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金狼的住處

scene/3 理由なき剣を攜え ~saber for neighbors~

《銀月之書》 · 枯野瑛 · 2萬 字

10

古代的人們把一天的二十四分之一作爲時間單位。

所以,一天也就是二十四小時。

反過來說,只要經過了二十四小時,不論怎樣的一天都將結束。充實的一天也好,散漫的一天也好,平靜的一天也好,波瀾壯闊的一天也好,二十四小時後,全都回不來了。

同樣的道理。

不管是多麼麻煩的夜晚,八小時之後終將迎來黎明。

那是,創立節最後一天的黎明。

並不是因爲有什麼事。

僅僅,是呆在家中比較痛苦罷了。阿路貝魯、傑內特、萊爾,姑且也要算上阿魯特,流卡誰也不想見。

所以,一大早從牀上爬起來後,就默默地出門了。

身處因節日而熱鬧非常的街道上的話,自己大概可以忘記那無處發泄的粘稠質感情吧。

被興高采烈的小孩踩到了腳。

被失散的老人問路。

被搬運道具的學生推開。

被肥胖的婦人撞飛。

然後終於,來到了一個無人的場所。

張開雙臂就能封住的,木構造小路。

往右踏出一步的話,頭就會撞到校舍那建築年齡超百年的斑駁灰牆。往左踏出一步的話,就會落入波光閃耀的青色湖面(這個季節的水相當冷)。往前踏出的每一步,腳邊都會傳來嘎吱嘎吱的不安定聲音。

因此,沒人會來這種地方的。即使學術院中人滿爲患,這裏卻還是老樣子。

流卡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大腦無意識地排除了綜合書庫這個選擇。不,是裝作沒有察覺到。因爲呆在家中心情不快而出來的,所以流卡不願想起昨天才產生不愉快的回憶的地方。

「……依舊是盛況空前啊」

(沒關係,只不過是我自己想這麼說而已)

這次私鬥沒有公證者,所以無人宣告勝負已決。

「不過,這樣沒關係麼。在節日裏隨便引起騷動」

「那又怎麼樣……啊」

又一個少年闖進了小路。多了一人份的體重,木板嘎吱地尖叫了一聲。

也許弗洛裏安是爲了舞臺上揮劍而不斷練習過的成果吧。長時間的練習所鍛煉出來的高效卸力方法,爲了吸引觀衆目光而掌握的行雲流水般的步法。

名字,好像是弗洛裏安?科爾。

眺望着細小的銀色波光,流卡在想着「今天也是稀疏的幾片雲啊」之類無關緊要的事。晴就晴吧,雨就雨吧,態度明確點。

弗洛裏安的表情微微扭曲。流卡並不在意,繼續在劍上注入力量,也利用自己的體重。兩人的體格是差不多,但是,在角力這方面,熟練度有着很大的差距。

「……差不多吧」

周圍開始鬨鬧。很好,幹掉他!就這樣壓制!還不如殺掉吧!替我報仇啊!那個處於下風的,稍微反擊一下啊!

「吾之劍非鋼鐵,乃是獻給國王的忠義之心!」

「……認識你的人真多啊」

「……幹嘛了,划船部?」

那不是戲劇部的當家花旦麼。在戲劇『傑內特』上,戴着金色假髮扮演萊奧納爾?格蘭德的那位。流卡在去參觀他們練習的時候見過好幾次。雖然沒有直接說過話,但他那能將萊奧納爾那矯情至極的臺詞流暢說出的姿態,給人的印象很深。

相持僅僅只有短短一瞬間。

「但是你的劍術,是表演,並不是爲了擊敗對手。適合舞臺,但在決鬥中卻沒有太大作用」

「……不錯嘛」

弗洛裏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反正也是閒着……」

啊哈哈哈,弗洛裏安開心地笑。

「啊,你沒看嗎?那可真是損失」

的確,有點實力吧。

劇中阻撓萊奧納爾的壞蛋,似乎就叫這個名字。

「你怎麼知道」

「嗯?」

麪包。

那些傢伙們還真是愛看熱鬧。流卡無奈地點頭。

說着耳熟的話語,少年背靠着校舍,深深地嘆息。

啊,想起來了。

「嘛,這些事呆會再說吧。再不開始的話,觀衆們可要發怒了」

看到戰鬥即將開始,喧鬧的觀衆們馬上就安靜了下來。

那個傢伙。

單手揮舞着卷着布條的木劍,流卡答道。

「……也許吧」

(不好意思,我是不會陪你演戲的)

也許是察覺到了視線,弗洛裏安抬起頭,微笑着看向流卡。

所以,並沒有拒絕的理由。

創立節的最後一天,菲魯茲邦的街道今天也非常喧囂。

「……嚯」

「可我一點也不高興」

大家都知道勝負已決。但是,戰鬥開始前,弗洛裏安聲勢如此強大,戰鬥結束後也應該有相應的表演吧。觀衆們如此期待着,依舊注視着兩人。

流卡朝周圍的觀衆們看去。

「……喲」

已經歷經了五十三場決鬥。算是這次私鬥的話,也就是五十四場。戰績是,全勝。流卡的強由這個事實作爲證明。如果強大需要必然條件的話,那隻要隨便羅列出才能、努力、決意和經驗,這樣姑且也算是得到了說明了。

以木劍劍柄附近的劍身接下攻擊,然後彈開。然而,弗洛裏安的攻擊並沒有終止。木劍划着數道漂亮的圓弧,一次又一次地向流卡襲來。

「啊,這下可麻煩了,萊奧納爾在劇中沒有失敗的臺詞啊」

「愛麗絲說的。在練習的休息時間,說得很開心呢」

觀衆們開始躁動。喂,那個傢伙,對了,就是前天的『傑內特』裏扮演騎士的傢伙。啊啊,這樣啊,不是金髮就沒看出來。呵呵,相當的帥氣嘛。稍微等下,難道你喜歡那種類型的。可惡,那傢伙也很受女孩子歡迎啊。那不要給他加油了。不,他比艾魯蒙特好多了。對,比艾魯蒙特好多了。好,那就全力替他加油……。

流卡覺得此人很面熟。

擋開一次次攻擊,流卡稍稍有些佩服起來。外表看起來纖弱的弗洛裏安,握劍意外的牢靠,跟以前那些揮了幾刀就體力耗盡的傢伙們素質完全不同。

怎麼了,什麼開始了。是打架啊打架。不對,是決鬥吧。等一下,沒聽說今天有決鬥啊。那那個是什麼啊。看,艾魯蒙特在哦。啊真的耶,那麼就應該是決鬥了。但是並沒有決鬥的申請啊。不管怎麼樣,輸吧,艾魯蒙特!對啊對啊,差不多也該輸了吧!受歡迎的傢伙是世界的敵人,混蛋!

