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NE/2 劍之理由 ~ death and penalty ~

小公主傑內特無比悲傷。

父王駕崩，騎士們一個個倒下。

樹林腐爛，野獸瘋狂，人民飢餓。唯有公主自己什麼也未發生。

曾經美麗的國渡，漸漸腐朽遠去。唯獨美麗依舊的傑內特公主，獨自流淚眺望着自己的國渡。

回憶起往昔快樂的日子。

那裏有溫柔的姐姐，美麗聰慧，擁有傑內特公主所憧憬的一切。她是傑內特的理想，也是傑內特的驕傲。

直到半年前還未曾改變。

但溫柔的姐姐已不在。

留下的只有威脅這個國家，令人痛恨的魔女。

王國分裂了。

出現了主張立即殺了傑內特公主的訴訟者。

魔女的詛咒沒有傷害她，一定是因爲她是魔女的同伴。

就算不是那樣，魔女無法傷害公主一定有什麼理由。那麼殺了公主，對於魔女來說，應該是個最好的打擊。

這樣的聲音，最初很小。

可隨着時間流逝，慢慢變得巨大。

誰都注意到了。操縱恐怖魔法、散播災難的魔女，作爲一個舉劍相持的敵人來說，實在過於強大。普通人，哪怕再團結，也無法與之抗衡。

恐懼矇蔽了眼睛，唯能看得見這種謬誤的手段。

隨後，那樣的人，每天一點點增加着。

5．

——吱吱吱吱吱

「……要不要去我家喝杯熱咖啡？如果還沒喫早飯的話，就來我家一起喫吧？」

啊哈哈哈哈~~發出一陣不像是女孩子的大笑聲，坦尼婭繼續說道。

「你很適合扮演傑內特公主喲。愛麗絲。至少要遠比我更適合」

「……沒什麼印象了」

愛麗絲早朝很忙。

注視着鏡中的自己數秒後。

那就是指現在這種情形嗎？

帶着零錢，開門出家，一路直線向麪包店小跑而去。

目光追着它，飄向佔據着視野一方的藍天。遠處麥璐琪家房頂回轉着的風向儀隱約可見。從那裏稍稍把視線下降的話，熟悉的菲魯茲邦城風景便在眼前展開。

「嗯~在幹什麼呢」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

不過，周圍給出的評價卻並非「美人」，而是「可愛」。這評份從是孩子疼愛人偶般的角度得出的。雖然知道是自己的虛榮心在作怪。但對於那份評價卻很不服氣。

突兀地，他注意到。

「大概是夢遊了吧」

輕輕地波浪般捲起，長至後腰的粟發，水汪汪的黑色大眼睛。被鄰里爺爺們評爲最受歡迎母親，誠然是個美人。但對於常常被他們稱爲與母親年青時代一模一樣的自己……雖然心情有些複雜……但總覺得身負必須被認同的使命。

「唔……」

「…………」

「那我就不客氣了」

明天好像又有決鬥了。

目光交錯。

而且昨天還有場決鬥，並非完全沒有頭緒。之後得好好地把衣服給補補。

「呃——」

簡直就好像是被細劍筆直貫穿後留下的痕跡。

鏡子前，梳子撫順着捲曲的頭髮，喃喃自語。

在這個秋意漸深的夜晚，悠閒自在地露天睡了一覺嗎？

而且麥璐琪家的早飯，也是愛麗絲的責任之一。所以必須馬上去採購麪包、雞蛋、還有做沙拉用的蔬菜。父母和自己共三人份。雖然愛麗絲很希望能做四人份。但最重要的第四人流卡·艾路蒙特最近和自己的關係不是很妙。

「很好」

「讓騎士義無反顧地戰鬥，既是公主的任務也是實力的體現。並且，由此感受到的各種矛盾心情，既是代價也是樂趣」

「啊，我想那是最基本的確認方法」

一個響亮的噴嚏。

「真是個公主啊」

?

「那麼，好好在家等着喲！我現在去買麪包」

而且被輕易殺害了。

——吱吱吱吱吱

「…………」

在牀上，掙扎着立起半身。啊哈~伸了個大懶腰。咯嗒咯嗒地，脖子響了幾聲。慢慢睜開眼。

迷迷糊糊地回答後，流卡站了起來。試着回想一下昨晚的記憶。爲什麼自己會到這裏來呢？

這是每天清晨的習慣。

眼前，一隻小鳥低空掠過。

一條寬有兩指左右距離的縱向傷疤在胸口顯露着。

聽着小鳥的啼聲，流卡有些不知所措。

「第五十三個，嗎……」

對於觀察力，稍微有點自信。畢竟，五年來一直觀察着他。如果要說起那位少年的事，她有自信自己是第二就沒有人敢說是第一。

雙手握拳在胸，打起精神。

「哪個世界的哪種基本唷！」

流卡選擇了後者。

「對，對不起」

鳥兒的啼叫，取代了晨鐘。愛麗絲?麥璐琪醒了。乜斜着眼，看見的是淡黃色的天花板、茶色的小馬玩具、還有穿透過藍色窗簾照進來的朝陽。稍稍轉過視線，發現地毯上丟了一地衣服，是自己平日的房間。

