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ne/1 綠S的困惑 ~piece of peace~
《銀月之書》 · 枯野瑛 · 2.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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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山裏深夜的風很是強勁。
樹木隨風搖曳,草原上迭起陣陣波浪。
長長的銀髮被風吹起,好像大雨過後的急流一樣,近似瘋狂的舞動着。
『…呼』
用手稍微壓了一下那放着不管的話就會一直繼續舞動下去的頭髮。
平躺在了草地上。
眼前這繁星點綴的廣闊天空,就好像沒有映入眼簾似的,只是呆然的望着遠方。
遠離街市燈火所看到的天空令人驚訝般的熱鬧,然後,光線耀眼得使人不禁眯上眼睛。
『……』
那是冬天的夜空。
自己所熟知的那些冬天的星座,在這廣闊的天空中,也能知道他們在哪裏的聚集着,排列着。
說起來,好像在哪本書上讀到過,書上說:乍看上去一直都沒有變化的夜空,實際上在以人的肉眼難以感知到的緩慢速度變化着。有些星星是在一點點改變位置;有些星星是改變發光的顏色,或者說發光強度在變化;有些星星突然失去了光輝,消失了;與之相反的有些星星則是突然從黑暗中出現,開始發出光芒。
就是說——現在這個夜空,與兩百年前的夜空是不同的。
這是這個時代所特有的,或者說只有現在這個瞬間才能看到的夜空。
『…這種話,能相信嗎?』
朝着天空伸出了一隻手。
用手將星空的光芒分成兩半。
『明明是如此的…如此的相似』
然而,這種“沒有變化”也只是很相似而已,絕對不是同樣的東西。
『隨身行李選錯了。既然要帶還不如帶便當盒來了呢,後悔。』
<沒什麼,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也沒關係。我想說的只有一點,現在的你想裝老人可是會令人發笑的,只是想說這個。>
人偶像是在思考似的沉默了下來。
<嗯,今晚稍稍有詩人的心境啊>
『從奇怪人偶的嘴裏聽到這話,感覺像是在某個笑話的臺詞一樣。』
<那雖然也是……那不還是很長遠的任務嗎?我問的是目前還有什麼打算嗎?>
『隨便投擲垃圾的話對森林環境不好。要扔的話還是扔到垃圾箱裏好一些。我是想好好拿回去扔到垃圾箱裏』
——那樣的話,是真品還是仿製品不是就沒有關係了嗎
『……』
『但是,那是因爲你是特別的,對於普通人的我來說,想用這種思考方式稍微有些困難啊。』
<嗯?>
啊啊,是啊,那個人的話確實會這樣說吧。她是那麼溫柔、聰慧。而且當自己迷茫的時候,一直都用簡單易懂的話來給我指明方向。
『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在心裏的某處感到了一些焦躁,傑內特這樣說道。
<嘛,那倒也好,稍等一下,我這滾動的停不下來了——記得這前面好像是懸崖來着——難道說我又毫無意義的陷入到大危機了嗎——喂!別裝做什麼都不知道就回去了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這回的情況就屬於“大部分”之外的特殊事例。比起自己去不明智的到處尋找,不如讓意識體狀態的阿魯特老爹一個人去追,這樣更能確實、快速的達成目的。
人偶也將視線轉向了天空。
<唔,還真是挺不簡單啊,便當盒。一直認爲只是個容器所以小瞧你了,沒想到相當的難對付啊。>
<你說誰是奇怪人偶啊!?>
當時也舉起了一隻手,去裁下星空的一角。
<噢,原來如……此?>
『……』
<呼,活下來了>
<唔>
『不是啊,又不是要救你。』
身邊的草坪在不斷地搖晃着。
周圍沒有人,連人的氣息都沒有。但是這沒什麼好喫驚的。聲音的主人不用問也知道是誰。
——既然這樣,去喜歡上那個仿製品不就行了嗎
話一說完,便站了起來。
<哇啊!?>
不明白阿魯特老爹的真實意思。
仔細看的話,有一個和嬰兒差不多大的古董人偶,用它那小小的手指拼命的抓着草,爲了防止被強風吹跑而堅持着。
不過,雖然說附着和脫離都很麻煩,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誰是少女啊』
<去追羅傑,根據門扉上逃走時留下的氣息追過去,這件事的話我一個人做也很容易。>
『……什麼意思?』
<話說回來,傑內特。你從明天開始打算做什麼?>
『…….和萊爾·帕朱莉約好了。她知道一些關於《最初的謊言》的消息,我打算去問一下。』
傑內特苦笑着說。
少許的睡意輕輕撫過意識的水面,立即就消失了。即使不消失,在這樣低氣溫的冬天,而且被這麼吵的風聲包圍的情況下,也實在是難以培養睡意。
『……這樣啊』
已經一度失去了的東西,是不會再回來的。不論多麼的後悔,多麼努力去追尋,得到手裏的充其量也只是相似的仿製品。
<我的存在價值在哪裏!?>
『回艾魯蒙特宅邸。』
這個在大腿上像是耍戲一樣的奇怪人偶,她稍稍用了些力將它制住。
『還有需要去做的事。追擊魔女緋奧露·姬賽魯梅爾,然後討伐她,奪取《最初的謊言》。』
傑內特點了點頭。
對於大部分的追蹤活動,傑內特都有着相當的自信。雖然說需要一些條件,畢竟《琥珀畫廊》可以把過去的情景直接的再現,這要比任何的獵犬都能更確實的追蹤到獵物。
本來在腿上坐着的人偶,掉到了草地上不斷的滾着圈。
<與之相應我的夜之軟泥的消耗還是很嚴峻……嘛,先不管這個。從這個身體裏解放出來的話,我想去遠點的地方溜達溜達。>
『那就至少給我安靜一點,如果是便當盒的話,至少不會這麼羅嗦來打擾我思考。』
『……做什麼,是指?』
等到貯存了足夠的力量的狀態,他就可以脫離這個人偶的身體。就能回到本來的意識體狀態了。
那樣的她,已經不在了。
『去遠的地方……?』
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喂,不管怎麼這說法也太過分了吧。抓着我的脖子說“問答無用”就把我帶到這個地方來的人是誰啊>
像這樣在傑內特的腿上做動作、說話的人偶的身體,對他來說只是個附着和脫離都很麻煩的承載道具。依附在這個人偶上的時候,阿魯特老爹沒有任何的力量,只是一個會走會說話的不可思議現象。
對着遠方的天空,很小聲的說了一句。
人偶的頭轉了過來,窺探着傑內特的表情。
阿魯特老爹沒有肉體,只有意識是存在的。
在要掉下懸崖的前一瞬間,阿魯特老爹的脖梗子被抓住了。
『……真是的,這下我真不知道爲什麼會帶老爹你過來了。』
<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對萊奧納爾的討伐已經完成了。那時受的重傷也已經痊癒了。總之當前的目標都已經達成了吧。從明天開始,要做些什麼呢?>
『不需要』
<回憶起以前的事了嗎?>
『小女孩也好老奶奶也好,不需要的東西就是不需要。』
<確實,這裏與修泰布魯(傑內特的國家)有些像啊。同樣是山間的城市,風的感覺也很像。>
