終章

自從哥哥的腳步聲離去，已經過了多久時間呢？

哥哥不理會自己的制止走掉了。

——哥哥、哥哥。

哥哥對耶宵而言本來應該是僕人、隨從、玩具纔是，是她的所有物纔對。

可是比起耶宵的『請求』，他卻將其他的女孩子擺在優先。

那也就是說……

——哥哥討厭我了……

耶宵逼迫他，是要選自己，還是選那兩個女孩。

但那樣的選擇是雙面刃，而且如今造成的結果是那把劍只剌中耶宵。

她不安得不得了，害怕得不得了。

耶宵一直以爲是自己支配着哥哥。

然而那或許是很大的誤解。

「……哥哥，等等，不要走——」

耶宵搖搖晃晃地站起，掛着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爲了找尋哥哥而開始往前走。

*

白衣女不見蹤影之後，櫻桃把短劍收回鞘中。

然後……

「……夕。」

她用力抱住夕也的手臂。

「哇！」

櫻桃抬起頭，看着驚慌的夕也。

「呵呵呵，沒什麼，我只是在自言自語，你別在意。那麼社長和資深社員同意國中部的學生入社嗎？」

「那就決定羅。那麼就來準備晚餐吧？今天就來做櫻桃喜歡的炸雞吧？」

「呃——那個……哥、哥、哥～～哥、哥、哥、哥…………總、總之，我很高興你來救我。」

耶宵浮現安心的表情，鬆了一口氣。

在同一個時刻——

「阿夕，我話說在前面，國中部的學生不能算是社員喔？雖然確實有頗有前途的國中部學生，以預約的方式參加高中部的社團活動那樣的案例。」

「是啊……」

「哥哥……那個、我……」

琴音所指的方向，看得到如小動物般、眼神搖擺不安的耶宵。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學生會長，他果然是真的妹控吧！就算沒有耶宵的能力也一樣。」