——這個瞬間。

簡短的對話,自此便沒了下文。

沒有想去的地方,也沒有想做的事。

「啊哈哈,今天有別的事」

「…………」

「戲劇部的表演第一天就結束了,這種嘈雜的日子裏,出來散步?」

「那就稍微陪我一下。正好有件事想要拜託你」

兩人各自拿着木劍,面對面站着。將劍放低位置,輕輕碰到一起,然後直接拉開架勢,彼此行禮。

「切,滿意爲能行的呢。果然很強啊,艾魯蒙特君」

「的確呢」

弗洛裏安歪嘴一笑。

「呀,艾魯蒙特君」

「啊哈哈,這種嘈雜的日子裏,出來散步?」

弗洛裏安做着柔軟體操,如是說。

環視四周才發現,人牆已經把這裏圍得嚴嚴實實,連貓爬出去的縫隙都沒有。而且不論是哪一個,都是一副盼望決鬥快開始的表情,就像是飢餓的野獸般。

真要說的話,那就是私鬥。

不知不覺中,操場上已經擠滿了人。數量大概要以百爲單位來計算吧。人羣與這邊保持着一定的距離,圍成一個圈。創立節最後一天突然出現的有趣節目。觀衆們的眼睛中都閃着期待的光芒。

而脖子上,則是抵着流卡的木劍。

弗洛裏安放開木劍,向後倒了下去。

選擇一次攻擊,正面接下來。

弗洛裏安依舊提着劍,保持架勢,繼續大聲說道,

洪亮的聲音。

「吾之盾非橡木,乃是獻給公主的生還之誓言!」

但是,

跪倒般,弗洛裏安的膝蓋觸到地上。

自己低沉的聲音顯得乾巴巴的。

「放心吧,意料之外的節目也是爲學園祭增色啊。今年特別是昨天演奏部和划船部的表演,很了不起哦。只要不太過分,是不會受到懲罰的」

「啊,原來如此」

喝醉酒般的胡言亂語。聽着就讓人感覺背上有蟲子在爬似的。這個感覺,並不陌生。

似乎明白了被脫殼的小麥的心情。以後的一段日子裏,喫麪包的時候可以期待一下另一番心情了。

然後靠氣力壓過去。

事出突然,觀衆們驚愕地睜大了眼睛。流卡也沒料到這個,細長的眼睛變成了點。

「…………」

「今天也是,盛況啊……」

然而,流卡馬上就後悔了。

「……嘛,因爲很閒嘛,出來逛逛」

本來,如果是校規中決鬥的話,要預先向學術院提出書面申請,然後選定公證人和醫護人員,再決定決鬥的日期,這樣纔是官方認可的決鬥形式。所以,這場剛剛纔決定的戰鬥,並不是決鬥。

(……這麼說,我就是在扮演『告密者』亞賓麼?)

說起來,肚子空了。

「說起來,你不也是嗎?在這裏幹嘛呢?好像有聽說,你因爲覺得麻煩,沒有參與任何活動啊」

那是舞臺劇『傑內特』,第三幕中,騎士萊奧納爾?格蘭特爲了深愛的公主而踏入決鬥場的臺詞。

「不要」

流卡的臉開始抽筋。

顏色淡淡的黑髮。紫色的眼睛,很是清秀。隱約散發着善意的,端莊的臉。應該說,那是典型的女孩子心目中的美形男子。

「那樣,是不行的」

相交的視線傳遞着簡短的信息。弗洛裏安開始移動。比起踏步,用腳在地上滑行來形容那個動作更加確切。以出人意料的犀利劍法,將木劍從腰間向上揮動。

看來對方似乎知道自己,流卡隨意抬起一隻手來回應。

「呼~」

「難得有這機會,艾魯蒙特君代我說吧」

保持着這樣的姿勢,流卡如此評價弗洛裏安。

沒幾秒,弗洛裏安膝蓋就一彎。力量的均衡被打破了。

「別這麼說嘛,臺詞又不長。來吧,複述我的話——此時此刻,吾的誓言……」

「絕對不幹」

短暫的沉默。

「那就沒辦法了,算了算了」

「這樣就好。嗯」

伸出手,把倒在地上的弗洛裏安拉起來。

觀衆們也正好意識到好戲已經結束了。於是人牆開始一點點削減,流動起來。不過,用不了多久,這裏又會擠滿人吧。

學術院露天咖啡店不愧是打着開放式咖啡的名號,今天也在正常營業。

弗洛裏安說,午飯就我請吧。正好肚子也餓了,也沒有拒絕的理由,流卡就跟了過來。

也許是因爲周圍也開了幾家露天商店,所以這個店裏並沒有太嘈雜。似乎能悠閒一番的樣子。

「單盤的A套餐」

「我點……沙拉和激苦咖啡」

穿着圍裙的打工服務員複述了一遍後,離開了。

看着服務員離開的背影,流卡想要提出話題,

「……激苦咖啡?」

但在此之前,有件事很在意。

「不是激辣咖啡?」

「對,這個禮拜新出的。菜單上老是那些東西怎麼可以呢,要創新。這裏的主任這麼說,於是就開發了新咖啡」

「……很苦嗎?」

「嗯,苦到會上癮」

以自己的意志開始戰鬥。並且還說,直到感情有了歸宿之前,會一直戰鬥下去。

「但是,你不是說過麼,鋼鐵的刀劍是無法終止戰爭的吧?」

「呃……我們戲劇部的部長怎麼了?」

「嗯?」

對激辣咖啡的需求倒還可以理解。依靠強烈的刺激,強制激活心臟,驅走睡意。激辣咖啡一般是被當做藥物來飲用的,有其存在意義。實際上,雖然談不上喜歡,但爲了讓頭腦清醒起來,自己也點過好多次。

「你心裏不爽快嗎?」

「那種事……是什麼?」

想起來了。

如果能依靠贏得戰鬥而得到那個東西的話,流卡?艾魯蒙特這個人就會投入戰鬥了麼?

——『其中弗洛裏安特別搞笑,穿着戲服,拿來一束花,用戲裏的噁心臺詞向愛麗絲告白了』

粗暴地咀嚼着嘴裏的肉。

「……還、有」

……流卡覺得,自己開始有些瞭解這個男人了。

「啊啊,行。那個,流卡君……」

「能不能告訴我,爲什麼會做那種事?」

「我,大概,是因爲義務感而戰鬥至今」

流卡一陣撓頭。這時,正好在這店裏打工的服務員從旁邊走過。

將剛纔聽來的話原樣回敬過去,弗洛裏安便沉默了。

流卡動員面部所有的肌肉,讓眉毛擰到一起。

前天戲劇部的慶功宴上,本尼迪克特指着趴在桌子上的幾個殘兵敗將們說了什麼。

「……嗯,改過來之後,有點不好意思啊」

莫名其妙地有些害羞的樣子。

「啊,對了,流卡君。有件事順便想問一下,可以麼?」

多少帶一些煩躁地低聲咒罵。

「看樣子你不相信嘛」

——『剛纔啊,弗洛裏安向我告白了哦。穿着黎明騎士的戲服,拿着花來用舞臺上的臺詞對我說喜歡我』

「是麼,我覺得還不錯啊」

「被選爲萊奧納爾的扮演者後,我去請劍術部的朋友幫忙了,讓我好好地鍛鍊了一番。他覺得我很有天分哦,而且我和那裏的部長也能切磋切磋。所以,如果以沒有劍術基礎的你爲對手的話,我覺得我獲勝的理由很充分」

裏面放了魚內臟麼,還是青澀的果實榨取的汁液,有或者,僅僅是沖泡失敗了的黑咖啡。

輕輕搖頭,把延伸得太遠且又微不足道的想法都驅趕掉。

點的午餐來了。一大盤的雞肉,另外還有土豆沙拉和煎雞蛋。拿起桌上常備的叉子,輕輕叉起一塊肉。

「不過到底還是不行啊。我的劍不過是爲了表演的劍,並非渴求勝利的劍。這也許是真的呢。並不是說,全都是劍術的錯,如果真的想要以武力奪取愛麗絲的話,也不會輸的那麼幹脆吧」

傳說中貌美絕倫的萊奧納爾?格蘭德,其扮演者弗洛裏安不論是帶有怎樣的偏見來看都是相當美形的,無疑與『不受女孩子歡迎』的形象相去甚遠。

「叫我流卡吧」

稍微有些自暴自棄的心情。

其實,流卡稍微有些羨慕這傢伙。

「當然是剛纔的決鬥了。該不會是因爲想試一試自己的劍術,就來找我打架的吧?平常那些不受女孩子歡迎的傢伙們會恨我也就算了,但是你沒理由在挑戰我啊」

弗洛裏安有些意外地嘟噥。

「艾魯蒙特君也試試嗎?」

咬上一口有點焦的雞肉。

「不過,嘛,輸得一塌糊塗,心裏清爽多了。雖然有聽過傳聞,但沒想到你這麼強啊,艾魯蒙特君」

咚——流卡的腦袋狠狠地撞在了桌面上。

「看上去瘦弱的樣子,其實身材很有料。是真的嗎?」

「意識到什麼?」

「嗯?」

「什麼?」

「愛麗絲啊」

意圖似乎是正確地傳達給他了。

「……那是什麼啊」

喜歡這種咖啡的,到底是哪種人呢。看着眼前笑眯眯的男人,流卡稍微理解了。原在這種傢伙會有如此嗜好啊。而這傢伙的同類們,有着令這個新產品生存下去的數量,正在學術院裏蠢蠢欲動。世界上真是充滿了驚奇與神祕。