其中一半混亂，爲什麼我還活着？明明被殺害了，爲什麼沒死？

如果硬要形容，就如同戀人注視着彼此眼眸的場面吧。兩人無言地面對着，沉默了一會兒。

大概是在哪裏勾到什麼，所以衣服才破了吧。

「我出門一會兒」

汩汩動聽的流水聲，從背後傳來。

把盤踞在腦中模糊不清的所有東西全部塞入角落，撣盡褲腿上沾着的灰塵。

「很痛的話，就說明這不是夢了」

「疼~~嗚~好疼~~流卡~」

自己去「餓狼」喫飯，喫的是鐵板烤羊肉套餐，喫飯的時候向自己打探無聊話題的人有裘艾路、斐魯迪南、阿力克斯還有不知名的大叔們。然後，打道回府的途中。

眼前的天空，一碧如洗。

放開拉着愛麗絲臉頰的手。

「這種讓我高興的臺詞，請你用在其他的場合」

混亂、解釋，接受昨晚的事，拒絕昨晚的事。天平上，兩者不斷地掙扎。

這樣一想，愛麗絲的心情變得更復雜了。

愛麗絲身材嬌小玲瓏。就算在同齡女孩們中也顯得特別嬌小，身軀與體重平衡的纖細感，就算被誤認爲十歲小孩也不爲過的可愛嬌軀。

「雖然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爲什麼要捏我呀！？」

「…………」

不擔要把卷得厲害的頭髮梳平，給衆多的花盆澆水。

鼓着小臉，「真是的」愛麗絲小聲地嘀咕一聲。

「…………在幹嗎呢？流卡」

啊嚏！

晴朗的清晨，今天一定是個好日子。

「嘛，別生氣了！糟蹋你可愛的臉蛋了」

啊，遇上了銀髮的少女。

「恩……」

坦尼婭感觸良深地說道。

流卡好像又打贏了。

「啊，時間」

人們到底是怎麼看待自己的，愛麗絲很清楚。

與平日無二的每天。今日也爲了新的開始，舉行一連串的儀式。

「發生什麼事了嗎？難道是露天睡覺法之類的東西？在這個季節？」

爲自己而戰，其實心底非常高興。可是，如果因爲自己，而讓他陷入危險之中，卻怎麼也無法釋懷。

襯衣胸口，破了個大洞。

沒去理會露天睡覺法，坦率說道。

下牀，脫掉睡衣，很快找到隨意扔在房間某處的校服。那件尺寸最小的校服，三年前入學時曾大言不慚地說過‘個子要是長高得話，又得重新買了’。說實話，這件衣服其實還有點偏大。照着鏡子，心想到底何時自己的個子纔會長到穿不下這件衣服啊？不禁有些屈服於腦中浮現出的悲哀未來預想圖。

另一半在解釋，那場相遇不過是個夢，銀髮少女的存在並不現實。也就是說那不是真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怪夢。

看着她有如只野兔般，蹦蹦跳跳的快樂身影消失在街角。流卡轉過身，總之，先回家換身衣服再說吧。

啊啊，早上了呀。

並且，眼前還有另一個，異常熟悉的東西。

無論多少次他都會贏——如果能如此堅信，即便再有多少次也能高枕無憂吧。可愛麗絲，不會也不敢那麼樣做。最初那場讓流卡遍體鱗傷的戰鬥讓她明白一個道理，太信任對方有時候不會帶來什麼好結果。意志在力量面前，是非常脆弱的。

「…………」

突然緩過神來，匆匆奔了出去。

就當什麼也沒發生過吧。

莫名其妙地返問她到底在說什麼。

——注意到這份涼意的日子，就是秋天的開始唷

曾經把這件事對坦尼婭抱怨過。

搖搖頭，甩開腦中浮現的想像。不可能的事！襯衣不過破了個洞，再說並沒有半點血跡。雖然身體有些寒意，但這很正常吧。

咚咚~~用腳尖踏了踏地面，修整了一下腳後跟的位置。

6．

（流卡，老是在一些小地方很頑固。肯定又是因爲什麼奇怪的理由，而不好意思了）

（——被討厭了？應該不會吧）

單向加諸於他人身的信任，有時會給對方帶來等同於信任的負擔。如果不想看見對方因爲負擔過重而受傷，就不應給予超過對方所能承受的信任。可是，自己卻無法控制，對於流卡，自己總是無法控制信任的閘門，而無法控制的結果就是流卡不得不爲自己過量的信任去承擔受傷的危險。

