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學園決鬥與說服
《這間教室被不回家社佔領了》 · 岡崎登 · 9452 字
決鬥當天,學校關門之後——
戀子帶着相當絕望的心情前往屋頂。
她身上披的是背上染着大鐮刀圖案、魔法師風格的附帽斗篷。腰上的腰包裝滿魔法所需的小道具和材料,口袋裏是一把小手杖,以及記載自己整理魔法重點的破舊記事本。手裏則拿着裝訂精美的老舊魔導書。
這就是死靈法師木瀧戀子的全副武裝。
然而與豪華的裝備相反,能夠施加魔法的對象卻只有一條貂裘圍巾。
勝算甚至沒有從零上升到0·1%。
不過……
——沒辦法,這是我偷懶的結果。就算會輸,我也要堂堂正正接受挑戰,豁盡全力之後再輸。
唯有棄戰而逃是絕不允許的事,那是對感情開始要好的宿敵的禮儀,同時也是戀子身爲魔法師的尊嚴。
她爬上最高階的樓梯,穿過通往頂樓的門。
沙月已經在屋頂上等待了。
她背對着夜空,黑色狩衣風的服裝與長長的雙馬尾在風中飄揚。
「戀子,我很高興你沒有逃走前來赴約,但是……」
沙月毫不掩飾不悅的心情,雙眼瞪着戀子。
「你連那隻熊都沒帶來是什麼意思!?你以爲不用那隻熊就贏得過我?還是說……你該不會就爲了害怕傷到我那樣的理由,所以沒有帶來吧?難道你以爲用你手上那一條小動物的毛皮就能贏過我?」
不容受人輕視。
沙月目光銳利地注視着戀子,一眼就看得出她想這麼說。
「不、不是的,那隻熊是——」
那隻熊是由不回家社所接收的物品,並不是自己的所有物。
正當她想這麼解釋的瞬間——
櫻桃短吠結束的瞬間,熊殭屍轉身面向戀子,宛如行臣下之禮般屈膝跪地,低頭行禮。而在它的旁邊,貂裘圍巾也同樣順從地向戀子低頭行禮。
「咦、可是……」
「……可是……」
「沒錯,不是那樣的!熊在這裏!」
沙月滿足地笑道。
「這個標本一個人搬太辛苦了,所以由我們代替她搬過來。」
「啊嗚。」
「哎呀,我還以爲那沒用的大胸部把你鍛鏈得很有力氣呢?」
「也就是有手法和機關啦,喂,可以關掉開關出來了!」
「汝若不從,奉天軍之主、至高且永遠之神耶和華·特托拉古拉馬頓之名與力,我詛咒汝束縛於無底深淵,直至制裁之日,不從我之靈啊,一嘗業火焚身之苦吧!」
「……夕也這麼問過。因爲語言的概念在根本上就不同,和一音一語都各有意義的人類語言不同,動物的語言是將多種情報壓縮在一個音表達。」
「好了,戀子,使出你的魔法吧。本來等人施法是沒有意義的事,不過以魔法決勝負卻不讓你使用魔法,那樣贏了也沒有意義。而且我也想在位於眼前的特等席觀賞戀子的魔法。」
然後——
被夕也強烈的語氣所壓倒,戀子翻找破舊筆記本的頁數。
「啊嗚!」
身着白衣的更紗,手上拿着的是大概十公斤重的機械。
戀子一臉困惑地看着櫻桃。
「你想含血噴人嗎?」
戀子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一臉驚訝的模樣,櫻桃則是平靜如常地對她說:
「欸……欸?」
戀子好像難爲情似的,臉上微微一紅,低下了頭去。
從屋頂入口處傳來夕也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
「沒關係,快點!相信我!」
櫻桃間不容髮地吼叫一聲。
「有太多地方可以吐槽,我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
「啊嗚!」
