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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學園死靈法師

《這間教室被不回家社佔領了》 · 岡崎登 · 1.6萬 字

就在夕也升上高中二年級,介於四月上旬和中旬之間的某一天。

下課時間,班上的女生們或是暢談喜歡的藝人,或是結伴一同上廁所。

聽到隔壁的座位傳來某樣物品掉落地面的聲音,夕也於是往地上看去。

「同學,你的東西掉在地上羅……」

夕也戰戰兢兢地對坐在隔壁的女孩子說道。

那是有着一頭如公主般美麗的黑髮,個子非常嬌小的女孩子。

她的眼眸就像騎士般凜然有神。

而夕也之所以會這麼畏畏縮縮,那是因爲他數次和那女孩說話,卻一次也沒得到回應。

她是在這個學年度開始的時候轉學過來的櫻江櫻桃。

——明明長得這麼可愛。

她從不和任何人說話。

坐在她隔壁已經有十天的時間,夕也卻不記得有聽過她的聲音。

不管是一開始在班會要求她自我介紹,還是上課時被老師點到回答問題,她都默不作聲。

即使有溫柔的女同學親切地向她問候,或是男同學們受她的美貌吸引,爭相詢問她是否有男友,她卻只是以凜然有神的修長鳳眼,無言地瞥了他們一眼而已。

所以經過一週之後,已經沒有人敢再去找她說話了。

而這次櫻桃也只是面無表情地瞥了夕也一眼,然後一語不發地撿起掉在地上的物品。

那是一把未入鞘的大型匕首。

——唔,那把匕首原來是真刀啊……

櫻桃從轉學過來的那天起,腰上就一直掛着一把匕首。當然有訐多同學們都對此好奇,進而向她提出各種問題,可是櫻桃對那些問題全部沉默以對,所以沒有人知道她爲什麼會隨身攜帶那種東西,也不知道那是否爲真刀。

只見櫻桃拾起匕首,收入腰間的刀鞘,視線隨即轉而望向窗外。

——應該不會是學生吧……不過既然還有人留在學校,那也剛好。

「原來還沒鎖門。」

而被人這麼一撞,她的耳機從耳朵上脫落,同時也有某樣東西從對方的口袋掉了出來,在地上發出喀一聲。

夕也就這樣茫然若失地過了幾個小時,當他回過神來,才發現已是日落西山,客廳裏連窗簾都沒有拉上,夜晚悄悄進入了室內。

或許會有人說他是非法入侵,但那是自己就讀的學校。

然後當夕也購物完畢,走在回家的夜路上——

這該不會也是那樣吧?

*

——啊,對了,這麼說來這個家就只有我在了……

由於與父親分開太久,母親再也忍受不住,因此開始收拾行囊,哭嚷着要去找父親。爲了一嘗海膽蓋飯,我也決定跟隨母親前往,另外還有鮮牛奶糖、奶油馬鈴薯、壽司、札幌拉麪、成吉思汗鍋和十勝的豬肉蓋飯(以下省略)。

這完全出乎意料的撞擊,讓戀子坐倒在地。

然後他在這個瞬間做了決定。

但是妹妹……

——不管我跟她攀談幾次,都是像這樣遭到她無視啊……

夕也一回家就發現客廳桌上有一張留言。

夕也循着鐵絲網上適合攀爬的破洞,攀爬過鐵絲網,進入學校的前庭。

木灌戀子這麼想着,一邊哼唱着耳機播出的感傷情歌,一邊踩着輕快的腳步,轉過走廊的轉角。

夕也悔恨地緊咬嘴脣。

差不多該喫飯了。

因此要一日來回是不可能的事,依照出發的時間和所轉乘的交通工具,是否能在今天之內抵達都很難說。

「……好。」

夕也無法理解這是什麼樣的情形。

眼前是一張她認識的面容。

——咦?

——依照媽媽的個性,絕不可能見父親一次面就能夠滿足而冷靜下來吧!搞不好要一陣子……不,說不定就待在那裏不回來了……

所以纔會發生與轉角另一邊奔來的某人相撞的慘劇。

——該、該不會……啊!不對、不對,不可能有那種事,我們只是青梅竹馬……不過說不定我們會因爲這個契機而變得要好,一個月之後他向我告白……然後我們第一次約會是帶着懷念的心情,重遊那個以前我們玩耍過的公園……不、不,不會的、不會的!既然要戀愛,就該找個像白馬王子一樣的人才對啊!

——必須想起來纔行,我最後觸碰手機是什麼時候?

背後似乎有腳步聲響起,夕也回頭一着。

——但是沒想到竟然急迫到不肯等我回來再走。

好似要蓋過耳機傳出的愛情歌曲一般,一個熟悉的聲音喊着「痛痛痛」,傳到戀子的耳中。

在嘆了幾十次氣之後,夕也才發覺購物袋的重量不對。

自從上國中之後,因爲突然感到難爲情,一直與他避不見面。

夕也鬆了一口氣,打開摺疊式的手機,確認是否有妹妹的來信。當他看到來信數是零,他一邊嘆氣,一邊開放妹妹的照片觀賞,就在那一瞬間——

明明因爲沒力氣做自己一個人喫的飯,所以特地買了炸雞,卻照着平常的習慣多買了妹妹的份。

沒錯,對於夕也而言,妹妹耶宵是他的心肝寶貝。

不過夕也還是激勵着發軟的雙腳,本能地打算逃跑。

「吼嗚嗚!」

畢竟他已經高中二年級,不是仍在依戀父母的年紀了。

——不會吧?

那個人大她一歲,是她自小便敬愛如兄長的青梅竹馬。

夕也心想「快點辦完事情走人吧!」,於是加快腳步,前往這個月纔開始在那裏上課的二年級教室所在樓層。

他也不開燈,走進教室,在自己的書桌翻找一遞。

——啊,這麼說來,上課時差點被老師發現我在閱讀耶宵寄來的郵件,我情急之下好像把手機塞進桌子抽屜裏了……

——竟然要我過着沒有耶宵的生活……

而且他也預料到這一天遲早會來到。

他把手機闔起收入口袋,抽出擺在自己書桌裏的幾本課本,往對方丟過去。

——這樣我就不能幫耶宵寫作業、去便利商店時順便問她想買什麼、或是做好喫的食物給她喫了。

看到正在特價,忍不住在超市買了雞蛋和牛奶,順便也買了快要用完的香草香料,但是不管是想要和妹妹一起喫炸雞,還是做蛋糕給妹妹喫,妹妹卻都不在家了。

夕也和班上同學都曾向她釋出善意,是她自己不肯接受,然而即使如此,看在夕也的眼中,櫻桃的身影卻似乎顯得有些寂寞。

身分不明的襲擊者用左手護住臉,擋住飛來的課本,而夕也趁着這個空檔拉了幾張桌子,擋在對方追來的路徑上,然後跌跌撞撞地往走廊飛奔而出。

——這樣不管她好嗎?

