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ne/4 那個願望實現不了～old kaleidoscope～
《銀月之書》 · 枯野瑛 · 1.4萬 字
（——你，能殺人嗎——？）
阿魯特老爹的話，突然間毫無預兆地，再次出現在傑內特的腦海中。
當然能。傑內特咬緊牙關，不聲不響地用這話來反駁。
一路走來，自己已經殺過太多的人。任性地按自己的標準去區分好人與壞人，然後去散佈死亡。如今才說[自己沒法殺人]，那是對迄今爲止的經歷裏遇到的所有生命的侮辱。
所以沒關係的。我能殺人。
如有必要，我定能貫徹殺人的道路，不會躊躇，亦不會動搖。
——過去的話怎麼樣都好。我想聽聽，現在你是怎麼想的。
過去也好現在也好，我的答案都是一樣的。傑內特•哈露邦是殺人者。這個事實，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都不會改變。也不應該改變。
所以，阿魯特老爹的問題沒有意義。
傑內特•哈露邦，必須貫徹殺人道路。現在也好過去也好。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沒錯，所以——
現在的我，也能夠毫不躊躇地揮劍。
羅傑•威爾託魯。
這是敵人的名字。
被魔法書[無扉之僞宿]半寄宿的不死者。兩年前，他在湖邊的學術院都市費魯茲邦擔任着院長助理這樣的要職，因爲一件和傑內特也有着很深關係的事，已經不知所蹤。
（讓流卡消失的，就是那個男人……）
對傑內特來說，羅傑•威爾託魯是比克里斯托弗更爲令她憎恨的目標，是她最痛恨的仇人。如果他要出現在她眼前，無需壓抑，泄露出來的喜悅能讓心情變得激昂。
對。這份喜悅無法壓抑。
在戴爾戈宅邸一層的西邊，面向庭院的走廊的一角，她見到了男人們的身影。
一個男人穿着黑色的外套，戴着白色的假面，似乎很喜歡喬裝打扮。
一具具骸骨，無聲地站了起來。
[不要礙事——！]
阿魯特老爹的話，突然間毫無預兆地，再次出現在傑內特的腦海中。
擊退成羣的骸骨，強行前進，但是暫且還是被攔了下來。
（果然沒錯，是不死者——）
夜之軟泥開始扭曲現實。憑着在少女體內躍動着的夜之軟泥，少女的身體將本該無法改變的現實扭曲。本不可能有的力道、本不可能有的耐力……這一切，給了少女本不可能有的力量，揮出了本不可能揮出的風暴般的斬擊。
[――“獨立於無盡荒野，人始覺所處之地。”]
（這是誰——？）
響起了尖銳的劍擊音。
傑內特就這樣躺在地上，像是懶得起身，
一路走來，自己已經殺過太多的人。任性地按自己的標準去區分好人與壞人，然後去散佈死亡。如今才說[自己沒法殺人]，那是對迄今爲止的經歷裏遇到的所有生命的侮辱。
人數上有着壓倒性的差距。但是作爲不死者，他有着優秀的力量，要壓制對方的話，這種程度的再現，大概還不足以勝任。
有着和琥珀畫廊一樣量的夜之軟泥的人，以此爲限定條件能找出來的名字，並不存在。傑內特不知道眼前之人究竟是誰。
他將自己的樣子隱藏了起來。到現在爲止一句話都沒有說。身上黑色的服裝溶入到了黑暗中，連體格都分辨不清。應該是男性，但是並不高，現在清楚的事只有這些。
然後，滿足這些條件的不死者的人數絕對很少。本來在討伐魔女時被吞噬的集團中共有三十七人，其中少有像自己和庫洛阿這樣的女性，在優秀的騎士當中像馬魯基和（當時的）阿魯特老爹那樣擁有健壯體格的男性也不多。
劇烈的衝擊讓她幾乎以爲自己全身的骨頭都碎掉了。血液彷彿在逆流，讓她有種嘔吐感一般的漂浮感。傑內特的背部撞碎玻璃，身體漂浮般飛出屋外。
響應着這句話，瞬間，周圍的光景變換了。
（那樣的話——）
傑內特開始產生自身輪廓變得模糊，往世界擴展的錯覺。
夜之軟泥開始扭曲現實。憑着在少女體內躍動着的夜之軟泥，少女的身體將本該無法改變的現實扭曲。本不可能有的力道、本不可能有的耐力……這一切，給了少女本不可能有的力量，揮出了本不可能揮出的風暴般的斬擊。
世界變幻。這對擁有大量的夜之軟泥的主人傑內特•哈露邦來說是非常適合的世界。遵從傑內特的話語，能隨傑內特所言引起不可思議的現象的，錯誤的世界。
刺來的劍轉向傑內特頭部。
（……？）
骸骨們站了起來，一具，又一具……腳斷了也沒所謂，沒有了手腕也沒所謂，帶着各自手中的武器，站在戰場上。
被夜之軟泥強化的力量強度，當然是由個人所擁有的夜之軟泥的總量來決定。本來，由體格和肌肉所生的力量，在這虛假的壓倒性的力量面前只是零頭而已。而傑內特•哈露邦——在她體內的琥珀畫廊擁有的豐厚夜之軟泥，在不死者之中，能像她這樣能以量多爲傲的人屈指可數。如果只是單純比較力量，除了萊奧納爾等少數幾人外，應該沒有能壓倒傑內特的對手。