以前差點被眼前的熊攻擊的恐懼在腦海重現,她的腳忍不住發抖。
「黃磷和二硫化碳的溶液是危險藥品,要小心注意對吧?光是濺在易燃物品上就會起火呢。」
沙月原本瞪着夕也,現在則是憤恨地低下頭。
「喂、你說什麼……」
「神靈,請聽我請求。讓萬物之靈追隨我,我將召喚受您寵召之靈。神靈,願以我之祈禱,祈請遣他於此,如此我將再度賜肉體枷鎖,予自永眠覺醒之人。」
櫻桃也以充滿自信的眼神注視着戀子,對她點點頭。
「啊啊……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啊!這就是我想看的戀子的魔法!好厲害!太棒了!這正是百年一度的天才之技啊!凡人無法成就的奇蹟的瞬間!果然戀子是最棒的!」
「好了。」
戀子有些自暴自棄地從腰包取出粉筆和黃銅的杯子,以熊標本和貂裘圍巾爲中心,開始描繪出魔法陣。
「啊嗚。首領要幫助同伴。」
「我只是想請式神幫我點個火。」
「竟然常備這麼危險的物質,我們學校還真是不得了呢。還是說這是某人偷偷夾帶進來擺放的呢?」
「戀子,快念強制咒文!」
夕也拍了一下戀子的肩膀。
沙月神情恍惚,感動無比地叫道。
受到戀子的注視,櫻桃得意地挺起胸膛說道。她的臉上是無憂無慮,天真無邪的笑容。
「別那樣說啦。櫻桃因爲想要幫助戀子,纔會主動提出這個方法喔。」
戀子回過頭一看,只見夕也正與櫻桃兩個人,合力搬運那隻破爛的熊標本。
「你、你在做什麼?」
然後熊和貂身子一晃,就像殭屍那樣動了起來。
「……」
「我和你不同,因爲我還不習慣,所以時間抓不準,大概是十分鐘左右吧?」
「除了櫻桃學姊以外,沒有人會說啦!而且那麼長的詠唱,爲什麼一句『啊嗚』就可以翻譯!」
夕也如此叫道。
「櫻桃雖然懂動物的語言,但是之前熊沒有說出有意義的話,所以她以爲無法和它溝通。你看,標本的聲帶全都被拿掉了,大概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夕也打斷想要抗議的戀子,向沙月如此解釋道。
夕也則是對櫻桃說:
「結果還是不懂那是什麼意思呀!?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咦?咦咦?」
「神靈啊,請遣他之靈於此圓前,成就我之意志,順從且迅速歸來。奉神之聖名阿德乃、札巴歐特、阿米歐蘭之名,出來吧。命汝者爲王中之王阿德乃!」
「咦咦!?喂、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啊嗚。」
夕也慎重地蓋上小瓶的瓶蓋,微笑着回答道。
櫻桃也跟着他照做。
「那麼換下一個吧。」
「沒有呀。別說這個了,你看,戀子的魔法快要準備好了。」
然而夕也卻不以爲意地無視她的視線,跟着把瓶子收進口袋,離開燭臺。
戀子不禁躊躇。
「除此之外,外觀看起來不像生物也是原因之一啦。」
「……我把戀子說的話翻譯了,狼的語言和其他動物語言的差別,大概就只像標準語和關西腔一樣,差不了多少。」
「咦?」
接着,他們將熊標本擺在戀子前面。
從她的表情、聲音,夕也感受到一股夾雜着憧憬與嫉妒,強烈又扭曲的感情。
戀子交互看着夕也與沙月,以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問道。
「咦?」
就在那個瞬間,明明沒有人觸碰夕也放着的蠟燭,但它卻自己點燃了。
戀子茫然地垂下頭。
沙月狠狠地瞪着夕也。
「櫻桃,爲了不妨礙戀子的作業,我們退後吧。」