「不管是哪個,都說要戰鬥到心情舒暢爲止。可惡,偶爾也爲被挑戰的人考慮考慮嘛」

「那可不行。這種申請要花費時間,失戀後的發泄怎麼能等呢」

說着,弗洛裏安將杯子裏的咖啡一飲而盡。

「啊」

「真的直到現在才發覺麼?感覺有點受傷啊」

「…………」

「……就算這樣,你不還是很強大麼」

弗洛裏安露出有些不滿的表情。

另外還想起來的,是回家的路上自稱睡着了的愛麗絲的夢話。

相較這些話,流卡更在意的是他表情的平靜。或許,激苦咖啡只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味道說不定還在常識範圍之內。

「激苦咖啡一杯」

弗洛裏安喝了口咖啡。

好厲害,這傢伙的勇氣不是一般的。

「……沒有意識到麼?」

「爲什麼在這裏會提到愛麗絲啊……」

看起來溫和的樣子,其實是個單純而熱血的怪人。

「……其實,我還以爲會贏呢」

「你用姓氏稱呼的話,讓我有種在跟本尼迪克特在對話的感覺。不過那傢伙也是怪人,但類型和你不一樣,讓印象重疊起來對大家都沒有好處」

「學術院的決鬥體系很完善,並不一定要在今天啊」

自己的確有點實力。但是,

「好的,請問要點哪種?」

「我哪知道。從來就沒想過這事」

「當然,不是任何事了。但是啊……」

流卡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咖啡上,沒能聽到他的後半句話。

弗洛裏安聳聳肩。

「…………」

「對……」

弗洛裏安微笑着的表情很爽朗。

「別管那麼多,叫我流卡就是了。禁止用姓氏稱呼」

「服務員,這邊追加一杯咖啡」

忽然,弗洛裏安如此朗朗說道。

「不……我就算了。又不是修羅場,我可沒有喝那種味道極端的咖啡的愛好」

比如,有想要得到的東西。

「好像對一件事作出這種解釋的人很多呢。任何事都以精神論來處理,並不是良好傾向」

「經歷了那麼多的不能輸的戰鬥,回過神來時,只有戰鬥技巧變得高明瞭。對了……簡單的說,我的劍是趕走挑戰者的劍,不是爲了贏取而揮的劍」

然而,苦澀就……。

「嘛,就是這麼回事,抱着殊死一搏的心情向愛麗絲告白,結果結局真的很悲慘。滿腔的悲傷無處發泄的時候,正巧遇上了愛麗絲的意中人。感覺這簡直就是天使的恩惠啊,於是就向你挑戰了」

「但這是真的。那個,不受女孩子歡迎的那些人,也就是被愛麗絲拒絕的人們。所以,我也同樣」

「嗯?」

「……那幫混蛋詩人們」

流卡感打賭,味覺正常的人是不會持有這種想法的。

在鬢角那裏用力把嘴角拉起來。

「貝璐塞利奧一個少數派劇作家的作品裏的臺詞。這是,以喜歡上一個人爲導火線的戰爭。所以,直到這種感情有歸宿之前,戰爭都不會結束。只有在這個方面,我覺得犯精神論錯誤也是無可奈何的」

不久之後送來的咖啡,苦澀的味道幾乎能讓人昏倒。

「愛也好恨也好,都是心產生的,能回的地方,也只有心。所以,不管是哪個時代,鋼鐵的刀劍是無法終止戰爭的」

「……嘛,無所謂啦」

嚼、嚥下。

「只有我麼……」

「就是不受女孩子歡迎的人的怨念啊」

說起來,那個『苦』的選擇項,到底算什麼啊。

啊啊可惡,怎麼每個人都這樣。

周圍依舊喧鬧,但此時兩人所處的地方,莫名其妙地籠罩着讓人不舒服的沉默。

斷斷續續地,吐出話來。

11

傑內特?哈魯邦心情不佳。

過了一個晚上,還是沒有好轉。

「……這究竟,是什麼鬧劇」

站在鏡子前,低聲質問。

「說鬧劇還真是失禮呢」

手放在腰上的萊爾哼了一聲。

「不是解釋了嗎?我們還不知道敵人的眼線藏在哪,所以你不能太引人注目了。古人不是說過,要想藏在森林裏,最好是扮成樹嗎」

「反了吧!」

「細節不要太在意。……嗯~,裙子還是短一點的更好吧」

「等一下,稍微等一下,那是什麼意思,你想對我做什麼!」

傑內特往後退了一小步。漫長的戰鬥人生中從未有過的一種戰慄的感覺,在身體中流動。

「太誇張了。來吧,死心脫掉吧,姐姐會幫你好好搭配的」

「誰是姐姐啊。年齡上,我比你大很多吧!」

「哼哼,這麼狂妄而又純情的反應,能請你說明一下麼!啊啊,臉已經通紅的了哦,真可愛!」

「都說了我比你大!」

「啊,對了,內衣怎麼辦呢。難得有這機會,那就好好挑選一番吧」

「請聽一下當事人的意見!」

<冷靜點,傑內特。老爹我覺得,內衣還是選黑……呃噗!>

人偶被一腳踢出窗外,以灰色天空爲背景,畫出完美的拋物線軌跡。

「……忍耐力快到極限了」

阿路貝魯泰然自若地答道。

傑內特板着臉,聲音由於怒意而略微顫抖。

不容分說的迅速。

終於,院長助理沉痛地擠出了聲音。

「……你是認真的麼?」

阿路貝魯聳肩。

「那麼,如果我與學術院爲敵的話呢?」

並不是院長助理,院長首先發出悲鳴。

輕輕搖搖頭,站起來。

「這是你的選擇麼,阿路貝魯?艾魯蒙特?在這非常時期,給同爲學術院的我們套上枷鎖,你不覺的這個判斷缺乏思考麼」

「…………」

「嘛,那個另當別論。正因爲是非常時期,所以希望您能體諒」

「不……我是沒意見。但是我離開了,你那邊的戰鬥力能行麼?」

<嘛,那麼拼命地到處躲着我們,會那麼想也是當然的>

「…………」

「那還用說,當然會以你從來沒見識過的態度對待你了」

(……嗯?)