那是小他二歲,今年國中三年級的妹妹所留的信。

——在漫畫裏,男生與女生相撞就是戀愛的開始吧……

她深信在這樣的時間,不可能在夜晚的學校裏撞到人。

唯獨妹妹……

只要一進入走廊,就可以藉着窗戶照入的月光辨識路徑,並不會難以行走。

——沒有!

明知道被發現會受到責罵,但他仍然往已經關門的學校走去。

相對於大喫一驚的夕也,持刀的人影則是壓低身子,擺出攻擊的姿勢。

這時映入他眼簾的是聳立於夜空下,私立秋月學園高中部的粉白校舍。

玻璃制的門隨即毫無抵抗地被輕易打開了。

「……」

他拚命地找尋記憶。

在威逼之下,夕也反射性地扭轉身子。大刀就這樣從夕也半秒前所在的位置揮過。

由於四下一片昏暗,夕也看不清楚對方的長相,可是比起對方的臉,一把在月光下閃閃發亮的大刀,更散發出危險無比的存在感。

一看手錶,現在已經過了晚上八點。

「……必須去拿回來纔行。」

也就是說,至少會有幾天,又或許是相嘗長的一段期間,夕也必須過着回家後一個人度日的生活。

看到撞到她的那個人的臉,戀子驚訝得險些忘記呼吸。

「有了……!」

父親工作之處太過遙遠,那是在北海道遼闊土地上的一處窮鄉僻壤,據說只有那個地方符合父親從事的研究所需的各種條件。

「夕也,過來一下好嗎?」

並且發出威嚇一般的叫聲。

夕也一聲嘆氣,抬頭仰望天花板。

當天放學後。

「開、開什麼玩笑啊……!」

在街燈之下,夕也忽然想到耶宵會不會寄郵件來解釋這件事呢?於是他把手伸進口袋,打算拿出手機,一摸之下卻大喫一驚,全身血液彷彿要被抽乾似的。

——怎麼會這麼巧……

況且妹妹隨時都有可能來電連絡。夕也就像將赴生死決鬥的日本武士般,心裏做好了心理準備。

自從夕也的父親升官調職,離家單身前往北海道赴任,大約已有兩年的時光,對於兒子都已經是高中生、卻仍熱愛着父親的母親而言,夕也認爲已經撐得算久了。

夕也再次嘆了一口氣,抬頭仰望夜空,只見一輪明月在天空閃耀。

不,說夕也活着的目的就是爲了照顧耶宵也不爲過。

雖然心中掛心這件事,夕也仍是起身往呼喚自己的好友座位走去。

他嘗試拉開校舍玄關的門。

*

闖進夕也視野裏的是一個髮絲飄逸、逼近過來的嬌小身影,一對炯炯有神的目光直射向夕包。

「呀~~!」

耶宵』

——沒想到我這個年紀就要嚐到獨居的辛酸……

而如今,她卻與那個人相撞了。

她抬起頭。

雙親不在家倒還無所謂。

發現了這個事實,也確認過冰箱裏幾乎空空如也之後,夕也失魂落魄地出門採買。

他不知道自己爲何會受到攻擊。

『給哥哥

即使堅固的鐵門緊閉,仍然有進入校內的手段,更何況秋月學園是國中直升高中的學校,夕也從國中時代就是就讀這問學校。

但是晚上寂靜無聲的校舍,畢竟不是讓人感到愉快的場所。

「什麼……!」

他抬頭一看,見到數道窗戶漏出照明的光線。

不管他再怎麼等待,都不會有人回來這個家。

他喃喃自語了一句,然後專心從鞋櫃找出自己的室內鞋換上。

——啊啊。

「——咦?」

雖然接聽畫面是以普通的風景照作爲掩護,但夕也的手機裏其實裝滿了耶宵的照片,如果被別人看見,極有可能招來奇異的誤解。

「是誰啊?怎麼會在這個時間……」

聽到對方的聲音,一個人胡思亂想的戀子頓時回神。

「呃、那個……」

這並不是命運的相遇,儘管心裏這麼想,戀子依舊是心頭小鹿亂撞。就在她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手指卻感覺好像觸碰到某樣東西,她的目光隨之往下移。

手指觸碰到的是他掉落地上時翻開的手機。

戀子撿起那支手機,在暗夜中發亮的手機螢幕上,映出的畫面是——

「這是耶宵嗎?」

「咦?」

她忍不住按下按鍵,畫面於是跟着切換,只見別的圖片也是同一個女孩子對着鏡頭微笑的照片。

「啊,下一張照片也是,再下一張也是!?」

或許是對戀子的聲音有了反應,眼前的青梅竹馬抬起頭來。

「啊!你、你該不會是戀……子?」

「對、對啊!」

對方還記得自己,僅僅只是這樣的小事,就讓戀子的心跳無止境地往上攀升。

不過那位青梅竹馬——夕也這時彷佛驀然驚覺一件事,回頭往身後看去。

「那個……哥……」

正要像以前那樣叫他哥哥,戀子話到嘴邊又忍了下來。

對方是許久未曾見面的兒時玩伴。

她感到非常難爲情,臉頰也害羞得逐漸發燙。

「……不對,我想問你手機那些圖片是——」

「喂,她是不是對你提着的袋子有興趣啊?」

「Neancer。也就是死靈法師。」

「咿!」

——會、會被殺掉……!