清冷的風呼呼從耳邊刮過，一個噴嚏隨即響起，身體冰冷、微微顫抖。

如此宣佈後，愛麗絲不等回答，就跑了。

……不明白，那個人到底想說什麼。

腦中好像突然裂開。

通過小橋、穿過幽靈大宅的門前、轉過麪包店的牆角。瞥了一眼時鐘塔，再走過校門大橋……

與愛麗絲同行，步行在每天必經的上學路上。

一塵不變的城市，一如既往的容顏。

但兩人間的話題卻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爲什麼要作出這種事！溫柔的姐姐，比誰都熱愛這個國家的姐姐，爲什麼！」

《啊，是的，我曾經是很溫柔，是比誰都熱愛這個國家》

愛麗絲背誦着臺詞，流卡陪着她對臺詞。

他的讀音強悍地缺乏抑頓至完美境界。

《但在察覺了愛是虛僞的現在，我心中只有憎恨》

「姐姐，您誤解了，那位大人並非是作出那種不義之舉的人，那位大人現在也由衷地深愛着你——」

《你以爲我會相信嗎，你覺得深知你的心、你的願望的我會相信這些話嗎》

「啊啊，姐姐，您真的變了。那位大人無論選擇誰，彼此都要接受。我至今還未忘卻那天的誓言啊~~」

《不過是錯誤的承諾，承諾之流不過是一時的動搖》

愛麗絲正進行着戲劇的練習。

因爲擔心記不全臺詞，所以請流卡幫忙來一起練習。

「昨天，在關鍵時刻突然卡殼了，給大家添了很多麻煩喲。今天可絕不能再犯相同錯誤了，在放課前必須要好好地搞定」

真是個認真的傢伙。

本尼迪克特選擇她來救場真是太正確了。

「接下來，第二幕可以拜託你嗎？黎明騎士萊奧納爾的臺詞。該怎麼說呢，要充滿感情的」

「後半的要求，我拒絕」

走入中央大禮堂的後門，打開右邊的門。

在喉嚨的深處，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嘔出來了。

幻想中的臺詞，只允許在書本或是舞臺上出現。在平凡生活的一環——上學途中，就算是腦袋搭錯線也絕不會說出口。如果能輕易說出口，那便證明，自己已經失去了某些曾經重要的東西。

「……總之，我討厭輸」

半分是裝傻，半分是真心地說完後，把劇本還給了愛麗絲。

「那是不能從女孩嘴裏說出來的喲」

大概是嗅到了聲音中真正的殺意，坦尼婭後退了兩步左右的距離。

「…………」

「誒~~，你要把力氣活推給女孩子來作嗎！」

「啊！？」

說起來，這傢伙也是佔據着中央大禮堂的戲劇部一員。因爲是自己的地盤，所以熟門熟路吧。

輕輕地在她腦袋上來了一拳。

廢話，當然知道。

「囉嗦」

咚！

這次使用的劇本，雖然經過衆多修飾重整，但故事的主線，與原本的民間神話並沒有多大變動。壞人滅亡，好人獲得幸福。懲惡揚善的簡單故事。所以，快速瀏覽一遍就能明白大致劇情了。

雖然只是簡單地說明了一下，但好像立即明白了目的地。坦尼婭認真地點了點頭。

仔細觀察纔會發現在房間最裏端，並排着等距的書架。這才讓人覺得還有點像是書庫。雖然前方充滿異樣感。

「沒辦法嘛，這個場面本該這樣呀。臺詞要是分開單獨看的話，讓人心情意外地愉快喲。來吧，充滿愛地朗讀吧」

坦尼婭有些不滿，卻並沒有拒絕。這女人雖是個隨心所欲、惹是生非的主。但並非不講理。嘴裏雖然說着這樣那樣的抱怨，但也會承認自己的不對之處。提出要求，她也會給予相對的回應。

這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那之後的風景，正像是個放置各種雜物的廣闊庫房。

「說起來，這裏的房間不用上鎖嗎？」

「揍你是因爲你那混亂的奇怪言論。這是什麼亂七八糟？哪個傢伙想出來的三流泡妞的臺詞？意思真莫名其妙」

「嘛~~高興點吧，我來幫你撿東西」

北方史的課程結束後，運氣極背地被教授逮住，不由分說地交給自己把木箱般的器材搬回倉庫的任務。

「——啊啊，萊奧納爾，請住手。我已經失去了姐姐，沒有了父親。如果連你也離開我，我怎麼承受得住！」

牙齒就快要酸掉了。

「那個啊」

「謝謝了。還有，讓你陪我來這裏真是辛苦你了」

就差沒給這個做白日夢的傢伙來上一腳了，流卡繼續讀着劇本。

「不客氣。另外別在意，反正待會兒因爲要彩排「傑內特」，所以必須來中央大禮堂」

「順便，再告訴你件好事吧。這邊牆壁的對面，就是我們用來當更衣室的房間。這面牆壁很簡易，用錐子什麼的，可以輕易就開個小孔喲」

心想不是什麼大事。這點傷，不去管也會自己好的。

「……你啊，明明是高個兒，沒想到卻是個輕量級的呢。身上沒長什麼肉吧？」

「——這些書真是重到慘絕人寰啊」

故事由四幕組成。魔女現身，祖國陷入危險中的第一幕。爲了打倒魔女集結起來的勇者們的第二幕。在戰鬥中，傑內特公主中了惡毒陷阱的第三幕。魔女被打倒，傑內特公主被救出，大團圓的第四幕。