「太誇張了吧,我不覺的我有那麼過分啊」

「坦率地說,貓的手都想借助。人的手更好。可愛的女孩子的手,那還用說嗎。嘛,因此,我們就締結了臨時同盟。嘛,今天僅僅是做個報告。可以的話,今後也和睦相處吧」

院長助理轉向阿路貝魯。

……那是能特地挺着胸膛、自豪地說出來的話麼。

也就是,菲魯茲邦學術院的校服。

「……原來如此」

「對魔法使,用的着問這種問題麼」

「呀,爽快爽快,好久沒見到那兩個人的那副表情了。啊哈哈」

院長亞尼克?艾爾斐諾克半張着嘴,話都說不出來。

只有爬上了圓桌的阿魯特老爹有反應。

「不過是換衣服——對,好久沒有這樣,僅僅是換衣服都這麼累了」

「好了。打理髮質柔順的頭髮,還以爲一點也不費時間的呢」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這位小姐的話,戰鬥力的確是無可挑剔的>

「對,到時就會劃清界限的」

院長助理羅傑?威爾托爾的表情嚴峻而蒼白,禁閉着嘴巴。

冰涼的銀髮,深綠色的眼眸。

「嘿嘿,我什麼都不知道」

阿路貝魯一臉開心地裝傻。

「不是說過嗎,是去森林中哦。穿着校服還能去哪呀」

「你的話裏有多少真實、多少玩笑,完全分辨不出來」

房間裏的溫度微微下降。

「那就做好心理準備吧。今天的辛勞是爲了明天的安全。所以,既然付出必定會有回報,可要提起幹勁來哦」

「是麼?」

「嗯,可以的話,真不想見到你們。但事已至此,無可奈何啊。至少,讓我們和平相處吧……銀髮公主、緋鞘之將,還有……」

「……嗯,因爲以上的原因,個人認爲,王城和茶會在近幾日必將有大動作。而目前,學術院的魔法使在人數和性質上都有極大的侷限性,不足以應對突發狀況」

人、人、人。

<呣,這位小姐當護衛麼>

沒意思。

輕巧地抓住阿魯特老爹的脖子,將他提起,然後拉着傑內特的手腕,快步走出了房間。

「有什麼不滿的話,我也可以另外選人。但是,你是最合適的」

天花板很高的圓筒形房間。

鏡子中,用全身來表示不高興的少女。

由於工作的性質,第六書庫並沒有服從學術院指示的義務,也沒有向學術院作出詳細活動內容報告的必要。獨立,且擁有隨意行動的權利和力量。

「嘛,應該沒問題吧」

「締結同盟這事暴露了。學術院也不是團結一心的,而這事又被其他大人物知道了,所以之後也許會變得有些麻煩」

「還算是合身的衣服,是唯一的安慰麼」

<事到如今,這個同盟已是無法打破的了,那就依照阿路貝魯的計策行事吧。……希望以後能構建起良好的合作關係,院長助理殿下>

「那麼,你想把穿成這樣的我帶到那裏去?」

「……這我能明白」

萊爾微微一笑,輕輕拍一下銀髮。

知道自己此刻是瞪大了眼睛的傑內特,同樣無語。

傑內特轉向一旁。

萊爾的微笑很燦爛。

<原來如此。昨天聽到這個方案的時候,還不是很清楚你們的真意。不過以這個爲目的的話,倒也能夠理解了。這個方案,還挺不錯的嘛>

「咦?我?真的假的?」

「…………」

「如,如此重要的決斷,爲何未得到我們的同意就……」

「我也是無可奈何的呀。魔法使在魔法書代言人面前,優勢也就只有這方面了。想要抱怨的話,去找第一位魔女吧」

「…………」

看着鏡中的自己,低聲說道。

還有,

冗長的說明於此告一段落。

「那就這麼辦吧。啊,還有,關於王城來的追蹤者,現在這個國家的情報組織正全力展開調查,相信不久之後就會有好消息」

<於是你認定那個是事實,然後給那個男人套上項圈麼。事已至此,他是無法干預這個同盟的。因爲萬一同盟解除了,我們就會去把放在他那裏的東西拿回來。……呣,不錯的惡作劇呢。陷害者必有圖謀。只是自己被當成項圈的感覺並不好>

阿魯特和萊爾的視線撞到了一起。

當然誰也沒在聽了。

世上的書,有不少是不能給一般人看的。學術院將這些書本收集起來,安置於綜合書庫的地下書庫。從第二書庫到第五書庫,越往下層就越是機密。如果想要閱讀那些書本的話,則需要特別的權限或是複雜的手續。

<那個男人和我們的關係,你知道的吧?>

而第六書庫處於最下層,完全是禁地。

「嘛,因爲這裏是學術院嘛,就算自己不願意,也會聽到各種傳聞,而如果有意發掘的話,就能知道更多」

「那是當然了。現在我們可是臨時同盟啊。對敵人要毫不留情地露出尖牙,對同伴則要毫不客氣地欺負捉弄。我就是這種人」

椅子上的傑內特怒視着鏡子中自己那疲憊的臉。

「那個……大家有在聽嗎?」

「所以作爲補償,給你頭髮作了保養哦」

這在某種程度上並沒錯。第六書庫就是爲了管理那種存在本身都必須被隱藏起來的特殊書本而特別設立的機構。

萊爾細心地梳理着銀髮,爽朗地反問。

出了會議室後,跟門旁等着的萊爾回合,三個人並排走在走廊。

「沒錯,正是因爲起重要性,所以才需要在第一時間迅速作出決斷。無謂地浪費時間的話,往往是沒有好結果的。所以,作爲第六書庫的負責人,我獨自決定了這一切。不過話說回來,這本來就是第六書庫負責的工作」

被抱在傑內特胸前的阿魯特沉重地頷首。

「說起來,萊爾?帕朱莉,跟以前在貝璐塞利奧時……不,跟昨晚相比,你的性格好像變化很大啊」

「聽你說的如此輕鬆,難得的一點幹勁也跑掉了」

緋色外套,深藍色襯衣和裙子,以白色爲襯托的黃色領帶。

圍着圓桌而坐的聽衆們正在聽阿路貝魯?艾魯蒙特那冗長的蹩腳演說。

自家的狗,脖子上卻沒有項圈。有什麼命令也不聽,隨心所欲地在原野上奔跑覓食。會不會咬主人尚且不得而知。第六書庫就是那種存在。

傑內特將注意力從會話上剝離,無意間轉向了窗外。這裏是三樓的走廊,所以視野非常開闊。

「昨晚燒我髮梢的人不正是你麼」

但這並不是學術院上層所希望看到的。

<……我們也看到了非常有意義的東西>

表面上是比第五書庫更加見不得光的書的存放地。比如某王家的系譜、某部隊的作戰指示書,或是某兵器的開發圖。人類的歷史就是祕密的歷史,不得不藏起來的東西從來就沒少過。

「但是同盟關係解除後,你會恢復以前的態度吧?」

「嘛,今天只是讓大家會個面。我們差不多該先行告退了」

「好久不見了呢,傑內特?姬賽魯梅爾?哈魯邦,還有阿魯特?普利姆?巴爾蓋利亞。還以爲我們不會再見面了呢」

「以後找到她的話,正有抱怨的打算呢」

「看來你和我的價值標準有很大的差距」

視線所及之處,盡是人之海洋。不知道這些人是從哪裏,又是如何聚集到這裏的。而人數至多,甚至讓人無意去追究這個問題。

「嘛,總之,傑內特和阿魯特,你們在此逗留時住的房間我會馬上準備的。另外,護衛由萊爾擔當,你們就安心恢復體力好了」

阿路貝魯快活地笑着。

發現了一塊未被人還淹沒的土地。

憑着好奇仔細看的話,那是一個如房間大小的圓,裏面是兩個少年在對峙着。而且,其中之一是自己熟悉的人。

「……流卡……?」

少年們各自都握着劍。

灰髮少年揮劍,被流卡彈開。沒有停頓,灰髮少年繼續發動猛攻。然而流卡輕易就化解了攻勢。

(……好厲害)

並不是特別熟練的動作,且不是出衆的敏捷,也沒有充滿力量的感覺。流卡只是一味地防禦對方反覆的攻擊,非常堅定。

對方也絕非新手。劍的軌跡流暢而沒有多餘的動作,令人眼花繚亂。就劍術而言,他應該在流卡之上,但這般劍術是無法打破流卡的防禦的。

不知不覺中,傑內特停下了腳步,看着那個光景。

「啊,又來了,流卡」

阿路貝魯毫不緊張地嘆息。

「……又?」

有點在意。

「他在做什麼?」

「學術院的教育方針是努力讓現代人繼承古代風俗。嘛,兩百年前的形式應該和現在不一樣吧,那是決鬥」

「……哦」

少年手中的是卷着布條的木劍。就算下手重了點,也不會致死——這點似乎和兩百年前不一樣。

但是,

「那是爲了守護心愛的公主,趕跑挑戰者的儀式……啊,當然了,公主只是個比喻哦」

原來如此。他的話,的確像是會爲這種理由而戰鬥的人呢。就像童話裏那樣,騎士爲了公主而戰。

「機密。你只要把他帶到我這裏來就行了」

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是美少女。

「原來如此。那麼,你來此的目的也就是……」

(啊啊啊啊,到底怎麼回事啊!?)

