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NE/3 無冠的公主 ~princess of ruinness~ penalty ~
《銀月之書》 · 枯野瑛 · 1.5萬 字
魔女力量強大,窮兇極惡。
黑暗所吞噬的王國,似乎消失了所有希望。
但曙光並未就此消失。
勇者們站了起來。
殘存的騎士、充滿勇氣的平民、知道這個國家的遭遇後,從各處趕來的智者們。
他們齊心協力,宣誓要打倒可惡的魔女。
其中還有傑內特公主所愛慕的白銀騎士的身影。
「我必會打倒魔女,回到您的身旁」
淋浴着陽光撥出閃耀着金色光芒的長劍,騎士對公主獻上騎士的誓言。
「以神之名、以已故國王之名,以最愛的小公主之名起誓」
這誓言是被污穢盡染的王國中所剩不多的純淨美麗之物。
這將化爲討伐邪惡魔女所必需的強大力量。
騎士名爲萊奧納爾·格蘭特「Leonel·Grant」。
他就是被後世史學家稱之爲黎明騎士的真正騎士。
8.
換個地點。
這裏是間並不怎麼寬廣的房間,地上鋪着短毛且有些歷史的絨毛地毯。緊貼着牆壁的書架塞滿了專業書籍。有些奇怪的豪華壁爐臺,在房間中央擺放着叔叔在跳蚤市場上一時衝動買下的大型家用長桌。這家的居住者明明只有兩人,雖說用途是大小兼可,可大小也總該有個限制纔對吧。
這就是艾路蒙特家的會客室。
流卡與剛纔的男子……或者坦率地給對方的外貌打分的話,應該足以稱爲美男子的人,隔着長桌面對面。
「咖啡真好喝,和剛纔喝過的完全不同吶」
被命令喝乾,所以便咖啡杯便將咖啡喝乾了。
就好像和燒香一般,就算把房間封閉得再緊,只要時間一長,無論是什麼味道都會消散。如果想把味道永遠停留,必須不停地增加香的長度。魔法只是瞬間之物,結果姑且不談,效果是絕不會長久的……」
只有純粹在這種意義上,纔可以被稱爲魔法使」
那種事還用說嗎?
「……那個」
「譭棄天秤支撐樂園」
「匹羊與百之牧童,幕碑與百之守衛」
「那麼開始說明吧」
「因爲這個名字太有名了,真是慚愧啊」
包圍四周的奇特氣息,轉瞬間消失了。所有一切都恢復了原狀。艾路蒙特家的客廳又回到了習慣的空間中。
並非錯覺,就好像在平靜水面上的漣漪,以一點爲中心的數個圓環,在被打磨得光滑如鏡的硬木表面滑過。
?
「…………」
十二歲那年的相遇,是永遠無法抹去的回憶。
沉默。
能夠使用魔法的人。
「當然了,這種方法的效果,無法維持長久。
「那個女人……是什麼?」
看起來好像什麼也沒改變。
不可能會忘記的!她纔是自己的初戀對象。曾經認定非她不娶的憧憬目標。
這裏和剛纔自己所在的地方不一樣,所有東西好像僞裝得都一樣。並且因爲僞裝得太像,所以無法指出到底哪裏不同。那種好像要讓自己頭暈目眩般的強烈不同感不停地向自己控訴着。
「…………」
「咖啡杯會聽從……你說的話?」
「魔法使喲。並且是狩獵其他魔法使的狩人。就如同剛纔我說的那樣,爲了使用魔法,就必須擁有使用方法的‘知識’。隨着‘知識’的增加就能更加精密地操縱各種魔法。並且那種知識全部都記載於魔法書之中。奪取他人的魔法書,是能夠最快達到那種目的的手段。
「這個世界上真實存在着魔法使,我就是其中一員。
知道匕首用法的人,才能劈金斷玉。知道打火石用法的人,纔可以燃起篝火。同樣,只有知道魔法用法的人,才能自由操縱無論用何種工具都無法實現的異常現象。
雖然對這個難以理解的問題給予諷刺的回答,但男子毫不在意。
「身體不正常的時候,就可以喝那個了嗎?真是過激的做法呀」
完全無法把握對話的脈搏,流卡心想對方真是個難相處的人。是隻與自己合不來嗎?還是說他對誰都這樣?
「魔法。
就算流傳再廣的名字,也不過是童話中出場的角色。而在這裏活生生的人,爲什麼必須感到慚愧不可?
「當然了,本來這種事在這個世界上是無法辦到的。所以首先需要使用‘引導之言’,將周圍細緻加工後,在這個被加工的空間中,世界對於這些不合情理的事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所以像剛纔那樣的表演纔有可能實現」
聲音消失,世界分裂。
那種事當然覺得愚蠢,咖啡杯又沒長耳朵,也沒有能夠理解人話的智力。而且既沒嘴也沒胃的東西怎麼可能喝水呢?那一杯咖啡到底消失到哪裏去了?