針刺般的痛，用力時纔剛注意到。

——哦~~我深愛的公主喲。你的話語比任何美酒都更讓我陶醉。就這樣讓已身醉於您的愛之中，將是多麼幸福的事啊。

「你還是來幫我搬東西吧，馬上分你一半，等我一會兒」

把坦尼婭趕出房間，隨後關上門。

「想說的只有這些？」

「……我不是拜託你打我唷」

膝蓋一彎，飄浮感包圍了全身。像是冰塊直接碰上骨頭般的不適感束縛着兩腳。手中一滑，木箱好像飛舞般向空中拋出。轟咚~~清脆的撞擊聲。

心想這傢伙突然說什麼胡話，原來是第二幕序章，傑內特公主的臺詞。爲了阻止最愛的騎士去討伐魔女，公主摟住騎士的後背苦苦懇求的一段劇情。

短暫停頓後。

「……第十三號史學書庫？」

邊走邊問道。

要他充滿感情，比要他輸決鬥更困難。翻過劇本看着第二幕。

「走是沒什麼問題，不過搬到哪裏去？」

「被你剛纔狠擊背後的人，可是抱着數倍於此重量啊！」

「…………」

真是受不了她！雖然在她靠近自己背後三步左右時，已經注意到有人從後面走過來，但怎麼也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是她。失算的結果就是沒能避開這一掌，嘛~~其實就算明白是她，也沒法避開，手上抱着的這些東西可不是空殼子。

「友情表現雖然不錯，但你也考慮一下場合吧！幸好這裏是走廊，只造成我個人慘劇。如果在樓梯上，那可是會死人的！！」

坦尼婭隨意地說到，走入庫房，把抱着的書放入最裏側書架中。

「叫我的理由。你該不會只是想拍我的背吧？」

「……嗯，有什麼事嗎？」

左手背上有一條小傷口，正在朝外滲出血珠。大概是摔倒的時候，撞上了木箱的一角了吧。

轉過頭朝坦尼婭?卡塞憤憤道。

「啊？什麼？」

「已經五十三連勝了？你就算託大點也沒關係」

暫時不會派上用的，塞在狹小的一角。椅子、書桌、油畫板、黑板、尺子、分度規。被捲成圓筒狀塞在大棚一角的大概是大陸各地的地圖吧。還有些不知用途的東西也堆放在這裏。卸去四輪的手推車上放着大量小鐵鏟，烤肉用的架子上放着古舊的小提琴。

愛麗絲眼淚汪汪地抗議着。

「繼續，拜託了」

「啊~~恩，也沒什麼大事。決鬥，昨天又贏了吧？」

說完，便把數本厚書塞給了她。

7．

「託大的話就會疏忽。勝負是水中月鏡中花。一個疏忽就會斷送。一次斷送就什麼都完了，愛麗絲那傢伙……」

應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嗎？木箱沒事，收拾好剩下的東西，放入木箱，鼓起一口氣，抱了起來。