「怎麼可能無傷,還被殺了好幾次」

咔嗒——羅傑坐到椅子上。兩手放在桌上,撐起額頭。

「自己猜吧。監護人囉嗦的很,我不能再說了」

拖着重重的腳步聲,羅傑?威爾托爾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不由地屏住呼吸。

這個傢伙爲什麼會在靠在牆上,而不和大家一起看窗外呢。

「只要利用他,我就能做到。這意思你明白吧?」

「現在開始造,大概要多久?」

「是啊,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在多斯沒能結果掉她,我現在也不會這麼頭疼了」

「慢、慢着,那是什麼意思?」

肌肉僵硬。

(說起來,在幹嘛啊,傑內特!?)

兩個詞的話,是令人窒息的美少女。

微笑着說出那個名字。

「喲,回來啦」

羅傑微微皺眉。

「哈?」

「…………………………」

「是普通人。但這個少年能成爲王牌」

也許是聽見了吧,阿魯特老爹沉默着,什麼都沒說。

迎接他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爲了僅僅是認識而已的公主,他甚至與傳說中的英雄爲敵呢」

「嗚呃呃呃呃」

<……傑內特>

12

「其中一次還是被我殺的」

「學術院和傑內特?哈魯邦現在是同盟關係。因爲阿路貝魯的自作主張,事態就演變成這樣了」

「……很難」

轉過身。

「那當然了。前些天在艾布里奧沒能給她最後一擊,讓她逃到這裏來了」

忽地伸出雪白的手,指尖觸摸流卡的臉頰。

「這又是爲什麼?」

以清涼的表情承受着阿魯特老爹嚴厲的視線,傑內特將目光從操場上的流卡身上移開了。戰鬥即將結束。雖然沒有看到最後,但未曾敗在不死者手中的流卡,是不可能在這裏輸給那樣的人的。

「呃,遇上了點小麻煩,所以想請你這個協助者幫個忙」

當時,被稱爲騎士的那幫人並非如此單純。爭鬥的理由很骯髒,勝者能得到的也是赤裸裸的財富。

「知道,你就把這當成交易吧。只要把這個少年帶過來,我就能幫你創造機會,讓你消滅公主」

「……哦,你知道啊?」

但是,就這樣乖乖地看着狀況的發展當然是不行的……不,雖然那個方案非常誘人,但畢竟還是不可以的。

腦袋中一片混沌。

真的很羨慕。

如同戀人間的甜言蜜語般,少女溫柔地輕輕說了什麼。

一時間兩人都不說話,僅僅以視線掂量對方的真意。

雖然沒聽清楚具體內容,但讓鼻尖發癢的少女的氣息很溫柔。

傑內特很感謝阿魯特能裝作沒聽到。因爲,這麼不爭氣的話,自己也不願被人追究。

「……誰啊?這個小鬼」

阿魯特嚴厲地制止,提醒傑內特不要再透露更多的情報。

「能夠收拾掉『金狼』麼?那個」

「別擔心,我做事很小心的……似乎心情很不好的樣子嘛,難道你也遇上麻煩了?」

克里斯托弗聳肩。

這種無關緊要的細節讓傑內特稍微有些在意。

「……好久不見的客人呢。爲什麼會在這?」

「真的,很像亞賓呢」

長長的睫毛微微搖動,翠玉般的眼睛如微笑般眯起,銀髮的一縷如流水般隨風搖曳。

爲了貫徹這個信念,僅僅是這點理由就讓他戰鬥至今。

頭髮如骸骨一般慘白,同樣的顏色的鬍鬚很是無精打采。身上穿着破舊的深灰色外套。年紀大概三十過半的樣子。形象於學術院氣氛格格不入的男子如同因爲惡作劇而被責備的小孩般的表情笑着。

「我纔想哭呢。這樣以來,就不能輕易對第六書庫還有傑內特公主下手了。廢話不多說,我就直接問了。以你這佩劍騎士的力量,能擊潰『金狼居所』麼?」

傑內特似乎看出了自己的苦悶。

「因爲某個人蹩腳的追蹤,傑內特公主現在別無選擇,於是就有了這個結果。現在,因爲公主喪失了戰鬥力,第六書庫的人恐怕已經將她保護起來了。而那個護衛,想必就是『金狼居所』吧。至於假想敵,當然就是王城的佩劍騎士,『木棺的誓言』克里斯托弗?戴爾戈,也就是你了」

「怎麼說也是你們學術院的最強的魔法使吧。雖然也能試一下,但那也是我在最佳狀態時一對一纔有可能的事。像她那個級別的對手,簡陋的人偶數量再多也沒多大意義。而高級人偶的話,至少也得要三、四個」

啊啊,好羨慕啊。

好像,有種不自然的感覺。

「銀髮的公主來這裏了,對吧?」

「……難以置信。同盟?公主和學術院?你在開玩笑?」

「哎呀呀,兩百年的人生經驗,還真不是蓋的啊。在像樣的魔法一個都使不出來的狀態下,竟然還能順利地躲過致命一擊。以前還以爲,收拾一個快死的魔法使很簡單呢,結果任務遲遲無法完成。世事難料啊」

見對方如此冷淡,男人咧嘴微微一笑。

(怎……怎、怎……!?)

想要跳起來,驚叫着和她拉開距離。至少大腦是這樣給全身下達命令的。但是,身體完全不聽命令,如同被鐵鏈綁住般紋絲不動。就連呻吟的聲音也發不出來。

小小的溫暖馬上融入了空氣中,消失了。

羅傑嘆息。

「最少半個月吧。而且,尋找跟刻印相容性良好的素材所要耗費的時間,還要另外計算」

「只能先將『金狼居所』放一邊,另外尋找突破口了」

「這場政治遊戲,不論如何掙扎,我都註定要輸。很不甘心,卻又必須承認。以前小看艾魯蒙特了,沒想到他還有這手。所以,我決定要掀翻棋盤。你也是造成這個敗局的選手,所以現在好好工作來補償吧」

小巧的桜色嘴脣閃動了豔麗的光澤。

13

和兩百年前相比,確實有很多不同。

「不奢求很多,只想請你幫我找到公主的藏身之處。雖然我姑且也將狩獵用的人偶散佈到城市裏,但因爲對方的夜之軟泥已經枯竭,所以人偶的鼻子就起不了作用。所以嘛,我纔來向你這個城裏的大人物求教的。對你來說,公主也應該是個麻煩吧。這樣我們利益不就一致了?」

可疑。太可疑了,這種事怎麼可能。她不是那種人,而且和自己也不是那種關係。也就是說,這種情況是不可能出現的,所以太可疑了。

上面是一位眼睛如線般細長,駕着眼鏡的紅髮少年。

但是……流卡?艾魯蒙特,卻能毫無企圖地爲了守護他人而戰。

(……嗯?)