「嗯……是啊。」

琴音走過來，臉上帶着意味深長的微笑，指向一般教室大樓的方向。

——那個男人究竟是怎麼回事呀～～？

「哼，哥、哥、哥哥是笨蛋！」

嗜好是無法改變的。

「你再那樣說，在你死後我就要拿你當實驗品，把你變成殭屍！」

儘管有若干猶豫，夕也仍點頭答應。而戀子也激烈地徵求同意，朝他奔跑過來，然後低着頭，滿臉通紅地說：

那是出乎意料的一句話。

「是啊，我也有點沒自信了呢。不過對你來說條件或許也不壞吧。如果他對你來說也是『哥哥』的話。」

「嗯～～聽起來感覺該說是狡辯，或者說是牽強附會呢？」

「……夕，獸羣應該在一起。」

由於在淋浴前拿下了隱形眼鏡，因此她並不能清楚看見他們的身影。不過除了從聲音可以確定之外，說起來會在這個時間羣聚在校內吵鬧的人，除了他們也沒有別人了。

「啊啊，對了。既然如此，乾脆也來做同樣是中華料理，耶宵喜歡的八寶菜和乾炒蝦仁吧！」

「喂，怎麼連耶宵都……」

「……不，只有那點不好啦……光是主角是殭屍就會被人懷疑是剽竊或抄襲了，那會造成很多問題耶，所以還是請你饒了我吧…………」

「啊，對了，耶宵也加入不回家社如何？」

「……那種事隨便都好，我想早點喫。」

「……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啊，真是的。」

聽到夕也這麼說，戀子皺起眉頭走向琴音，然後小聲地說道：

——他說要我成爲他們的同伴。

原本和她要好的朋友，在知道她的嗜好後就離她遠去。

「阿夕，唐揚和龍田揚有什麼不同？」

「是啊～～如果反對的話，他可能又要爲了照顧耶宵回家了呢。而且老實說，這個辦法對我們和耶宵都好。」

——然而他卻……

「咳噗！？」

「咿！那、那是那個……該說是一時情急……那個……」

「嗯，人數的事這時候已經不重要了，該怎麼說呢，畢竟大家在一起纔會熱鬧快樂嘛。」

「都已經過了關門時間了，你不回家嗎？」

「少、少羅嗦！」

「咦？琴姊，你說什麼？」

但是她不想被討厭。

就這樣，在四位女孩子（包含妹妹）的圍繞下，夕也走出了校舍。

「……」

「嗯，我也要向你們道謝，多虧櫻桃和戀子，讓我清醒過來，而且好久沒聽到你叫我哥哥了，我很高興。」

「啊哈哈，哎，說是fried　chi　0;炸雞1;，其實只是唐揚而已啦。那也是耶宵最愛喫的，耶宵喜歡油淋雞風味的蔥醬料吧？」

「是嗎？那麼就兩樣都做吧！反正也不怎麼費工夫。」

「那個要怎麼辦呢？」

「呵呵呵，真是溫馨的光景呢。不過——」

櫻桃拉扯夕也的袖子。

女孩子全員的聲音完美地重疊了。

「你那樣說可是會令我傷心的。好了，社長已經等不及要喫飯，開始在瞪人了喔？我們快走吧？」

那也難怪，畢竟看到別人受傷會覺得興奮的孩子，在旁人看來一定很恐怖吧。

「……哥哥。」

「抱歉，耶宵，你是爲了我擔心吧。對方能夠輕易把櫻桃和武裝風紀委員部隊的人五花大綁，我追上去確實是有勇無謀。」

櫻桃抓着夕也的手說道。

「沒錯！」

剛纔沒聽到兩人在講悄悄話的夕也，聽到戀子突然大聲，不禁側着頭感到疑問。

「是的。」

聽到琴音這麼說，耶宵厭惡地向她瞪了一眼。

「你不肯再叫了嗎？」

「但是即使有勇無謀，有時侯還是有非做不可的時候吧。」

結果她還是無法放棄喜歡的事物。

「真是的，真像阿夕你的作風，不過該怎麼辦呢？那個女的還在校內。她不知何時會出來報復喔？」

「……！」

「嗯——事情變成那樣的發展，她應該是不會馬上成爲我們的同伴吧。」

夕也困擾地朝耶宵瞄了一眼。

看到夕也呻吟般地說着，戀子紅着臉向他吐舌頭。

不過……

「……而且夕的家人也等於是獸羣的家人。」

耶宵說着抓住夕也的另一隻手，用雙手抱住，把胸部貼了上去。

「「「「咦？」」」」

在更衣室淋浴洗去滅火劑，從沾滿粉末的襯衫、迷你裙換成制服後，白衣女正從昏暗教室的窗戶，注視着和樂融融、正要走出校門的不回家社成員們。

「如果是爲了同伴或朋友，那就更是如此。」

愈是成長，內在與外在的分歧就愈是增大。

「是的……」

任誰也看得出耶宵臉上不滿的神色。

「嗯～～問有什麼不同倒是很難回答……只要是灑上粉再油炸的食物全都算唐揚，龍田揚則是用醬油、味酣的醬汁浸泡，然後只用馬鈴薯粉油炸的食物。所以正確來說，龍田揚算是唐揚這個類別中的一樣料理。」

「咦？不會啊，爲什麼要生氣？」

「啊、不，沒什麼！呃，唐揚是嗎！我喜歡龍田揚！」

知道她的嗜好，甚至也知道她是忍耐不住而犯案之後，他竟然還問『要不要成爲同伴』。

耶宵像是隨時要哭出來一般，夕也則是如往常般對她溫柔地微笑。

「沒錯，特別是那樣的人還在校內亂晃，很令人不安啊！」

「……只要夕能回來，什麼都好。」

「咦？什麼事？」

她領悟到這一點也沒有花費多少時間。

*

「哎呀哎呀，看來阿夕沒聽從你的請求，讓你很受打擊呢。」

「……我知道了，我也入社，爲哥哥的社團活動助一臂之力。」

「本來就不打算回家的你們有資格說我嗎？呵呵呵，我從今天開始也想睡在學校。既然有你們這些不良學生在，當然需要人監視和巡邏吧？」

「……炸雞！做吧！馬上做吧！」

「我也想早點喫到哥哥的唐揚，還有八寶菜、乾炒蝦仁、麻婆豆腐！」

「喂，你從剛纔就一直黏着哥哥不放！』

「好好，雖然好像多了一樣，不過我知道了，你們兩個別再拉了啦。那麼總之我們就去買材料吧。」

發現自己必須隱藏那樣的嗜好，並沒有花費多少時間。然而愈是隱藏，壓抑的慾望就愈是持續在心底膨脹。

戀子的右直拳，埋入夕也的側腹裏。

「……別回去，夕，我要和夕在一起。」

櫻桃抓着夕也的手，開心得蹦蹦跳跳。

「……哥哥不生氣嗎？」

「啊、不，那樣的話……我就放心了。」

「哎呀哎呀，那麼這次材料費就特別由我來出。雖說讓人跑掉了，但畢竟你們也幫忙引出犯人了，這就當成是謝禮吧，而且我也不好意思要你們請。」

「什、可惡！別太得意忘形了～～～～！」

對包紮和治療的行爲感到興奮，那樣的嗜好就連家人也覺得不快。

「咦？學生會長也要喫嗎？」

如果她回答YES的話……

是否就能加入那個圈子之中呢？

是否就能像那樣一同吵鬧歡笑呢？

——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自嘲地笑了之後，女人拿起放在桌上的眼鏡戴上。

——不行喔～～？最好是不要期待，每次不都是這樣嗎？反正是會被背叛的。

女人憂愁地嘆了一口氣，離開窗邊。

然後撩起那還有一點溼潤，留有麻花辮痕跡的長髮。

「我纔不需要同伴呢～～與其被人揹叛，被討厭而受到傷害，那種東西——」

她有如唾棄一般，也有如訓誡自己一般。

「不如一開始就沒有。」

女人喃喃自語道。

*

熱鬧的晚餐結束，不知爲何，就算到了要睡覺的時候，琴音仍跟到社團教室裏。

「爲什麼學生會長會來到社團教室？」

戀子不滿地問道。琴音甜甜一笑。

「哎呀，我不是說過了嗎？從今天起我也要在學校過夜啊。」

「那和你來到這間教室沒有任何關連呀！？你應該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啊！像是學生會室、其他的空社團教室！」