之所以不上鎖，是因爲這裏不是倉庫而是雜物間之類的理論本來就有問題。雖然還有許多話想問，但就算問了坦尼婭，恐怕也得不到什麼像樣的回答。

無話可說，連動也不想動。

「該說是贏了，還該說事情變得更麻煩了。雖然這麼說也許有點託大。但對那種外行的攻擊，已經完全習慣了」

「恩？怎麼了？」

「什麼時候什麼地點會有什麼麻煩……」

——美麗的公主喲，我要停止你的淚水，讓你憂愁密佈的翠玉瞳孔中，重新取回太陽的光輝。爲了這份願望，我願賭上自己的生命與靈魂。

第二發拳頭正中靶心。

嬉鬧中，已經可以隱約可以看見連接學術院所在人工島的大橋了。周圍穿着同樣校服的學生漸漸多了起來。

愛麗絲充滿期待地偷偷望着流卡。

「…………」

再次停了停。

「……所以我不是說了嘛，不是拜託你打我唷。只是想聽聽流卡說的愛的話語，真的只是那樣小小的願望喲」

「……說了不用告訴我，那種事」

「真是不坦率啊」

流卡接着唸到騎士萊奧納爾的臺詞。

「第十三號史學書庫，應該是在中央大禮堂最裏面吧？」

「愛麗絲外表挺孩子氣的，沒想到身材也挺有料的吶，哦~~莫非你已經知道了？」

「傑內特」是以大陸西部古老民間神話爲原型的舞臺劇。把二百年前毀於戰亂的修泰布魯國作爲舞臺，講述勇敢的騎士從魔女手中拯救出美麗公主的故事。

「我沒有興趣體貼只掛着女孩的名字，卻不懂禮貌的生物」

無言地揮出第三發拳頭。

「啊，對對，就是那裏吶」

「偶爾我對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完全沒有頭緒」

「或者該說是庫房吧。方便的空間就該讓能夠方便使用的人來用。這是世間的真理啊」

真是的。

「你找碴是吧」

「胡鬧！」

「門壞掉了鎖不上。所以不會放什麼貴重品，只用來當雜物間」

「辛！苦！啦！」

就這樣維持着雙手雙腳趴在地板上的姿勢，等着抬頭的力氣慢慢恢復。

啪地一響，背後被人狠狠拍了一下。

看上去體積並不大，但拿起來卻意外沉重。如果掉在腳上，似乎可以輕易壓斷腳趾。心想着要小心地搬運啊，一步一頓地通過走廊，忽然……

「……這是不是拐彎抹角地表示很有興趣？那就去努力朗讀吧！」

「說什麼呀，在樓梯上怎麼可能幹這種事。沒有不明白那種常理的人吧」

「那種事不用告訴我」

「真小氣！要是不想辦法，在關鍵時刻能說出這樣的臺詞，以後可就麻煩了呀，男人啊」

「沒有什麼，走了」

說着，坦尼婭伸出手，抓住了流卡的左腕。

「幹嗎？」

「剛纔，你受傷了沒吭聲吧？雖然我想難得你逞強一回，就裝作沒看見吧。但責任畢竟在我這邊，傷口包紮之類的小事不交給我的話，會過意不去的……」

沉默

「……哎呀？」

因爲對方莫名的反應，好像擔心被騙到般。流卡偷偷瞄了眼自己的左手。稍微有些曬黑，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的白色肌膚。

「……啊？」

沒有傷口。

自己的眼睛剛纔明明看到滲血的小傷口。

雖說覺得放任不管的話也會痊癒。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不可能沒有留下任何傷疤完全消失。

「對不起，好像是我多心了。嘛，沒受傷就好」

坦尼婭放開手。

再見，輕輕留下一聲再見。就這樣在走廊上走遠了。

只有流卡獨自在中央大禮堂的走廊中發呆。

本應存在的傷口，消失了。

剎那間，背後一陣寒意。

不知不覺，將手掌放在自己胸口。

凝視着左腕。真是乾淨，沒有傷口，當然也找不到一絲血痕。

這也就是說，剛纔的是夢？

那疼痛，那傷口，那滲出的血珠，所有一切都是夢中之物？努力說服自己，然後壓制不協調感。

向不知爲何嚇到臉色發青的少年解釋道。

稍許躊躇後，還是狠心用它劃過了手掌。最初的感覺好像是擦過紙邊的細癢，隨後馬上變成緊握熱棒的灼熱感，接着便感到真正傷口的疼痛，從裂開的傷口處，紅色的液體滲出、滴落，白木桌上紅黑色的污痕開始擴大。

目不轉睛地盯着傷口。

交換着各種話題。

「這算什麼……？」

而掌心的傷口，好像完全不存在般閉合消失。

可是，這個男人說的話，卻讓人無法當作耳旁風。四肢的肌肉繃緊，暗自作好無論何時都可以踢飛椅子的準備。

朦朧的視野中顏色變得清晰起來。天空蔚藍而又深遠，反射着午後陽光的石制建築一片白茫茫，日暮時分的露天咖啡店內閒古鳥深情歌唱。（C注：閒古鳥是杜鵑的別名）

流卡的表情變得有些危險，男子慌慌張張地朝這邊揮着手掌，訴說着自己的無害性。

長嘆了口氣。

話中並沒有欺騙的成分……不，這個男人沒有說謊。流卡的直覺這樣告訴他。

「！！！！！！！！！！！！」

流卡是個獨特的少年。

「婚、婚約！？」

誰要喝那種東西！最初任誰都會這麼想。不過這東西之所以會成爲寶物，是因爲它那瞬間衝擊腦門的強烈刺激，能眨眼間將所有睡意擊退。考試前或是寫學術報告最後期限前，又或者學院慶典前，大量的學生都是託這東西的福，很少發生暈倒被擔架抬進醫務室的事故。

