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ne/2 黑S的斷念~out of wonderland~
《銀月之書》 · 枯野瑛 · 1.5萬 字
4.
那是和平時一樣,從學術院回家的路上。
馬上就要進家門的時候突然又轉變了方向,愛麗絲走到了鄰家的門前,站在那裏稍稍調整一下呼吸,然後按下門鈴。
短暫的安靜過後,門開了。
門後出現了一位一臉呆鈍貌相的中年男子。
【啊】
因爲出現了意料之外的人,驚訝了一下。
【呦,愛麗絲啊】
這個中年男子,是流卡的伯父兼同居人,名字叫阿魯貝魯•艾路蒙特。兩眼眯成縫狀、臉上浮現溫和的笑容。
【阿、阿魯貝魯,您在家啊,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一小段時間不見你長大了不少啊】
【……那是和多少年前相比啊……?】
雖然不太想承認,愛麗絲的身高,至少在她自己看來,這幾年裏一直都沒有增長。
【之前見面的時候大概這麼高吧?】
阿魯貝魯在低兩頭的高度用手比劃道,就算是愛麗絲,那種身高也是很久遠之前的事了。將這個形容爲“一小段時間”也太過於誇張了。這個姑且不說。
【今天,不用工作嗎?】
確認比較在意的一件事。
【嗯—,也不是那樣,今天過一會兒也還要返回學術院,暫時估計又回不來了。】
“哎呀呀—”,脫口而出。
愛麗絲說了句“辛苦了啊”的社交辭令般的話,然後問道
啊—不想做了。
這張地圖很簡略,上面有隻有國境線與大都市,以及主要的公路線與鐵路線。
【……多斯……】
因爲準備演劇而花費了很多時間,完全沒有準備考試。猛然間注意到時離考試只剩下一週時間,眼前的筆記本哪個都空白得晃眼。
然後,現在。
切入正題。
【那個,他去哪兒了呢?】
這是真的嗎?自己可以相信這話嗎?
但是,就算什麼都不問,也明白了幾件事情。
——這個人,與流卡有着共同的心傷。
感覺就像是在觀賞精緻的玻璃手工藝品一樣,對了,這應該是因爲看到那銀色的反光而帶來的感覺。不過如果用手去觸碰的話就會暗淡其光芒,不小心的話還可能會打碎。然後那破碎了的碎片,還會劃傷觸碰者的手。
【啊……】
【前幾天,從多斯那邊的親戚發來了聯絡——】
大腦中一片混亂。怎麼努力也整理不好。
從過去屬於佩魯塞里奧的領土中以公國形式獨立,之後又以政變確立了共和制。雖然當權政府本身的歷史很短,由於國家的歷史較長,在過去的公國時代時曾有影響力的貴族中的一族人現在仍然權握一方,殘留有貴族制的火種。
【歡迎回……哎,等一下?】
第二次與這個女孩的相會,果然也還是在艾路蒙特宅邸。
那名少女,這樣自我介紹道。
冬季的定期考試即將到來。
不希望自己做錯。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不斷地翻閱着資料。
流卡艾路蒙特從愛麗絲的眼前消失了。
【我是以前在埃布里奧,曾受過流卡照顧的人的親戚。】
【怎麼做……纔好呢……】
那如同磨亮的寶玉一般,深綠色的眼睛。
爲什麼,那種外國的名字,會在這裏聽到?
或許,自己忽視了某種嚴重的事態。
雙腳敲打了半天之後,累得沒力氣了,就一邊抱着布偶,一邊自言自語。
†
怎麼變成這個樣子的?如果說不想知道那是騙人的。不過,自己什麼都沒有問。因爲他是那樣希望的。他不希望再透露更多的細節。自己也想尊重他的想法。
愛麗絲明白這點,所以理解他。
看來麻煩了。
想起了一個少女的事。
【流卡在嗎?】
【前幾天,從多斯那邊的親戚發來了聯絡。啊,你知道嗎,流卡的母親是那邊出身的。那邊好像出了很緊急的事情,只好趕緊買了去那邊的火車票……】
……應該、沒出什麼大事。
真是過分的母親啊。
那時的情景可以用悽慘來形容,潔白無瑕的肌膚被野蠻的撕裂、劃傷、變得面目全非。這些傷口並沒有像表面看上去的那麼深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如果不是這樣,最壞的情況下將性命不保。
【啊……這、這樣啊……】
西部大陸——主要以佩魯塞里奧、多斯和米盧伽這三個大國爲中心展開的大型戰爭劇,順着這條主線,一個接一個記憶。
人類的歷史就是戰爭的歷史,每個時代都上演着爭鬥。真是麻煩,就因爲以前的人們打了那麼多的戰爭,才導致現在的學生背誦得這麼辛苦。
【……】
閉上雙眼,雙腳吧嗒吧嗒地敲着牀。隨着那吧嗒吧嗒的聲音,牀上的毛毯也不斷搖動。
從廚房傳來了母親的聲音。
唸到這個名字,凝視着課本上的一張地圖。
多斯確實是很遠的國家,但也只是個鄰國,在當今擁有鐵路的時代,僅是穿越國境進入多斯的話,只需要一天的時間。
【要解決的事情好像比較複雜。……大概,短時間內回不來。】
向已經處於飽和狀態的大腦中繼續灌輸知識。
仰臥在牀上,盯着天花板。
【多斯……】
從周圍的衆多學生那裏也傳來同樣的聲音。咯吱咯吱啪啦啪啦咯吱咯吱啪啦啪啦,這熱鬧而又稍顯煩躁的多重奏,彷彿沒有終結般的持續着。
真的在嗎?