她隨即落在黑色的草坪上，像橡膠球一樣翻滾着。傑內特將左手按向地面，穩住了身體，就像裝有彈簧的人偶般，以違反常理的姿勢飛身起來。
傑內特•哈露邦體內的夜之軟泥，被從拘束中解放了。就像垂直落在紙上的水滴般，開始侵蝕這個周圍的世界——屋子的庭院被污染了。
在她眼前，黑色的人影壓了過來。他對從破碎的窗戶飛散開來的玻璃碎片毫不在意，宛若子彈一般，飛身拉近與傑內特之間的距離。
而另一個，同樣用白色的面具隱藏了容貌，但和庫洛阿所說一樣，看到了那健碩的身軀就能清楚地明白，那是個充分鍛鍊過的老人。
（——本來是爲了對抗萊奧納爾的鉛人偶之王而創造的，廣域侵蝕用的噩夢）
[羅傑•威爾託魯——！！]
（那樣的話——）
傑內特•哈露邦，必須貫徹殺人道路。現在也好過去也好。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劇烈的衝擊讓她幾乎以爲自己全身的骨頭都碎掉了。血液彷彿在逆流，讓她有種嘔吐感一般的漂浮感。傑內特的背部撞碎玻璃，身體漂浮般飛出屋外。
這是傑內特心中的噩夢的記憶。這是在一百二十年前，內亂中的米盧伽所見到的情景。
她隨即落在黑色的草坪上，像橡膠球一樣翻滾着。傑內特將左手按向地面，穩住了身體，就像裝有彈簧的人偶般，以違反常理的姿勢飛身起來。
（讓流卡消失的，就是那個男人……）
刺來的劍轉向傑內特頭部。
[――“獨立於無盡荒野，人始覺所處之地。”]
如有必要，我定能貫徹殺人的道路，不會躊躇，亦不會動搖。
背部着地，忍下這幾乎讓她呼吸停止的衝擊，傑內特深吸一口氣。雖然胸口十分疼痛，但現在不是顧及這個的時候。
世界變幻。這對擁有大量的夜之軟泥的主人傑內特•哈露邦來說是非常適合的世界。遵從傑內特的話語，能隨傑內特所言引起不可思議的現象的，錯誤的世界。
所以沒關係的。我能殺人。
因爲強大的反作用力，傑內特嬌小的身軀也被順勢彈開了。
帶着五味雜陳的心情，傑內特喊出這個名字。竭盡全力踏向走廊的地板。腳下響起大理石破碎的聲音，但這種事無關緊要。前進，只是前進。在將劍刺入他的脖子前，無論如何都必須前進。黑外套的男人動了起來，握着不知哪裏拔出來的厚刃劍，站前一步擋在傑內特面前。
（——你，能殺人嗎——？）
沒錯，所以——
然後，滿足這些條件的不死者的人數絕對很少。本來在討伐魔女時被吞噬的集團中共有三十七人，其中少有像自己和庫洛阿這樣的女性，在優秀的騎士當中像馬魯基和（當時的）阿魯特老爹那樣擁有健壯體格的男性也不多。
假面男揮舞着劍。斬落箭矢，擊退長槍，彈開劍刃。
過去也好現在也好，我的答案都是一樣的。傑內特•哈露邦是殺人者。這個事實，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都不會改變。也不應該改變。
他將自己的樣子隱藏了起來。到現在爲止一句話都沒有說。身上黑色的服裝溶入到了黑暗中，連體格都分辨不清。應該是男性，但是並不高，現在清楚的事只有這些。
（果然沒錯，是不死者——）
所以，阿魯特老爹的問題沒有意義。
還有，這臂力是什麼情況。
假面男對如此大量的的夜之軟泥沒有反應。
[羅傑•威爾託魯——！！]
傑內特想用右膝攻擊男子的側腹，但這是不可能的距離。
響起了尖銳的劍擊音。
（這是誰——？）
一個男人穿着黑色的外套，戴着白色的假面，似乎很喜歡喬裝打扮。
背部着地，忍下這幾乎讓她呼吸停止的衝擊，傑內特深吸一口氣。雖然胸口十分疼痛，但現在不是顧及這個的時候。
但是，因琥珀畫廊而在夜之軟泥中再現的這個情景，將曾在自己眼前上演的充斥着燃燒與毀滅的死亡景象忠實地——或者充滿惡意地添加了戲劇性——再現了出來。這樣得話就無法避開這份不快感。但傑內特又不允許自己將視線從這一幕上移開。
如果只是這樣靜觀，不用說，這個再現就很快就會被擊潰。
喀拉。響起了金屬碰撞的聲音。
被夜之軟泥強化的力量強度，當然是由個人所擁有的夜之軟泥的總量來決定。本來，由體格和肌肉所生的力量，在這虛假的壓倒性的力量面前只是零頭而已。而傑內特•哈露邦——在她體內的琥珀畫廊擁有的豐厚夜之軟泥，在不死者之中，能像她這樣能以量多爲傲的人屈指可數。如果只是單純比較力量，除了萊奧納爾等少數幾人外，應該沒有能壓倒傑內特的對手。
傑內特•哈露邦體內的夜之軟泥，被從拘束中解放了。就像垂直落在紙上的水滴般，開始侵蝕這個周圍的世界——屋子的庭院被污染了。