「……沒那麼多的時間給你作準備啊」

努力睜開眼睛,然後發現面前是一名少女。

「咦?」

「這裏不是你隨便可以來的地方。我是這裏的負責人,而你在王城中擁有很高的地位。萬一被誰看到你在這,叫我如何解釋?」

背靠着走廊牆壁的萊爾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看着這邊。視線交合,她便輕輕揮下手,跟了過來。

貝璐塞利奧王城的佩劍騎士克里斯托弗?戴爾戈淡然答道。

「哦?看起來不像是那麼厲害的魔法使嘛」

「傳說中的英雄?難道是萊奧納爾?格蘭特?流卡這不是找死麼,太勉強自己了。能毫髮無傷地活着回來,真是奇蹟」

<…………>

「詳細情報我不能說。總之,他是第六書庫的王牌,或者是跟王牌關係密切的人。只要能得到他,力量的天平便會傾斜」

啪嗒——天地旋轉了一圈,然後後腦勺傳來了衝擊。

羅傑從抽屜中取出一張照片,遞給克里斯托弗。

傑內特微微聳肩。

流卡感覺到有個柔軟的東西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臉,然後又離開了。

「……我可不是你的部下哦」

在他心中,有個非常美麗的信念。

阿路貝魯瞪大了眼睛。

在無法動彈的身體中強行注入力量。總之,先轉動身體離開少女再說。

三個詞的話……。大腦如沸騰般,什麼也無法思考了。對年輕而健康的青少年來說,極具魅力的異性臉龐出現在至近距離,是何等的破壞力啊。

全身的皮膚都化爲神經。

「……嗚呃……!?」

令人幾乎要暈倒的衝擊讓流卡清醒了過來。

待眼前大量飛散的火花消失後,環視周圍。火爐中小小的火焰搖動,整齊排着的沙發,茶几。還有被剛纔的聲音嚇到的幾名學生在看着這邊。

談話室。

學術院爲學生們準備的,作爲休息室的小小空間。

然而,因爲這個休息室位於東校舍,而且是在東校舍的盡頭,所以用起來有些不方便,來這的學生當然就不多了。不過,冬季的時候,這裏的沙發加暖爐還是極具魅力的,有些無所事事的學生就會來這裏享受一番。

在創立節最熱鬧的時候也是如此。對於渴求安靜的休息的人來說,這裏就是世外桃源。知道這裏的人都喜歡這個休憩場所。

那之後,與弗洛裏安道別,然後就想要休息一下。

本以爲來這裏坐一會就差不多了,沒想到竟然睡着了。

「沒事吧,流卡?」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流卡抬起頭來。沙發上坐在旁邊的栗色頭髮的少女,一臉擔心的樣子。

「……啊,沒關係」

撫摸着腦袋上鼓起的大包,流卡站起來。

「我睡着了?」

少女……愛麗絲輕輕點頭。

「嗯,睡得很香,感覺好可愛」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是嗎?我還以爲,自己這個比喻不錯呢」

愛麗絲不可思議地說道。

流卡坐到剛纔睡着的位置上,背靠着沙發,深深呼口氣。

「作爲抵消,已經很充分了。所以,那樣也沒關係」

「……居然是夢」

「哦,原來有那樣的人啊」

「嗯?」

兩人的視線糾纏在一起。

「被狗追趕的時候,因爲來幫助我的流卡受了不小的傷,所以哭啊。決鬥的時候更不用說了,看到有人全力幫助自己,只能哭了。所以……吸取了教訓哦,我」

「不要以平靜的表情說這種話好不好!」

「……其實,那時可能稍微有點高興吧。即使是不能說出來的嚴重事態,流卡還是拜託我去包紮了。能在危急的時刻想起我,我就覺得自己相當自豪了呢。嗯嗯」

「你還頂嘴。剛剛的夢全是你的錯!」

以前,若是流卡隱瞞了什麼,僅此而已,愛麗絲就快要哭出來似的瞪着流卡。因爲那樣的她非常非常麻煩,所以流卡儘可能不對愛麗絲隱瞞什麼。

「昨天,她的事」

不知爲何,愛麗絲自豪地哼哼一聲,

鞋後跟每一次踩到臺階上,腳步聲就會響徹樓道。

「……爲什麼,突然問這種事」

「你沒有問呢」

「年輕就是罪過。而這個罪過,必須得到制裁」

站到邊沿上。正好,是以前傑內特所站的地方。

提示二:醒來後,銀髮少女的身姿就不見了。

好可愛的女孩啊——真的是,再一次認識到這一點。

並不僅僅是這些。

「呃……稍微有點想死的心情」

看看牆上的鐘,推算出自己大概睡了半小時。

「吶,愛麗絲」

流卡想起,剛剛在那個夢中,似乎有什麼碰到臉頰的感觸,而那不就是一切的罪魁禍首嗎。

「真是珍惜動物啊」

「什麼?」

然而,現在眼前的這個愛麗絲,跟通常的愛麗絲沒有什麼不同。

提示一:自己剛剛打瞌睡了。

呼喚身旁少女的名字。

現在,傑內特她們正在做什麼呢。

「我想通了。人類總喜歡褻瀆美好的東西,使其變得骯髒。所以,爲了使美麗之物保持美麗,就必須讓人類滅絕。因此,就由我先下地獄吧」

愛麗絲歪頭,

「是嗎」

人們一點一點地離開這個城市。

遊客們湧到車站,在火車上搖搖晃晃地回到各自的現實中去。而這個城市的居民們,則將在這個醒來之後的夢的遺址上開始新的每一天。

「…………」

愛麗絲放棄般地搖搖頭。

「唉……」

流卡舉起拳頭,輕輕敲了下她的腦瓜。

「嗯,睡得很沉,都擔心你會不會再醒來了呢」

「以前你被狗追就哇哇大哭,每次我去決鬥就像小孩那樣呱呱地哭……」

看着愛麗絲的臉。

正巧,太陽在這一刻沒入了地平線。殘留着節日氣氛的城市中,四處亮起了點點的燈光。就像是天地反轉了一般,星星不是掛在被烏雲遮住的天空,而是被撒在了大地上。

流卡知道這裏不是隨便可以來的地方,雖然是被迫知道的。

兩百年的人生中,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吧。僅僅是生活了十七年的自己所無法想象的傑內特的故事,每一個都是由無數因緣錯綜複雜地糾纏出來的結果。不過,萊奧納爾級別的怪人應該不會多,僅僅這點也許無需去擔心吧。

「世界上啊,有種非常非常麻煩的人。看到有人在哭泣,就必定會伸出援手的人。有誰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那人也絕對要去幫助人家。每一次都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卻依舊還是笑眯眯的人」

樓梯不僅狹窄,而且臺階因爲灰塵和油漬而非常的滑。所以,流卡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前、往上移動。

「…………」

「嗯~,大概十分鐘前吧。本來是想來看書的,正好看到流卡在這裏睡覺,就坐在旁邊了」

而感覺這一點如此珍貴的自己,大概不是平常的自己吧。因爲這個而欣喜不已的自己,果然不是原來的那個流卡?艾魯蒙特。

「…………」

「什麼也沒有」

「咦、咦咦咦!?」

「當然了,能問的話我也想問,也想知道是怎麼回事,想要徹底地問個明白!但是,流卡又不希望我那麼做……」

「…………」

愛麗絲錯開視線,聲音莫名的堅決。

「……吶,愛麗絲」

——帶回來的是一名受傷的女孩子(美少女),但請什麼也不要問,只要給她包紮就行了。

流卡坐直身體,然後又躺在沙發上。

「……我睡着的時候,你對我做了什麼?」

這種奇怪的請求,一般人怎麼可能接受呢。就算接受了,也應該是想要了解情況的吧。而且多多少少,會從態度中表現出這種想法來。

一邊撥開蜘蛛網,流卡從前幾天走過的小路進入鐘塔。姑且留心看了下左右,附近並沒有發現管理員那老人家的身影。那位可是不管入侵者是誰,都會毫不留情揮動手中扳手的可怕老人。可以的話,流卡不希望自己被他發現。