「什、什麼事?」

那是一名身材嬌小的女孩,身上穿着秋月學園高中部的制服。聽夕也叫她名字時的語氣,她應該和夕也一樣是二年級,可是她的身高卻比低她一個年級的戀子還矮,而戀子的身高其實也並不算高。

背上則有一個白色的大鐮刀圖案。

「就那麼辦吧!櫻江同學也沒意見吧?我們走羅!」

戀子看着購物袋的商標說道:

夕也說着將頭別了過去,雙手向前伸出,要求她手下留情。

「有人在追殺我!」

「……地盤。」

「啊!我知道了,這就是所謂的角色扮演吧?」

「咦?」

「呼,沒辦法了啊……」

「哇啊!」

「不是!別把我和那種低級嗜好相提並論!」

「……你是神祕現象愛好者?」

「什麼?」

夕也確認過購物袋中的情況。

戀子忍不住攀附着夕也。

突然被叫到名字,戀子的身子顫了一下。

「……是這樣的設定嗎?」

對方的速度非比尋常。

那個人影所發出的氣勢,確實會令人產生那樣的感受。

——突、突然握住我的手!?這樣太大膽了……!

發現自己抱着夕也的身子,戀子紅着臉放開他,並且如此問道。

「是、是啊,她是櫻江櫻桃同學,我們是同班同學……」

夕也和戀子都以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對方。

「咿——」

夕也驚訝地說道。

聽到夕也這麼說,戀子也從夕也的身旁探出,戰戰兢兢地往門的方向看去。

「哼哼哼,總有一天世界會臣服在我的死者大軍之前……沒想到這個事實竟然會在這種時候公開啊!」

「嗚……這樣下去會被追上的……!」

然而就在夕也伸出手,打算開門的那個瞬間——

看到雞蛋盒子裏的慘狀,他沮喪地垂下肩膀。

「差更多了!」

「那個、櫻江同學,爲什麼你想殺我呢?」

接着夕也向戀子使了一個眼色,然後直直往教室後方的另一個出入口前進,而戀子也跟在夕也的後面。他們兩人身處在夜晚的學校,而且又是在如此異常的狀況之下,她絕不想離開認識的人。

櫻桃的表情隨即變得緩和,她對着袋子聞了聞味道。

「不知道有沒有冷掉。」

呼~~~~夕也和戀子總算同時鬆了一口大氣。

「知道我的厲害了吧!」

聽到夕也如此詢問,櫻桃簡短地回答道:

夕也嚇得往後一跳,結果夕也的身體就與戀子靠到極近的距離。

只見對方以異常敏捷的身手拉近了距離。

夕也在自己起身的同時,也拉着獨自自作多情的戀子的手,將她一把拉了起來。

在從背後教室窗戶映照進來的月光下,刀子閃動着白色的光芒。

短馬尾的髮型搭配製服,這是戀子平常的裝扮。

接着夕也慌張地將手機塞進口袋,左手重新拿好購物袋,右手抓住戀子的手。

「咦?咦?」

「現在不是說那種事的時候!快點——」

然後戀子得意地將那平坦的胸部挺得更高了。

「對,不過所謂的殭屍是起源於巫毒教,嚴格來說那並沒有死,所以不一樣,正確的說法是活屍。」

「誰、誰在追你?」

磅一聲,眼前的門被人打開了。

「是、是那樣嗎……?呃、那個、我、我有點買太多了,你要不要一起喫呢……?怎麼說呢,那個、這也算不上是道歉啦!大概就像是彼此聯絡一下感情,解開誤會這樣?」

戀子滿臉通紅地如此聲明。

「那、那是什麼意思啊……」

「啊~~果然很多都破了啊!」

「啊啊,真是的!我可是如假包換,貨真價實的死靈法師喔!」

夕也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儘管他萬分懼怕,仍對她說道:

不等戀子說完,夕也就將手機一把從她手上搶了過來。

夕也好像很爲難似地拿着購物袋,彷佛被人用槍指着般舉起雙手投降。

發出獸吼的口中則露出如利牙般銳利的犬齒。

結果,當他們前往家政實習教室的那段期間,櫻桃總是與兩人保持數公尺的距離,一句話也不肯說。

「……啥?」

「什麼?」

戀子啪地一翻長袍,得意地挺起胸膛。

「因爲你說死者大軍還有讓世界臣服什麼的。」

夕也往袋子裏看了看,嘴裏喃喃說道。

看到那異樣的身形所湧現的恐懼感,甚至讓戀愛的預感和牽男生手的那份心跳加速也隨之凍結了。

戀子的心臟頓時噗通噗通地跳了起來。

*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話說回來,戀子。」

「什麼!?那、那是什麼?」

除此之外,她還披着一件既稱不上斗篷又不像長袍的漆黑衣物。

不過……

她雖然容貌端正,手上卻揮舞着一把大型匕首,正因如此才使得這個狀況看起來更加異常。

只見櫻桃交互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刀子和夕也的購物袋,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纔將匕首收進掛在腰上的刀鞘裏。