現在的位置是在菲魯茨濱的近郊山丘上。要走到艾魯蒙特宅邸的話,以女性的腳程步行的話大概要用三十分鐘。
『……你在啊,阿魯特老爹』
突然間,聽到了老人的聲音。
『你在說什麼。宿願還沒有全部達成不是嗎?』
即使在那之後已經過了二百年,既然身處在十六歲少女的容器之中,就不會有所增長。不過也不是說這容器裏的東西會因爲盛滿而溢出或喪失一部分,換個說法的話……你在很長很長的時間裏所積累的人生經驗,是壓倒性的多於普通的十六歲少女,相應的爲了取得平衡,每一個體驗從質上來說都很稀薄。質與量相結合所得的結果,和普通的女孩沒有太大的區別>
『從出生在這片土地開始,已經過了二百二十九年了。要是建築物的話已經可以被選爲出色的歷史遺蹟了。僅僅從活的時間上來看,我也早已經不能說是年輕了。』
和那時候相比,自己的身體幾乎沒有變化,那個星空也是,在自己的眼睛可以辨別的範圍內,沒有看出任何的變化。
傑內特以風涼話的語氣說道。
<是這樣吧,我在不久之前也一直是這麼想的。>
<……稍微休息一下怎麼樣,傑內特。到現在爲止的這二百年裏,一直都沒有間歇的到處奔波。偶爾停下來,看看周圍的景緻,我覺得也不錯……>
<總是不經考慮就隨便拒絕的話,會被說成是小女孩的哦>
<嘛,這也挺好的>
勉強將視線轉向了天空。
指引我的人,很久以前就沒有了。所以在那之後的二百年裏,自己肯定是一直在迷茫着吧。
不僅僅是外表的年齡,內心也是,同樣也變得不老化了。由於年齡停止了增長,積累起來的時間也,到現在爲止積累的時間都混在這身體裏變得淡化了,同一個容器中承載的東西的濃度也是同樣的。
好像聽到有個聲音在這樣說。
既然這樣,現在的你也不過就是個十六歲的小女孩。
<值得信用嗎?>
這悲痛的悲鳴混雜在風聲中消失了。
『……嗯』
在二百年前,也曾像這樣望着夜空……
『好了,稍微安靜一會兒。讓我多沉浸在感傷中一會兒吧』
慢慢地將眼睛閉上。
<我們,已經停止成長了。
抱着不知爲什麼扭着頭的阿魯特老爹,傑內特開始出發。
一邊小聲說着——少女、傑內特·哈露邦將人偶拿了起來,用胳膊抱住並放到自己的大腿上。
從強風的威脅中解放出來,阿魯特老爹放鬆的吐了一口氣。
你的時間停留在十六歲的時間上了。
不太能承受窺探過來的視線,傑內特便將目光錯開了。
<估計今夜,我也能恢復了。>
<那就這樣定了,你在這之後不是要去確認一些事情嗎,不用總急於想着探究出結果。像一個少女一樣,應該有很多想做的事吧。>
『不太可能,據我所知那個女的屬於最能說謊的那種人。只是現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啊~啊,總算恢復了啊,這次花的時間還真長啊。』
『……對你來說,應該是很簡單的事吧,姐姐』
<呼、呼…….要、要救我的話能不能再快一點啊…….>
▼
也許是因爲略微回憶起了以前的事吧。
在夢中又看到了往昔的故事。
『——其實,我想做一名騎士。』
那個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到。
少年的父親是王宮御用的園藝師,少年則會成爲父親的繼承人。
體格並不強壯,身材也不高大,而手腳更是如同少女一般纖細。從小的時候開始就接受園藝教育,不過不管怎麼鍛鍊水平都沒什麼長進,少年的父親經常抱着頭哀嘆的說:『這孩子到什麼時候才能獨當一面啊?』
『——希望能夠成爲值得那位公主信賴的騎士。』
當時的修泰布魯的騎士這一頭銜,一直都處於“脫銷”狀態。
究其原因,當時的貴族們都爭先恐後的花錢將自己家的次男、三男送上騎士這個位置。與劍技、馬術以及對國王的忠誠心之類的都沒關係。僅僅是根據家庭的財富來選拔和任命騎士。這就是那時的騎士頭銜的實際情況,而騎士團則只是這羣人的聚集之所而已。
因此少年沒能成爲騎士。
不管願望是多麼的強烈,這個願望最終也沒有實現。
不管多麼花時間去練習劍技和馬術,都沒有任何意義。
『——正因爲騎士團裏沒有什麼正經的傢伙,我的願望才更強烈。我要成爲真正稱職的騎士。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沒關係,我要證明這個國家還是有優秀的騎士的。這樣的話就可以救公主大人於危難,我是這麼想的。』
結果,直到最後的最後,現實也並沒有向少年微笑。
少年到最後,也只是園藝師的兒子,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但是——對於當時還小的少女來說,並不是這樣。
他,在她看來是唯一的、真正擁有騎士精神的人。
而且,這騎士的忠誠的對象,是真正的公主——也就是自己的姐姐。對於少女來說也是個小小的自豪。
少女非常喜歡這兩個人。
而且如果可以的話,還夢想着無論如何都要讓兩個人幸福。
公主精神錯亂,化身爲魔女進行謀反。
『已經出發了嗎?』
『不是,只是生活在那裏也不一定就會吧?』
『怎麼,覺得很奇怪嗎?』
怎麼會這樣,這不正是如同十六歲小女孩的想法嗎?
東方的山脊上,清晨的陽光散發着金色的光輝。
頭也不回只是用聲音回答。
當然就算是那種狀態,也不是說就能很隨意的使用魔法。不過和附在人偶中的狀態比起來,毫無疑問行動上更加的靈活了。』
所以,除了相信他之外沒有別的辦法。
『總之就是這樣,自己的敵人很多。所以不去接近別人,一個人生活的時間就很長。在這種狀況下還是想喫一些正經的食物,所以學會用當地容易入手的食材做料理就是很必要的。我覺得這挺正常的吧。』
慢慢地,向兩側晃了晃頭。並不是還有睏意,只是感覺這樣做可以緩和一下沉重的氣氛。
而這住所中的廚房裏,正站着一位少女。
並且,在已經毀滅了的修泰布魯這個國家,雖然大部分的騎士都不稱職,仍然還是有一個人,他是真正的騎士。
『只能回答是在各個國家的當地學的。剛纔說的那三個國家的話,在每個國家都有着幾十年的生活記憶。』
從門口的方向,傳來了有些呆然的聲音。
傑內特回答道,並將配菜輕輕的切成小塊。
對話就這樣中斷了。
可能是因爲最近在佩魯塞里奧度過的時間太長了吧,那裏的料理主要都是海產品,配上面包或通心粉作爲主食。那個確實是極品美味,也非常合自己的胃口,但是偶爾還是會想喫一些像這樣製作比較粗糙的食物。
『……』
深眠中的街市,也隨之開始一點點甦醒。
真的是,到了最後的最後,現實還是沒有對少年微笑。
『哦—』
少女——傑內特·哈露邦輕搖了一下頭,繼續開始做飯。
一個人小聲的自言自語,並以緩慢的步調開始行動。
從聲音聽起來沒怎麼接受這個。
『出遠門?』
沒有回應。
他對自己說過的話,他理想中的騎士的形象,縈繞在頭腦中無法消去。
這些事情自己都沒有親眼看到。到底有哪些是真實的,哪些是虛假的,少女沒有辦法區別。
『因爲在做一些奇怪的工作,這也是沒辦法的——啊啊,這是太好喫了。』
『說起來,老爺爺呢?要是平時的話應該在那一帶滾來滾去纔對啊』
『怎麼了,不合你口味嗎?』
▼
他一直依附的那個人偶,在房間的角落的椅子上孤零零地坐着。
『嗯』
『瞭解』