「這是因爲如果兼具偵察敵情的效果，那就更有效率了吧。」

「你竟然公然宣告自己是來偵察敵情！？」

「呵呵呵，別那麼死板嘛？目前我正讓人興建武裝風紀委員郜隊用的住宿設施，只要讓我住到完工就可以了。」

左京聽着妹妹離去的腳步聲，心中這麼想着：

「我想說的只有這些。那麼我走了，姊姊晚安。」

「……」

「……我真心地希望，我們不會走上背叛或是分道揚鑣的道路。因爲我也喜歡會長，但是正因爲如此，有些事是無法原諒的吧？」

夕也以溫暖的目光看着她們對話，這時他終於想到——

「欸～～那是祕密唷？」

周圍充滿了寂靜與黑暗。

「那就好，話說回來，姊姊。我說這種話你或許會生氣，但是我愈來愈不明白會長的想法了，特別是最近這幾天。」

——不好了。睡在這樣的環境裏，我覺得絕對會發生意外事故。比如說翻個身，誰的臉就會出現在極近距離，或者是手碰到胸部或大腿，或是睡相不好被踢之類……

「呃……我想這個人數有點太擠，我就和熊一起在外面……」

「哎呀哎呀，那麼我身爲學生會長，爲了不讓錯誤發生，我就睡在阿夕的旁邊管理現場吧。」

「你想說什麼？」

「……夕睡在這裏，我睡在旁邊。」

「呵呵呵，不可以那麼霸道喔？」

「喔？我討厭那樣，我想共享情報，而且也應該那麼做。不然的話我們無法做出適當的進言或獻策。」

她不禁自嘲，抬頭仰望黑暗。

「……不行。」

「我覺得那種話不該由琴姊姊口中說出。」

「咦……咦咦！？可是這樣會有許多困擾吧！？」

「根本就很明顯～～～～！」

但是夕也話還沒說完……

——我之所以沒有更強烈地規勸她，就是我自己心中也有疑慮的證據嗎？

即使試着說看看，卻沒有人理夕也。女孩子們完全無視夕也含蓄的主張，爲了確保睡覺的場所而爭執不休。

「……那我和夕一起睡。」

「不行。」

這是與自己對峙的緊張時間。

「右京。」

無視於感到不安的夕也，女孩們開始互相牽制。

「那樣更不行～～～～！」

「學生會長大人有她深遠的想法吧。並不是凡事都告訴我們才叫信賴。」

「我總覺得這次事件，會長另有目的卻沒有向我們表明。」

忽然察覺到擾亂寂靜的些微氣氛，左京的身體動了一下。

*

那裏是自家並設的道場。

對於在這夢幻般的環境下才會產生的煩惱，夕也抱着頭苦惱不已。

「哎呀哎呀，不行唷？」

「你在說什麼呀，那當然不行！特別是櫻桃學姊前科太多了，請你自重！」

「——」

四個人的手，拉住夕也的衣服。

右京轉身背對左京。

現在時間已是深夜。

「不行啦。」

「……」

「……首領是我，我來決定。」

連一盞燈也不點上，左京一身劍道服，在冰冷的地板上打坐，閉目靜思。

「……呃，我的意見呢？」

「和耶宵發生錯誤的話是最糟糕的情況！你的方案也否決！」

「如果那樣做的話，琴姊姊自己會引發錯誤吧。果然這時還是該由親妹妹的我睡在旁邊。」

「……」

——我今晚到底能不能睡得着呢？

黑暗中出現的身影，是已經換上輕便居家服的妹妹右京。

「啊，抱歉，打擾到你了嗎？」

「不，我剛好也想要結束了。」

左京有如勸誡一般，以強烈的語氣呼叫妹妹的名字。

單純以人數來分的話，一個人就只有一個榻榻米多一點而已，三個人睡的時候尚能確保充足的空間，但是增加兩人那就困難了。

「你又說出炸彈發言了！興建那種東西你有何目的～～～～！」

同一個時刻，在志志谷家。

然而她們注視夕也的眼神與笑容都在告訴他，不容許他反駁。

——之前和櫻桃與戀子睡的時候，要達到禪定的境界都要花費相當的精神了……人數變得更多，距離縮得更短的話……

「姊姊你怎麼想呢？確實，武裝風紀委員部隊曾經一度潰敗，也有許多人負傷，但是有到失敗的地步嗎？我不那麼認爲。只要馬上重新編組，再次發動攻擊，要解決那種熊方法多的是，畢竟只有一隻而已。可以引誘到外面用火燒，或是挖掘地洞也是個方法。除此之外我現在就可以即興舉出十種以上的對策。」

不回家社所佔據的空社團教室——或者該說基本上，社團教室都只有六個榻榻米左右的大小。

「我只是確認一下而已，並不是要背叛啦。」

「我知道姊姊的忠誠心特別高，但是你不認爲忠誠並不是單方面的事嗎？不能得到效忠對象的信賴，我認爲那是一場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