[“唯佇立之石碑，方能靜守未來”——！]
男人的劍已經遞到了傑內特的面前，以她身體的反應，已經無法像平時那樣避開。傑內特只得後傾身體，間不容髮地躲過了這一劍。她臉頰上有些溫熱的感覺——終究沒有完全躲開。腳脖子受到了輕微衝擊，是被掃堂腿踢中了，在傑內特反應過來的時候，天地已經顛倒了過來。
羅傑•威爾託魯。
（將這面具揭下來！）
無需多言，人類是不可能擁有這種身體能力的。
而另一個，同樣用白色的面具隱藏了容貌，但和庫洛阿所說一樣，看到了那健碩的身軀就能清楚地明白，那是個充分鍛鍊過的老人。
無需多言，人類是不可能擁有這種身體能力的。
（咕——）
（……？）
[不要礙事——！]
雖然抵抗了，但沒有絲毫作用。
[漆黑畫布，描繪黑鴉！]
[“唯佇立之石碑，方能靜守未來”——！]
——過去的話怎麼樣都好。我想聽聽，現在你是怎麼想的。
因爲強大的反作用力，傑內特嬌小的身軀也被順勢彈開了。
射出的箭飛向假面男的腳邊，令男子停下了動作。然後，漆黑的骸骨們揮舞着自己的兵器，往男子殺去。
眼前站着的假面男橫架刀身抵擋，兩者猛烈碰撞起來。然而傑內特的這一擊中蘊含着凡人的血肉之軀無法抵擋的力量，將男人從正面擊飛了。
還有，這臂力是什麼情況。
這是敵人的名字。
對傑內特來說，羅傑•威爾託魯是比克里斯托弗更爲令她憎恨的目標，是她最痛恨的仇人。如果他要出現在她眼前，無需壓抑，泄露出來的喜悅能讓心情變得激昂。
眼前站着的假面男橫架刀身抵擋，兩者猛烈碰撞起來。然而傑內特的這一擊中蘊含着凡人的血肉之軀無法抵擋的力量，將男人從正面擊飛了。
對。這份喜悅無法壓抑。
被魔法書[無扉之僞宿]半寄宿的不死者。兩年前，他在湖邊的學術院都市費魯茲邦擔任着院長助理這樣的要職，因爲一件和傑內特也有着很深關係的事，已經不知所蹤。
夕陽遙掛，天色如血，大地彷彿以墨塊塑形而成，一片漆黑。這大地上立着無數的人骨，有隻黑暗形成的大型鳥揚着喙立於其上。
骸骨手中的是漆黑的弓，和漆黑的箭筒。
當然能。傑內特咬緊牙關，不聲不響地用這話來反駁。
現在的我，也能夠毫不躊躇地揮劍。
傑內特開始產生自身輪廓變得模糊，往世界擴展的錯覺。
在她眼前，黑色的人影壓了過來。他對從破碎的窗戶飛散開來的玻璃碎片毫不在意，宛若子彈一般，飛身拉近與傑內特之間的距離。
（咕——）
帶着五味雜陳的心情，傑內特喊出這個名字。竭盡全力踏向走廊的地板。腳下響起大理石破碎的聲音，但這種事無關緊要。前進，只是前進。在將劍刺入他的脖子前，無論如何都必須前進。黑外套的男人動了起來，握着不知哪裏拔出來的厚刃劍，站前一步擋在傑內特面前。
有着和琥珀畫廊一樣量的夜之軟泥的人，以此爲限定條件能找出來的名字，並不存在。傑內特不知道眼前之人究竟是誰。
雖然抵抗了，但沒有絲毫作用。
男人的劍已經遞到了傑內特的面前，以她身體的反應，已經無法像平時那樣避開。傑內特只得後傾身體，間不容髮地躲過了這一劍。她臉頰上有些溫熱的感覺——終究沒有完全躲開。腳脖子受到了輕微衝擊，是被掃堂腿踢中了，在傑內特反應過來的時候，天地已經顛倒了過來。
當然，細節上無法完全再現，但是在那個場所中傑內特所抱有的絕望感和喪失感，卻在這場景中重現出來。然後這份喪失感，因爲這個魔法而化作實實在在的威脅，向敵人襲去。
這對傑內特來說是久遠的記憶，也是至今不願回想起來的，不愉快的記憶。
在戴爾戈宅邸一層的西邊，面向庭院的走廊的一角，她見到了男人們的身影。
傑內特想用右膝攻擊男子的側腹，但這是不可能的距離。
假面男對如此大量的的夜之軟泥沒有反應。
（將這面具揭下來！）
傑內特就這樣躺在地上，像是懶得起身，
[漆黑畫布，描繪黑鴉！]
響應着這句話，瞬間，周圍的光景變換了。
夕陽遙掛，天色如血，大地彷彿以墨塊塑形而成，一片漆黑。這大地上立着無數的人骨，有隻黑暗形成的大型鳥揚着喙立於其上。
這是傑內特心中的噩夢的記憶。這是在一百二十年前，內亂中的米盧伽所見到的情景。
當然，細節上無法完全再現，但是在那個場所中傑內特所抱有的絕望感和喪失感，卻在這場景中重現出來。然後這份喪失感，因爲這個魔法而化作實實在在的威脅，向敵人襲去。
喀拉。響起了金屬碰撞的聲音。
一具具骸骨，無聲地站了起來。
骸骨手中的是漆黑的弓，和漆黑的箭筒。
骸骨們站了起來，一具，又一具……腳斷了也沒所謂，沒有了手腕也沒所謂，帶着各自手中的武器，站在戰場上。
（——本來是爲了對抗萊奧納爾的鉛人偶之王而創造的，廣域侵蝕用的噩夢）
射出的箭飛向假面男的腳邊，令男子停下了動作。然後，漆黑的骸骨們揮舞着自己的兵器，往男子殺去。