『不明白你想說什麼……不死者也是要喫飯的,我們的身體“不會很容易就壞掉”,除了這一點,就和普通的人基本沒有區別。活動之後就會覺得餓,如果一直不喫飯就會動不了的。
表情一點都不釋然的萊爾,用餐叉喫着鴨肉。
在這一點上,這個叫菲魯茨濱的城市倒是蠻合適的。
『啊,好像是哦。……那個,是早飯嗎?』
萊爾不情願似的去取盤子,傑內特給平底鍋蓋上了蓋子。
自己懦弱到那種地步了嗎?所以才非常仰慕——堅持相信那個被自己當做哥哥的人是正確的,相信這這樣的記憶。
這種程度的事情,你不是很清楚嗎?』
少年剛開始參加了那個討伐隊,在途中卻被魔女迷惑心智,背叛了祖國和同伴。而且到了臨死的時候也根本談不上有尊嚴。在與討伐隊的頭領進行決鬥時,中途突然掉頭逃跑,並且就那樣掉下了懸崖。
從牀上下來,走向那把椅子。人偶像睡着了一樣閉着眼睛,一動也不動,當然也沒有任何反應。
『哦,人偶的話放在揹包裏了』
就這樣,湖畔的都市國家菲魯茨濱今天的早晨來臨了。
『太陽出來很久了,現在還是說“早晨好”的時間嗎?』
『不是,並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說從形象上……』
從萊爾的表情浮現出她心情好像比較差。
萊爾大口大口地喫着。
『你出生的時候是公主是吧?』
傑內特溫柔地將人偶抱起來,輕輕地將灰塵撣掉,然後放到一直使用的揹包當中。裏面的意識沒有了的話,外側看起來就只是個普通的、有些可愛的人偶。對待方式自然就比平時要溫柔細心很多。
被多斯、佩魯塞里奧和米盧伽三個大國所包圍的這個地方,各種各樣的文化都混雜在一起。只要在早市上稍微溜達一會兒,很容易就能見到各個不同國家的特色食材。
這樣回答之後,想起自己不是一個人,旅行中還有個“隨身行李”一直陪着。不過特意去更正又覺得麻煩,就這樣點了點頭。
不顧各種道理與藉口,只是一個勁地,抱守着這個信念。
『……那麼,爲什麼那麼自然的站在廚房裏呢?』
『……是嗎,這麼說也對……』
『……阿魯特老爹。阿魯特老爹,在嗎?』
『已經一個人旅行了二百多年,是傳說中的不死者是吧?』
『……』
一直伸展到腰部,如同將星光束到一起的美麗銀髮。如同磨亮的寶玉一般,深綠色的眼睛。從外表來估計的話,年齡大概十五到十六歲。
『嗯』
『內部的意識的話,昨晚從人偶中脫離出來了。
只有一個人的房間,感覺出奇的安靜,同時也有些空虛。
忽然想到,難得有機會像這樣使用廚房,試着挑戰一些旅行中很難做到的菜吧——
『阿魯貝魯在學術院嗎?』
每一個細節都是那樣的精緻,就像是高價的人偶一樣——如同那樣的容貌。
『真是奇怪的說法,他纔是這所宅邸本來的主人吧。』
一個人小聲地說。但是周圍沒有可以回答的人。當然,說話者本人也沒期待會有誰回答。
『就是說,你和他,你們兩個人總算是又回到完全的狀態了對吧?』
這感覺不適的氣氛,又稍稍變強了。
自己所見到的他那最後的背影,到現在也無法忘記。
『……早晨好』
傑內特的頭稍稍側傾。
在那之後五分鐘,餐桌上。
他不僅沒有成爲騎士,而且連保護公主也沒有做到。
『那個人偶的形態,可以說是阿魯特老爹在使用魔法後留下的後遺症。等到夜之軟泥回覆了,能夠再次使用魔法的時候,就會脫離那個人偶恢復到本來的形態。真正形態的阿魯特老爹並沒有實體,而是像雲霧一般的存在。
『……』
“經驗豐富還真是了不起啊”,萊爾這樣小聲說了一句,便又開始喫飯。
『嗯—,好像還要在那裏閉關一陣子。按照以往的模式,還要過一週以後纔會回來吧』
——說起來,最近一段時間,很久沒喫這樣多斯風的單純的肉料理了。
很濃的香味溢了出來,很是刺激嗅覺。
——睜開了眼睛,從被子裏起身。
『嗯?』
他,到最後的最後,仍然堅持自己的想法,心懷着騎士的精神。
『就算你這麼問……』
『嗯,偶然在市場上看到了比較大的野鴨,作爲早飯雖然有些繁瑣,不過偶爾這樣也不錯。馬上就做好了,你稍微等一下。』
『真是的,真是個着急的傢伙,走的時候連個招呼也不打。』
『作爲早飯的話,做得好像有些多了……』
『——祝願你,找到的不是像我這樣無能的人,而是真正的騎士……小杰內特公主。』
街市的中央稍偏南的主要富裕層住區再往外一些,就是前幾天還在的一名叫流卡·艾魯蒙特(事實上的)的少年的單人住所。
『我,在回憶一些什麼啊』
『不是,正常的美味。不過還是不太理解。』
萊爾手中餐叉的動作停止了。
暫時先像發呆一樣的看着這房間,但很快就厭倦了。
『準備一下早飯吧……』
『前天是米盧伽風格,昨天是佩魯塞里奧風格,今天是多斯風格的料理。一個人做出像博覽會一樣多的菜餚。在哪裏學到的這些啊?』
將準備好的肉和蔬菜輕輕地放入預熱了的平底鍋中。伴隨着“咔嗒—”這清脆的聲音鍋裏的油沸騰了起來。一邊輕輕地翻動鍋裏的菜,一邊看準時機放入切得很細的香草。
將視線轉到門口的方向。
『……既然有時間發呆的話,去把盤子拿過來』
『……倒是也可以』
看到了身着紅色服裝,年齡二十歲左右的女性——萊爾·帕朱莉,帶着像是發呆又像是困擾的複雜的表情站在門口。
馬上就要到日出的時間了。窗戶外面基本都還是黑暗般的夜色,其中還混雜着一些其他的色彩。
現在正在出遠門。忘掉他也沒關係。』
『是這樣』
傑內特點了下頭。
『而且,這也是被流卡救了。真是的,明明沒辦法還他人情了,還只把恩惠留了下來』
『……讓你陷入危機的,說到底不就是因爲那孩子嗎?』
『確實可能有他的原因,但是和他扯上關係這件事是我自己的決定。因此由此引發的結果,我是應該自己負責的。』
萊爾又是那呆然的表情,嘴裏咀嚼着鴨肉。
『真是笨拙的人生態度』
嘴裏冒出這麼一句話。
『這是天生的性格』
『估計也是啊』
呆呆的表情,又是隻說了一句。
『那麼,從今往後你怎麼打算的?退治了王城的騎士,然後院長輔佐現在也已經消失了。你的身體也已經恢復了,我們之間的同盟也就終止了。』
『總之,打算先繼續留在這裏。』
『……喂』
『也沒別的辦法啊,現在已經討伐了萊奧納爾,我的生存目的就是找到魔女、奪取《最初的謊言》這兩個了。而要實現後者的話,看來就得先再一次找到流卡。
對我而言,沒有“離開這裏”這個選項。』
『在已經結束同盟的現在,你認爲我還會更多的透漏給你《最初的謊言》的情報嗎?』
『你會告訴我的,對吧——克羅蒂亞·艾魯蒙特』
——短時間的沉默。
『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所使用的魔法,在回想方面是很強的。或者說更爲特殊,將原來的場景、人物的體驗重新再現,這纔是我的技能。
『因爲我欠了他很多難以還清的人情,這算不算是回答?』
這自言自語的聲音,隨着這冬天的風一起飛逝。
自己都已經遺忘了的那柔弱的內心,又被牽引出來了。
『真是過分的話啊』
『嗯』
啊,是啊,我是知道的。
『那個,首先祝賀你成就大願,我可聽說了啊,終於把萊奧納爾給殺掉了啊』
『當然不能說是全部,既然是我在施用魔法,就不能喚起太多超出我的認知範疇的場景。對於我瞭解的情報太少的場景,只能再現到模糊的場景,從中去讀取事件也就相應的困難很多。
『這樣的表情也很適合您啊,公主大人』
『嘛,也沒關係,就算被你知道了,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發生。』