「唉呀,果然擴散開來,就沒辦法保持看得到的濃度呢。在物理教室實驗時明明很順利的說。」
夕也從口袋中取出沙月先前留下的燭臺,放在不受風吹的牆邊地下,再從口袋取出小瓶與蠟燭,慎重地將蠟燭的燭蕊,浸泡在小瓶中的液體裏,再將蠟燭豎立於燭臺土。
魔法陣的光芒往熊標本與貂裘圍巾收斂。
「……這很普通。」
夕也如此呼喊,隨即更沙與耶宵各自拿着機械出現在屋頂。
「呃……吾之言爲天主之命。」
「原來是這樣。對不起,看來是我誤會了。」
「沒問題的。」
「啊,太好了,我也做到『式神的點火』了呢。」
「好重,」
「……露出那種表情太狡猾了。」
但是那也是嘗試過一次,卻沒有發揮效果的咒文。由於「無法控制」這個原因,戀子纔會猶豫不敢使用熊。
在夕也的背後,隨即有白色的煙霧從屋頂入口處的另一側猛烈噴出。而霧中似乎隱約有某個影子在晃動。
「話又說回來,爲什麼櫻桃學姊會說動物的語言……」
強制咒文,那是能讓復生的死者聽從命令的咒文。
「咦?」
接着用左手支撐着書,右手拿着小魔杖。
魔法陣終於描繪完成,戀子放下裝滿某種紅色液體的銅杯,猛然站了起來。她站在魔法陣外打開魔導書,再將破舊的記事本打開疊在書上。
「……」
夕也不理會困惑的戀子,迅速地舉起右手。
沙月以尖銳的聲音向夕也問道。
只見呼應戀子的咒文,魔法陣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輝。
至少沙月是滿心想和熊戰鬥的。事到如今這樣的氣氛也不容她不使用熊。
戀子張大了嘴,一臉驚訝的表情呆在原地。
戀子非常認真且仔細地在地上畫出圖形,甚至專注到沒聽見夕也與沙月的對話。
另一方面,戀子集中糟神持續詠唱,甚至沒有聽到沙月的聲音。
「這個小丫頭……!只顧自己輕鬆!」
「……」
說完便退到屋頂入口附近。
「擅自做這種事……!我可不管會有什麼後果!」
另一方面,正如更紗所說,耶宵手上拿的是比手提攝影機更大一點的機械。
「御子神同學拿着的是煙霧製造機,就是歌手在演唱會或音樂會時,爲了製造特效而使用的那個機器。正如名稱所示,它可以以特殊藥劑爲原料,製造出煙霧。而這臺機器就設置在物理教室的講臺裏。那是將市面販售的機器加以改造,使它能夠用遙控器操作。我說的對吧?」
夕也向沙月提出問題,然而沙月卻只是無言地瞪着夕也。
「沉默不語嗎?算了,沒關係。」
夕也苦笑着搔了搔額頭。
「而耶宵拿着的是小型投影機。雖然在這裏沒有成功,不過它具備能在煙霧上投影的高性能。這東西經過相當充分的改造吧?體積這麼小卻擁有這種高性能——我在網路上找過,好像沒有地方有賣呢。」
「咦?咦?那麼我看到的大鬼式神是……」
「沒錯,那種東西根本不存在,只不過是影像而已。而且她的陰陽道全部都能夠以化學或機械的手法加以說明,這也就是說——」
夕也語調不變,卻清楚地說道。
「土御門同學很可能無法使用陰陽道——也就是所謂的魔法。」
*
「……!」
被人說中心事,沙月緊咬着脣。
無法使用魔法。
那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生於自平安時代就代代相傳的陰陽師一族的本家,她卻絲毫沒繼承到魔法相關的天賦才能。
那就是沙月。
爲了隱瞞這個事實,她使用了各種手段。
不管是藥品還是機械,什麼都用過了。
有必要的話,她會將藥品混合使用,也會對機械進行改造。
魔法的技術無論如何努力就是無法進步,掩飾的技術卻變得愈來愈高明。
——什、什麼……?