然而除此之外,櫻桃一句話也不說。她重新握住刀子,朝夕也他們踏出一步。

戀子回過頭來一看,只見有個人影手持閃亮的利刃追趕着他們。

她有着一頭長長的黑髮。

但是,比起爲此而臉紅心跳,追殺他們的那人就在開啓的門後,這個事實更令戀子感到恐懼。

「我們要趕快逃走纔行!」

「咦?」

夕也徵詢櫻桃的意見,不過櫻桃卻沒有回話,全神戒備絲毫不敢大意。她雖然姑且收起武器,但仍然沒有放鬆戒心的樣子。

「不然是什麼?」

夕也一邊跑,一邊怒吼道。

讓人感覺得出堅強意志的修長雙眼。

「那不是遊戲或動畫中登場的壞人角色嗎?能夠製造、操縱殭屍或骸骨的魔法師?」

「你那種說法不會太失禮了嗎!?」

情急之下,夕也想也不想地就衝進大門敞開的教室,然後在將戀子拉進教室的瞬間,立刻放開手,唰一聲把門關上。

「咦?櫻……櫻江……同學?」

「這個時間你爲什麼會在學校?而且你那副打扮是怎麼回事?」

夕也握着戀子的手發足狂奔,被他拉着的戀子當然也只好跟着他奔跑。

「別這樣,等、等一下!總之我們並沒有惡意!如果有什麼地方得罪你,我道歉就是了!」

「對、對啊!就是用餐!總之我們沒有敵意,如果你能夠把那個危險物品收起來,我會很高興的……」

即使在夕也把炸雞放入微波爐後,櫻桃仍是守在家政實習教室的入口往裏面窺視。

他的手這麼一伸出去,手上提着的購物袋便在櫻桃的眼前搖擺。

月光是從戀子他們背後照射過來的,也就是說,光線照在門後那人的正面。

「……喫?」

「我纔想問呢!」

「那個袋子裝的是炸雞嗎?那麼就用家政實習教室的微波爐加熱一下如何?」

「你、你認識她嗎?」

夕也的臉色顯得相當爲難。

「我說戀子啊!升上高中了,最好還是揮別中二病吧……」

「誰是中二病啊!」

「沒辦法,誰叫你那樣說。」

「我是真的!貨、真、價、實的死靈法師!」

夕也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你有什麼煩惱可以找我商量,人要面對現實呀!」

「不~~是~~啦~~!」

「沒辦法啊,就算你跟我說魔法我也……」

「我說的是真的啦!啊~~真是的!屍體!只要有屍體,我就能夠證明我是真貨!」

戀子雙目含淚,不甘心地跺着地板。

此時只聽到叮一聲,宣告微波爐已經加熱完畢。

「怎樣都好啦!我們來喫吧?」

「一點都不好~~~~!」

夕也不理會戀子的抗議,從家政實習教室的櫃子裏暫借幾個盤子,然後用同樣是借來的長筷子,隨意夾起冒着熱氣的炸雞,分裝進盤子裏。

「來,櫻江同學,炸雞熱好了喔!」

夕夜對着入口呼喚道。

於是櫻桃戰戰兢兢地進入家政實習教室,彎着腰盯着炸雞仔細地觀察,她的表情看起來興致很高,彷佛看到連口水都要滴下來了。

「請用。」

在夕也的勸說之下,櫻桃抓起眼前的炸雞,豪爽地啃了一口。

「其實只要事先在容器裏塗抹一層奶油,就可以將光滑的布丁倒在盤子裏,不過這裏畢竟不會有奶油,所以就請你們直接用容器喫吧!」

戀子帶夕也去的地方,是位於校舍地下的倉庫。

「咦——很少見吧!又不是爲子煩惱的爸爸,而且擺的還是妹妹的照片。」

「你在做什麼?」

隨後夕也聽到作業臺的後方喀啦喀啦地,好像有數張椅子倒下的聲音,接着她立刻一溜煙地從家政實習教室的出入口飛奔而出。

「不,一般那就叫做妹控啊!」

「不過話說回來,她還真是個怪人,簡直就像野生動物似的。」

夕也也是男人,就是無法抵抗可愛女孩,而且她的容貌本來就很美,那開心地喫着食物的笑容,讓她的美貌更是耀眼了數倍。

「那就好。」夕也笑開了嘴角。

聞到那股香味,櫻桃和戀子忍不住發出讚歎。

「看來在喫完之前是別想和她溝通了吧?」

「那是有專業的師傅和工廠……不,應該說沒幾個高中男生能夠手腳熟練地做出布丁吧?」

戀子生氣地鼓起臉頰。

自己的心情就好像發現了某個非常重大的祕密。

看到戀子低着頭看着下方,開始結結巴巴起來,夕也忍不住露出苦笑。

「還好啦,因爲這是耶宵最愛喫的呀!」

「少羅嗦!你這麼想惹遲早有一天要統領死靈的冥府女王生氣嗎?」

「穿成那樣的打扮,聲稱自己是魔法師的戀子也夠奇怪了吧。」

「你該不會是妹控吧?這麼說來你以前就對耶宵特別寵愛。」

櫻桃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夕也的布丁,然後好像突然想到什麼,把湯匙刺進自己的布丁裏,再粗暴地加以攪拌。看到破碎布丁的淡黃色與糖漿的咖啡色混合在一起,櫻桃又開心地笑了出來,她將沾上糖漿的布丁送入口中,嘴角更加揚起。

「不,可是……」

夕也往那張作業臺的內側一看,果然有幾張椅子倒下,而且喫完的空容器和湯匙也掉在地上。

「我是無所謂啦,不過我覺得擅用家人的名義爲你的腦內幻想掛保證,這種行爲很要不得啊。」

夕也再次苦笑。

聽到戀子這麼問,夕也回答她:

——說不定只有我才知道她有這樣的笑容。

「我在做布丁。」

「啥?」

「你管我!」

然後將自己的盤子推過去給櫻桃。

戀子冷眼看着在打蛋的夕也。

「不要說妹控啦!我只不過是溺愛妹妹而已。」

「有什麼辦法嘛,因爲人家死靈法師的適合度最高啊。我告訴你,我曾祖母說我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非常肯定我的才能,這可是很了不起的事哦。」

「看來還要再過一會兒才能問她話,我想難得這裏烹調用具一應俱全,打破的蛋不用也可惜。啊,有砂糖和細砂耱,好極了、好極了。」

然後他把那個鍋子清洗一遍,這次則是把牛奶和細砂糖倒進去溫熱,同時也用攪拌器開始打蛋。

一聽到夕也追問,櫻桃的笑容一轉,皺起了眉頭。她充滿戒心地拿着布丁離開座位,躲到旁邊作業臺的後方。

「再說戀子以前最怕看殭屍電影和恐怖電影對吧!我記得只要場景稍微轉暗,你就害怕得不得了,你現在已經克服恐懼了嗎?」

「布、布丁可以用做的嗎!?」

接着他打開烤箱的火,把水和砂糖裝入鍋裏,用電磁爐加熱,將做好的糖漿均分成三等分,倒入三個有如茶杯的容器裏。

夕也從作業臺的抽屜取出三根湯匙,分別放在布丁的前面。

「喜歡嗎?」

入口瞬間,她再次露出幸福無比的笑容。

戀子從長袍的懷中取出手電筒,打開開關銜在嘴上,然後進入垂直坑洞裏。

「當然可以啊!不然你當外面賣的布丁是怎麼做出來的?」

「……啊!說起耶宵,那支手機裏的照片。」

「請用。」

上學期已經過了大約半個月的時間,夕也今天才第一次聽見櫻桃說話。

「手、手機裏存放家人的照片,這種事並不稀奇吧?」

「算了啦,有什麼關係呢。沒被她殺死就已經很好了。」

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夕也臉頰微微泛紅,對她耀眼的笑容看得入迷了。

隔着家政實習教室的作業臺,夕也坐在正在用餐的櫻桃正對面,一邊喫着自己的炸雞,一邊向櫻桃詢問原由。

——哦,她也有這種表情啊!