撣子和抹布、細長的擦桌布、各種洗滌劑以及水桶。傑內特看着這些點了點頭,準備這些應該就行了吧。
那個小孩並不是流卡。她藉助消失了的緋奧露的力量,使用了《最初的謊言》。以此創造出了流卡這個存在。至於緋奧露所傳授的具體內容就不是很清楚了……』
『像傻瓜一樣』
將揹負着罪過走過兩百年的流浪者,以這原本的身份而接受,並且還拼上性命想去守護,不,是真的守護住了。
厭惡感和緊張感,直接從傑內特的聲音中流露出來。
就這樣毫無目的地開始在街上散步。
但是他並不是這種情況。
喫完飯之後,萊爾出門了,傑內特一個人留在了房間裏。
抱着胳膊,開始考慮要做些什麼。
那聲音沉靜中飽含殺氣。不過傑內特並沒有一絲動搖。
『你消息夠靈通的』
爲什麼呢。實際上,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爲什麼。
將讀完了的歷史書放回書架,離開了書庫。
然後,有了想撒嬌的感覺。
『好可怕啊,真是的』
萊爾狼吞虎嚥地將剩下的半盤沙拉從入嘴裏。
▼
微笑。
『將那晚發生的事情都讀取了嗎?』
『好久不見了,您過得還好嗎』
『嘿~,不錯的景色嘛』
結果,一天下來實際上什麼也沒做。然而卻感到異常的疲憊。
『有件事早就想問了,爲什麼你那麼執着於那個孩子呢?』
想見到他,已經想到不能再想的程度了。
再說,本來這樣走在人羣當中就感覺不自在。傑內特的容姿出衆而特別。僅僅是走在人羣中就會引來衆人的關注。僅僅被人們一直盯着看就已經很疲憊了。在這種個狀況下,也沒辦法好好的觀光這些名勝。
『哈』
水的香味沁人心扉,將手伏在欄杆上,出神的望着湖面。
他看到了傑內特的全部。毫不猶豫取人性命的惡鬼一樣的姿態;與同樣受詛咒的同類之間的鬥爭的魔性身姿;還有,因受重傷而瀕死,不自覺之中顯露出來的軟弱,僅僅是一名少女的姿態。
自己在他這裏找到了歸宿之地。
然後,就在走完這些地方之後,太陽已經西斜。
只是……我知道你一定不會捨棄流卡,所以,也就不能拿他作爲籌碼和我做交涉。我明白這一點。』
稍稍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吧。
而且,我沒說過嗎?從克里斯托弗·戴爾戈那裏逃出來的時候,我到艾布里奧的遺蹟探訪過了。』
『也不是不算,不過欠人情什麼的,只要賴賬的話不就可以了嗎』
『你來這裏做什麼,薩利姆』
總之,先掃除吧。
『』
這樣決定似地點了點頭,離開了背靠着的牆壁。
從宅邸中走了出來。
說着問候語的同時,走到了傑內特的身邊,問也不問一下便站在了傑內特的旁邊。視線從比傑內特還矮一頭的位置,抬頭望向遠方的湖面景色。
『』
說着清涼的話語,將紅茶喝完了。
這樣危險的“人”,沒道理去接受的。理性一些去想的話這是理所當然的。並且他的理性也應該想到了這些。
沒有辦法抑制自己的這份想法。
將肩膀向內收了收。
啊啊真是的,偏偏在這個時候阿魯特老爹卻不在。平時明明不管什麼時候都在身邊轉來轉去的。有他陪着的話——不,如果能和他說說,心情可能也會好一些吧。
突然聽到了洪亮的說話聲。
『這倒是也可以』
怎麼看這也已經是重症了。
萊爾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這樣敲頭果然會很痛,就停下了動作。將手上的擦桌布扔到一邊,背靠着牆,繼續那已經數不清次數了的嘆氣。
『來做什麼,這不是好久不見了,來打個招呼而已嘛,沒有事情就不能來看您嗎?』
爲了打發時間,首先去書庫看看書。
但是,他卻沒有接受這種結論。
在那裏有一個嬌小的少年的身影。
咚!將額頭碰在了牆壁上,動作停了下來。
明亮的淡藍色頭髮,與之同樣顏色的眼眸。沒有任何厭惡感、非常天真清純的笑容。接近透明般的白色肌膚與做工精緻的衣服,讓人覺得他應該是個富家小少爺。
『爲什麼你那麼執着於那個孩子呢?』
薩利姆的眼神發亮,真的很高興的樣子。
『你不會捨棄他,發生什麼事情你都會把他找回來,我相信着這一點。與此相同,我還想再次見到他,只是這樣。』
『確實,看來我不會有太好的下場。』
不僅是這樣,他還堅持了完全相反的決定。
怎麼可能有這樣空虛的十六歲少女呢。
那個時鐘塔,慢慢響起傍晚的鐘聲。
『對《琥珀的畫廊》持有者這麼問有些多餘吧。
名叫薩利姆的少年略帶抱怨地說,然後將後背倚在欄杆上。
在回艾路蒙特宅邸的路上,在一個小河的橋上停下了腳步。
傑內特心情上十分厭煩,慢慢地向身後看去。
表面看上去大約十二到十三歲,比傑內特還要年輕。
如果他什麼都不知道的話,倒也還好。在這二百年中一直以人的姿態與別人接觸,這種程度的溫柔已經遇到好多次了。
他對待傑內特的方式就如同與自己同齡的少女一樣。
『從萊奧納爾那裏逃出來的時候,從流卡那裏聽說他還有個姐姐,並得知了他姐姐的名字。之後就是將你所說過的話也一同考慮進去,就得出了這個結論。』
像一個少女一樣,應該有很多想做的事吧。被他這樣問道
那個場景我所得知的事情是,那場火災的慘烈狀況。還有隻有一個小孩倖存了下來的事。
真是的,那個男的說的話還真奇怪。
因長時間的孤獨流浪而疲憊的心靈找到了休息的場所。
『……我就當作沒聽見吧』
說起來我本身是什麼人呢,和剛纔萊爾的說的一樣。兩百年前作爲公主而出生,被魔女的力量侵蝕而變成不死者、在戰鬥中生存到現在的真正的怪物。那是爲什麼在這裏做家政婦一樣的工作呢。
萊爾用沉重、銳利的聲音問道。
不管怎麼說這個宅邸還是太大了。本來艾路蒙特家就是擁有錢與地位的家族,在兩代之前的時候家裏有一兩個傭人是很正常的。因爲這個宅邸有着與之相應的面積。而且在這些年裏,這個廣闊的宅邸裏一直都只是阿魯貝魯和流卡兩個人居住着,雖然定期的請家政婦來進行掃除,,但那也應該打掃的不充分吧。
『嗯,我也沒打算引發什麼問題。
想起了昨晚阿魯特老爹說的話。
『那是當然,因爲這可是大新聞啊。在我們的人之間,這已經是熱門話題了。』
剛住進來的時候就被告知:“只要是宅邸裏有的東西請隨便使用”,自己接受了這份好意,在剛開始的幾天裏一直呆在書庫裏打發時間。雖然說是個人的家庭藏書,阿魯貝魯的藏書還真是異常豐富。僅僅傑內特自己選出來的書,就足以打發很長的時間了。
但是,好多天一直只做一件事還是會厭倦的。
那樣的事,不可能有的。就算曾經有過,也早在二百年前就失去了。到現在也不可能再回想起來了。
在時鐘塔上面與流卡艾路蒙特的劍相交之時,從那時就開始了。與他最開始的語言交匯之時,自己就開始迷失了。
『真是難辦了』
說起來菲魯茨濱也算是一處觀光勝地,就想到可以欣賞一下各個名勝之地來排遣無聊,於是就開始到處巡遊。巴特里克大聖堂、車站前的市立劇場、學術院的正門大橋、薩里斯布魯廣場的舊衣市場。但是走到最後,並沒有得到什麼感動的體驗。嘛,要是認真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在這片大陸已經流浪了二百多年,各種各樣的事物都已經接觸過了,對同類的事物感觸不像以前那麼深刻也是必然的。
所以,自己被吸引了。
咚、咚,額頭不斷地敲着牆壁。
『……是嗎,看來是我自己說的話過多了。』