不過,我所說的魔法使,情形與那種有些不同。
「……你這麼說,我根本不知道你到底是在指什麼方面」
現在那個女人正在追蹤一位魔法使,她追蹤的是魔法這一神祕體系中無可替代的最強者。
是看懂了流卡的表情嗎?萊奧納爾滿足地點着頭。
一口喝完自己的咖啡,流卡催促道。
「……哦」
一陣無形的漣漪。
名字是緋奧露·姬賽魯梅爾。
「什麼……」
「…………」
「啊啊,正好說明也到告一段落。說吧,什麼事?」
「首先,我想先確認一件事。你真的什麼也不知道嗎?」
「是完全的菜鳥啊,這樣的話到底要從何說起呢?」
「在你的身上有被某位強大魔法使施展過魔法的痕跡」
「……那個」
男子將自己的咖啡杯放回咖啡碟上。
她竟然是魔法使?不,魔法使這個詞也許真的很適合她。現在回想起來,她做的那些事的確很符合‘魔法使’的定義。
越過桌子的邊緣,指間創造的振動,在房間中擴散、充斥。
「……啊!忘記自我介紹了」
就如同其名字一樣是魔女之法,只有捨棄人身踏入魔道的人類才能開拓得不可思議、不合情理的碎塊」
肩膀無力地垂了下來。
「!」
桌面上,平緩的波紋擴散開來。
到底在考慮什麼呢?,無視提問,眼睛先是巡視着周圍。
「唉……」
「也就是說,你也是剛纔說的魔法使……嗎?」
男子帶着一幅不好意思的表情報出自己的名字。
這原本就不是可以忘記的事情,因爲剛纔的話題過於離奇,原本想問的事被無意識間趕到腦中的一角。本來自己就是爲了詢問這個女人的事,才把這個自稱是萊奧納爾的男人帶到家裏的。
「就是啊」
男子躊躇着尋找合適的語句。
「我想在你聽到魔法使這個詞的時候,腦中首先浮現的是賢者的影像。與惡魔簽訂契約,獲得禁忌的知識,或是與湖中、樹裏的精靈對話,突破世間的法則之類,總之就是這種學習超越常識範疇的知識體系,最終達到那樣境界的人類,站在賢能頂點的學者。這就是童話中對於魔法使的定位。
「所以說,等等。讓我提個問題」
首先要從刻印開始嗎?或者還是先從書開始說明?男子一邊自言自語着莫名其妙話一邊點頭。當然對於被扔在一邊的流卡來說這一點也不有趣,就在他打算開始起訴不滿的時候。
這裏是有些不一樣的地方。
「緋奧露是位非常優秀的魔法使,並且還是最強魔法書「單目之謊言」的持有者。如果是她的話無論使用多麼誇張的魔法,都不足以讓人驚訝。就算是將可以自動治癒傷口的刻印以穩定狀態留在普通人身上,這種好像是由超常之物繪製而成的畫像般令人無法理解的東西,也都不足爲奇。現在的問題是,爲什麼她要在你身上施下這種東西」
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這時咖啡杯已經完全見底了。爲了把握現在眼前所發生的事,流卡需要一點時間。
男子用目光制止了情不自禁站起身來的流卡。
「嘛,就是這麼一回事了」
男子的手指輕彈了一下咖啡杯。叮,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聲響還未消失之時。
心臟瞬間停止了跳動。
可是,有什麼不一樣。
「喝乾它」
再次用眼神制止了想要提問的流卡,男子將咖啡杯伸到流卡面前,按照男子的指示,流卡看着咖啡杯的內側。
流卡點點頭。
「看起來你是知道的吧」
男子滿足地點點頭,輕輕揮了揮手。
搖了搖頭,「原來如此,真是麻煩啊」這麼說着男子將額前的劉海輕輕向上梳了梳。
明明是個感覺凜然的絕世美女,笑起來卻如同孩子般爛漫天真。明明博古通今什麼都知道,卻也能津津有味地聽自己述說的小故事。
「先不管這個,繼續剛纔的話題。你是什麼人?關於我都知道些什麼?」
「我的名字是萊奧納爾,你就這麼叫我吧」
男子是這麼解釋的,不過流卡卻不太明白對方的心情。
……你聽過嗎?」
有聽過嗎?萊奧納爾問道。
嗞嗞,發出好像液體被什麼吸取着般的聲音。
咖啡……開始下降。
那是什麼?
「並且昨晚刺殺你的女人擁有的魔法書名爲《琥珀畫廊》,那本書也擁有相當強的力量,不能小看」
「比如不可能知道的知識突然間出現在腦海中,或者是入睡時,好像聽見誰在自己耳邊耳語之類的事有沒有過?」
想起來了。
短暫的沉默。
咚咚,男子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旋律。
「據說,這是過去某位被稱爲魔女的女人給這個世界帶來的禁忌知識體。是真是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樣的東西真實存在,並且有將其作爲力量來使用的魔法使」
「那個是用來醒覺用的特製品。不是身體正常的時候可以喝的東西」
艾路蒙特家的會客室就好像還是數秒之前的原樣。絨毛地毯、書架、壁爐臺、長桌、還有熱氣騰騰的咖啡杯。所有一切都好像沒有什麼變化,待在各自原有的地方。
……男子找了個絕妙的時機。
我所擁有的魔法書……名爲《鉛人偶之王》,威力就好像剛纔給你展示的一樣……是一本能夠操縱強大魔法的魔法書」
「簡單來說,這就是爲了使用魔法所要用的事先準備。雖然不知道這是誰起的名字,不過我們習慣稱這個步驟爲夜之喃呢。這個夜之喃呢與帶着真正強制力施放的咒語構成兩個階段,使魔法完成」