「別多問,跟我走就是了。」

「喂,這是……」

「或許吧!」

「你相當熟練呢!」

再將其放入口中。

戀子啪一聲,誇張地將長袍一翻,對夕也如此放話。

「真的假的……爲了妹妹做到這種地步,我認爲那已經是標準的妹控了。」

「那麼關於你追趕我們的理由……」

「我明白了,到了這個地步我拚了!總之清洗完用過的餐具就跟我來吧!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我就讓你見識一下,我每晚在學校進行的、死靈法師的祕密!」

「哇!好有彈力喔!」

咬下第一口時,櫻桃的表情立刻轉變成耀眼無比的笑容。

戀子驚訝地張大嘴,一瞬間愣住了。

「所以我就說不是戀愛的心情了啊!」

「櫻江同學,底部還有糖漿,只要像這樣用湯匙舀到底……」

而她長袍這麼一翻,布丁的容器和湯匙因爲觸碰到衣襬而掉落一地,她趕緊慌慌張張地撿拾。

「啊哈哈哈!不只是布丁,我還幫耶宵做過西班牙海鮮飯和俄羅斯酸奶牛肉喔!」

「你那樣還想當死靈法師,不管怎麼想都很奇怪吧?」

戀子再次憤怒地跺腳。

被這麼一問,櫻桃「啊嗚」一聲,連連點頭。

櫻桃隨即笑容滿面地伸手喫起剛得到的炸雞,夕也看了也只能無奈地起身,開始物色餐具櫃和廚具。

因爲不論是面對男生還是女生,櫻桃非但不會跟對方交談,甚至連招呼也不打,是個非常難以親近的存在。

「喂,你剛纔還喫得那麼高興……」

夕也靜靜看着櫻桃不停地大快朵頤,就這樣過了一會兒。

「那樣說也沒錯。」

戀子絲毫不理會逃走的櫻桃,盡情享受着布丁,她輕鬆愉快地如此說道,然後放下湯匙,雙手合掌說了句「謝謝招待」。

夕也嘴上雖然抱怨連連,手卻沒有停下來,他將溫熱的牛奶一點一點地加入拌勻的蛋黃中,然後以濾網過濾一遍,再滴下幾滴香草香料,接着手法輕柔地將其倒入裝有糖漿的容器內。爲了使用蒸烤的方式製作,他把容器排列在裝滿熱水的鐵方盤內,再放入烤箱之中。

「……!」

終於,櫻桃把夕也的炸雞也喫完後,開始用她的鼻子嗅了一嗅,她似乎是聞到從烤箱飄散而出,連夕也他們也無法察覺的細微香氣。

看到櫻桃喫完盤中的炸雞,夕也正打算向她問話,卻發現櫻桃正以熱烈的視線注視着他的盤子。

「唉!你就是有話說,我純粹是抱持對家人的愛來關心耶宵啊!」

聽到戀子提起這件事,夕也不由得心虛地一縮。

「櫻江同學,你可以一邊喫一邊說,爲什麼你要追殺我們呢?」

戀子用湯匙舀了一口布丁。

再加上櫻桃個子嬌小,喫飯時幾乎毫無防備的模樣,更是強烈刺激着夕也身爲哥哥的本能。

「嗚、那、那個……我……」

同樣喫着炸雞的戀子說道。

「強詞奪理的人是誰啊!不,應該說你們是不會有結果的,特別是現在社會對妹控的觀感不佳,那樣只會帶來不幸而已。」

只見戀子手腳俐落地移開堆在角落的鐵椅和桌子,把地板掀了起來,隨之出現眼前的是一個貌似僅能容一人通過的垂直坑洞。

「哇啊~~!你竟然說是我的腦內幻想!什麼不說,偏偏說是我的腦內幻想!」

夕也將碗、鍋子和攪拌器排列在作業臺上,把雞蛋從購物袋的慘劇現場救出,裝進碗裏。

「嗚……」

「……她喫完就跑了。」

可是櫻桃彷佛要把骨頭也完全啃光一般,自顧自地拚命啃着炸雞,甚至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沒在聽夕也說話。

看着手錶的時間,「差不多好了吧」夕也這麼說着打開烤箱,頓時一股甘甜的香氣流出,充滿了家政實習教室。

看到戀子的反應,櫻桃也笨拙地拿起湯匙,有樣學樣地舀起布丁上方一塊送進嘴裏。

夕也一邊說一邊示範給櫻桃看,他把湯匙深深插入自己的布丁裏。當然,糖漿隨即從底部滲了出來。

「現在還很燙,稍微等它冷一點再喫吧!雖然你們大概覺得布丁本來就是冷的,但其實剛做好的溫熱布丁更加美味喔!」

*

「就算真是如此,那樣的數量也太異常了。」

「入口即化!這是什麼,怎麼會這麼好喫啊!」

就算她開心喫炸雞的模樣再怎麼可愛,但無法溝通這點,夕也就只能苦笑了。

——看到她的笑容,感覺剛纔被她拿着匕首追殺,差點就被殺掉的事也變得無關緊要了呢。

「那麼你在做什麼呢?」

夕也向洞內窺視。洞穴的牆壁上架有一具梯子,洞穴似乎相當深,連倉庫電燈的燈光也照不到底。

「這是戀子挖的嗎……?這麼深……?」

夕也驚訝地喃喃說道。儘管猶豫了一下,他還是仿效戀子,順着洞穴攀爬而下。

當夕也到達洞底時,戀子手電筒的光正在黑暗中照來照去。

「呃~~開關是在……」

戀子這句話說沒多久,瞬間亮起了強烈的燈光。

「唔!」

燈光實在很耀眼,讓夕也雙手遮住臉,閉起了雙眼。

當他戰戰兢兢地睜開眼時,映入夕也視野的是——

「這、這、這、這是什麼……!」

眼前是一個大概有體育館一般大的空間。

不過並不像是鐘乳洞或防空洞,而是一個毫無修飾,只是單純挖掘出來的大洞。

而有如建築工地夜晚所使用的照明燈,照亮了整個空間。

仔細一看,有幾把十字鎬和鏟子豎立在牆邊。連接照明燈的卷式電源延長線插座上,則有一條電線延伸出去,通過夕也他們下來的洞穴連接到地上,另外熱水壺的電源也插在上面。

水壺旁則擺放了一個透明的塑膠收納箱,裏面塞滿了礦泉水的寶特瓶、即溶咖啡的瓶子與馬克杯等物品。

「你知道嗎?聽說這間學校以前曾經是古戰場。」

「啥?爲什麼突然提起像是學校七個怪談的話題啊?」

「照理說如果是古戰場的話,就一定可以挖出屍體吧?沒有屍體,我的魔法修行就無法進入下一個階段。因爲我是死靈法師,要施法就必須要有屍體。」

「……咦?那這裏果然都是戀子挖出來的嗎!?」

「當然啊!從我升上國中的那時候起,我每天晚上都一點一點地挖掘。」

她額頭上浮現出美麗的汗珠,那是勞動的結晶。

私立秋月學園的校風就是尊重學生的自主性,加入舊有的社團固然不用提,另外也獎勵新社團的設立。或許就是因爲這樣的原因,這間學校設有比一般學校更多的社團教室,目前無人使用的社團教室也不只是區區一兩間的數量而已。