『少開玩笑了,趕緊說有什麼事?』
『特別是丸木和克萊芒,已經處於狂喜狀態了。公主大人在這二百年裏是多麼努力追討那傢伙,我們是再清楚不過了。而且那傢伙不在了的話,我們準備做的事情也就容易多了。』
『後面那句纔是真心話吧』
『別這麼說嘛,當然前半也是真的啦,不死者是不能說謊的,公主大人不也是很清楚的嗎』
當然,很清楚。自己這樣的人是作爲書的替身而活下來,所以,自己主動說謊是做不到的。
不過,這和能不能欺騙別人是兩碼事。
就算不說謊言,人還是可以欺騙別人。重點在於只要不說與自己知道的內容相違背的話就行。比如,積極地使用容易是對方誤解的話語,也是沒有問題的。還有就是,如果自己相信某件事是真實的,就算與事實不同,也不算是是說謊。
鑽規則漏洞的方法有很多種。所以“因爲是不死者所以值得信用”這種道理是不成立的。
『然後——其實有件必須要請公主大人幫忙的事。』
看吧,說主題了。
『什麼事?』
『從現在開始即將發生的所有事情,希望公主大人不要插手。』
『什麼?』
不明白什麼意思,傑內特反問道。
『一直以來總被萊奧納爾妨礙着,但是他現在已經不在了。所以,我們總算要開始實行計劃了』
『你在說什麼?』
『不明白也沒關係,只要不妨礙我們的話』
薩利姆微笑着,露出與外表相稱的可愛笑容。
『尼爾斯不在了,阿魯特爺爺又是那樣的身體狀態,納得努沒有幹勁,萊奧納爾那混蛋也終於死了。現在的這片大陸,個人能力超羣的強大不死者只剩下公主大人你了。
所以,公主大人要是能安分一些的話,我們就沒什麼大的不確定要素需要不擔心的了,可以安心地實施計劃了。』
『所以說,你在自做主張的說什麼啊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但是,沒有一個國家實現過這征服世界的願望。雖然擁有着充分的物資、充分的兵力。卻半途而廢了。
『我想您是知道的,不管公主大人您是多麼強大的不死者,畢竟您只是一個人,這一點沒有改變。想與集團開戰的話,僅僅是一種自殺行爲。這樣悲傷的事情,絕對是不可以考慮的。如果公主大人不在了的話會有很多同伴會傷心的。』
自己也只能說出這種緩和痛楚的詭辯。
『好久不見』
啊,要不我們來幫您安排靜養的地方吧?』
少年一躍起身,跨過了護欄,輕柔的上衣隨風飄動,小小的身體就這樣落到了下面的小河上。
『這樣的日子裏,什麼意外都不發生,和平的度過就最好了。』
而大陸西部的各國之間,由於存在着非常大的戰力差別,使得戰爭變得無法阻止。
說道“既然如此”,薩利姆說話的音量降了下來。
『一點……也不好』
『要挑起戰爭嗎?』
『那麼,今天就先這樣了,保重身體哦!』
意義是明白。
『但是,正因如此你現在才仍然活着。下次有機會的話,確保自己可以去拯救更多的人。……這不也挺好嗎』
看着這樣的天空,怎麼說呢,心情真的很好。
然後,在他身體裏寄宿的魔法書的名字是——《鉛人偶之王》。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具備統治萬物的能力。
『……是啊』
『啊—,這不可能做完啊,絕對完不成啊—!』
『啊啊~,別擺出那麼陰沉的表情嘛,別去考慮那麼多不也挺好的嗎。
『踩住』
依舊帶着那天真的笑容,薩利姆若無其事地說道。
菲魯茨濱是一個小國。
羅傑•威爾託魯的失蹤,對於菲魯茲邦學術院自然是一個很大的打擊。
再過些日子,下次會和丸木他們一起來做正式的拜訪的。』
身材比萊爾還高半頭,身着一件毫無裝飾的黑色法袍,蓬亂的黑髮遮住了大半邊臉,從那黑髮的間隙可以窺見塗紅有些詭異的雙脣。
本來不會簡單死掉的作爲不死者的他,在距離現在大概一個月之前,在這菲魯茨濱的土地上,結束了他那長久的一生。然後這個消息,即使想封鎖也封鎖不住,像箭矢一般飛速地傳遍了整個大陸。
那個笑容之中,完全感覺不到敵意。
“麼玩笑”,正要憤怒的說出這話,卻沒有說完。
到今天所看到的歷史之中,每個時代擁有強大勢力的國家,都擁有着傑出的情報傳達系統。快馬、狼煙、信鴿。每一個都是單純而又平常的手段。但就是這單純而平常的手段,對於這些大國來說,卻是比什麼都重要的基本要素。』
契機是,一位不死者——一位魔法書代理者的死亡。
不管是人類、動物還是植物,甚至是沒有生命的東西,都可以很簡單地轉化爲自己的僕人。當被變成僕人了之後,就可以無視一切的傷害,會忠實地執行主人的命令。
那一瞬間,低沉的聲音稍微高昂了一些。
那是確信般的笑容。
經過了片刻的沉默之後,
『我被告訴說不要參與戰鬥』
『那要怎麼辦呢?』
『即使如此…』
阿魯貝魯一邊像是要哭似地抱怨着,一邊繼續埋在文件的大山之中繼續作業。
『不可能……』
『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麼,還請公主大人儘量不要插手這場戰爭。像不死者這樣強大的戰鬥力,而且還是公主大人這樣的廣域影響型能力的人蔘戰的話,估計戰況的難度就太大了。希望您找一個安靜的地方悠閒的度日比較好
『那種事無所謂啦,更重要的是』
要問是爲什麼,那是因爲一個國家能夠擴張的程度,與情報和物資的運輸速度有關。國土如果越廣闊,中央就越難以知曉邊境的狀況,也就越難及時做出對策。這種情況下,國家自身的維持都很困難。
『那種事情,不會考慮的』
他的名字是,萊奧納爾•格蘭特。
“嘡”地發出小小的足音。
一想到某人還被關在小房間裏與大量的文件作鬥爭,自己從感覺上就變得更溫柔了。希望他能加油工作,只要不給手下的人添麻煩的前提下,祝願他儘可能地加油奮鬥。
▼
將身體轉過來,與邦蘭丹面對面,後背靠在窗框上。
『說起來我聽說了哦,上個月發生的萊奧納爾的事情,真是災難啊』
那位魔法書代理者擁有着強大的力量,根據使用方法的變換可以很容易地對一個國家造成威脅。
『……還請你習慣』
“嗯嗯”,薩利姆高興的點點頭。
『真是個好天氣啊……』
『真是困擾啊』
但是,在現在這個場合說這番話的意圖,卻不明白。
邦蘭丹稍稍歪了歪頭。
『好了啦,這裏你就當是被騙了,認爲挺好的就行了。不然的話在這個殘酷的業界裏,平時就沒有積極的思考習慣的話,一旦出事的時候就只剩下負面的想法了哦』
『難道說要與我們爲敵之類的,我想公主大人還是不會這麼想的吧。』
『……』
——什麼。
接着迅速轉身,就這樣走掉了。
『纔不要』
他在佩魯塞里奧王國的王城中居住。既不是作爲組織的一員,也不是作爲統治者而君臨,只是待在那個地方而已。而僅僅是因爲他在這裏,就使得王城的守備變得非常牢固了。只要是惹他不高興的傢伙,都有可能瞬間被他毀滅掉……正因爲擁有這樣危險的存在,使得本來並沒有什麼軍事實力的王城得到了長久的守護。他這僅僅一個人的存在,就形成了一股非常強大的抑制力,維持着大陸西部的和平。
公主大人活了這麼久,到現在爲止不也見過成百上千人的死亡了嗎?這個數字只是再增多一些而已。』
從北校舍頂層的走廊窗戶看着天空,萊爾自言自語道。
點了點頭。
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傑內特茫然的佇立在那裏。
萊爾用更有力道的語氣斷言道。
2.