手掌抵住胸口，濃烈且僵硬的不協調感從心底襲來。

「如果你希望的話，我想將在你周圍正在發生的事和已經發生的事，先說明一下。所以，拜託你助我一臂之力好嗎？我需要你的幫助」

真是的，這孩子在瞎操心些什麼呀。

傷口這種東西，不會如此輕易地便可以治癒，這是常理。

「……什、麼？」

「你真是個好人吶，流卡！嗯，非常好的人」

「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喲」

儘管如此，這個少年卻……

輕輕抹去額頭的冷汗，看着自己的手腕，再次思索。

「剛纔，你說什麼……？」

出生到現在十七年間，自己已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體，現在卻好像完全看不懂了。簡直變得像是非人生物怪物般。

可是，如果……

反手握住。

在小村愛布里奧消失於火海前不久。

「能夠待在某人身邊這件事，雖然看上去很簡單，但其實非常困難」

在白木桌子的一頭，放着把飲食用的刀叉。

「哈啊？」

流卡的姐姐……一言以蔽之就是孩子王。比流卡年長兩歲，今年十四歲。腕力驚人，頭腦過人，雖然性格任性胡來。但爲人爽快，明明是個孩子，但卻可以和大人平等交流。

從刀鞘拔出，在指尖輕輕一劃。呈‘一’字型的紅色線條，慢慢滲出紅色液體。這傷口應該不淺。

波浪式的金色短髮、一塵不染的白淨肌膚、宛如被仔細打磨過的藍寶石般的瞳孔、帶着幾份稚氣的溫柔笑臉、好像女性般的纖細手足、身穿一看就知道價格不緋的純白西服。

「還記得昨晚殺害你的那個女人吧。我正在追蹤她，她是我的敵人。所以，也就是說，想請擁有共同敵人的朋友幫個忙，所以友好地打了個招呼，也許產生反效果了吧？」

依然能清楚地回想起那時，被銀色利刃刺透的痛苦，流出鮮血的赤紅，生命流逝的淡薄感，死亡的味道。但那不可能是現實，應該是夢中的事，因爲自己平安無事活着，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也就是說，希望你能聽我解釋。

等、等等……

「不是說了嗎，傷口這麼快就能恢復，真厲害啊。哦，對了，請別那麼緊張」

不管是怪人還是變態，碰上了都沒什麼好事，這是世間的常識。並且名爲緋奧露·姬賽魯梅爾的這個女人，可以昂首挺胸地宣稱自己就是個十足的怪人。

過於完美的相貌！腦中突然就浮現出這句話。

將如同用鐵錘狠擊太陽穴般的強烈刺激吞入胃中，倒吸一口冷氣。腦中頓時警鐘狂鳴，動搖的感情被驅逐到某個不知名的角落。

一個悠閒的聲音突兀地在身旁響起。

傷口消失之類的事，真的存在的話？

緋奧露·姬賽魯梅爾有了一位小小的友人。

有時輪到流卡講述自己家人的故事。

「我正在追蹤她。所以對她所要尋找的東西，多少知道一點。雖然不是全部，但至少對於你的疑問，相信可以給出某種程度的回答」

全部都是夢啊！

男子用手帕擦過手指，抹去血痕後的手指上……

爲什麼這傢伙知道自己昨晚被殺的事情？

可愛的十二歲少年不高興地扭過頭去，漲紅了臉口氣不好地說道。

迷茫的意識，須臾間便回到現實中來。

男人擅自喝了一口流卡的咖啡，隨後皺起眉頭。他大概不是這所學院的人吧。這裏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這咖啡的激烈程度。

而流卡的母親，據說是個喜歡甜食到無可救藥境界的婦人。每天堅持在三餐的閒暇時間再開三頓點心會餐。如此喜歡喫甜食卻不發胖，一直以來是愛布里奧七大不可思議事件之一。母親最擅長的料理是砂糖南瓜派，據說愛布里奧每年消耗的砂糖有半數都用在這東西上。

流卡沉重地點了點頭。

「你知道……我的事？」

這對你沒有壞處。不，對你來說，應該是不錯的話題。既然那個女人沒得到想要的東西，今後還會繼續狙擊你吧，不過，我會阻止她的。

「哇啊，這是什麼？」

遲疑了數秒後。

那天夜晚的相遇後，兩人間便有了一個小祕密。

這樣一說，「什麼呀，原來已經作廢了啊」少年鬆了口氣。

流卡從未有過那種超人的本事。從小開始受傷就沒停過，搬到這裏後，更是與猛犬搏鬥過，還有那從未停止多達五十三次挑戰決鬥。他的生活可以稱得上艱辛，無論過去還是現在，負傷後傷口癒合的速度都與常人無異，所以說簡單點，流卡·艾路蒙特是一個平凡的普通人。

在學院露天咖啡店中，叫了杯超辣咖啡。

▼Promenade/

「不明白你的意思」

莫名其妙！

可見星空的明朗夜晚，在午夜森林中的短暫聚會。

「沒錯，的確看見了！我和那個女人緣分不淺吶，昨天本想去和她久別重逢，結果正好目擊了你被刺殺的那一幕。慌亂中沒能阻止她，接下來她就開始和我玩捉迷藏，最後還是沒追上她。雖然覺得把你放置不管，很過意不去。但說難聽點，當時我以爲你已經沒救了，所以把追趕那個女人放在了優先位置」