唯有空空如也的咖啡杯,告訴流卡剛纔發生的事並非夢境。
「一定要起個名字的話,就該叫作‘蘇生的刻印’,那是現世所存的最古老的魔法書「單目之謊言」所施展的人造奇蹟。雖然這是無法馬上就可以相信的事,但希望你能聽我說完」
叮,他的手指輕彈了一下空空的咖啡杯。
「不過這裏有一條捷徑。如果想把味道留下,就將想要留下味道的主體給染上味道既可。效果強大的魔法按照特殊順序施展的話,能使魔法保留某種程度的威力。對此我們稱之爲‘刻印’,就好像這個單詞給人的感覺一樣」
帶着一絲熾熱的聲音,萊奧納爾說。
「等等!」
流卡中途打斷了萊奧納爾的話。
「那魔法使來說,火災應該不是什麼麻煩吧?」
「並不一定」
「所謂的強是相對的,如果處於魔力透支狀態,那即使一個普通人也能要了魔法使的命」
是嗎?雖然如此,但並不可能完全否定她活着的可能性吧。一想到這點,心中似就有什麼東西燃起來。
「你身的上大概是隻對至死的傷口才會有所反應的刻印吧。早上治癒你手掌傷口的,應該是昨晚生效的治癒力的殘餘。就好像是獎品般的東西。
……說清楚點,像是治癒人類傷口的誇張魔法,並且還以刻印形態留在人的體內這種技巧,就算對魔法使來說,也是超越常識的。能夠做到這種事的,除了緋奧露·姬賽魯梅爾以外不作第二人想」
沉默。
「知道緋奧露現在在哪裏嗎?」
這個問題我還想問呢,流卡搖了搖頭。
「是嗎……她果然是躲起來了呀。以前也是這樣。擁有強大力量者,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會被以她的力量爲目標的人所追趕。她一直過着那樣的生活啊……」
躲起來?說起來,她的確說過,因爲從故鄉來的追蹤者,纔會在愛布里奧這種鄉下小村過着隱居生活之類的事
類似焦躁不安的感情,在胸中的深處,小小地燃燒起來。就算明知現在再想做些什麼也已經於事無補了。
「進入正題吧。昨晚刺殺你的那個女人,盯上了緋奧露·姬賽魯梅爾。爲了達成目的,所以她打算殺了與緋奧露有關係的你。雖然昨晚失敗了,恐怕再過不久她還會再次來襲擊你吧。如果你不想辦法解決她的威脅,今後恐怕你就過不上安急日子了。
然後,我是那個女人的敵人。
因爲某些原因,一直追蹤着她。
單刀直入地來說,在我和那個女人戰鬥的時候,希望能得到你的協助。你和我利害攸關,我想這對你來說也沒什麼壞處」
對方簡單扼要地把話說清楚了。
推開窗。
沒錯!在這都市中絕對不會有第二個!即使距離遙遠,也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好像某種詛咒般的氣質,絕不會錯。
「…………」
紅橙色落日緩緩墮入水平線。
普通人應該不會注意,但自己卻注意到了,只因那身影上微弱的銀色光輝。
流卡點了點頭,眼神堅定地說到。
並且,要問她,五年前她是否真的在愛布里奧?是否真的爲了追尋緋奧露所持有的魔法書?
接過劍。
原以爲少年時代的熱血已經隨着那場大火一起被沸盡。
並非喜歡仰望星空,也並非具備充分的星羣知識。不過,今晚的天空一定很不錯,空氣清澄,天空晴朗。一定……與五年前和緋奧露相遇時的天空,非常相似。如果能眺望這樣的天空,一定可以讓昏沉的頭腦稍微恢復點冷靜,正常地運轉起來吧。
他那樣回答道。
如果真是那個女人乾的,那麼自己必將與這樣的怪物拼死一戰。
「我想這會讓你遭遇危險,不過那的確是迅速,並且最終危險最少的策略……你,會使用劍嗎?」
被最後的餘暉照耀的少女正眺望着遠方。
不過,無所謂。
「那也是追蹤緋奧露的魔法使襲擊造成的嗎?」
銀色長髮!
古舊的油跡、生鏽的金屬、厚厚塵土交織成的味道。
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轉過身。
她單手扶着拱門,站在前走一步就會摔落地面的邊緣。
在萊奧納爾離開後,流卡試着把劍拔了出來。
萊奧納爾看起來有些不安地問道。
想讓心情少許平靜下來。
走上狹窄的樓梯,咚咚響起的足音格外讓人心煩。時鐘塔的管理員現在應該待在齒輪室中,不會注意到有人正在前往頂層。
我沒忘記,我怎麼可能忘記。
萊奧納爾表情微妙地點了點頭。
「……嘛,便是如此了,雖然聽上去不怎麼好聽」
「我比那個女人,稍微強點。所以那個女人一直避免與我交戰。總是逃得遠遠得,不想與我做個了斷。可是,如果有了你這個不穩定要素加入的話,應該可以打破這個僵局。如能得到你的幫助,這次一定可以在這裏制止那個女人」
我能相信你嗎?流卡問道。萊奧納爾清楚地點了點頭,說道:我們無法說謊,所以說出口的話你儘管相信既可。
腦中搜索着菲魯茲邦的地圖。要說最理想的地方莫過於森林或是高山之類,總之是去周圍人跡罕至的地方。但不湊巧的是,這裏並非愛布里奧之類的鄉下小村。要去能夠滿足這些條件的理想地點的話,就必須走上一段並不算短的距離,所以……
同時那些積壓在靈魂最深處的回憶,如滾滾的炎漿,炙燒着心靈。
一邊考慮着這個主意的可行性,流卡一邊從窗口探出身子眺望遠方的時鐘塔。
9.
