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 忘了我吧

夜，深了

路上的行人絲毫不見減少，他們的臉上堆積着麻木和疲憊

可他們依舊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

在這個快節奏的城市裏，就連短暫的躊躇都是一種罪過

人們呆在那個千篇一律的工位，做着一復一日，複雜且亢長的工作

麻木，卻又無可奈何

對於他們，一碗方便麪就能代替一天所需要的能量

僅僅只是因爲這麼做能夠省下一部分開支，或者擠出那麼一點點屬於自己的時間

這些微不足道的東西，也或許是支撐他們在這做冰冷城市活下去的，爲數不多的東西

小的時候總喜歡夜晚，因爲h市的夜晚總有一種神奇的魔力

他能掃去人們一天的疲憊，也能給予勞動者難得的休閒和閒暇

可直到工作以後才明白

夜晚從來不浪漫，只是年少時的無憂無慮，讓我們產生了“生活還挺輕鬆的錯覺”

而失去了家庭的庇護，獨自面對生活壓力的時候，就再也看不見年少時那憧憬的燈紅酒綠了

“咕嚕嚕”

肚子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

是啊，好像從中午到現在什麼東西都沒喫呢

原本以爲下午能按時下班，所以中午喫完泡麪也沒有去採購

嗯……

還是有些想當然了

大到你想在裏面找到一個人，花費了無數時間精力，最終卻只能筋疲力竭的放棄

自從某一天白曉煙不辭而別之後，我就再也沒有看見過她

她轉身就想走

而如今，那個消失的她似乎再一次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白曉煙顫抖了兩下，似乎並沒有想到我會這麼快進入主題

算了，去附近的便利店隨便對付一口吧

慢慢地

她可能沒有在說謊，但是……

但我依舊從某些特徵中分辨出來了對方的身份

有人說她的母親回來了，不准她再去上學，只能在家裏面去討好自己的母親

雖然冷漠，但是她的語氣中都有意無意的帶着挑逗的感覺

有了她的開頭，我也清楚接下來應該說些什麼了

不過現在的白曉煙正穿着她以前絕對不會穿的，暴露的服飾，肆意的展現着自己那完美的身段

“抱歉，你認錯人了”

手臂突然被拽住，冷漠的語氣說着不堪入耳的話

“你……是白曉煙？”

她好似認命一般的放棄了逃跑，坐在了路沿上

她徹底從我的世界裏離開，再也沒有出現過

她對着我露出了一個笑容，有些僵硬

“喂，小哥，要不要來一點特殊服務啊？”

再一次撥過去的時候，那個號碼變成了空號

我快速抓住她剛剛鬆開的手，嚴厲的喊道

可是h市有時候真的很大

不過也僅僅只是這樣，她很快就恢復了原本淡定

“爲什麼要來做這種工作？去體面的找個工作不好嗎？”

我坐在她的旁邊

“對，就是你想的那種”

我還是不敢相信

“你剛剛說的特殊服務……”

不過她剛纔的反應明顯說明了她就是白曉煙，我怎麼可能讓她走呢

她的頭髮似乎有一段時間沒有打理了，有不少地方已經結了塊，冗長的劉海把眼睛完全擋住

於是我選擇了沉默，反倒是那個被我強行留下來的女人先開口了

一開始還只是拒絕接通

我自然是不願意相信的，可是當我來到他們家的時候，那個房子早就已經出租了出去

聽到我說話，那個女人先是一抖，然後不可置信的看了我一眼

這些年我也嘗試過去尋找她的蹤跡

她嘗試性的掙脫了兩下，發現逃不掉之後，最終選擇了放棄

“我知道你是白曉煙，別跑，我有很多事想問你”

我回過頭想要拒絕，卻看到一個略矮於我的女人，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站在我旁邊

“我還有點姿色，如果稍微打扮一下的話，還是有人願意來照顧我的生意的”

有太多問題想問她，以至於真正要我說的時候，我反而不知道從哪裏開口

“哈，真沒想到在這裏還能看見你啊，偏偏最不想讓你看到我這副樣子”

而白曉煙的電話，乃至是其他的聯繫方式，都聯繫不少那個消失的少女

“工作也得有人要啊”

她還在笑，但這一次卻是無比的苦澀

“我高中沒上完就被母親退學了，現在就是一個初中學歷，就算是去工廠別人都不會要

而且在我十八歲那一天，母親就把我從家裏面趕了出去，沒學歷沒能力，也就只能出來做這個了”