「所以說那算什麼啊！突然說這個」

一個男人正坐在自己的對面，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

正說着，男子從懷中取出一把匕首。

流出的鮮血，好像在大氣中蒸發了一般，緩緩變淡後消失。

「…………」

而瞬間傷口癒合這種事，更是完全的超越常理。

「……哈哈，哈哈哈」

就如名字一樣，這是有如將本末倒置這個詞用實物表現出來的，可以將咖啡本應有的苦味全部吹飛的超辣玩意兒。據說製作方法是這個露天咖啡店老闆代代口授傳承已久之物。

慌張對思考無益。本應注意的會被忽略而草草下結論。總之，沒有什麼好事。所以首先要冷靜，然後有序整理一下現狀。

被好像即將降臨的星空所包圍，兩人並排坐在岩石上。

「…………」

緋奧露長久以來始終認爲自己是個獨特立行的女人。一般像她這個年紀的少女是沒膽量在夜晚的森林中獨自一人行走的。而且也不會抓住偶然遇見的少年、讓他講自己身世之類的事。會這樣做的大概只有怪人或是變態或是兩者皆備，總之就是不正常。

首先從緋奧露開始，她有個天真爛漫的妹妹，有個認真充滿才能但卻缺少變通的友人。還有個性格有些捌扭的男人，她與這個男人好像有婚約。

?

「……你！」

結束身世的自我介紹後，開始尋找其他感興趣的話題，漫無邊際地閒聊着。早上在愛布里奧發生的事，星星和草木的傳說等等……

如果不這樣想……事情不就會變得矛盾了嗎？

「我不是敵人，對你來說也許應該算是友方喲」

抬起頭。

完整無痕的白色手指，傷口消失了。

喉嚨中擠出乾啞的笑聲。

流卡的父親很喜歡揮刀弄槍，但不幸的是卻沒有半點才能。拜這樣的老爸所賜，流卡對於劍術略懂一二。根據本人的說法，同齡人之中，他似乎是屬於打遍天下無敵手的那種。

提起餐刀。

對方飄逸的動作，絲毫感覺不到敵意。

低下頭。

「……什麼呀？突然笑嘻嘻的？」

昨晚那個女人到底作了什麼？

年齡大概是二十嗎？還是二十出頭？

「真驚人啊，傷口已經好了呀？」

發生了什麼？

這裏是學院正門附近的露天高臺，廣闊的視野中，人數並不多。在接近傍晚的這個時段，還在校園徘徊的學生到底是少數派。

「你是……」

彼此的話題，好像無窮無盡。

變化發生了。

「這樣你就能相信我了吧？」

「你一定會幸福的。嗯，或者說是必須得幸福不可。因爲你一定可以讓這世上某處的另一個人獲得幸福」

「……你在說些什麼喲」

少年的嘴脣無聲地動了幾下，好像在說着什麼。但沒能聽清，但似乎是：爲什麼好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啊？爲什麼必須要爲不認識的人考慮啊？之類的內容。

啊啊，真是的。

真希望他別說這麼可愛的話。反正這裏也沒有其他人，真想把他那亂竄的慄發好好地蹂躪一番。

光陰荏苒。

從相遇的夜晚開始，轉瞬就過去了兩個季節。

?

流卡的竹籃裏裝着他母親製作的南瓜派。

一如既往地並排坐在岩石上，兩人共享着這份宵夜。就如之前傳聞的一樣，這南瓜派真是甜到不像樣，不過同時，也確實非常美味。

「……原來如此，感覺以後每天都想喫這個了」

「對吧？」

「但如果爲麼乾的話，恐怕不到三天就要發胖了」

「什麼呀？」

少年舔了舔手指上的奶油。

緋奧露在一旁看着他。

「……看什麼啊，真不舒服」

「誒？」

「你笑得很詭異」

是那樣嗎？雙手慌忙地貼在臉上確認。這麼說起來表情好像確實有點鬆弛。

緋奧露自信滿滿地說道。在她挺胸擺出一幅架勢後，流卡注意到實現願望似乎和邪惡魔女之間沒什麼太大關係，嘛這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不用在意。