窗外沒有一片陰雲、帶着黃昏前獨有赤紅色的天空,似乎在大聲的喧稱着世界也依然和平。
「……啊啊」
「也就是說,讓我作誘餌是嗎?」
一路無事到達了頂層。
猶豫了一下到底該如何回答。
「不知是今晚還是明晚,或是再以後……恐怕那個女人在最近幾晚就會再次出現在你的面前。並且運用大規模魔法,徹底解決你吧。
手掌狠狠在胸口留下五道紅色痕跡。
如果那次村子火災的起因,不是什麼狗屁天災,而是人爲。那麼作爲愛布里奧唯一的倖存者,無論那個人是誰,有什麼力量,我都會讓她爲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價,無論用什麼手段。
隨後,被塔身限制的狹窄視角,瞬息鋪天蓋地自由展開。
雖然幾乎沒有使用過真劍的經歷,但只要看着劍身,親手握着劍柄,便可以明白。雖然時間不會長久,但作爲自己的武器並沒有什麼不足之處。
「什麼?」
傷口消失。
希望你能爲我創造那個機會」
咯咚一聲,響起厚重的聲響。在桌子上,放着把收入劍鞘的大劍。
「能……收下這把劍嗎?」
那還用說嗎?去確認。
我會趁這個時機,打倒那個女人。
「……誰在那裏?」
「明白了」
取下掛在壁櫥上的劍,因爲劍身的寬度與學院中使用的練習用模擬劍大致相同,所以收入鞘中,就不會被人發現那是把真劍。
……去時鐘塔的塔頂吧。
據萊奧納爾所說,魔法使是怪物級別,普通人根本無法抗衡。
時鐘塔門前鐵鎖緊閉。
「啊啊,據我所知,確實如此」
從得知故鄉炎災真相的那一刻起,就把這件事當自己是自己個人的私事了。
決定了。
那位盟友現在大概正在車站前的旅店裏休息吧,趕來這裏還需要段時間。
很久沒有這樣試着,去弄清什麼,爭取什麼,去挑戰什麼。
雖然可以用劍劈開鐵鎖,但那樣做動靜太大,最後選擇沿雨水管道爬上兩樓……雖然數年沒這麼幹過了,但技術似乎並未退步。
「…………」
「!」
「五年前,緋奧露所在的愛布里奧被燒燬的事情,你清楚嗎?」
手指在劍鋒上輕輕劃過,一滴血珠從傷口滴下,融入劍鋒。
「這是施展過我剛纔說的刻印的特製品。雖然鋒利度、平衡性與劍的外表相同,但稍微加了點料。這把劍的劍刃一旦沾血,就會立即通知造劍者的我,現在劍所處的場所和方位。然後我會以最快的速度趕來」
劍沒什麼特別之外。
「你以爲會是誰呢」
沒有一點睡意,本來這也不是睡覺的時間,從牀上起身。
自己必須與那位少女再見一面。
啊啊世界也許確實和平,不穩定的只是小小一隅罷了。
外觀上,雖然比普通鋼材要稍微多帶點銀色,但並看不出來是由什麼特別材料製成的。大概這本來就是普通的劍,只是被施加了魔法吧。
地表所無從企及的強風在耳旁嘶吼。
突然被殺,突然被人告知「你被施了魔法!」,又突然得知了五年前火災的真相。
即便如此,劍刃也足夠鋒利。
「……沒有許可便帶劍上街嗎?」
從這場對話牽扯到‘魔法使’的話題開始,腦中就漸漸形成一個疑問,這是個必須提出不可的問題。即使提問的答案不得不改變平靜的生活,也不惜一切地想知道。
少女沒有回頭,背對流卡着問到。
心想要不要去能夠看見星空的地方?
「那麼就拿着這個」
逆光透過的銀髮,被風吹拂而起在虛空中游弋。
在把話說出口的一瞬間,萊奧納爾有些失神。
憤怒,悲痛,不安,壓抑,還有一絲興奮。
但心中的鼓動聲,卻實實在在地告訴自己曾經遺忘的感覺。
眼前的風景……那好像是一幅名畫。
時鐘塔頂端,洞開着四扇東南西北向的巨大拱門,從那裏可以將黃昏的街景盡收眼底一覽無餘。
「已經無路可退了」
那真是徹底的犯法行爲。在這個和平的時代,普通人沒事去搞什麼刀劍,會被當作侵犯寶貴和平的罪犯來對待。
點點頭。
穿過小橋之後,溜入幽靈大宅的近道,一路直線朝時鐘塔而去。
萊奧納爾苦笑着承認了。
塔身是三百年前學院建成時的古典圓柱形,底部略寬,中部呈內凹型。
腦中突然閃過個好主意。雖然是幢危險建築,不對普通遊人開放,但那個時鐘塔原本就是著名的觀光景點。登上漫長的石梯到達最高的頂層,便能一覽整個菲魯茲邦的城市全景,據說以前的菲魯茲邦市觀光局曾經稱讚這景色爲「大陸西部的寶石」。嘛,不管怎麼產,那裏的確是這條街上最高處。另外,離流卡家的距離也不算遙遠。
在一陣看似漫長卻短暫的沉默過後。
寬度與大陸各大都市的標準侍衛劍基本相同。握着劍柄,手感也不壞。感覺劍的重心在劍尖附近的位置,感覺並不是很難使。
「……協助……?」
咯吱,聽着這不太可靠的聲響,邊思考着。從昨晚橋上的相遇,最後倒在牀上休息。在這短短一天半的時間內,自己心境的變化遠遠超過過去一年的總量。
手中一沉,是鋼鐵的重量。
爸爸,媽媽,姐姐,愛德,比利斯,塔潔,還有……緋奧露。
好像豆粒般微小的身影。
去哪裏呢?從哪兒可以最清楚地看見星空呢?
「有一件想與你確認」
怎麼辦?