她拿出一根菸，叼在嘴上

“好在還有這張臉，喫喫青春飯還是可以的，等到做不動了再去想別的辦法吧？”

她剛打算點菸，但是看了我一眼

“我可以點菸嗎？我記得你不抽這個的吧？”

“我不抽，不過不反感別人抽”

“是嗎？”

她笑着把煙點上，猛地吸了一口，隨後饒有興致的看了我一眼

“都光顧着聊我的事情了，你呢？最近過得怎麼樣？”

“我過得一般般，在一家黑心公司當員工，每天都在被老闆壓榨，不過好在工資還可以，也算得上是小康吧”

“吸……呼，那還不錯啊，果然讀點書還是有點用的嘛”

她半開玩笑，半自嘲一般的說了這麼一句

“怎麼樣，人生贏家先生，有沒有交到女朋友啊？”

這個時候，應該說謊纔會讓她好受一點吧？

但我不想騙她

“……交到了”

她的眼神帶着明顯的震驚，但很快又恢復了原本的笑容

“那我給你點錢吧？去找個旅館住下去”

現在就在攬客，運氣好一點還能遇到一兩個好心人把我撿回去，這樣還能有個喫飯和睡覺的地方

她也只是想跟不公的命運鬥爭

她似乎在闡述一個稀疏平常的事情

“是啊，你這麼優秀，找到一兩個女朋友也不算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如果誰都能反抗命運，就不會存在那麼多不甘了

在路邊撿到了居無定所的前女友，而且還打算把她帶回家，就算再怎麼大度的人也沒有辦法接受這種事情吧？

我想過她會過得很窘迫，但也沒想到會窘迫到這種程度

不過大部分時候遇到的人都是爲了做那種事情才收留我的，對我來說也沒什麼區別”

“早點回去吧，好好對你的女朋友，好好的生活，如果你老闆再讓你加班到這麼晚就告訴我，我去勾引他，然後把照片發給他老婆”

“算了吧，你女朋友還在呢，我過去住什麼的，也太打擾了”

我下班的時候就已經是晚上十點了，聊了這麼久，差不多應該十一點了吧？

欠考慮了……

“本來還打算去你那借宿一晚的，現在想想，估計也不行了吧？”

“沒有，原本是有的，但是因爲經常帶客人回去，還時不時就拖欠房租，早就被房東趕出來了

我看着她，彷彿在那一刻，她並不是什麼不入流的性工作者，而是這個城市裏面無數打工人的其中一個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並沒有動腦子，只是想說這句話，嘴巴就自顧自的說了出來

“吸……呼，好像挺晚的了，你不打算回去嗎？”

“……”

“那個，要來我家休息一晚上嗎？”

她似乎是半開玩笑這麼說的，但我卻覺得她好像很認真

確實是這樣

我們能做的只是作爲一個普通人，拼盡全力的活下去

我沒有動作，只是默默的看着她，想安慰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麼

迷茫無助的呆在這個城市的一角，每天爲了活下去不斷奔波

……

她好像說完了什麼很有意思的事情，笑的仰面朝天，還不停的用手拍着自己的大腿

但，命運終究是命運

“不用，我就是做這個的，你給了我錢，不就等於是想要在我這索要服務嗎？”

“確實時間不早了”

或許她的選擇在多數人眼中是不可理喻的

果然，在h市，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活的輕輕鬆鬆

可這些在我看來很絕望的事情，卻只是她日常生活裏的一部分

就算是爲了工作再一次的對象，也不可能接受這種事情吧？

她微微一愣，隨後笑着擺了擺手

她穿着短裙坐在路邊，一口一口的抽着悶煙

“所以完全不用給錢什麼的，只是偶遇，如果讓你給錢也說不過去”

“你沒有住的地方嗎？”

她手中的煙只剩下的菸蒂，但她依舊沒有丟掉，眼神中帶着一絲疲憊

這是她的選擇，她也選擇承擔起了自己的選擇

但沒有人有資格說她的所作所爲是否正確

爲了生活而奔波……即便是這種底層人民，也同樣逃不過這種悲慘的命運嗎？

過了許久，那誇張的笑聲停了下來，接踵而至的是許久的沉默

她就這麼坐着，坐着

哪怕已經淚流滿面，她也沒有發覺，只是緊緊的盯着遠處的車水馬龍

最後，淚水依舊還在流淌

她極力壓制自己的情感注視着遠方，盡力爲這場偶遇留下一個不那麼遺憾的收尾

“忘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