這對傑內特來說是久遠的記憶，也是至今不願回想起來的，不愉快的記憶。
但是，因琥珀畫廊而在夜之軟泥中再現的這個情景，將曾在自己眼前上演的充斥着燃燒與毀滅的死亡景象忠實地——或者充滿惡意地添加了戲劇性——再現了出來。這樣得話就無法避開這份不快感。但傑內特又不允許自己將視線從這一幕上移開。
假面男揮舞着劍。斬落箭矢，擊退長槍，彈開劍刃。
擊退成羣的骸骨，強行前進，但是暫且還是被攔了下來。
人數上有着壓倒性的差距。但是作爲不死者，他有着優秀的力量，要壓制對方的話，這種程度的再現，大概還不足以勝任。
如果只是這樣靜觀，不用說，這個再現就很快就會被擊潰。
在草地消失的大地上，男子在不斷縮短距離，
[……呼]
[忘不掉啊，傑內特小公主。我當然還清楚地得記着，那候我確實說過這種話。說過想成爲真正的騎士，但是我沒有做到。說過想成爲讓誰信賴的人，但是我也沒有——]
傑內特厲聲喊着，揮動着手。
就像要打斷他的話般，傑內特問道。
——啊啊，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呢。
用灰泥加固過的，純白色的巨塔。
[那個時候的我……還是太幼稚了嗎？見到你這樣的人，只是聽着一些好話就陶醉了呢。
兩人身影從屋裏消失。
此時此地，傑內特又見到了這個景色。聽到了，本不該聽到的悲鳴。這個記憶，現在也還作爲噩夢留在少女心中。
他站起來了。
[但是，我在這裏。]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不用在意。]
不知不覺間，微微閉起的眼睛睜開了。
羅傑將自己的假面脫掉，望向這個場所的全員。
[我對不死者之間的鬥爭沒有興趣啊。爲了不被發現，一個人靜靜生活着。在人羣之中，在小小的街道的一角安靜地生活着。]
骨頭破碎，肌肉撕裂。拋開是死是活這樣的問題不談，從物理上來說那個不可能站起來的男人，就這樣站了起來。
腳無法動彈，呼吸停止，連馬上回頭都辦不到。
[……呼]
男子搖了搖頭。
傑內特朝羅傑襲來，被假面男擊退——
[……親人睡去，朋友睡去，敵人睡去，孩子睡去]
自己不去，就無法改變戰局。
然後，響起了蛇發出威嚇的輕微的聲音。千瘡百孔的左手上掛着的肌肉，突然就像有着自我的生物一樣，將傷口結合在一起。啪嘰，響起了木棒被折斷的聲音。往不同方向拐的手腳，變回了原來的形狀。皮膚也無聲地復原。雖然全身還是沾滿了血，但是男子的身體已經完全修復了。
[那麼，好久不見了，克里斯托弗•戴爾戈。兩年了呢。雖然大概我們都對彼此是如何從那道炫目的光中活下來的方法有些好奇，但是這些都省略不提了吧。這邊也有着很多事情要去忙的。]
吱裏，傑內特咬緊了牙關發出了聲音。
[不趕快的話……]
暫時等一會吧。
[漆黑畫布，描繪黑鴉！]
這是個纖細的男人。身高並不高，手腳就像少女一樣纖細。
傑內特問道。
克里斯托弗聳肩。
爲什麼，這種——這種——]
塔崩壞了。有如山崩時滾落的巨巖，無數磚石帶着龐大的質量落了下來。被骸骨阻止的男子無法逃開。巨大的灰泥磚塊直擊男子所站的位置，掩蓋了他的身影。
曾聽過的聲音。
如果事到如今那個男人什麼手段都沒用出來的話，當然會是這種結果。現在自己所使用的，可不是什麼手段都不用，光憑忍耐就能撐過去的天真的攻擊。
[……就算你這麼說。在我心中，你就是騎士。
玻璃粉碎，響起刺耳的破碎聲音。
傑內特一言不發地解除了周圍的夜之軟泥。被再現出來的景色全都開始破碎。這幅景象，就像將水倒在水彩畫上。畫上的輪廓開始崩潰，色調和形狀變得曖昧模糊，最後變薄消散。這之後放着不管就好。這樣過一會之後，骸骨和磚石這些不應該存在的東西會全部失去形態，然後消失。殘留下來的，只有現在這些破壞的痕跡。
傑內特悲鳴一般，繼續問道。
男子沒有回答。
[……]
[那樣的話！]
然後這個噩夢——襲向假面男。
[你說過的吧。想成爲真正的騎士。要成爲能讓姐姐信賴的人。這是假的嗎？還是說，你已經把自己說過的話全忘了？]
[不是這件事！爲什麼你還活着！]
[等等。我可不是騎士喔。公主你的話，就毫無疑問是個騎士了。如果連這都無法區分的話，你又會被阿魯特將軍罵的喔？]
她聽到了身後的聲音。
[……爲什麼？]
你是騎士吧！？是守護姐姐的人吧！？
[……呼。在想不到的地方見到了意外的臉。稍微被嚇到了……]
皮膚在述說着痛苦一般，她握住了劍柄。
那樣的話爲什麼，姐姐死了！被殺了！
偶有顫抖的——因爲在忍耐痛楚吧——年輕的男子的聲音。
[我明白的。現在可不是說這種天真的話的時候。]