然後,去選擇。
少女慢慢轉過身。
「你是……」
模糊不清地好像在確認着什麼般,少女輕聲自語着。
「我就是昨晚被你殺掉的男人」
「殺掉?」
她的嘴脣微微浮現出笑容。
「你的說法很奇怪。昨晚我並沒有完成那件事,而留下一命的你應該是最清楚不過的」
「沒錯,不過那並不重要」
說着,踏出一步,縮短了與那位少女間的距離。
「爲什麼你會這裏?以爲這次我不會殺了你嗎?」
「有三個問題要問你」
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不要讓憤怒點燃自己。
可是,那憤怒是由曾經的痛苦與無數的回憶轉化而來的,無比難以壓制。下個瞬間就好像會破膛而出般。
「嗯?」
少女完全轉過身,面向流卡。
亙古不變的夕陽從背後,用宛如燃燒着的緋紅色餘暉塗染着她的銀色輪廓。
「說說吧」
「首先有件事要確認,你是魔法使嗎?」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後,回答道,
「是的」
「什麼?」
萊奧納爾剛剛表演過,所以知道這到底是什麼,這是魔法的起手式!是將這世間常識與物理法則暫時強行失效的準備工作。
冷靜,只有冷靜纔是最大的武器。
咳……少女噴出血霧——她正對面的流卡被這口血霧噴了個正着。
「獨立於無盡荒野,人始覺所處之地」
在少女防禦時,感覺還不明顯,但輪到少女攻擊,就立即明白了。
對方的攻擊,似乎並不如防禦那般出色。
「雖然,我對你也有幾個疑問,不過,似乎你不打算留給我提問——」
哦咳
「……」
沒等給流卡任何休息思考的機會,少女也發動了猛攻。
隨後也是第一次露出痛苦的表情——流卡的劍貫穿了她的小腹,流卡原本瞄準的是心臟,但對方銀劍的衝擊力終究還是讓他的劍鋒出現了偏差。
從未想過會如此憎恨一個人,憎恨到非殺了她不可的地步。
深深穿透少女白色肌膚的紅黑色細錐,像活物般扭動起來,並一個個開始發芽分枝,各自長出五條左右的尖爪,再次軋進少女的肌膚。
少女似乎對流卡的果斷有些驚訝,但並不妨礙她冷靜的判斷。還有數秒,少女就可以完成這個魔法,現在要做的只是阻礙一下對手靠近,所以她毫不猶豫地甩手朝流卡扔出長劍,劍化爲一點銀星飛射向流卡。
深吸一口空氣,略帶寒意的空氣正好用來冷溫一下過熱的頭腦,
無法形容的濃厚氣息,充滿周圍。
抬頭看向少女,少女的臉上並沒有什麼陰謀得逞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和自己同樣的驚訝。
雖然自己只是個經過五十三場木劍決鬥的半菜鳥,但在劍術方面佔有絕對優勢。
流卡原本拿着劍柄此時也已變成這種刺蝟般的怪東西,扎入流卡體內。
光比劍技少女確實不及自己,但少女那毫不間斷,如急風密雨般不知疲憊爲何物的攻擊,數次讓自己險象環生。
每次碰撞都伴隨一朵火花。
「沒有」
「吞噬!撕裂!」
口中被鮮血堵塞,話語有些含混不清。
調整呼吸。
「……」
「那麼,第二個問題。你尋找緋奧露·姬賽魯梅爾,是爲了奪取她擁有的那本魔法書嗎?」
「當」
「……你很強」
「抓住……你了」
少女的嘴角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繼續說道。
少女劍術並不精湛,多數時候是在憑藉超人的反射神經和怪力在攻擊和防禦。
「我說沒有那種東西」
不妙,這樣下去很不妙。不要說報仇了,就連自己的小命也可能不保。
「問題只有這些嗎?」
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突兀響起。
這些怪刺拼命吸食着血肉。
「第三個問題,五年前,你在愛布里奧嗎?」
就在流卡的憤怒還未燃盡之時。
不,不對,這是……
卡卡卡卡
從流卡拔出劍的那刻起,她就判斷出對手是第一次使用真劍,擁有百年以上實戰經驗的她原以爲這會是場輕而易舉的戰鬥。但出人意料的是,對方竟然頑強地接下了自己的所有攻擊。能如此防住自己猛攻的劍術,這世上並不多,但沒一種和這個少年的劍術有相同之處。
每一擊都是貫注了精氣神的最強攻擊,可是,對方那絲毫看不出有修煉過劍技的細巧胳膊竟然全部正面接下了自己的攻擊。
流卡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就徹底完了。雖然萊奧納爾說過會趕來,但天知道這個小白臉正在哪裏泡妞把時間給耽擱了。而且少女現在正因準備魔法,全身漏洞百出。沒有比現在最好的機會了,而且這是唯一的機會,如果錯過,會死的人就絕對是自己。
「……」
少女對於流卡突然爆發出的殺意有些莫有奇妙,但倒也不至於因此而驚慌失措。無數次的戰鬥早已讓她習慣了面對他人的殺意,即使那人是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響亮的金戈之聲,剎那間撕裂了塔頂的靜謐。
咔嚓!響起一聲從耳聞的聲響。
「是的」
咯吱咯吱
霎時,他明白了剛纔那種不協調感是什麼。
不,那勢必會打斷自己的劍勢,而劍勢一旦中斷,再次調整就要數秒中,流卡實在不願等,也等不起這要命的數秒鐘。
接着,少女又嘟囔了一句。
少女第一次露出錯愕的表情——流卡身上插着劍,如鬼神般衝來的樣子把她驚到了。
這感覺——是夜之喃呢!
「不進攻了嗎?那麼,換我了」
避開還是格擋?