根本談不上軍事實力如何的問題,而是在那之前,連承受戰爭的基本國力都不具備。
薩利姆笑了。
『開什——』
有種清澈的透明感,藍色與白色相間。
作爲同事的自己,對這件事還是十分了解的。
『但是,當時還是想去阻止的』
『知道嗎?在歷史上,人類建立過好幾次強大的國家。他們在同一個政治系統下支配着廣大的土地,同時爲了支配更多的地域,進而將整個大陸收入囊中,而不斷髮動着戰爭。
抑制力消失了的話——戰爭就會發生。
『你在說什麼啊,只靠你的《流水的緋鞘》單獨的話,本來就沒辦法戰鬥的吧』
『……嗯……』
『聽話就是好孩子——嘛,就算你不去擔心,那種事,再也不會讓它發生了』
寫的密密麻麻大量的預定行動表。
堆積如山的文件。
『是想要征服大陸嗎?』
想想也是這樣吧。
『現在的大陸上,鐵路是主要運輸工具,比起快馬、狼煙之類的能更快、更確實的傳輸大量的情報和物資。明白這裏面的意義嗎?』
因爲不擅長與人接觸,而整天把自己幽閉在書庫深處,基本不出現在人們面前。但是即使如此,如果得知有人受到傷害的話,他還是會非常傷心。
身後突然響起陰沉的聲音,令萊爾喫驚得後背一震。
『這纔對嘛』
耳中聽到的,只有潺潺的流水聲。
『戰爭哦』
若無其事地落在了平靜的水面上,薩利姆仰頭望着傑內特,那一貫的笑容又浮現在臉上。
『不是哦。就算我們不插手,戰爭也會發生的。我們所做的,不過是利用這場戰爭而已。
『……即使如此,放之不管的話,是很……痛苦的』
國土很狹小,人口也是很有限的。
這種藉口,根本不能叫理由。
『嘛,雖然這麼說了,實際上離宣戰佈告還有一段時間,畢竟還有很多東西要準備嘛。所以今天只是來打個招呼啦。
這個怪人——是學術院第六書庫所屬的魔書《流水的緋鞘》的所有者邦蘭丹•萊昂達。
他是學術院的支柱之一,因爲他擁有着其他人難以代替的能力。這顆支柱沒有了,其所負擔的責任就必須分擔到其他的支柱身上。
萊爾稍微安心下來,嘆了口氣。
坦誠地點了點頭。
回頭看過去,那裏立着一個人影。
『還是這麼愛嚇人,對心臟可很不好的,邦蘭丹』
『沒錯。啊、不過,並不是我們這麼想的哦。而是時代所趨,自然就出現了有這種想法的人。然後,我們打算今後協助他們的行動。』
然而,他死了。
如果周邊的大國之間的戰爭開始了的話,這裏就會面臨滅亡的命運吧。
在那個狹小的屋子裏,有個人一邊抱怨着『辦不到啊,不想做了啊』,一邊忍受着胃痛卻還在堅持工作,尋找着能夠儘可能使菲魯茨濱倖存下來的手段。
等到找出方法之時,不管是什麼樣的方法,都會毫不猶豫採用吧。
爲了防止十份的損害的話,犧牲一份的手段也可以接受。
即使遇到阻礙,也不會有猶豫。因爲一旦猶豫了,就會使本來就不可避免的犧牲更加地擴大。如果長時間躊躇下去的話,最終會陷入犧牲十份也沒有辦法阻止一百份損害的事態了。
所以,他一定,在考慮“她”的事。
到了現在這個狀況,肯定在尋找最有效率的、或者說以某種形式利用“她”的力量的手段。
『好可怕的表情啊』
聽到了邦蘭丹的聲音,萊爾回過神來。
『抱歉,因爲在考慮可怕的事情』
蜷縮了一下肩膀。
『變成現在這樣的狀況,真想知道佩魯塞里奧到底會有什麼動作。
真是難辦啊……爲什麼在這麼混亂的時候院長輔佐卻不在啊。既然作爲間諜,至少在這種時候起點作用也好啊。』
『……在說過分的事情』
『這種程度的事情就讓我說說嘛,現在的狀況纔是更過分的嘛』
這樣說着,將額髮向上捋了一下。
『戰爭,要開始了嗎?』
『誰知道呢。說不定在很早之前就已經開始了呢』
『誒……?』
『沒什麼,只不過是我的自言自語。』
取而代之的,說了一些不經考慮的話
斷斷續續的,爲了解釋而繼續說着。
在人類的歷史之中,戰爭在真正意義結束的情況一次都沒有過。萊爾是這樣想的。一個一個的衝突雖然有結束,那不過是戰鬥這個行爲本身在那裏暫時停下了。總有一天那暫時停下的戰爭還會再開。戰鬥的對手、理由、方法之類的雖然會有所變化,但戰爭卻以某種形式在持續着。
一個聲音響起,絲毫不帶考慮和感情。
萊奧納爾已經死了。所以自己要追蹤緋奧露,找到《最初的謊言》。需要考慮的只有這件事。其他的事情都不用考慮。
人只要還作爲人而活着,就會有無法逃脫的宿命。
【哎?】
在艾魯蒙特宅邸,傑內特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呆呆地凝視着天花板。
【……】
【既然是戀人,爲什麼,不對他執着?爲什麼能接受得了那樣的解釋?爲什麼、對於他的行蹤——他的現狀,都不去追問呢?】
【你是……】
其中之一就是肚子餓。胃這個東西實在是態度強硬,大腦明明覺得不是做這種事的氣氛,胃卻不會聽進去,時間一久肚子空了的話,就會毫不猶豫的咕嚕嚕的叫起來。
傑內特伸出手,少女的視線在傑內特的手與臉之間徘徊了好幾遍,然後戰戰兢兢地抓住對方的手。
【……抱歉了】
這樣,由於將最難以說出口的話說了出來,話語的堤壩決口了。本來絕對不應該說的話,接連地說了出來。
對了,自己以前到這裏來看望流卡的時候和這個女孩子見過面。當時自己就感嘆,他明明是那樣胡鬧的性格,卻有着這樣可愛的女朋友啊。
沒辦法流暢地說出來。
不過,自己考慮的這些事,是絕對不會直接對邦蘭丹明說的。
少女抬起頭來,向這邊看過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接觸這個詞彙了。
【說起來,你的身體不要緊了嗎?】
『……這樣啊』
難得在這樣明朗的青空之下,而且就算不是這樣,也不想見到邦蘭丹消極失落的樣子。以孩子般的純樸傾聽別人說話的這個男子,至少希望他也能開朗的笑一笑。
【因爲非常緊急所以沒辦法,不過,真希望他能打聲招呼之後再走啊。對吧?】
【……】
【因爲進行包紮的人是我啊。半夜裏突然被流卡叫過去的。】
對愛麗絲說的話感到困惑。
沒有需要煩惱的事。
【啊,那個】
但是,那是在各個國家看來,比起不明智地進攻鄰國,還是在內政上投入更多精力更對長期有利,可以說是戰略的一環吧。也就是說,作爲長久戰爭中的一個場面,偶爾執行這樣的作戰的一個時期而已……
做出了這樣的提議。
雖然太陽早就已經落山了,不過還處於剛剛入夜的時間,街上到處還可以看到不少人。
【嗯?】
哪裏與哪裏進行爭鬥,誰與誰互相傷害,都是與自己無關的話題。
沒有感受到傑內特表達的辛苦。愛麗絲輕快地說了出來。
【啊,嗯,我知道的。】
【嗯?】
【這樣就可以了嗎?】
【你在說什麼?】
【我從阿魯貝魯那裏聽說了。好像是母親那邊的親戚出了大事,非常緊急地被叫到多斯去了。】
嗯,一個人在那裏一邊說一邊點頭。果然還是讓人困擾。
3.
【不、那個……嗯】
近年來,在大陸西部已經持續了長達幾十年的和平。
【比如說啊,你看,“等到我回來的時候,有想要對你說的話……”之類的,真想聽到這種感覺的話語啊。如果聽到這樣的話,就會集中全身心所有的力量去期待他歸來的。會達到載入歷史的迎接的程度啊。嗯】
【嗯?】
但是,再怎麼說,這個時機也太不巧了吧。傑內特這樣想着。
【抱歉,沒想到門外有人,站得起來嗎?】
一聲清脆的響聲。
【……嗯?】
在羣星密佈的夜空之下,兩人肩並肩走着。
不過,就算現在開始絕食也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沒辦法,找些適當的東西填飽肚子吧。從早晨的時候開始,廚房裏就已經什麼都沒剩下了。那麼只能去外面找些喫的了。但就算這麼說,這個時間市場也已經關門了。附近如果能找到快餐店或者酒館的話就好了。
【……你的話會怎麼做呢,流卡……】
【那個……嗯,我沒關係的】
那個時候聽到的名字記得好像是…
邦蘭丹並沒有懷疑,直接聽取了這些話。紅色的嘴脣稍稍上揚露出了那稍有生硬的微笑。
不死者不能夠說謊。所以,不能夠去做回答,模糊地回應了一句,然後保持沉默。
【嗯—,果然會被別人這麼想啊……雖然我認爲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但是,不知爲什麼,總感覺這個詞彙已經離自己遠去。
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女孩。
這樣就好了,萊爾這樣想着。
對於不知道忍耐的自己的身體覺得很是難爲情。
【他、那個、暫時一段時間回不來……】
【上上週,記得嗎,你可是受了很重的傷啊?】
發呆地自言自語道。
【你是愛麗絲……嗎?】
【不是嗎?】
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走出房間,經過走廊到玄關,將門推開。
【稍微散散步如何?】
【只是我的自言自語。看來需要解開的誤會有不少啊,說實話都不知該從哪裏說起了。】
頭腦中同時浮現出流卡和阿魯特兩人輕浮的表情。啊~真是的,那兩個男人,爲什麼連這麼重要的事情都沒說出來呢。
應該說,這是自己非常熟知的詞彙了。這個大陸西部像如今這樣平穩和平的狀態,不過才持續了五十年左右。在這二百九十年的人生當中,大半部分的時間都生活在國與國不斷交戰的時代之中。
【…戰爭…嗎…】
【啊】
【戀人吧?】
【……你……】
『是啊是啊』
【爲什麼,你會知道?】
【嗯】
因此,自然不會選擇與塞利姆他們——不死者集團『古木之庭』去作對。這本來是自己應該做的判斷。而且,如果是前些日子以前的自己的話,一定會這麼做的。
愛麗絲的食指抵在脣邊,眉毛向上揚了一下。
由於喫了一驚,愛麗絲的肩膀震動了。
向門後看了一眼,在那裏蹲着一位捂着額頭的栗色長髮的少女。
『……是啊……』
【什麼意思?】
『戰爭能不發生就最好了』
說的有些吞吞吐吐。
愛麗絲被扶着站了起來。傑內特本來就已經是身材很嬌小的,並排站在一起來看的話兩人的身高差不多。
但是,現在的自己,卻有一些猶豫。
咚。
用曖昧的笑容矇混過去了。
【……唉】
即使那是被沒有根據的謊話所騙而展現出來的笑容也好。
不知道對方在問什麼,愛麗絲露出了這樣的表情。
頭一次聽說。
流卡·艾路蒙特自然並不在傑內特的身邊,所以也不會有回答。
咕嚕……
【那種話,覺得有根據嗎?你是……流卡的…那個…】
感覺像是門撞到了誰的額頭的聲音。
【……】
被對方徵求認同,有些困擾。
想起了前些天看見的在學術院的庭院裏決鬥的場景。聽阿魯貝魯說,那場決鬥,是爲了保護他所重視的公主而出戰的。如此說來,這個女孩就是、那個、他所守護的“公主”嗎?