「吵死了!」
然而那終究只是小女孩的膚淺想法,世界並沒有那麼好混,能讓她那樣掩飾下去。
「……沙月。」
她要打倒謠傳的百年難得一見的逸材——打倒木瀧戀子。
因爲家裏只有輕蔑自己的人。
和藐視自己的眼神。
「沒、沒錯!像我就完全被你騙過了呢!」
受到人們輕視、疏遠、藐視。
而且——
即使如此,沙月還是無法完全捨棄尊嚴,她無法忍受夾着尾巴逃走的行爲。
非難、侮蔑、嘲笑。
和看輕自已的眼神。
她不想聽,她不想再聽這些揭露自己真面目、拆穿自己謊言的話語。
打倒戀子並不是出於一族的授意,而是沙月的任性。所以她不能依靠家裏的支援,她也不想依靠家裏。
然而那些是爲了打倒戀子所需的材料,因此絕不容許妥協。
看到櫻桃側着頭不明白,夕也笑着說道:
魔法以外的道路。
用驚訝的眼神。
平常只會傻笑,看起來個性溫厚的夕也,這時卻是以認真的眼神,彷佛在瞪視般地注視着沙月。
有天事情終於暴露出來,被譏諷爲無能的日子開始了。
竟然被那種除了濫好人之外,沒有其他長處的平凡男人破壞。
「有的!」
夕也滿不在乎地說道。
但是她的手在搗住耳朵之前瞬間停住了。
沙月打算用雙手搗住自己的耳朵。
「你連那個都調查過了……?」
——該、該不會他是在爲我消極的想法而憤怒……?
無論別人說什麼,她都無法反駁,因爲那是事實。
「啊~真是的!你別再說無能或是沒有意義那種話了!因爲一件事不擅長就全然否定那個人的一切,那絕對大錯特錯!」
「不要……不要啊……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彷彿要壓碎自己的心一般,看不起人的眼神。
「還沒完……!你們該不會以爲已經結束了吧!?」
沙月勃然大怨,身體氣得顫抖,長長的馬尾也隨身體抖動而微微晃動。
「但……但是不會魔法就沒有意義……」
「你明明什麼也不知道……!不管是我家的事,還是我是怎樣長大的,這些你都不知道還敢說什麼!」
「呵呵,不是彷佛,而是早就知道了。不過真令人驚訝,你的攻擊真的如柊木同學所說呢。」
「謝謝你的稱讚。那麼既然都被討厭了,我就順便再指出一點吧。即使你用這種方式贏了戀子,我想也不會有任何改變的。只要你不是純粹用魔法贏過她,至少你周圍那些人的態度是不會變的。」
說來沙月不曾有過這個念頭。
沙月的心思都被遭戀子評爲妹控的這個男人——柊木夕也一一道破。
「可惡,爲什麼……!你那反應彷佛早知道我要做什麼一樣……!」
「可、可是……」
那就如文字所示,只是個無能的人而已。
「咦……!?」
「一切都被你看穿了……?你真是討厭的人,真讓人不爽。」
雨傘的柄被繃帶所纏繞,而繃帶另一頭則延伸至更紗手上。
「吵死了吵死了!」
自從就讀秋月學園以來,沙月就一直犧牲所有,將全部精力花費在打倒戀子之上。
「什……!」
他的眼神、表情,毫不掩飾他的怒氣。
她討厭京都,即便那是她生長的土地。
然而——
「確實,關於魔法方面你或許真的不行。但就算是那樣,也不代表你就一無是處,不代表你就是無能啊。」
戀子正看着沙月。
「只認同一個狹隘價值觀的那些人,你別理他們就好了!竟然不認同這麼厲害的才能與努力,那是那些人有眼無珠!只要別去迎合他們的基準,你就能夠受到更高的評價!你可以抬頭挺胸,別去理會他們!」
「什……!?」
壓歲錢和零用錢所存下來的存款,很快就見底了。
那些液體卻被隨着聲音飛來的雨傘所阻擋。附着在雨傘上的液體很快就起火,開始燃燒雨傘。
她不甘心地咬着脣。
「……」
「理由就是火。要在屋內使用足以燃燒標本的火是很麻煩的事。首要原因當然是有可能引發火災的危險性,失火了哪裏還有閒功夫決鬥呢?而且偵煙式的火災警報器雖然關掉了,但是偵熱式的噴水滅火器卻還在運作。那個裝置若啓動,那麼在燒完之前,火可能就會被撲滅了。」
「啊嗚?」
唯有做到那件事,才能抹去貼在身上無能的標籤,這是她最後的賭注。
更紗一邊說,一邊輕揮雙手,繃帶宛如生物一般,離開雨傘,回到她的手上。
用擔心的眼神。
你以爲你是誰啊?