毫無遜色於流卡的攻擊流度,瞬間完成刺出數十下。
劍尖低垂至腳踝,左腿猛然發力,整個人好像支離弦的箭般朝前方衝去。
周圍空間好像瞬間崩潰,那種奇異的感覺消失了。
爲什麼?
無視刺向胸膛的銀星,左胸、左肺葉被瞬間貫穿,鮮血像湧泉般噴出,但腳步依然如故地朝少女衝去。
「能以劍將我逼到這種境地,你可以爲此驕傲。不過,也就到此爲止了,接下來,我要認真了」
又是一招橫斬,將對方逼退後,卻從趁勢追擊,而是後退了一步。
世界好像被替換般,這是那被稱爲‘夜之喃呢’的東西讓人產生的感覺。
毫無預兆地,一把細劍就出現在她手上,就好像是空中有把透明的劍,只等少女接觸到她就會現形。
普通人在連續攻擊時,必然會有一個呼吸中斷點,呼吸中斷點是由個人的體力意志以及劍技水準等多方面原因造成的,呼吸中斷點出現時,連續攻擊必然會中斷。一般來說普通一般九到十秒左右就會出現這個呼吸中斷點,而受過訓練的劍士則可以達到一分鐘左右,而這個少女從剛纔開始已經連續進行了五分鐘的攻擊,其間的動傷流暢無比,連大氣都未出一口。
胸部
少女突兀地問道,「你的師傅是誰?」
「嗯?」
流卡趁着這寶貴的停頓,停整他的呼吸。剛纔少女的猛攻,就好像大浪般要把他這艘小船給掀翻,爲了節省體力,防止動作跟不上少女出劍的速度,只能以最小動作進行迴避,而要做到這點,只有在少女出劍前的剎那就判斷出劍鋒的走勢纔行,少女的劍速太快,少憑視覺觀察無法全部把握她的劍路,更多時候,流卡靠的是一種模擬,在自己腦中模擬對手的劍路,憑模擬出的劍路進行躲閃。這種模擬,他以前也嘗試過,那是在接受劍術比自己高超的挑戰者時,被他靈機一動想出來的。但隨着他劍術的日趁完善,已經很久沒有能讓他用種模擬劍來應付的對手了。
流卡心想,果然是個怪物。
然後,劍真的暴裂開了。
雖然看破了少女技藝不精這點,但卻也並不輕鬆。
此刻,不斷髮動攻擊的少女其實也非常鬱悶。
而且隨着時間的流逝,對方從一開始的狼狽防禦,轉爲十劍中有一劍反攻,而且角度和時機都攻在自己不得不防的位置上,簡直就好像是能提前預知自己的進攻。
而且,從剛纔開始感到的這種不協調感到底是什麼?
好像充滿歡愉的聲音,又好像飢餓的嬰兒在吸充母親乳房。
他當然不可能知道,這種模擬式的劍術曾經在三百年前出現過,並且,擁有這種劍術之人是那個時代最年輕的宗師級劍術師,這種劍術還有個在當時很響亮的名字——鏡像劍。
冰冷的鋼鐵劍鋒似乎也受這熾熱殺意的影響,散出發若隱若現的波動。
藍色的連衣裙被破破爛爛地撕開,紅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是的」
少女的魔法中斷了。
一口鮮血從流卡喉嚨口噴出,灑在少女的面頰上。
一陣雞蛋破碎般的聲音從流卡手中的鐵劍上響起,好像劍要從內部爆炸開來般。
鐵片四射,根本不可能存在於鐵劍中的某種紅黑色物質好像無數觸手般,從少女貫穿的傷口處包裹住少女。隨後化爲無數如細針般尖錐,刺入少女身軀。
如暴雨般的攻勢突然停下來了。
提前預知自己的進攻?心中猛地一驚。
源源不斷的殺意從眼神中,從軀體內,從靈魂裏,滲出,擴張,蔓延,
一陣奇異的感覺迅速籠罩了他。
流卡用行動代替了回答,他拔出劍,劍鞘隨意扔到一旁。
不可能,剛剛不是已經中斷了嗎?
「很久沒遇上這麼強的劍了……」
首先要弄明白,這種不協調感到底是什麼。
非人的耐力速度和力量彌補了技術的差異。
少女的聲音無法分辨是喜是怒。
自認爲是半菜鳥的流卡並不知道,在他眼中並不精湛的劍術,其實至少達到了高段劍術水準,他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擁有何等優秀的劍術天分,如果有哪個劍術達人知道這位少年只經過五十三場木劍決鬥,卻未經過任何正規劍術指導的話,恐怕定會要收他做弟子吧。
沒等她說完,流卡的劍尖已迎面朝她刺來。
血從少女的腹部慢慢滲開,染紅了衣裙。
少女左手無名指在劍鋒上輕輕一抹,一滴血珠從傷口處流出,隨後無聲地化爲一片血霧。
短暫沉默過後,少女月眉一挑,用略帶讚賞的語氣說道,
短短數秒內,流卡刺出數十劍,但都被對方盡數擋了下來,更不妙的是,劍鋒竟然在這數十次碰撞中出現了崩口。
「唯佇立之石碑,方能靜守未來」
沒有任何改變的顏色,看起來卻感覺好像變得鮮豔了。
頭頸
側腹
臉頰
小腿
這是……什麼?
好痛!不,這不是用痛所能形容的。
咯吱咯吱,爪尖頂端居然長着一排細小牙齒,蠶食鯨吞着血肉。
不斷悲鳴的傷口神經將幾乎所有意識都給漂白,之前腦中的所有東西都飛到了九霄雲外。
腳下一軟,在好像被溶化的鉛一般的地面上,轟然倒下。
「恩,這樣便一石二鳥了」
還是剛纔那個男人的聲音,只是這次口氣似乎相當愉悅。
眼前一片血紅,腦中卻一片空白。
聽過這個聲音,這個聲音的主人出現在這裏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可是,什麼叫一石兩鳥?