【流卡他、不在。那個……找他、有事嗎?】
很肯定地、用力地點了點頭。
【……】
【那真是,怎麼說呢,受你照顧了……】
【沒關係的,這個不重要啦,受的傷怎麼樣了?】
傷口當然早就已經痊癒了。
作爲魔法書的替身,或者被稱爲不死者的人們,是被作爲書物而強制性地長期生存着的存在。如果受了普通的外傷,體內積存的夜之軟泥就會使之復原,只要短短几小時就會不留痕跡。
當然也有例外的情況。比如,如果被施有魔法或者刻印的武器打傷的話,夜之軟泥的效果就會受到阻礙,痊癒的時間也就會相應的變長。不過,即使是這樣,如果不是極爲嚴重的傷害的話,用一週的時間就應該可以痊癒。
而從自己受重傷的那個晚上到現在,已經過了兩週了。
【已經不疼了,行動上也沒有任何問題。】
【那就好。】
愛麗絲放心的吐了口氣。
【不要太勉強自己啊。就算受的傷不重,受傷畢竟也是受傷啊。如果剛痊癒就勉強自己而使傷情惡化的話,可就麻煩了。】
【謝謝。但是不用擔心——】
傑內特注意到,愛麗絲的視線稍微向旁邊移動了一下。
像是在看向這邊,但是卻沒有直視過來。
像是想要說什麼卻又沒說出來,或者說,像是在尋找什麼卻還沒找到的樣子。就是這樣的表情,傑內特考慮到。
【從流卡那裏聽說了嗎,我受傷的原因?】
【沒有啊】
【原因都不問就幫忙治療嗎?】
【那是因爲,嗯。請不要問原因——被流卡這樣拜託道。】
愛麗絲回答道,用指尖抵着下巴,果然眼神還是一直在遊移。
【……就因爲這樣,就真的什麼都不問了?】
【什……】
愛麗絲石化了。
【啊,不過,我想問另外的一件事,可以嗎?】
【哇啊啊!?】
【被誇獎雖然很高興,但這完全是兩個不同的問題!再說在大街上被用那樣的名字叫到的話,多讓人不好意思啊。】
【這可不行啊】
稍稍將目光岔開,試着尋找些什麼。
爲什麼在這樣的地方大聲直呼自己的名字?
對話,成立了。
不過,要說無所謂的話也確實是無所謂,這絕對不是需要去推開其他話題而去深入談的問題。
【那麼,我們倆就先告辭了。下次到學術院再見吧。】
從旁邊冒出來的另一個人,使勁拽着少年的耳朵。
目送他們直到看不到他們的身影爲止。
【沒事,這倒沒什麼關係。】
這就無所謂了嗎?
【啊~,等等啊,弗洛裏安,不要奪走我這最幸福的時刻啊。】
【唔】
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稍稍皺了一下眉。
【喂,等一下,放開我。好痛、好痛,別拽耳朵啊,要捏壞啦、要拽掉啦,別拽了,要……】
【真是的,不要總那樣叫我啦】
【姐姐……】
不知這份自豪是從哪裏來的,愛麗絲挺起胸膛宣言般地說道。
傑內特很是喫驚,脊背顫動了一下。
【看過這個舞臺劇的人,有時就會用那個名字來稱呼我。真的是很讓人不好意思,告訴他們別這麼叫也沒有用。】
差不多已經到極限的愛麗絲,開始發出了像是錯亂般的悲鳴。
【從剛纔開始,好像我們就一直在互相提問啊。】
這樣問了之後,自己不經意地笑了出來。
——唉?
【這、這樣啊……】
【不是多麼複雜的問題啦,我想想……】
原來剛纔是說的這個話題啊,愛麗絲恍然大悟的點頭。
【……緋奧露,是我的姐姐。】
因爲一直這樣子,愛麗絲露出不滿的表情。
大腦中全是問號,嘎吱嘎吱嘎吱地回頭看過去(譯註:傑內特公主因爲反應不過來,機器人化了)。一名筋骨很發達的魁梧少年穿着一身邋遢的打扮,帶着一臉喜笑顏開的表情溜溜達達地向這邊走過來。
感覺就像是可能要暈過去一般,產生了強烈的眩暈感。
視界一瞬間變模糊了。
低聲地回答道。
什麼也沒有回答。
【……說到哪兒了呢?】
【……我知道】
【我覺得自己完全不適合這個角色,
是誰?目的是什麼?
【那就好說了】
【視內容而定……】
有一種很難用語言表達的不好的心情。
愛麗絲小聲自言自語道。
【好痛!?】
在吵吵鬧鬧之中,兩個少年離開了這裏。
【抱歉,愛麗絲。這傢伙給你添麻煩了吧】
【噢……噢!你記住我的名字啦!】
【然後呢,認識嗎?】
【真是羅曼蒂克的藉口啊,不過從你嘴裏說出來就沒那種感覺了啊】
【都、都、都、都說了不是!】
【……啊哈,哈……】
【當然不能等啦,你和我一樣都在決鬥的時候輸掉了,作爲沒有被選爲騎士的一名不文的草民,保留對公主的思念和憧憬就足夠了,再進一步的事情,就是那個被選中的騎士的使命了。】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話語,傑內特大腦中一片空白。
愛麗絲很高興地說道,然後開始說明。大意是,那個“傑內特”的女主角由她來飾演,是與自己不相稱的重要角色,雖然這是自己難以承擔的重責,不過還是堅持做到最後了。
【比起這個,回到剛纔的話題,剛纔說到哪兒了?】
【哈哈,別害羞別害羞嘛,這說明了你有着那麼出色的演技啊。】
傑內特一臉茫然地樣子,望着這對話的三個人。
飛入耳際的這個聲音,則又是一記意外的襲擊。
【放、放開我,弗洛裏安。這個、人們不是說,青澀的回憶是放到另一個胃袋裏的,所以說沒有問題疼疼、疼啊!】
【……前些日子,在學術院的創立祭上,我們表演了戲劇。那個,因爲是比較有名的戲劇,可能你也知道。是描寫古修泰布魯的劇本,名字叫《傑內特》,講述的是公主與騎士之間的故事……】
【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愛麗絲慌忙地搖動着雙手。
【真是的,在我面前別總弄出一副做作的詩人樣子。】
【真的、知道得非常清楚】
中途闖進來的這個少年,果然也是同年齡段的少年。
【當然是從流卡那裏得知的】
看來話題的進展很亂,傑內特在頭腦中進行回想整理。
【沒辦法,逐個解決吧……首先是,緋奧露是個什麼樣的人,對吧】
……不知爲什麼,那個愛麗絲這樣說道。
有可能是敵人。如果是這樣,就可能要有戰鬥。就算變成那樣,也不能將愛麗絲捲進來。爲了隨時都能將愛麗絲撞到遠離戰場的地方,稍稍將重心降低然後回頭看過去,正好在這個時候,
【是是,做作也行什麼都行,咱們趕緊去喫晚飯吧,我已經餓得快要倒下了】
【總而言之,“傑內特”的事,怎麼都無所謂了。】
因爲,那可是傑內特公主啊,受全國愛戴的傳說中的公主啊。全國的少年少女所憧憬的女主人公中的女主人公。換句話說那就是KingofHeroines(女主角中的王者)啊。對於我愛麗絲麥璐琪來說是怎樣也沒辦法觸及的角色,與我自己怎麼也不相稱啊。】
自己和眼前這個女孩說的話真的是一回事嗎?這一絲不安的想法掠過傑內特的頭腦。
停下腳步,一邊笑着一邊說道。
傑內特的面容,逐漸地繃緊。
【什麼,一點都不用不好意思!不論冠上哪位美女的名字,你都有着不輸給那個名字的可愛啊。】
【對了……愛麗絲,爲什麼你知道緋奧露的名字呢?】
“哈”地呼出一口氣。傑內特將自己腦中存在的迷惑全部趕走。
三個人連續不斷地對話着。
就在這個思考的空擋裏,
【誒,啊……抱歉,剛纔說什麼】
【記得好像是…對,緋奧露這個人你認識嗎?】
稍稍地鼓起臉頰,將臉轉向一邊。
帶着那無奈的笑容,愛麗絲轉向這邊。
露出了無奈的苦笑。
那讓人感覺親近、長得眉清目秀的面龐上,露出了溫和的苦笑。
【那是當然的了。拒絕流卡的請求這種事,我是不可能做得到的嘛。】
【上個月的決鬥的事,忘記了嗎?你已經必須放棄愛麗絲了不是嗎?】
雖然聲音不太清晰,不過那大概是十五歲左右的少年的聲音。沒有敵意,更合適來說是很親暱的語調,但卻是傑內特本人完全不記得的聲音。
【……剛纔說到的KingofHeroines、是希望你吐槽的地方啊】