因爲那裏只有討厭的回憶。
戀子側着頭問道。
「不過,就算是出生在那樣的家庭,應該也有其他的生存方式吧!就算不是魔法,土御門同學也擁有了不起的才能啊!只要繼續磨練你的技術,土御門同學一定能成爲魔術師。你可以靠着令人驚豔的特效,讓觀衆也爲之着迷。或者也可以成爲發明家。其他應該也有許多道路,能夠活用你的才能啊!」
生於以魔法維生的家庭,卻無法使用魔法。
沙月朝跪在地上的熊奔去。
「不過那先姑且不論,完全乾燥的標本非常易燃吧。但是反過來說,若是標本沒有完全燒光,土御門同學就不可能勝利。」
「那是當然的,因爲土御門同學擅長使用起火液體,她不選擇設有舞臺裝置的物理教室,而是選擇屋頂做爲決鬥的場所——那麼就只能推測出一個理由。」
計劃卻遭意外的伏兵破壞。
「我當然不知道!」
她一邊奔跑,一邊靈巧地取出藏在袖中的小瓶,然後拔起軟木栓,將裏面的液體往熊標本潑去。
「也就是說,只要能夠排除那隻熊,戀子的魔法就不管用了。她只要假稱陰陽道或魔法,將容易自燃的溶液,潑在易燃的乾燥標本上,標本當然就會燃燒。說不定她身上還藏有像油那樣能促進燃燒的藥品呢。總而言之,只要像那樣把熊燒個精光,戀子就失去勝過大鬼式神的手段了。到時土御門同學就可以用根本不存在的式神做爲王牌,逼迫戀子投降了,甚至是在不需要召喚式神的情況下。」
「你本來就不是,那是當然的吧。」
「土御門同學的信上寫着她一直看着戀子。那麼她應該也注意到了,戀子能夠做爲戰力的籌碼只有那隻熊。也正因爲如此,戀子纔會拚命找尋屍體。」
「不對,正因爲你已經失去冷靜,所以你才更必須把握狀況。如果你想改變周圍之人的態度,那麼用這種方法是不行的!想要改變他們,你就要能夠實際使出比戀子更厲害的魔法,若是不能滿足這個條件,那麼不可能有任何改變!」
她討厭土御門家。
沙月的『陰陽道』很花錢。不管是機械還是藥品,愈是特殊的物品,價錢就愈貴,更何況危險的藥品不是附近的藥房就能買到的。若是拜託熟識的業者,所需的運費也不可小覷。
夕也這句話的語氣,以及他說這句話時的怒氣,讓沙月不禁被震懾住了。
爲了購買藥品、機械、零件、資材,必須將生活費削減到最低限度,因此她很快就退租公寓,開始住宿在學校裏。
「對,我確實不知道,全部都是我的想像,而且也不保證符合事實。可是明明不會魔法,卻不惜謊稱會使用魔法而去與人決鬥,需要這麼做的理由並不多。會讓你下定決心做到這種地步,想必你一定是被逼到走投無路了吧。」
「你懂什麼……!?你對我們的世界一無所知,少在那邊自以爲是!」
但是——
「別再看了!別看了!我……我不是無能的人!我不是不需要的孩子,也不是包袱!」
他破壞自己的好事固然可惡,但是一副好像很清楚的表情,甚至擅自對沙月的境遇插嘴,這才最令沙月怒火中燒。
「有什麼好驚訝的?你欺騙我們的手段、對於藥品的知識,我只能說真的很厲害。把紅外線遙控裝置裝進那樣的機器裏,提升投影機的畫質與精細度,裝設機關在天花板和講臺而不被人發現……就算是職業的也比不上你吧。這種事日本又有幾個高中生能做到呢?」
就是那樣沒錯,正確到讓人火大。
「……」
「不燒光就不會勝利?那是怎麼回事?」
少多管閒事。
「太天真了!」
沙月感覺內心宛如被看透似的。
即使學生會長琴音在咖啡廳邀請她成爲同伴,但是爲了保守祕密,爲了獨力達成悲願,她只好忍痛加以拒絕。
她的眼神彷佛和族人們的眼神重疊了。