「不過話說回來,其實你不必做這種事,如果用白骨也可以,那麼偷偷潛入墓園不是、比較、快嗎……?」

「來,這個給你。」

戀子似乎非常急迫,她的雙手緊緊抓着夕也的右手。

戀子專心一意地不停挖掘,從她的側臉可以看得出認真的表情。

戀子眼眶泛淚,她抬頭看着夕也,雙手握得更緊了。

結束了地下的挖掘之後,他們上到倉庫,戀子再次把鐵椅等物品擺放在入口作爲僞裝。

看來不管是真是假,戀子想要進入下一階段,就必須跨越相當困難的試煉。

「會嗎?」

「什麼?」

「這麼快就喫不消了?你的身體太少運動羅。」

這麼一想,夕也就無法狠心拒絕了。

「是那樣沒錯,那又怎樣?」

「只有今天喔!」

戀子一邊說,一邊脫下外套,接着她捲起襯衫的袖子,戴上手套,然後動作熟練地握住十字鎬,賣力地往地面挖掘了起來。

超級膽小的戀子,一直以來都是強忍恐懼努力到現在,但是今天卻遇見了自己,或許是因此才讓那條繃緊的線斷掉了吧?

「嗯~~」夕也覺得很傷腦筋,目光四處遊移。

完全沒有多餘的動作。

「對啊。因爲我只是來學校拿忘記的東西,而且現在也已經很晚了。」

夕也氣喘吁吁地問道。

「請你再留一會兒!再多留一會兒就好……」

夕也一點頭,戀子就抓着他的手,拉着他走。

戀子說着從制服口袋取出粉紅色的摺疊式手機。

面對半是佩服半是無言的夕也,戀子則彷佛理所當然般,遞給他一把鏟子。

「嘿嘿,你可以再多誇獎我幾句哦。」

疲憊不堪的夕也,以鏟子做爲柺杖支撐身體,藉此調整呼吸。

「你竟然說因爲犯法而不做,以一個企圖讓世界臣服在腳下的魔法師而言,你還真是奉公守法呢。」

戀子忸忸怩怩地以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我就說我是了啊。」

相對於夕也,戀子則是不當一回事地繼續揮動十字鎬,而且手法俐落,挖掘的速度也比夕也快了將近一倍。

她每一次的揮擊都灌注了全身的力量,挖掘得非常順暢,宛如用叉子劃開蛋糕一般,輕而易舉地將土塊敲碎。

「真的嗎!?」

夕也反射性地接過鏟子。

「……你說真的嗎?」

「打擾你的修行我也會不好意思啊。」

——反正就算回家去,家裏也沒有人。

戀子停止挖掘,回過頭來。

「難得你來到這裏,就幫我一下吧。」

戀子將十字鎬扛在肩上,對他露出甜美的微笑。

「這、這個…………」

「不過我記得戀子以前連警匪劇出現屍體都會害怕,難道你現在不怕屍體了嗎?還有像是骷髏、骸骨那些。」

那個手提袋袋口半開,看得到裏面摺疊擺放的內衣。

「沒辦法,我要休息一下,這比想像中更辛苦呢。」

「你可以找個喜歡的地方挖,如果挖到什麼,請叫我一聲。」

「不,不用那麼麻煩……嗯~~那你的意思是你真的是死靈法師?」

「我沒有誇獎你,反而是你爲了扮魔法師玩,未免做得太過分了吧?」

看來她是不容許自己拒絕了。因此夕也開始往腳下挖了起來。

「我拜託你了!一個人待在晚上的學校,我真的很害怕、很不安……」

「那根本還談不上魔法嘛。」

「我比較想知道,戀子從升上國中時起就像這樣,在學校留到那麼晚嗎?」

「是那樣沒錯,你想說什麼?」

教室的角落堆積了幾張毯子,若說還有什麼其他的物品,那大概就是牆壁電源插座上插着的手機充電器,以及一個稍大的運動手提袋。

教室大約三坪左右的大小,有一扇窗戶,地面是再普通不過的木地板。

「那不就是離家出走……伯父和伯母一定很擔心吧?」

「啊,如果你擔心安全問題,那邊也有安全帽。」

他已經明白戀子是認真的,不過那並不代表她就是真正的魔法師。既然連父母都贊同的話,那麼大概就不是單純的一廂情願,或是無法區分現實與幻想的差別吧?伹是要夕也完全相信她的話,目前心中倒是仍有抗拒。