在大概三步前的位置愛麗絲也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
【公主之類的就不要叫啦,真的真的很讓人困擾啊!】
【所以都說沒什麼需要困擾的嘛……】
【算了,就當沒到聽過就好了。】
【啊,沒什麼,這倒沒什麼關係……早上好,弗洛裏安,還有、那個、德米特里】
【………經你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
怎麼說呢,
【抱歉,該怎麼說呢,剛纔吵得很……】
【剛纔所說的“傑內特公主”是指?】
【噢呀,這不是傑內特公主嗎!】
【……爲什麼,要問這些?】
【嗯,是的】
【簡單地說……嗯—,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很自然的就給出了這個評價。
【溫柔……是嗎】
【嗯,然後,非常的聰慧】
傑內特又開始向前邁步。
從愛麗絲的身旁經過,然後愛麗絲也在遲幾步距離之後跟着走起來。
【聰慧、嗎?】
【而且還是向不幸的方向的聰慧,人們還是適當的愚鈍一點的話會更幸福。但是緋奧露並沒有那種愚鈍。
她通過聽別人說話就能理解那個人。
但是,別人就算聽了她的話,也沒有辦法理解她。所以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不能理解她卻待在她身邊的人很稀少。她一直都是非常的孤獨。】
愛麗絲什麼都沒有說,跟在傑內特後面有幾步距離走着。
【可是,她卻一直保持着笑容。
明明只要保持沉默就可以樹立起高貴的形象,這麼一笑高貴的形象就沒了。完全沒樹立威嚴,那是如同果汁軟糖般的笑容啊。
——她的那個笑容,我最喜歡了。】
抬頭望向星空。
略微看到了一些微弱的星光。
【她最喜歡向別人撒嬌了。
但是,周圍幾乎沒有能讓她撒嬌的人。
身體內的違和感逐漸積累起來。
【嗯?】
【你在想什麼,愛麗絲?】
圓圓的黑色大眼睛中,蘊含着寂寞,微微顫動着。
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奇妙的夢。
然後今晚又一次,做了那個夢——
聽到了愛麗絲的感慨。
感覺頭越來越沉重,想着【果然是感冒了啊】,稍微多喫了一些藥。暖暖身子,早早鑽進了被窩。
連續三天作同樣的夢,怎麼說也會記住一些了。
【這個,怎麼說呢,確實很像流卡的風格。】
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些什麼,隱約之中理解了一些。作爲人類的部分在一點點出現裂縫、一點點損壞,然後,就從這小小的裂縫之中,那本來與人這種容器不相容的夢境,一點點滲透進來。
那不是作爲正常的人類所能理解的事物。
自己夢見的那個奇妙的夢,會不會也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呢。
而是沒有去理解
這樣想着。
【……你……】
這是,與她相關的所有故事的序幕。
之所以不能斷言,是因爲已經不得不清楚了。
【爲什麼要——】
與是否睡覺並沒有關係。就是這樣的一種夢,什麼時候都近在眼前。緊貼在自己身邊,或者說,在自己的心裏。
感覺上與姐姐的笑容很像。
將視線追過去,卻沒有趕上。那是像煙一樣,或者說是不確實的某種東西,在那裏消失掉了。
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奇妙的夢。
【沒能夠成爲戀人。
侍女那充滿關心的話語,比哪本書上的話語都讓人感覺溫暖。
以那快哭出來的聲音,愛麗斯笑了。
【首先,我、並不是流卡的戀人。】
然後,注意到了。
慢慢地
自己所做的那個夢,到底蘊藏着什麼信息呢?不管查多久,也沒有得到讓人信服的答案。
【露出那樣完全放棄的表情呢?】
繼續保持着這份笑容,愛麗絲哭了。
【嗯—,這方面的事情的話,說來話長……】
做了一個奇妙的夢——
這不是單純的感冒。說起來這就不是疾病類的東西。
那是很久以前的往事。
做了一個奇妙的夢。
†
【什麼嘛,看來已經能理解了嘛】
你什麼都還不知道吧?既然這樣你就完全沒有需要放棄流卡的理由,不是這樣嗎?】
做了一個奇妙的夢。
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自己身邊的愛麗絲這樣說道。
【嘛,如果本人這麼說的話,這樣也沒關係】
一瞬看到視野的邊緣處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
【很多嗎?】
在書上曾經讀到過——書上說,夢是反映人自身的鏡子。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心理積累的希望和不安都會在夢裏體現出來。然後在那前方甚至會顯示出來這個人未來要走的道路。
……大概,流卡之所以不能放着她不管,大概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吧。】
果然夢境的記憶並不清晰。到底是哪裏怎樣的奇妙已經想不起來了。所以也沒法向別人說明。不僅如此,自己也沒能領會這個夢境而得出什麼結論。
不管怎麼說,沒有記住的夢畢竟沒辦法拿來分析。覺得真的是挺可惜的。然後決定如果下次再做這樣的夢,自己一定會去好好記住。
【不管被說了些什麼】
應該是別的……而且是更加可怕的什麼東西。
這天已經誰都不想見了。所以就以得病爲由,待在自己的房間裏。
那是一種令聽者也會不由自主發抖般的冷淡、並且寂寞的聲音。
【至少,現在第二個人就走在我前面。】
夢到底是什麼呢?
【爲什麼流卡的身邊這種類型的美女很多呢?】
自己並不是沒有記住那個夢境的內容。
▼promnade
在頭腦中選擇合適的語句,然後,爲了將自己感覺到的違和感全部表達出來,選擇了一句最直接的話語。
聲音變了。
即使這樣,她也沒有在別人面前露出寂寞的表情。所以其真正的心情常常不被周圍的人理解。
愛麗絲又停下了腳步。
【不太明白啊,剛纔談到的緋奧露和我之間,並沒有什麼能將我們聯繫起來的共同點】
【好好休息將感冒治好的話,一定會再做好夢的。】
【……】
愛麗絲稍稍點了下頭。
【你在說什麼,我理解不了你。
做了一個奇妙的夢。
……不,不對。應該說,希望成爲戀人的願望——直到最後也一直沒有想過。】
所以那個時候,並沒有感覺出來那是異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自己開始這麼想。拖着自己那沉重的大腦,從牀上起身。腳步不穩,好幾次都靠在牆壁上,向書庫走去。讓身邊的侍女將自己要的書找出來,然後快速地翻看。
原本夢這種東西,想要留在記憶之中就很困難。睡夢中看得很清楚的各種事物,早晨起來睜開眼睛的瞬間開始,那些光景就一點點流失了。
醒來之後大腦裏就殘留着一種奇妙的違和感,用“也許是感冒了”這樣一種常見的理由了事了。將醫師開的處方要放入葡萄酒中飲下,就算是解決了。到那爲止完全將夢裏的事全都忘記了,這一天就平和的度過了。
這也就是,果然是在指我吧。
†
不經意間,時常感覺到某種來歷不明的稀薄氣息,就在這周圍遊蕩。就像無數的羽蝨在耳內扇動翅膀一樣,讓人有一種無法形容的厭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