傑內特又強行用了一次同樣的咒文。
[在一切沉睡的荒野一角，守墓人孤單苟活]
[……那樣的話，這兩百年裏，你到底在哪裏，又做了些什麼？既然還活在這片大陸上的話，爲什麼不出現在我眼前。]
傑內特停下了腳步。
對話突然停下來了。
說到底，現在也不是有空去推測對手的真面目的時候。自己應該要打倒的真正敵人不是這傢伙。哪怕早一秒也好，她必須儘快回到屋裏。
[真是的，一點都沒變，還是一如既往的激烈啊，一點都沒有學會深思熟慮啊。那個能弄哭老師的莽撞的姑娘，完全沒有變啊。]
[被威爾託魯勸誘了，我決定幫他取得單目謊言。]
傑內特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切。
那個男人還沒死。傑內特並沒有多喫驚。這種事並不少見，傑內特很快就接受了。殺死不死者，或者和魔法相關的人戰鬥，就是這麼一回事。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所以，哪怕發生了什麼，只要將眼前的情況一一應對過去就行。這沒有任何問題。
[來吧，亞賓•拉布魯。如今我這條命，不是靠話語就能被綁住的。]
方纔因爲戰鬥的高昂感所掩蓋的身體的疲勞，一下子湧了上來。傑內特感到有些眩暈，身體輕微搖晃起來。只是這種程度的話，沒有問題。還能好好地戰鬥。阿魯特老爹一定會說[稍微學會怎麼分配和收斂力量吧]這種牢騷話，只要當耳邊風處理就行了。
那樣的話也好。不，這本來就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
傑內特悲傷地喊着。
是夜之軟泥的波動。傑內特轉頭望向身後。
她手中編織出一柄劍。
[你說的……是謊言嗎？]
塔的崩落結束了。
男子輕聲回答，聲音隨輕，但至少能聽到。
他同樣舉起了劍。
和夕陽下的古戰場重疊——這時，就像穿過彩色玻璃的光要落在地上一般，若隱若現間，新的景色出現了。
還留在屋裏衆人中，沒有能和羅傑•威爾託魯戰鬥的戰力，這令她相當不安。先不說被封印在人偶中的阿魯特老爹，重傷中的庫洛阿也無法戰鬥。去掉索魯和安麗柯塔的話，只有克里斯托弗了。但是，只是有着魔法書的肉體凡胎的人類——不是不死者的他，到底能抵抗多久呢。
包裹着身體的黑衣都已變得破爛不堪，那人身體當然不可能一點事都沒有，上面佈滿了傷，身上的血之多，與其說是流出來的，不如說是被擠出來的。
傑內特舉起了劍。
[那個時候你在那裏的話，爲什麼不幫助姐姐！
傑內特問道。
[剛纔，真是危險啊。一分鐘……不，毫無疑問再晚半分鐘的話，就肯定會這樣子玩完了。就算是最後的埋葬者，身體被破壞得超過極限的話，也是無法修復的……]
它最初是作爲鐘塔，而被建造在多斯的鄉村街道上的，然而，後來卻與建造者的意願相悖，被當作監牢塔來使用。然後在迄今六十年前，被獨裁的領主關進去的近百名冤罪的囚人所引發的暴動，結束了這一作用。
六人消失了兩人，還有四人。穿着灰色外套的克里斯托弗，靠着牆壁看起來很痛苦的庫洛阿，然後……是因爲偶然的巧合嗎，好像沒有把握狀況的兩名傭人。
[只有你，是在那個腐敗得根本沒有騎士得國家中，真正的騎士啊！]
你這樣的人，對我來說，就是騎士一樣的存在。]
[至少，這不是謊話。]
[啊啊，你真的完全沒變呢。]
[所以我說了。我不是騎士，這是毫無疑問的。]
傑內特看到了——那個已經變得毫無意義的假面，破碎，然後掉了下來。
男子帶着麻煩的表情嘆着氣。
[這不可能的！那個時候，你應該不在城裏的！在進入魔女的城堡之前，你被萊奧納爾斬傷，已經脫離了討伐隊伍！魔女的書被燃燒的時候你並不在場，不可能成爲不死者的——！！]
[你是，騎士啊！]
那樣的話沒什麼好說了。想不到你竟然成了妨礙我的敵人，那我就用這雙手來討伐你吧。]
[……這樣啊。]
結束了嗎，傑內特想道。
喀拉，傑內特的全身發出細小的悲鳴。
但是，傑內特卻動搖了。
男子——到底隱藏着怎樣的感情呢，只是輕笑着，
[我的事……對你來說也是興趣之外的事嗎？]
曾見過的容貌。
就像聊天一樣，男子開始說道。
沾滿血的手，就像害羞一般撓了撓後腦勺。
[你就是這樣的傢伙，和我是同類呢。我可沒工夫爲你擺上香草和曲奇，去開個再會的宴席。]
時間過得越久，對他們就越不利。
[這還真是有點想要呢，不過，還是趕緊把事情辦完吧。]
羅傑轉過頭來，
[——巴爾蓋利亞公在哪裏？]
[嘿。]
克里斯托弗皺眉。
[不是爲了那個小盒子而來的嗎？]
[當然，這也是目的之一。