「喂、哇啊!等等……!」

「……因爲夜晚的墳墓很恐怖嘛…………」

「是、是那樣沒錯,不過該怎麼說呢,那個……」

「當然啊!來,快點快點,勞動之後首先就是要洗澡!」

夕也側着頭思考了一下。

「也就是說,所謂死靈法師的祕密,並不是你在這個地方進行了什麼儀式,而是你爲了找尋施法所需的屍體,在這裏挖掘的這件事嗎?」

「嗚!有、有什麼關係嘛!因爲我還在修行中啊,反抗公權力並非上策。喂,你怎麼在偷懶啊?」

——確實,若只有半吊子的心情,是無法持續到這種地步的吧……

「咦……」佈置完畢的戀子猛地轉過身來。

夕也就在她的拉扯之下,搖搖晃晃地離開了倉庫。

「我也這麼想,不過先別說我了,晚上留在學校住宿也算非法入侵,我想這同樣也是犯罪喔。」

戀子一聽,立刻展露開朗喜悅的笑容。

「什麼?毛毯?我已經確定要留下來過夜了嗎……?」

夕也無奈地聳聳肩。

夕也對她半是無言,半是佩服。他環視四周,將整個洞內看了一遍。

「不是啦……呃……我今天才第一次知道,原來魔法師是肉體勞動的工作啊……」

「不會打擾啦!」

「你們到底是怎樣的家庭啊……」

「是那樣沒錯……是那樣沒錯,可是……」

「不對不對,你不是已經一個人挖了那麼多年嗎?」

夕也並不知道是否真有魔法的存在。

戀子好似很開心,充滿精神地回答道。

「夜晚的學校也相當可怕吧?」

「因爲我們家代代都是魔法師,母親是占星術師,入贅的父親也是出身名門的陰陽師,不信的話你要不要打電話問問看呢?」

——她靠着一個人的力量,挖了這麼大一個洞穴……

「……」

「我就說我不是在玩了~~~~!」

——與其說是魔法師,倒不如說看起來只像是土木工人,不過……

「呼——我可能要肌肉痠痛了……好了,我差不多該回去了,努力固然是好事,不過你可別太勉強自己了喔。雖然挖出這個洞就已經很亂來了。」

更重要的是,放着淚眼汪汪地向自己求助的女孩子不管,那樣他的良心會過意不去。

「因爲我發過誓,除非我成爲能獨當一面的魔法師,否則我是不會回家的。」

正因爲自己五分鐘就疲憊不堪,因此夕也更能體會。

衝過澡之後,戀子帶夕也前往的地方,就是用來住宿的其中一間空教室。

「那個、雖然沒有浴缸,不過可以用更衣室的蓮蓬頭沖澡!睡覺就睡在空教室裏,啊!毛毯也有備用的份!」

「咦?什麼?」

「啥?盜墓是犯法的呀。」

「你那樣說我也……」

「與其說留在學校,倒不如說我根本沒回家。」

「至少比墳墓好,只好一點點就是了。」

「是啊!」

「你、你要回去了……?」

「就是會啊。總之看來你已經相信我是真的魔法師了,這就再好不過了。」

*

——才挖不到五分鐘就開始喘了,我還真是丟臉……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呃~~總之但願你能早日挖到屍體,進入下一階段的修行。」

「不,他們還鼓勵我,要我好好努力呢。」

挖掘工程持續了將近一小時。

不過他卻清清楚楚感受到,戀子對這件事是非常認真的。

戀子一發現這件事立刻——

「呀~~!」

發出了夾雜驚訝與悲鳴的叫聲,朝手提袋衝了過去,想要遮掩內衣。

原來胸部那麼平坦也是有穿胸罩啊。夕也帶着這樣失禮的想法,尷尬地撇過頭去。

「……真是節儉刻苦的房間呢。你不是在這裏住了很多年嗎?」

耶宵的房間充滿更多可愛的小飾品或玩偶。

而對知道那情況的夕也而言,這間煞風景的房間就顯得非常怪異了。

「因爲我基本上是違法侵佔,若是被發現,就會被要求搬離吧?」

肩上掛着沖澡後用來擦拭頭髮的浴巾,戀子把手提袋拉鍊拉上,轉過來回答道。

她身上雖然仍披着魔法師長袍,長袍下卻已經換上可愛的粉紅色睡衣。

「不過這裏離浴室近,所以很方便,而且也不會太寬敞,比其他教室住得安穩。」

「哦。」

夕也隨口附和,卻煩惱着不知該把視線擺在哪纔好。

她溼潤的頭髮看起來格外動人。

剛洗過的頭髮貼在頸子上顯得非常豔麗。

只不過是幾年沒見,那個原本自己再熟知不過的青梅竹馬,如今已變成名爲少女的未知生物,眼前的景象讓夕也體認到這個事實。

「喔……隔壁也是空教室對吧?那我就睡那裏……」

「什麼~~!你不陪我嗎!?這樣就沒有意義了啊!」

「等一等!那樣會有許多不便吧?儘管胸部平坦,戀子畢竟還是女孩子,而我也是個男人!」

「你說誰胸部平坦啊!雖然我的確與同年齡的平均值有一段差距!」

「有看到什麼有趣的事物嗎?」

戀子害羞地微微點了一下頭。

「好啦好啦!你就別在意那些小事了。我看看,毯子就……」

結果夕也拗不過她,只好在戀子住宿的教室角落,裹着毯子而睡。

「別、別說那種恐怖的話啦……」

夕也立刻跳起來,擺出抵抗的姿勢。

然後戀子突然大叫。

「那樣也很恐怖吧。」

「不,沒什麼,有什麼事?」

走出社團大樓,夜空可見點點繁星與圓圓的明月。

「你說誰是妹控!」

「啊,嗯,那個、就是……那個、我想去廁所。」

「沒想到你連那種特殊的癖好都有……」

這是自從戀子留宿學校以來,首次體驗到的奇蹟。

——啊啊,真是的,我心跳得超快的……!和男孩子睡在同一個房間,在少女漫畫來說非但是必備情節,更是相當精彩的部分。

「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雖說是在學校的走廊上,不過窗外看得到美麗的月色。

「妹控就已經夠變態了吧?」

「就請你用這一張吧。啊,請放心,這個已經清洗過了,沒有沾上我的味道或是口水。」

「你以爲那是幾歲時的事了?你可別太小看健全的高中男生啊。」

「我可沒說過那種話~~!別把人當成變態看待!」

感覺就在相當近的地方,傳來一聲清澈了亮的遠吠。

儘管嘴上那麼說,他仍是乖乖地站起來。

「……不,沒什麼。」

*

柔和的月光照耀出一張穩重溫柔的神情。

「別、別說那麼可怕的話啦。那樣簡直就像是靈異現象了,我想一定是學校後山有野狗棲息吧。」

他們到達廁所前,戀子千叮萬囑要他「一定要等我喔」,然後才進入女生廁所。

一盞燈也沒點亮,索然無味的走廊,在淡淡月光的映照之下,似乎也顯得有些羅曼蒂克。

啊嗚~~~~~~~~~~~~~~~!