「是啊。另外,關掉偵煙式是怕對煙霧製造機起反應。但是既然要製作易燃的化學藥品,你也不想冒關掉噴水滅火器所產生的風險對吧?」
「是啊,那樣說是沒錯。」
厲害。
沙月一時還無法理解夕也發怒的理由。
對方只不過是一個普通人。
她將餐費削減到極限,午餐只喫一個紅豆麪包和牛奶。不喫早餐已成自然,有時甚至中午晚上都得捱餓。
有才能。
這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毫不畏懼地直接稱讚。
過去別人都是毫不留情地說出相反的評語。
然而現在卻只有稱讚的言語。
只聽到肯定的話語。
那讓沙月既難爲情,又心癢難耐,更讓她感到……高興。
——我不是無能的人……?只要待在這裏,我……
她的價值觀。
她的心。
感覺都受到很大的震撼。
*
「也就是說,土御門同學和戀子沒有戰鬥的必要。」
戀子感覺夕也這句話,變得比先前要稍微冷靜,變得柔和了。
「你不必勉強自己,把討厭或不擅長的事物視爲人生的主題。只要放棄魔法,那麼你也沒必要贏過戀子;而且那樣一來,你就可以很普通地和她當朋友了吧?爲了家族而戰什麼的,那樣太奇怪了啦,再說那樣根本太虧了。」
「……」
「你們的感情好不容易變得那麼要好,你就和戀子一起當朋友吧。那樣子絕對比較快樂,乾脆來我們不回家社吧。」
然後夕也轉頭面向戀子。
「啊,對了,戀子也回來吧。櫻桃反省過了,她覺得很寂寞,我們今後會協助你挖掘的。」
「……也?」
戀子的表情瞬間凍結。
「『也』是什麼意思?我只是順便而已嗎?」
「沒辦法,就算不是沙月,一般看到男生被這麼多女孩子圍繞,一副色眯眯的模樣,當然不會有好感。」
「那我就收回退出不回家社的決定!」
「啊……是啊,但是今後我還是會繼續挖掘屍體喔。」
「等、等一下,不是那樣的……」
「道理我明白,但是我不喜歡,最重要的就是——」
「囉嗦囉嗦囉嗦——!」
「啊嗚,戀子有戀子的事情要做,這個我知道。」
「不然還有別人嗎!你這個變態妹控!」
「咦?不是、那個……」
然後她放開夕也的前襟,開心地朗聲宣言道。
夕也彷佛感到困擾一般地露出苦笑,然後或許是表示投降之意吧,他高舉着雙手。
「呃、那個……」
「你這個木頭人!大木頭!遲鈍!」
「咦咦!?呃、我是真的不知道,可以告訴我,我爲什麼惹戀子生氣嗎……?」
「我想也是吧,不過我不喜歡那樣。」
然而沙月卻狠狠地瞪着夕也。
突然被說討厭,夕也一臉錯愕,而沙月則是冷漠地轉過身。
「痛、會痛啊,戀子!」
「痛痛痛!等等、對不起,戀子!我跟你道歉!」
「嗯?不過什麼?」
更紗也是同樣的表情表示附和。
看到他那樣嘻皮笑臉的態度,又觸怒了戀子的神經。
「等等、那個、依照前後文來看,聽起來像是要我和戀子卿卿我我耶!?」
「沙月……?」
「那就好。」
「……我認爲理由應該更加單純明顯呢。」
「是啊,這次我也不得不贊成這個小丫頭的意見。」
「早上一起牀,一定有人的胸部壓着你!就算不是那樣你也會撞到或摸到!最近不是老是發生那種事嗎——!」
「……那些根本無所謂。」
「……!」
只見戀子臉上浮現笑容。
「我想說拉攏她成爲同伴是最快的捷徑呢。」
「呃、對……請手下留情。」
「少囉嗦!少囉嗦!少囉嗦!反正我就是飛機場,就算發生意外事故也不會讓人臉紅心跳!但是不準和我以外的女孩子再卿卿我我下去了!」
夕也乾笑幾聲,不知該如何是好地搔了搔頭。
「咦?呃……」