只是因爲事情複雜而暫時回不來,本不用想得太嚴重。雖然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用常識來考慮的話,是不會導致好多年不能相見的情況的。應該是隻需一定程度的忍耐就可以捱過去的時間。
第一項目標是西方史學。這科一旦不及格的話,聽說是會有噩夢般補考的恐怖科目。至於到底是什麼樣的噩夢並不是很清楚,總之後果很嚴重。第二項是米盧伽語,這科一直以來就比較頭痛,所以也要提早下手準備。在這兩科之後,嘛~,等弄好這兩科之後再說吧。
學生所受的待遇是不近人情的。
第一次見到那名少女,是在艾路蒙特府邸的玄關前。是在來看望突然從學術院消失了的流卡時偶然遇到的。
阿魯貝魯停止了動作。
愛麗絲回答道,聲音在顫抖着。
【——抱歉啊】
不論你有着多麼痛苦的煩惱,與這毫不相關的是,那地獄般的日程表還是會如期而至。對,那就如同人只要活着就逃避不了飢餓一樣。
那一直伸展到腰部,如同將星光束到一起的美麗銀髮。
而且他明白了這是多麼危險的事情,爲了不想將自己(愛麗絲)捲進來而猶豫,最後決定什麼都不說的吧——
結果自己所生活的環境,就是這樣普通平常、一成不變的環境嗎。
愛麗絲到現在爲止,見過那名少女兩次。
感覺這個女孩子太美麗了。
【……哈——!】
咯咚,心臟很強烈地震動了一下。
跑回自己家裏。
半夜裏一臉憔悴的流卡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還把自己帶到渾身是血的少女面前,讓我幫忙包紮。一邊說着這樣可疑的話,卻並不透露詳情。
埃布里奧。聽到這個地名,愛麗絲的心底就像被無數的小刺刺中的感覺。
她的容貌讓人感覺不屬於現實,簡直就像是夢中的塑造出來的人物。
【……】
但是,現在的做法果然還是不對。如果現在的做法是正確的,那就沒法解釋這纏繞心頭的後悔。
忽略了母親那疑惑的聲音,跑過走廊,飛奔回自己的房間,跳到自己的牀上,用盡全力抱緊自己的小熊布偶。
——但是,爲什麼?
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心裏不斷地縈繞着。
將下顎貼在桌子上,這樣發着牢騷。可是處境並不會有任何改善。在這世間,只是抱怨的話什麼也不會改變。好啦,抬起頭握起筆嚮明天邁進吧,Fight~,噢—!
突然用很低的聲音說道。
【流卡,不在家】
對這個事實感到膽怯,就沒有再問更多的事。
【愛麗絲—?喂,愛麗絲,別在那裏鬧了,過來幫忙—】
不明白話語中的含義,反問道。
知道那個地名對於流卡有着多大的意義。既是出生之地,也是一直生活到十二歲,某天因爲突然的災厄降臨而失去了的故鄉,然後……還是曾經留下巨大後悔的地方。
考慮到這裏那種不甘心的心情又湧入心頭。愛麗絲再次拿起布偶,用全力抱緊。
啊,這個意思啊,愛麗絲安心了下來。就是說,這是“流卡現在外出了”的意思。“難得你過來他卻不在真是抱歉”——剛纔阿魯貝魯的“抱歉”應該是這個意思。
多斯共和國。
5.
【抱歉……什麼都沒對你說。】
他迎擊了傷害這個孩子的某個人,並且現在也在從某種威脅之中保護着這個女孩。
將小熊扔出去——沒能扔出手,將它放在了枕邊。
流卡也一定看到這孩子的“眼淚”了吧。
那個時候,少女並沒有恢復意識。愛麗絲給昏睡着的她進行了包紮。
但是爲什麼,聽到的話語都和平時一樣呢。
有他在?