夜晚的學校不會讓自己感到害怕。

「說溜嘴才更讓人生氣啊!」

「那我們快點回去吧。明天還要上課,我們得早點睡纔行。」

「是啊,在附近也引起不小的傳聞呢。不過學校附近有哪一家養了這麼會叫的狗嗎?如果有的話應該很引人注意纔對。」

「喂!我說你啊,別人正努力要達到禪定的境界,你卻自己跑過來打擾,有沒有搞錯啊!」

「我說啊,就算退一百步,假設我真是妹控吧,是妹控也不代表不會對其他女孩子有反應啊。」

就在戀子反問的瞬間……

「咦?難道你喜歡有沾到的……?」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她正與男生一起走着。

他們睡的位置分別是房間的兩端,並不是翻個身就會引起意外的距離,但是聽到那細微的呼吸聲,讓她想不意識到也難。

於是他們開始快步地走回教室。

「不,那樣不太好……」

夕也受不了地嘆了一口氣。

「該不會是要我陪你去吧?」

「啊!對不起,不小心說溜嘴……」

突然間,戀子感到呼吸困難,激烈的悸動讓她不禁按住胸口。

——哥哥如果偷偷過來這裏要怎麼辦?如果他在我耳邊溫柔地輕聲細語……不、不行!我不是那麼輕薄的女人!啊啊,不過要是他能溫柔地對待我的話,那樣我就……不對!雖然他肯聽從我無理的要求留下來,我的確很高興……可是可是我不可能喜歡上他那樣的妹控啊!現在想想,要求他別回去其實是非常大膽的請求吧……?呀~~!如果讓他起了嚴重的誤會,我該怎麼辦!?

「所以我就說抱歉了,看在今晚的布丁份上,你就原諒我吧。」

戀子自己一個人紅着臉,開始慌亂了起來。她的思緒也更加狂亂,她試着回想一些名作名場面的甜言蜜語,那樣的結果卻是讓她羞得連耳朵都紅了。

戀子反問他,夕也不好意思地撇過臉去。

「你應該擔心別的事吧?」

「那你就去啊。」

「聽見?」

戀子從堆積的毯子上抽出一張藍色的毛毯。

「只要你留下來陪我,讓我今晚不會害怕,這樣我就饒恕你。」

——唔唔。

夕也哈哈一笑,然後打了個哈欠,把窗戶關上。

「什、什麼?我做了什麼嗎!?」

那道遠吠雄壯而悠長,卻又帶着一些哀愁。

「不,與其說是看見,倒不如說是聽見。」

當她上完廁所走出來,卻見夕也打開窗戶,正眺望着夜空。

「所以說那個……」

「玩笑話先擺一邊,你放心啦。我們以前不是也常常到彼此家裏過夜嗎?」

戀子既緊張又興奮,久久無法成眠。

「我就說我不是了!」

「沒問題、沒問題,反正你是妹控。」

「這個嘛,確實是那樣沒錯。」

——這不就是相當有氣氛的情境嗎……?

由於社團大樓並沒有廁所,因此必須走過連接的走廊,前往一年級到三年級教室的一般教室大樓,也就是說他們會並肩而行相當一段距離。

「啊,你承認了。」

這時因爲睡不着覺而襲來的一陣感覺,讓戀子瞬間猶豫了一下後緩緩起身,然後她以爬行的方式靠近夕也,在看似是肩膀的部位推了推,「喂、喂!」地叫了他兩聲。

夜晚當然黑暗,也因此而令人害怕。

「啊啊,你說這個嗎?大概是狗吧。最近叫聲相當頻繁呢。」

戀子面露意外的神情,臉頰變得更紅了。

「說不定是住在學校的野狗幽靈之類的喔。」

一旁的夕也聽到她突然大叫,嚇得飛快地退後一步。

戀子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伸手指着夕也。

「因爲我會害怕啊。」

——現在這個情況其實……

——這、這時我只要說句得體的話,在氣氛正濃之下,他可能會向我告白喔!?怎麼這樣,突然要談戀愛,人家還沒有心理準備……當然我是不可能喜歡上一個妹控,不過對方喜歡上我,對我告白,那是他的自由,而且被人告白的感覺也不、不差……我想想看,可以用像是『你比那輪明月更美麗啊』這句……不對不對,那應該是他要對我說的臺詞吧!這種時候女孩子該說什麼話!?啊啊,不過在少女漫畫裏面,女孩子開口好像都是直接說喜歡對方,那麼我這時候應該說的話就是…………

「真拿你沒辦法。」

自從關了燈,裹着毯子躺下後,戀子一直輾轉難眠。

一直以來戀子都是抱持這樣的想法,所以先前並沒有想到這件事。

「我纔沒承認!我是說假設!假設一下而已!」

她有意無意地抬頭看去,青梅竹馬的側臉就近在咫尺。

「啥?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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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這間教室被不回家社佔領了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學園死靈法師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學園一匹狼
  5. 05第三章 學園咆哮
  6. 06第四章 學園司令官
  7. 07第五章 學園殭屍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二卷這間教室被不回家社佔領了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學園妹妹
  4. 04第二章 學園偵探
  5. 05第三章 學園0;x1; Sweet home holiday
  6. 06第四章 學園計謀
  7. 07第五章 學園突破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三卷這間教室被不回家社佔領了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學園接待
  4. 04第三章 學園叛變
  5. 05第四章 學園矛盾
  6. 06第五章 學園統治術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這間教室被不回家社佔領了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學園召喚精靈
  4. 04第二章 學園魔法之爭
  5. 05第三章 學園分離
  6. 06第四章 學園分析
  7. 07第五章 學園決鬥與說服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五卷這間教室被不回家社佔領了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學園搶錢作戰
  4. 04第二章 學園打工度日
  5. 05第三章 學園林間學校
  6. 06第四章 學園戰爭復發
  7. 07第五章 學園最終決戰
  8. 08終章

第六卷這間教室被不回家社佔領了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學園夏日尾聲
  4. 04第二章 學園無戰事
  5. 05第三章 學園校外之旅
  6. 06第四章 學園監禁
  7. 07第五章 學園戀妹Q結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七卷這間教室被不回家社佔領了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學園壞消息
  4. 04第二章 學園戰略婚姻
  5. 05第三章 學園回魂術
  6. 06第四章 學園佔領行動
  7. 07第五章 學園起義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八卷這間教室被不回家社佔領了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學園路上狂奔
  4. 04第三章 學園屋頂上的咆哮
  5. 05第四章 學園聖誕夜
  6. 06第五章 學園小獸羣
  7. 07終章
  8. 08最終章 十年後的不回家社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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