「那是……」

「緋奧露……」

「那麼，到底是什麼喲？」

短短一瞬的冥想後。

「什麼都好。比如說希望劍技更好，或是個子再長高些之類……說什麼都可以喲，因爲我可是邪惡的魔女呀」

這次流卡露出了顯而易見的呆滯表情。

被突然溢滿的光芒弄得睜不開眼的流卡，自言自語着。

手掌撫着面頰，左右搖晃着臉蛋。

「喂」

「誒？啊不是，我信我信。好厲害好厲害」

「……什麼樣的？」

與流星雨很相似，可絕對不可能是流星雨。

流卡有些不好意思卻又好像很高興。

「嗯，當然可以，沒問題」

「其實啊，喔哼！」

恢復成普通的星空。

「什麼都可以？真的？」

「那麼……」

與照亮街道的瓦斯燈和水銀燈的光截然不同。釋放着這光的，不是火炎或是相類似的東西，光源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緋奧露這才現出滿足的表情。

「……我有一個祕密」

「……哦」

「什麼？」

「能是能，不過……我不會那樣作，因爲我不喜歡青蛙」

那

習慣了黑暗森林的眼睛，一時有些難以睜開。

雖然抱怨着，但還是轉過身，流卡重複了一遍。現在開始聽到的事對誰也不說，無論是爸爸媽媽還是姐姐都不會泄漏半句，無論是要上刀山還是下火海都絕不屈服。

「這就是魔法，如何？相信了嗎？」

她忽地開口說到。

「好好跟我約定，答應我誰也不說」

說到這裏，流卡突然扭過頭去。

目瞪口呆的流卡用半分呆滯的聲音點頭回答。

風呼呼吹過。

「爲什麼吶？」

「……可以嗎？」

「啊……啊啊，恩！」

說着，她的手心朝向天空。

「……好厲害」

「不過，爲什麼要告訴我？」

驚訝！

天空恢復了平靜。

緋奧露挺起胸膛，輕輕揮起了一下伸出的手指。

嘩地一聲，世界溢滿了光。

「你不信？」

「那麼，用這個來代替你看如何？」

「……再等等，我現在還是個小鬼，大概沒有說出這種願望的資格，等我長大些，變得更可靠些，到那時，我會說的，所以請再等等我」

想了想後。

終結之日，還是毫不留情地到來了。

故意清咳了一下。

不是白天也並非夜晚的不可思議的顏色，組成了美麗閃爍的白銀色蒼穹。

「什麼呀」

「………」

「哼~哼~哼」

東西在夜空起舞。

「……夜之夢」

「大概因爲，我相信即使你知道我的魔女身份也會一如既往地把我當做朋友吧。因爲相信你，所以如果一直對你隱瞞的話，會讓我問心有愧」

一望無垠的滿天星辰，還有如銀針般銳利的月牙兒。

沒有比這更廉價的‘相信’了。緋奧露當然無法接受這種表面上的相信，稍稍有些不快。

「對了，說到祕密，再順便談談你有什麼願望之類的東西嗎？」

「我呀~~其實是魔女喲！」

當然，唯有這個願望是無法實現的。

「什麼喲，真小氣」

「無所謂，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而且……這樣的話，流卡就永遠不會忘記我了。啊啊，在年幼可愛少年的人生中留下毒牙的印痕，我是多麼邪惡的魔女啊」

漫久的沉默後。

可忍不住還是會懷着僥倖的心理偷偷安慰自己，在愛布里奧已定居了數年，始終都平安無事。也許今後也能一直過着平安的生活也並不奇怪吧？

「緋奧露……」

「如果你能保證對誰都保密的話，我就告訴你」

「剛纔我已經說過了，對誰也不能說喲！這本來是我必須帶進墳墓中的，祕密中的祕密喲！」

再次沉默。

樹葉嘩嘩作響。

「這是……什麼？緋奧露弄出來的……嗎？」

「……哈？」

突然緩過神來的流卡問。

流卡的表情浮出一絲失望，對於魔女這個詞他似乎抱着不少亂七八糟的期待。沒有能讓那份期待添把火，也許有些可惜。不過自己真的不喜歡青蛙。

「是的！邪惡的魔女說一不二！」

嗤之以鼻。

無論多麼平靜安寧，不久後，都會從手中溜走……不，是不得不被自己的親手捨棄纔對。

明知快樂的時間不會永遠。

?

這麼回答道，少年的脖子微微動了動，朝這邊偷看了一眼。

銀色的光，在天空起舞。

意識潛入心靈深處，那裏放置着一本書。有如鮮血般的封面，就算是大人也要雙手才能抱起的巨大書本。伸出手，翻開封面。就這樣念出在第一頁上寫着的東西……

流卡的視線好像被拉起一般也朝向天空。

「所以我不是說了嘛，我是魔女喲！而且還是窮兇極惡的那種」

光芒很強，光源很多，並非是將夜晚一分爲二，而是好像將夜空填滿、染盡般的光。

這小鬼現在到底是什麼樣的表情啊？雖然很想看看，但因爲對方的臉已經完全轉了過去而無法辦到。不過流卡的耳朵漲紅到快可以滴出血來這點卻一覽無疑。

「那麼，魔女是幹什麼的？能把討厭的傢伙變成青蛙嗎？」

「恩……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