隨即戀子把櫻桃從自己的胸前拉開,無言地一腳朝她踢過去。
「少囉嗦!再說我根本不在意櫻桃學姊的事!」
「嗯~我可沒有色眯眯的意思啊。」
「是啊,如果你們知道原因就說出來啊。」
「沒錯,爲了讓戀子和你晚上也能繼續留在學校,我們必須早日讓不回家社成立。土御門同學只要把名字借給我們,戀子就能光明正大地,在夜晚的學校進行魔法修行了。」
沙月紅着臉,視線從戀子身上移開。
戀子狠狠地瞪了夕也一眼。
「即使你那樣說我也……那是我的錯嗎?」
「找藉口一點也不像男人!這個混蛋!混蛋!」
「別給我二十四小時和女孩子卿卿我我————!」
戀子滿臉通紅,臉上的表情像是被逼得更急了,槌打攻擊的速度也更快了。
「呀————!廢、廢、廢、廢話少說————!」
沙月指着夕也說道:
「呃、對不起,我完全沒印象……」
砰砰砰砰!
「是沒錯啦,沙月的長相和聲音都很可愛,而且新角色看起來很新鮮,讓人耳目一新。她偶爾爆出的京都腔也很有魅力,加上又擅長機械和藥品方面的知識,一定也很可靠吧!」
「……任何事都可以嗎?」
「啥?可是你退出的直接原因不是和櫻桃吵架嗎……」
「……戀子回來了。不退出不回家社了,所以歡迎回來。」
「咦?」
夕也驚覺不妙,被戀子憤怒的模樣逼得節節後退。
聽到戀子這麼大叫,耶宵和更紗露出苦笑;櫻桃則是側着頭,臉上盡是問號;而沙月則是冷眼看得夕也心中發寒。
更紗無奈地嘆了口氣。
戀子攻擊的手沒有停下。
焦躁之情到達頂點的戀子,這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戀子的胸部果然還是太可悲了。」
「不、等等,所以我一直主張我該睡在別的地方耶!?」
「不過……」
然後沙月就這樣快步地從夕也相戀子的身旁通過,離開了屋頂。
「絕對!?絕對嗎!?」
「啊哈哈,別在意別在意,沙月反正晚上也會在學校,你入社就好了呀!可以和沙月在一起我也會很高興的!」
「咦?欸?你該不會是在責怪我吧?」
「你那副一無所知的樣子更令人火大——!」
「咦?什麼意思?」
而靈魂被魔法召喚出來,卻無事可做的熊和貂,它們維持着恭敬的姿勢,注視着眼前嬉鬧的情景。
耶宵無奈地聳聳肩說道。
「什麼!?等等,不管怎麼說,你這改變也太快了吧!?」
「咦、等等……櫻桃學姊,你做什麼……」
「她說最討厭我,啊哈哈,傷腦筋啊……」
「就是這樣,沙月也和我一起加入不回家社吧!」
「被圍繞先姑且不論,色眯眯就是你的錯了。」
瞬間,戀子舉起的拳頭停住了。
「對不……啊啊,真是的,不然這樣吧!我會聽從戀子一個要求,你就饒過我吧。」
停在空中的拳頭,這次抓住了夕也的前襟。
櫻桃奔向戀子,一把抱住她,將臉埋在她的胸前。
戀子拋開手上的魔導書和手杖,淚眼汪汪地揮動雙手,砰砰砰地敲打夕也。
「咦、啊、是啊,那個、可以的話希望在常識的範圍內……」
……卻仍然堅持要問出原因。
「柊木夕也,我討厭你,最討厭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如果你說謊,我真的會讓熊扁你喔!?把你打得半死不活喔!?」
「不、你想想看,不知道原因我也不能反省和改善呀……」
「就是這樣才傷腦筋呀。」
「什……什麼啊!?」
而夕也儘管畏懼她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