但是，傑內特公主在這裏。這樣的話，當然也要認爲他也在這裏。現在那個麻煩的公主遠離了我，能對我構成威脅的只有那個男人了。當然要先考慮如何儘早排除。]
[威脅……？]
對着預料之外的話，克里斯托弗繼續皺着眉。
因爲被夜之軟泥封印進了人偶體內，所以阿魯特老爹無法使用魔法。能走能說還能蹦蹦跳跳，雖然作爲人偶來說是脫離常識的，但怎麼都和有所威脅搭不上邊。
這個男人也好——阿魯特老爹本人也好，到底在想什麼呢。看來不管怎樣自己都搞不清楚了，不，只要不是他們中的一人，就根本不會明白的。
[雖然很希望你們都在我視線範圍內……辦不到的話，也是無可奈何。姑且先完成最初的目的吧。]
羅傑踏出了一步。
他的目的並不是我們，克里斯托弗再次確認這件事。
這是當然的。兩年前同盟的時候，對彼此的力量都有一定程度瞭解。像不死者這樣的存在，就有遠超人類的極限的意義。自己不過是個能使用魔法書的凡人，庫洛阿在重傷之下毫無戰力。對上羅傑這樣的敵人，基本上毫無勝算。
[……凱特，阿黛爾……]
克里斯托弗側視傭人們的身影，出聲喚道。
[嗯。]
[——果然，要這麼幹嗎？]
他有着能將自己的劍從正面彈飛的巨大力量。
所以拜託了，我不想再聽這種話。
夜裏無人的街道。安靜的湖畔邊的路。
令人驚訝而且困惑。
羅傑發出欽佩般的聲音。
咔嗒，兩人只轉動頭部，望向前方。
[……亞賓……]
啊，死也不想靠近那邊的，克里斯托弗這麼想着。
搖晃着，就像被上方的絲線給操縱般奇妙地動起來，兩人這樣站着。然後，保持着全身鬆弛的奇怪姿勢，不再動彈。
克里斯托弗拔出了自己的劍作爲回應。
[咕。]
但是，要了解這種類型的話，就是現在了。傑內特再次詠唱咒語，將夜之軟泥解放至身邊，
克里斯托弗回頭望向身後得庫洛阿，不死者的女孩微微搖頭。果然身負這種傷的話是無法釋放夜之軟泥的。太糟了，就這樣這樣和羅傑對抗簡直是太荒唐了。
[不死者不是能自己製造武器來戰鬥嗎。]
不死者羅傑•威爾託魯。讓人頭痛的勁敵。
變得像炭一般的手，抱住了傑內特的背。
在如被墨水塗抹過的黑夜的庭院中，火花四濺。
[啊啊，真是糟糕啊。]
[錯了。這些可不是隻有那種價值的人偶。
現在我的心很亂，不想再去理會這句話了。
傑內特失去了意識。
克里斯托弗說出了這種話。
插入皮革劍鞘的灰色刀身，沒有一絲光澤。
這兩個能力令人驚訝，亞賓體內的魔法書不但強大，而且全面。
響應着羅傑的宣言，周圍的世界被夜之軟泥明顯地扭曲着。
傑內特忍着眼淚，拼命搖着頭，抗拒着亞賓的話。
庫洛阿不知道在想着什麼，安靜渾濁的眼睛從凱特她們身上移開，
雖然表情和聲調都沒有變化，但從語氣來看，庫洛阿已經驚住了。目光從羅傑那邊轉向了凱特她們。
[啊啊。切換吧。]
剛纔他確實用咒語解放了夜之軟泥。縱使如此，從他體內溢出的夜之軟泥並沒有污染這個夜晚中的庭院。
當然，當然能。
也就是說，自己這邊，要在這極爲不利的情況中，正面迎戰一個有着壓倒性戰力差距的對手。
身體劇痛起來。每一條筋骨都發出了悲鳴。
背靠着牆壁，額頭冒着冷汗的庫洛阿驚訝地望着這邊。[好了你看下去就知道了]克里斯托弗努了努下巴，將羅傑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每次被擊飛，傑內特都在空中調整好姿勢。落地的瞬間，雙腳就像打樁一般蹬向地面，一刻不曾停留，不放過任何時機，繼續下一擊。
[人偶……？這些孩子們？]
傑內特一腳踢向地面。
窗外進行着激烈的交戰，從那裏不停傳來非常巨大的轟鳴聲，以及刺得人睜不開眼的閃光。
[啊啊，如此說來，這些是很高價的人偶吧。看來，這些人偶就是你——木棺之誓的王牌吧？]
然後又一個過往的再現開始重現。同樣的湖畔路，同樣的細月之夜，無法忘記的噩夢般的情景。
瞬間，傑內特的頸動脈周圍，被什麼輕微彈了一下。就像落在水中的砂糖粒一般，傑內特的意識開始消散。
[真是稀奇啊。]
亞賓咋舌，揮舞起劍。不管是再怎樣的蠻力，斬擊也無法輕易撕裂一頭野獸。不管是再怎麼具備威脅性的修復傷勢的速度，這樣被包圍着的話，難免陷入無法動彈的境地。
[……怎麼回事？]
只要站在我眼前阻礙我的人，不管是誰，我都會殺掉。我能壓抑着自己的內心，不管是多麼討厭的東西，我都能將之作爲自己的武器，用在戰鬥之中。
響應着傑內特的話，新的情景再現出來。
湧出激烈的熱氣，視線開始搖曳起來。
[那是沐浴在燃燒的魔法書中時持着的武器，武器也跟着被納入魔法書成爲了不死者的一部分。那個時候的我，只是個被強行拉去當僕人的人，是赤手空拳的。]
但是，將影響的範圍縮小到自己周圍的世界的魔法書，傑內特還沒有見過。
從空中落下光芒。