「你……!」
將喉嚨口的鮮血一口吐出,將幾乎快要消失的神志集合起來,在即將昏迷的臨界線上,不甘憤怒地最後怒吼到。
「你敢……騙我!」
「說得真難聽吶」
端正的五官,浮現出招人喜歡的笑容,萊奧納爾說道。
「我沒有對你說過一句謊言喲。這個女人是魔法使的事情,她對你來說是個危險存在的事,都是實實在在的事喲。
高高舉起的手臂,宛如法官在命令制裁罪人般落下。在空中飄浮的長槍霎時對準了少女的左胸,沒有發射裝置卻也能飛射而出。
這聲音的主人和剛纔命令自己跳塔的應該是同一人。
「用這個比較有效率,不用對砍就能收拾對手才比較安全對吧?小風險大威力。哎呀,現在真是個合理的時代啊」
起風了,熱氣被驅散。緋奧露長長的金髮,包裹着她裸露的身軀。
《旅者之途,從起點迎來終點》
《之後的事就交給我來想辦法。好好想想吧,你也不想就這樣白白掛了吧?》
當然活着。
全身披紅,接近半裸的少女,站立在怒海中。
她在此這場火焰中,死了一次。
粗暴的風壓包裹着全身。
萊奧納爾和少女的對話,流卡沒有聽見。他在喊出那句怒吼後不久,便暈倒了。
愛布里奧居住的五百多人。
「明明每一滴血都變成了怪物,卻還在使用劍這種粗魯的道具。因爲你一直都不怎麼長進,所以纔會下場這麼悽慘」
得到新得空氣,周圍散盡的火炎勢頭又起。就好像要把所有能夠燒盡的東西盡數毀滅般,毫無寬恕的力量重新燃起。
小鎮愛布里奧在燃燒。
破裂聲,少女的身體晃動,鮮血四濺。
混雜在耳旁呼呼作響的逆風嗥叫聲中,聽見這樣的一個聲音。
感情似乎就要爆發,可在其之上的理性迅速讓它降溫。已經習慣站立在慘劇的現場。並且在這樣的場所中,冷靜和判斷力纔是必要之物,這是她無數次親身體會後總結的教訓。
《別管那些,是誰並不重要吧。我是不想讓你和那個女孩在這裏掛掉的某人》
「萊奧納爾?格蘭特」
當然……不樂意
「你也拿起劍,就在這裏我馬上取你性命」
嘎吱,瞬間響起一聲好像悲鳴般的金屬摩擦聲,手槍塊有如麻花般被扭曲成金屬塊,隨後這金屬塊變得又細又長,最後形成一杆長槍。
「……真厲害啊」
起身
一邊輕巧地說着,一邊往彈匣上裝填子彈,射擊。
「啊呀啊呀,還是老樣子啊,傑內特公主」
他微微聳聳肩。
「玩笑已經聽夠了」
在數個呼吸間,便將撞上地面,從這種高度掉下,雖然不會摔成碎肉,但恐怕也好不到哪裏去。
穿着的服飾,眨眼間燃燒始盡。連灰燼也末剩下,可是緋奧露的身體卻絲毫沒有留下任何傷痕。誇耀着那樣暴虐熱量的烈炎,連她一根頭髮也未能污染。
在生與死的念頭在腦中劃過一個來回後。
……你,是誰?
萊奧納爾的嘴角緩緩翹起,他似乎能看見長槍貫穿少女胸膛的影像了。
「順便告訴你,最近的騎士,好像殺人都不再用劍了喲」
「你又在利用他人!」
聲音向着這邊而來。
萊奧納爾的短金髮,隨着熱風小小搖擺。
這真是相當不方便喲,雖然我個人是喜歡用假名的,明明是活在陰影中,但名字卻那麼有名,各種意義上來說都很難辦啊……」
巡視周圍……
無論多慘,都要好好地抓住自己的生命。我還沒和那混蛋算賬,怎麼能就這樣死去。
白色西裝的青年走了過來。
傍晚,不應該是夜晚的時鐘塔最上方。
說着……將探入懷中的手伸出。
向着無法抗拒的死亡深淵中,直線墮落。
這次怒吼的人不是流卡,而是滿身鮮血的少女。
「塵歸塵!」
少女從一旁伸出的手中,無聲地出現了一把細劍。
《幹得好!接下來就交給我吧,現在你可以睡會了……抱緊了!》
「萊奧納爾……!」
低語着,說出男人的名字。
《很好,現在好好聽着,你趕快去逮住那邊已經氣瘋了分不清東西南北的悍妞。然後從這裏跳下去》
燃起、燒焦,更加巨大的熱量向周圍擴散……完全無視火炎原有性質,突然而來來灼熱剎那吞沒所有一切。就好像在追逐着火炎的足跡般,劇烈熱膨脹的空氣成爲爆風掃盡周邊。
爲什麼要去相信一個素不相識的聲音?大概是生存的本能在作祟吧。
彈指一揮間,所有東西都毀了。
弄清了現狀。
?