「……那倒也是,不過……」

愛麗絲手指抵在嘴脣附近,一副複雜的表情。

「夠了,你說什麼我都不管了」

不過,暖爐的溫暖和皮革沙發的柔軟能將身體中的積累的疲勞都清除掉,回過身來……雖然這樣表達有些奇怪……自己就睡着了。

這種打鬧也算是司空見慣了。那是,不管什麼時候都在一起的兩人的,一直將持續下去的日常。

「流卡不是說,什麼也別問的嗎」

而且性格又好,人也很機靈。她的優點真是數也數不完。

或許,在戰鬥中也說不定。對方有可能是昨天遇到的人偶,也可能是其他的勢力。她的敵人似乎很多。

節日——每年僅持續三天的宴會即將結束。

走上樓梯。

「嗯?」

依舊是自己認識的愛麗絲。依舊是那熟悉的笑容。

拘謹地,微微挺起了胸膛。

「真的,覺得不問也沒關係嗎?」

太陽漸漸倒向地平線。灰色的天空開始染上硃色。

「怎、怎麼了啊?」

「……我睡着了啊」

「吶」

「你什麼時候來的啊?」

對她來說,自己的存在是必須的。這點從她的態度還有她的話語中可以感覺到。

無視說話依舊莫名其妙的愛麗絲,流卡開始考慮別的事情。

「怎麼說呢,那可以算是一種病了吧,不然怎麼可能會有那種生物呢」

一個人點頭的愛麗絲。

「我也稍微得到了鍛鍊哦,也變得好強了。在這個人面前絕對不哭——以前就決定了」

咚——額頭沉重地撞在茶几上的聲音。

「幹、幹什麼呀」

「是的」

驚訝地睜大的黑色眼眸中,倒映着自己。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又是爲什麼而變成這樣的。

來到鐘塔最上層。

「嗯?」

自己不對勁。

啊哈哈,愛麗絲微微一笑,

「請不要問這個問題了。因爲那是我的決定,我不想再迷惘」

「不要以開朗的表情說這種話好不好!」

「什麼?」

「我好像好久沒看見你哭了呢」

「什麼啊,無聊」

提問,根據以上提示,請結合年輕健康的少年的煩惱,給出簡潔的答案。

啊,依舊是美麗的風景呢。

就在流卡考慮着接下來就去哪的時候,正巧瞥見了那個直指陰雲天空的時鐘高塔。

「嗯,好想立刻把它馴養起來然後跟它親熱呢。總之呢,那個人看到有人在哭的瞬間就已經行動起來了,完全沒有對狀況的判斷力,如條件反射般停止了思考。真想提醒他多珍惜一下自己的生存本能呢。在這個人的身邊,我已經呆了五年了」

屋頂四周既沒有柵欄也沒有網。再往前踏出一步的話就會一頭栽到地面。

背靠着拱頂躺下來。

強風吹亂頭髮,在耳邊製造雜音。怕眼鏡一不小心被吹落,流卡就把它摘下來放在胸口的口袋裏。

朦朧地,仰望雲間的一小片星空。

——這裏真是看風景的好地方啊。

直至因事故頻發而被封鎖之前,此處乃是菲魯茲邦首屈一指的觀光勝地。

在被封鎖之後,這裏在附近小孩之間人氣依舊很高。不,該說是更高了吧。如果能躲過管理員跑到上面來欣賞風景的話,就會被視爲勇敢的男人,得到大家的尊敬。順便說一下,流卡是在來到菲魯茲邦的那一年達成的。

(……那個時候,被潸然欲泣的愛麗絲訓了一頓呢)

腦中浮起着令人懷念的回憶,流卡不由地微微笑了。

試着用手遮住天空。

由於經常握劍,手上有些地方的皮膚長出了繭。小時候被釘子扎穿的地方,白色傷痕殘留至今。無論怎麼看,都是自己所熟悉的手。

但這隻手,在那天晚上的確是消失了。

『最初的謊言』。

關於這個詞的意義,自己還不是很清楚。

雖然聽周圍的人提起過多次,但對其的認識卻很有限。

那是魔法書的名字。

兩百年前,在傑內特她們成爲不死者的事件之後,最初的魔女緋奧露?姬賽魯梅爾所寫下的,最後的魔法書……也是最強的魔法書。

這本書跟自己的身體有所關聯。

五年前艾布里奧被燒燬的時候,緋奧露使用了魔法——不,更正,是許下了願望,讓自己活到了現在。那個願望,大概就是「流卡?艾魯蒙特不會死」之類的吧,所以,即使被傑內特刺中、遭到萊奧納爾魔法的攻擊、被槍貫穿胸口,自己都沒死掉。

魔法差點就被解開了,被流卡自己。如果解開的話,流卡就會消失,但傑內特現在維持着自己的生命,所以現在自己還能這樣活着。

被包圍了。

魔法解除後,什麼都沒留下。

從指尖開始,七色的光子飄舞着消失了。

喀拉。喀拉。

筆直地,朝着地上的流卡?艾魯蒙特走來。

「我、怎麼、了……?」

一開始還不明白那是怎麼回事。這裏只有自己一人,也就是說,引起這個現象的不是別人。

——不知爲何,這點讓人很在意。隱約的不安就像是苔蘚般緊緊貼在心臟上。

想要消失的話,很簡單。

喀拉。

「流卡想要離開這裏呢。好像是上個月吧,說是長大了就去城裏的。伯父,能帶上他一起去嗎?」

這究竟是爲何。

感覺,有點不自然。

「呃……怎麼回事啊……」

喀拉。

應該是自己想太多了。

沒有施加魔法的話,那裏什麼也沒有。

流卡一瞬間沒理解那是什麼。

現狀讓自己越考慮越急躁,但有什麼也做不了。

沒有流血,就像是人偶少了個零件般,斷面是無機質的。

安下心,放鬆了下來。

風的呼嘯聲中,夾着什麼奇怪的聲響。

「嗯?」

但是,這種觀點無法解釋那天晚上自己所看到的光景。

「呃」

雖然因爲衝擊性的光景而受到了驚嚇,手腳好歹還聽指揮。流卡站起來,轉身想要往出口的方向全力逃去。

喀拉。

跟上次相比,雖然是不起眼的規模,但毫無疑問……身體和八天前一樣,正在崩壞。

這不是自己所期望的。

四把刀刃用力將那個東西撐了起來。那個東西披着帶兜帽的灰褐色斗篷,斗篷下是街上隨處可見的、有些破舊的旅行者裝束。

然後讓她接觸世界。雖然人在此地,但學籍依舊在學術院的克雷曼會這麼想也是很自然的。而阿路貝魯就更不用說了。

身上的魔法解除後,自己將不復存在。

流卡不解地往聲音的發生源,也就是自己的腳邊,看去。鐘塔的最高層的邊沿上掛着什麼東西。是四個扭曲地奇異的刀狀金屬片。排列整齊的刀刃插入石材的模樣,就像是有人沿着牆壁在往上爬。

……流卡開始認真考慮如何逃跑了。

「不是說,不會襲擊人的嗎……?」

▼promnade/

那東西無疑就是昨晚去找傑內特是見到的人偶。阿魯特老爹說了,那東西是依靠夜之軟泥的氣味來尋找獵物的獵犬。

指尖在消失。

那麼——

「認真的學習?呣……」

在裏面的水乾涸之前,傑內特將那個洞堵上了。

得救了。不,雖然狀況絕不樂觀,但至少不會這樣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不久,七色粒子的發生開始減弱,然後停止了。

「什麼……」

不過,他所說的只是一方面而已,他的孩子事實上是個了不起的天才。

在牀上翻滾着,如同看小人書般輕鬆閱讀『劍逝之丘』的克羅蒂亞本人,並不覺的那有多誘人。

一共七隻。不,又來了一隻、兩隻。這樣就是九隻。這個數量的人偶像是要將鐘塔外沿圍個嚴實般,爬上了最上層。

喀拉。……喀拉。

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但又不能靜觀其變,所以流卡在屋頂上焦急地翻來滾去。

想要讓自己相信,那只是巧合罷了。

如此說服自己,流卡再次舉起手。

好想給她找個老師。

連續不斷地想起。

現在的自己,恐怕就是大缸上開了個小孔的狀態吧。

但是兩手自手腕往前,本該是手指的地方卻是五把刀,就像是被訓練的獵狗般整齊排列着。

小指尖上冒出了煙。

一點一點,一點一點。

然而,自己卻會消亡。

從外沿出現的是一張沒有表情的木刻的臉。

如果自己是因爲魔法而生存至今的話,失去了這魔法的庇護後,自己將迎來的並非消亡,而是死亡啊。人的生命無法持續下去的時候,留下的是屍體。

喉嚨裏能發出的聲音,只有這個。

左眼窩埋着巨大的水晶球,筆直地盯着流卡。不過那大概是錯覺吧。

結果讓阿路貝魯啞口無言。

聽到這回答,阿路貝魯只能苦笑。

那東西有着人的身形,穿着衣服。

「……難道」

即使有不符合因律的方面,也很正常。而且,那些規律本身就是是對魔法不甚瞭解的人們根據一知半解的知識總結出來的。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自己做錯了什麼?幹了什麼傻事?還是說,這並非自作自受,而是另有原因,自己只好接受事實麼?拜託了,不要啊!雖然剛纔的確是在想着,自滅之後傑內特的問題就能得到解決了,但也不要來的這麼快吧。