但是，這邊的話，說着的同樣是也一點也不想靠近啊。
這一瞬間，亞賓的手開始用力——
光將世界染白，膨脹的氣體和壓倒性的衝擊，光的漩渦卷席全場燃盡一切，然後將一切吹飛。
啊啊，那把劍是這樣出現的嗎。這可從沒聽過呢，不過就算知道了，也沒什麼用——至少沒法改善眼前的情況。
啪茲。
一下子，凱特兩人停下了動作。
[就算知道沒有勝算，我也無法退開呢。]
即使嘴脣被光和熱所燃燒，傳入傑內特耳中的聲音也還是那麼溫柔。
[什麼？]
這雙手將熟人用鋼鐵刀鋒貫穿的時候，有一種想嘔吐的感覺。
[那時我沒有帶過去呢。不然的話，我可是會有各種各樣的麻煩的。]
魔法，是用異界之泥將自身周圍的世界所污染，然後描繪、改變存在的東西。規模大小和具體內容雖然有差別，但這個原則是所有魔法書都通用不會改變的。
[漆黑畫布，描繪黑鴉]
在這過程中，傑內特也在慢慢地摸透亞賓的手法。
[準備好了嗎？]
[什……麼……]
……不要有這種期待啊。以人類爲對手，或者以魔書使爲對手的話，從原則上來說是無敵的，但是以你們這種怪物爲對手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兩年前，我可不記得有看到過這樣的玩具啊。]
《所以說要懂得適可而止和收斂啊！？》——又要被阿魯特老爹樣被說教了吧……說來，她曾經有過[說不定聽一聽這種話也不錯]的想法，只在腦海的角落中稍微這麼考慮過。
[嘛，這邊也有着各種各樣的理由，無法就此回頭。]
[還差一點，再等等吧。我們，會讓所有事情都結束的。]
——你，能殺人嗎——？
[——呼。]
[閉嘴……]
就像斷線的人偶一般。
[起來吧。眼前的老頭是敵人]
[……就算這樣，也比現在的我更有用呢……]
鋼鐵與鋼鐵之間的碰撞。
魔女存在於世上，世界已經記住了這件事，所以只要世界永遠存在，魔女便永世長存。那已經是無法變動的規則。所以她詛咒了自己，於是世界將那個被當爲‘魔女的錯覺’的存在——也就是妖精——永遠留在世界上，並讓這個能夠統治這個世界所有的魔法的存在繼續存活下去。]
[漆黑畫布，描繪黑鴉]
[曾經那麼幼小的你……不變強不行呢……]
對自身有作用的魔法、記載着這種魔法的魔法書、被其寄宿的魔法書代理人。在此合爲一體，令亞賓有着其他魔法書沒有的驚人的技巧。
就像被剝掉感情般，不帶任何表情地，望向羅傑•威爾託魯。
[這名旅人，迎來了旅途的結束。]
光的漩渦，慢慢地停了下來，開始變薄。
她握緊了手中的劍。
[……真是很強啊，傑內特。]
往眼前人影的胸口位置飛奔而去。然後筆直地將舉起的長劍刺向心髒位置。
在近乎純白的視野中，黑色的身影還站立着。
每次充滿力道的劍交擊碰撞，傑內特都因爲反作用力被擊退、彈飛。少女嬌小的身軀無法支持被夜之軟泥所增幅的巨大力量。
能讓全身碎掉般的重傷——就算這樣也能依靠魔法一般的東西——一瞬間修復完整。不是治療和回覆這樣的手段。這並不是使用了魔法。而是用活性化的夜之軟泥在傷口處結晶物質化，代替了血肉的運作……所以這是修復。
在距離這裏不遠的，這條街的居民們慢慢靠近過來。有差不多百來人，雖然留着人的面貌，但絕對不是人類。很快，他們輪廓崩潰，但沒有停下腳步，一步一步地逼近亞賓——
放出這種持續性的大規模魔法，體內的夜之軟泥已經用盡了。
[你是殺不了魔女的，傑內特。
[閉嘴，閉嘴，閉嘴！]
[這是特製的人偶。不過，如果不是這種情況，到最後也不想使用的，但現在可不是能夠吝嗇的時候了。]
關節就像失去了力量一樣，垂向地面。
一直保持着禮節等待的羅傑，出聲催促。
[明白了吧？我不是什麼騎士……我只是一個背叛者啊，傑內特。所以，殺了緋奧露的，不是其他人，而是，我啊——]
[夜啊——]
無數次的這樣重複着。
（……真是相當奇怪的種類的魔法書啊）
只是一瞬間，能感覺到阻礙。
（……還真不想幹這種事啊，喂）
她將懷中那把納入劍鞘的小短劍拿了出來。
這怯懦的話沒說說出來而是在心中喃喃着，
[十六名村人身在霧中，愛上了十六色的幻象——]
克里斯托弗將手伸向身邊的凱特和阿黛爾的背後，
[這一切幻象皆未曾被賦予名字——]
凱特和阿黛爾兩人的身體開始大幅度抽搐起來。木棺之誓是這特化了刻印處理的魔法書。使用詠唱的咒語的話，夜之軟泥不會向周圍滲透。只是將眼前的刻印進行刺激，除此之外沒別的了。
……本來，在羅傑展開夜之軟泥將周圍完全支配了的現在，就算如何嘗試，也根本就沒法使用那些半桶水的魔法。如此對比，至少某種意義來說這邊還是恢復了一點戰力，說不定情況還不算太糟。
[去吧！]
克里斯托弗說話的同時，兩具人偶跳了起來。