那並非是普通的火焰。
在他逐漸開始消散的意識中,傳來了一個聲音。
▼Promenade/
緋奧露·姬賽魯梅爾也不例外。
就這樣平淡,就這樣簡單,五百多人死了。熟悉的人們,親切的人們,最喜歡的人們。
毀滅的發生只有短短一瞬。
身體感覺好像撞碎了一層透明薄膜般的東西。
萊奧納爾手中出現一個造型俗氣,帶着槍口的鉛灰色金屬塊——古老的中折式單發手槍。
流卡此時也到了極限。原本就已經無法動彈的軀體,終於完全停止了工作。無法抵擋的劇痛又回到了體內,意識漸漸模糊。
少女喝道,雖然不知這句話中隱含了多少力量,但只見覆蓋在她身上的所有異物被一起擊飛,血肉與衣衫的碎片也被一起拉出,在半空中化成細小的金屬片,迅速融化於空氣中消失不見。
《敵人、友人、朋友、對手、還有其他等等,所以有這些事都得等你的小命沒交代在這裏以後纔有可能。小子,你還不想英年早逝的話,就照我說的去作吧》
可以說完全感覺不到類似敵意的爽朗笑容。
「貫穿」
《還活着嗎?》
但他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萊奧納……爾……」
「只用這麼短的時間,就可以從死亡狀態復活嗎?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纔好,以我們的魔法常識完全無法想像啊,到底是什麼樣的構成?」
《想說的就是這個?你就這樣樂意讓那個美形混蛋一個人獨勝嗎?》
就像是在嘟噥着的聲音,聽起來軟弱無力。
遍佈四方的夜空中,鑲滿星塵,銀白色殘月高懸。
梆!一聲輕微的破裂聲響起,少女的身體劇烈搖晃。
「恩,久違了,緋奧露,我一直很想見你喲」
地上,某個被他早以視爲死物的東西,突然跳了起來抱住了少女,然後勢頭不減地朝前衝了兩步,朝塔外的虛空躍起。
「漫長追逐戰的結果是我獲勝。雖然有些寂寞,但還是該好好做個了斷纔對啊」
「遠遠超越魔法書自我休復功能所能解釋的速度。是將刻印埋在自我體內嗎?本來用魔法來治癒創傷之類的技術本身就是超常識之物,不過因爲那是你乾的事所以也不值得大驚小怪吶」
「這世上有個麻煩的規則呢,我們這些揹負着魔法書宿命的不死魔法使無法主動撒謊。所以,我無法說出任何一句謊言。
那些人們沒有留下任何形痕,便消失了。
?
在一切都焚燬的街道中,只有一人帶着清涼的笑容。
「…………」
站在月下的青年,是這裏唯一一位沒有被鮮血所污染的人,他如此宣佈道。
「那麼,這次真的要說再見了。漫長的故事,在這裏即將落幕」
哈哈哈哈,萊奧納爾愉快地笑了起來。
「……」
對於被打斷話沒有半分不快,萊奧納爾帶着不變的笑容說。
就在剛纔一瞬間,這個小鎮已經毀了。
人在絕境之中,即使是根稻草也會看作救命繩。
血肉破裂聲,射出的子彈盡數準確地射入少女體內。
?
只是對於其中一些事我保持了沉默,而你又擅自去曲解了它們」
那個女人……是敵人。
「真是讓人驚訝的力氣啊……能迅速解開那個狀態,劍上的刻印可是我的自信作品吶」
站立
不會錯的,這感覺應該就是萊奧納爾那混蛋說的‘將周圍細緻加工後的空間’,被稱爲夜之喃呢的世界。
視野中的滿天星塵開始擴大。不!在眼中靠近擴大的是城中的燈火!
「啊呀啊呀,真是精神啊,不過傷員還是老老實實地待着比較好喲」
奇怪的感覺,包圍了周身。
感到周圍好像有什麼東西歪曲變形了。
「我來取「單目之謊言」了喲,本想是讓這火炎收拾掉你的,但似乎並沒那麼簡單的樣子吶」
萊奧納爾的笑意更深了。
「不過畢竟這個小鎮都被完全燒盡,就算你能從死亡中中,已經也沒留下什麼足以用來戰鬥的餘力了吧?」
「……」
緋奧露的眼角,溢出一滴眼淚,隨即便被蒸發消散。
不曾想過會把他們捲進來。流卡,還有他的家人,還有愛布里奧的人們。
雖然只有短短數年,但那些與自己渡過共同時光的人們。
可是,這份思念,都轉化爲沒有任何意義的空虛悔恨。自己在這裏,只因爲如此,纔會招來這場慘劇。無論用怎樣的回憶,作何種解釋,這個事實都是不會有所改變的。
「……………………………………消失吧」
風以緋奧露爲中心捲起漩渦,一口氣吹散了周圍的火炎。
「……誒?」
萊奧納爾從容的表情,驚愕地僵硬了。
「難道沒有留下任何傷害……?如此超越常識嗎?」
「習慣了淡漠死亡的生命,你的眼已模糊……萊奧納爾?格蘭特」
伸向虛空的手掌中,出現了金色的權杖。
夾雜着細小的嗚咽,緋奧露說道。
「從一開始你就應該明白纔對,我與你們是不同的。我並非你們那種依靠魔法書生存的所謂不死」
「啊呀……那真是厲害吶」
萊奧納爾聳聳肩,拉開了半步的距離。
從他手中,出現一把好像從空氣中滲出的寬闊長劍。
天空中,高懸着閃耀的銀色殘月。
「這都是「單目之謊言」的力量嗎?真是越來越想要了喲,你那力量的根源」
兩人手持各自的武器對峙着。
無言的焦木樹,默默地看着兩人。
包圍森林的火炎慢慢地削弱了勢頭。
「愚昧的人呀」
「那麼,就在痛苦中體會吧,你所期望的力量,是何等恐懼之物!」
狂風如狼羣嘶吼般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