「嗯……?」

「……嗚哇」

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地。

能哭麼。

阿路貝魯將近代對蒸汽技術的發展有過貢獻的人的名字問了個遍,然後關於斯沃盧卡文化的發祥地兩大假說各自的矛盾之處也問了下,還讓她就多斯十七喜劇中讀過的幾部發表感想。

雖然關於夜之軟泥自己至今無法接受,但它們特意從牆壁爬到最上層,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咯吱。

哇哦,恭喜啊,危險的自我。

不論是哪一個問題,都需要龐大的知識底子才能作出回答。單純就知識量而言,她可以跟學術院畢業生一較高下了。但問題是,使用那些知識的少女還太小,書上所寫的東西都接受,都相信。

剛有這種想法,能盡情毆打也沒關係的對象就出現了。而且買一送八,還不給退貨。

「……嗯?」

阿魯特老爹說過,那就像是在一口大缸上開了個洞。

崩壞暫時是到此爲止。

她讀完了父親所有的藏書,而且幾乎都理解了。

人偶在靠過來。

「…………」

還有就是,雖然不願承認,被它們盯上的可憐的犧牲者,似乎就是流卡?艾魯蒙特。

最詭異的要數它的臉了,只要見過一次就不會忘。那被造出來的臉簡直是對人類外形的冒瀆般的醜陋、異樣。

以發泄自己的無力感這種不爭氣的理由,腦子的某個角落中正有找誰痛快打一架的打算。

而且,大概並非阿魯特老爹所說的那樣,需要傑內特來解除魔法。因爲,流卡只要將大缸開個巨大的洞,讓水一下子流盡就行了。雖然不記得具體的做法,但既然成功過,那就沒有辦不到的理由。僅僅是這樣,自己就會消失地很乾脆。

「嗚呃」

畢竟那是魔法啊,是人們無法理解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不論魔法引起了多麼破天荒的現象,都不足爲奇。不,應該說,正因爲不可思議的現象不勝凡舉,那才叫魔法。

指尖稍微缺了一小塊。

——不妙。

「讀書很快樂,但沒有靠讀書生活的打算。我喜歡艾布里奧,也喜歡媽媽的甜派」

「不可能……吧」

阿魯特老爹說它們只是粗糙的東西,只能依靠夜之軟泥來區分獵物。也就是說,它們只會攻擊傑內特那樣的不死者,或者是持有魔法書的魔法使。它們是不具備自我判斷能力的木材,僅有這點能力。

老實說,現在正想找什麼來痛毆一頓呢。

木頭擠壓的輕微聲音自眼前人偶的關節發出。

那個晚上,自己的身體化作七色沙粒,融入夜風后消失了,未留下任何痕跡。對,自己差點就消失了。

人偶接連從方形拱頂下慢慢露出臉來。

可怕的聲音再次想起。

原以爲,而那魔法是爲了保住自己的生命而存在的。所以,在五年前的火災還有八天前的戰鬥中,雖然幾度瀕死,最後還是生存了下來。

乾脆就這樣消失掉算了。如果自己不在,一切都會得到解決的話——傑內特漸漸痊癒、像萊奧納爾那樣覬覦『最初的謊言』的危險人物也不會來這裏,於是大家都得到了幸福。這樣也不壞。

的確,對於沒出過這個村子,而且年僅十三的小女孩,阿路貝魯並不抱太大的期待。

克雷曼所說的都是真的。

懷着快要哭出來的心情,流卡進入戰鬥狀態。自己是空手、肉身、一般人,而且孤身一人。對方是全副武裝、木製、擁有爬上石造鐘塔外壁這種可怕能力的怪物,而且一共九隻。

當然不是不可以了。雖然才見過沒多久,畢竟也是可愛的侄子啊。他想要接受教育的話,阿路貝魯願意實現他的願望。

不過,這是另一回事。擁有超常才能的是克羅蒂亞,並非流卡。

而且——

在理解書本內容方面,克羅蒂亞有着卓越的才能。或許,她能爲自己開拓學問以外的道路。

而她的父親克雷曼並沒有意識到那種可能性。那是留在學術院裏、知道第六書庫的存在且向那方面靠攏的自己才能意識到的可能性。

這個女孩的話,或許能讀懂魔法書也說不定……。

之後經過了一年。

秋季的某一天,巨大的火炎包裹着村子,將一切燃燒殆盡。

活下來的,僅有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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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銀月之書 1 單目之謊言

  1. 01插圖
  2. 02SCENE/1 黃昏之街面 ~a little fairy tale~
  3. 03SCENE/2 劍之理由 ~ death and penalty ~
  4. 04SCENE/3 無冠的公主 ~princess of ruinness~ penalty ~
  5. 05SCENE/4 無勳的騎士 ~knight of night~
  6. 06scene/5 銀月之琵聲 ~ broken moonlight ~

第二卷銀月之書 2 金狼的住處

  1. 01插圖
  2. 02scene/1 剣の夜を越えて ~fragile days~
  3. 03scene/2 火薬の時代に生きて ~no exit~
  4. 04scene/3 理由なき剣を攜え ~saber for neighbors~正在閱讀
  5. 05scene/4 迷いにその身を焼いて ~dance with dolls~
  6. 06scene/5 そして辿《たど》りついた場所 ~my truth~

第三卷銀月之書 短篇

  1. 01外傳

第四卷銀月之書 3 琥珀的畫廊

  1. 01插圖
  2. 02Scene/1 綠S的困惑 ~piece of peace~
  3. 03Scene/2 黑S的斷念~out of wonderland~
  4. 04Scene/3 仿製品的戰場 ~fake fate~
  5. 05scene/4 琥珀S的決意 ~HISTORIE~
  6. 06Scene/5 終將回到的歸宿之地 ~home,sweet home~

第五卷銀月之書 4 無扉的僞宿

  1. 01obbligato/1
  2. 02scene/1 不要接觸這個寶物 ~two years later~
  3. 03scene/2 那隻手揮舞不了劍 ~dancing hatchling~
  4. 04promenade
  5. 05scene/3 那個地方想不起來~welcome to starting line~
  6. 06scene/4 那個願望實現不了~old kaleidoscope~
  7. 07scene/5 所以在這裏什麼都沒有 ~so, I have nothing~
  8. 08promenade
  9. 09epilogue/1
  10. 10epilogue/2
  11. 11後記

第六卷銀月之書 5 若針的銀月

  1. 01插圖
  2. 02scene1 二百五十歲的少N~beginning of ending~
  3. 03Promenade庫洛蒂亞
  4. 04scene2 二百十五年的箱庭~fragile dayⅡ~
  5. 05promenade 亞賓
  6. 06Scene3 七年的虛言 ~house on chicken legs~
  7. 07promenade 亞賓
  8. 08scene4 第七年的真實 ~open the gate~
  9. 09promenade 薇蕗亞
  10. 10scene5 現在,站在這裏的你是~under the silver moon~
  11. 11promenade 夢之中
  12. 12gallerys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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