只是瞬間，便從稍遠的距離外靠近了羅傑，開始接戰。以遠超人類極限動作——連不死者也無法接觸的極限般行動着。
[用黑白描繪境界]
羅傑說話的同時，人偶們手中的刀刃憑空被彈開，濺射出激烈的火花然後消散。但是，這只是一瞬間的事。不會停歇的人偶們重複攻擊着。反覆揮出百來刀，便同樣濺射出百來道火花。
[……好厲害。]
庫洛阿帶着驚訝的表情喃喃道。
[難以置信，竟能將身爲騎士的不死者壓制住……]
[只是現在而已。]
看着火光四射的場景，克里斯托弗如此說道。
[只要加大煤炭的量，機車也能成倍速走動。確實現在出力是很猛，但是沒法維持太久。讓她們出動，最多也只有幾分鐘可用，不管怎樣都要找出那傢伙的空隙。
攻擊就拜託你了，不死者的小姐。]
[……這是沒辦法的呢。那麼，她們會怎樣？]
[她們的話會壞掉，一言蔽之，會同歸於盡吧。]
人偶們被制止了下來，不再動彈。
[擊打吧！]
這種東西貫穿人體的話，當然是沒法活下來的了。但這兩人並非人類，所以沒有馬上死去，只是不管怎樣都無法將之拔出來，就這樣被固定在了那裏。
[去吧。]
時機非常好。找到了羅傑的空隙。
以響亮但毫無波動的聲音，羅傑如此宣告——
窗外的光滲透了進來。
克里斯托弗直率地回答道。
《吶噢》
從他指尖上流出的夜之軟泥，變成黑色的漩渦，凝結爲一個事物。一隻全身烏黑，有若影子般的一隻巨鳥。
他喃喃着，如祈禱一般，將右手伸向空中。
[用這樣可愛的身體罵人什麼的，我也是同樣的感受啊。]
克里斯托弗說這話的同時，
[……這個遊戲是我贏了。]
將外套內，腋下掛着的劍拔了出來。
在自己的背後貼着的東西，要用力跳起來的姿勢。
[很久不見了，巴爾蓋利亞公]
至今爲止一直藏在克里斯托弗身後的東西，飛了起來。
羅傑說話的同時，響起了近似於用錘子粗暴地敲打岩石的聲音。
從虛空中出現的一根小小的樁、不，一根小小的針，準確地擊中了阿魯特老爹。
[我的運氣真是不錯，對，全憑運氣呢。確實，如果被你的手觸碰到的話，我就要完蛋了。但是，你沒有成功。]
庫洛阿喊道。然後幾塊破碎的地板磚石，帶着子彈的勢頭和精度襲向羅傑。
克里斯托弗倒下了。向前傾倒。自己的背朝着天空。
[搜索——]
[……然後是……鑰匙。被藏起來了嗎。
他的臉上浮現出了疲勞的神色。
束手無策……但可能性不是零。
將妨礙的人全部擊退，在完全安靜下來的屋子裏，羅傑搖了搖頭，解除掉周圍展開的夜之軟泥。
大概五支鐵樁，不只何時從何處出現在這裏。然後將凱特和阿黛爾兩人釘在了地上。鐵樁有成年人身高那麼長，拳頭那麼粗。
克里斯托弗•戴爾戈，沒有在這裏的其他人一般的超人般的身體能力。也沒有隻靠話語就能編織起來的擁有超級破壞力的魔法。用劍也不是很熟練，所有的一切都沒有超越常人的常識。對眼前的真正的怪物般的對手，克里斯托弗個人，真的是什麼也做不到。
阿魯特老爹想站起來，卻被羅傑放出的鐵樁所貫穿，釘在了地板上。
《機會！》
啪，人偶小小的身體落在了地上。
離羅傑還有一點距離，還差一點。再加把勁揮起劍的話說不定能碰到，想到達這個距離，但也只能想而已，克里斯托弗就這樣倒下了。
[這邊沒有出其不意制勝的王牌吧。要擋下那傢伙的話，可不能將手上的卡一張張甩出去，現在可沒有縮手縮腳的餘裕啊。]
[來吧]
但是某個方面卻糟透了——非要說是什麼的話，就是運氣了。
細小得針深深地貫穿人偶，釘在了牆壁上。
[在這種地方嗎，緋鞘之將軍。不……]
羅傑突然間回頭過來。這個瞬間，阿魯特老爹進入了羅傑的視線中。瞪着眼睛的羅傑反射性地揮起了劍，以劍身將阿魯特老爹擊落。
不，當作已經不在這屋裏更爲妥當。這樣的話，被誰拿着，然後逃去哪裏了呢……]
將凱特和阿黛爾釘在原地的鐵樁中的一根，將克里斯托弗的腿深深地插在了地板上。劇痛和衝擊讓他身體僵硬了。
大概是對被留下的獵物們沒有興趣了吧，羅傑將視線從克里斯托弗身上離開，望向在走廊喘着粗氣的庫洛阿。
背後的重量消失了。
是炫目的白光。
一根又一根。
《啊啊啊啊》
[來了！]
[同歸於盡，你，要拼命嗎？]
羅傑用劍擊開庫洛阿放出的飛彈，對沖過來的克里斯托弗只是吟唱出了剛纔的魔法。
將阿魯特老爹封印了的人偶，被完全破壞。
針的數量在增加，阿魯特老爹的身體在被粉碎。
然後——被狙擊了。
發出這聲音的同時，小小的腳踩着克里斯托弗的背。
《……哼。就算說這個名字，我的心情也好不了的》
聽從羅傑的命令，巨鳥從窗外飛出去，盤旋在空中。
同時克里斯托弗飛奔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