【啊……】
不過,怎麼回事呢,總感覺那“美麗”之中,蘊含着危險的氣息。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筆尖在紙上快速滑動。
女兒可是回家後衝進自己房間然後大鬧了一番啊,正常來講應該擔心一下發生了什麼吧。在意鬧情緒的原因,然後苦惱於考慮如何對應纔對吧。
【沒有提前告訴你,抱歉。因爲真的很急,沒有抽出時間。】
【唉?】
位於菲魯次濱南方的西方大陸第三大國。
【……!】
帶上大量的筆記用具飛奔到總合書庫,發現有許多與自己相同境遇的學生聚集在那裏。他們已經借完了大部分經典的備考資料,不過還是挑出來了幾本資料,在桌子上鋪開,開始記筆記。
流卡艾路蒙特是那種放不下有麻煩的人的類型。如果看到誰在哭泣,是沒法放下不管的。如果看到誰將要哭泣,也沒法置之不理。而且每次都會弄得自己渾身是傷,即使如此仍然面帶笑容——
在這裏的某處,有他在。
不考慮了。就算考慮這些,也不會有什麼進展,而且現在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去考慮這些,將大腦掏空,然後將年表填進去,其他的事都不去考慮。
【累死了,真是討厭。】
傍晚時分的回家路上。
身處放學回家的學生大潮之中,走在大橋上。
【教科書什麼的再也不想看了,米盧伽語什麼的再也不想聽到了。人類的大腦可是有極限的,塞得太滿的話內壓會升高到極限,現在要是再塞進一個單詞的話就會爆炸的。】
哈——,愛麗絲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你還是老樣子,一旦思想混亂就會說一些意義不明的話啊。】
一邊快速地閱讀着資料書籍,塔尼婭•卡塞一邊對愛麗絲說道,她是比愛麗絲高一年級的五年級學生,一頭整齊的褐色短髮,既是個很漂亮的美女,也是個相當程度的怪人。
【啊不過,真是懷念啊,西方史學。我們去年也因爲它而辛苦得很啊。那個惡鬼老師,真的是會出讓人笑不出來的補考試題啊。】
【你,補考了嗎?】
【沒,我怎麼說畢竟也是優等生嘛。】
用很輕鬆的語氣說道。
【笑不出來的人是指像弗洛裏安和裘艾路之類的,那羣成績惡劣的傢伙。啊,真是值得一看啊,那時他們那純粹的蒼白麪容,真是讓人嚇一跳】
【那種不現實的顏色是什麼樣子啊。】
【所以說,想知道那噩夢具體是什麼樣子,不是問我而應去問他們。他們一定會面色發紫的告訴你的。】
【……光是回想起來就會呼吸困難嗎?】
感覺不是很明白,不過看來很可怕。
【嘛,如果你“因爲給演劇部幫忙而不及格”的話我也會很困擾,我會盡力幫你的。不過,愛麗絲,你的成績沒有那麼差吧,現在不這麼拼命突擊也不會不及格吧。】
【雖然是這樣,但也不能說成績很好,鬆懈的話成績會立即下滑的,所以纔要在考試前解決掉所有不確定的因素。】
【考慮的這麼穩妥的孩子,我覺得不會不及格的……】
愛麗絲說出這樣的疑問之後,本尼迪克特露出一副不知所云的樣子。
【爲什麼說我們在交往呢?】
【嗯?】
愛麗絲還沒來得及回答,塔尼婭就又向前走去,乘上了列車。
【真的……要回去了嗎?】
【既然要找人教的話,比起我來說,由流卡來教的話你會更高興吧——】
【還是新婚未滿啊,你】
哈哈哈,笑聲也略顯單薄。
在那之前的這裏——佩魯塞里奧山脈與菲魯次濱湖畔附近,並沒有能被稱爲城市的存在。雖然當時這裏就是三大國的交界處,但是誰也沒看出這個位置的重大價值。
這個表示放棄的詞彙,一下子勒緊了愛麗絲的胸口。
【啊……】
用那輕鬆的語氣說着,突然塔尼婭停頓了一下。
【嘛,只有這個,沒辦法啊】
【請“節哀順變”吧。……說起來,你的老家也在多斯吧,你不回去嗎?】
【嘛。你們兩個一直保持這個樣子也是幸福啊。】
要離開菲魯次濱的人們,與送別他們的人。而且大家也都是露出同樣陰鬱的表情。
打算岔開這個話題,這樣說道。然後,
【可是,就算是這樣,走的也太急了吧。】
這就是最後了。
鈴聲響起,發車時間快到了。
不過好像有所不同,從昨日到今日所發生的難以察覺的微小變化,從今天到明天也會繼續發生變化。
愛麗絲小聲說道,一身旅行裝的塔尼婭也露出了寂寞的笑容。
明白了。
“託這個福自己現在比較自由。”聳了聳肩,輕鬆的說了一句。
本來一個很沉重的話題,塔尼婭就用這麼一句話帶過了。
【……你怎麼了,塔尼婭】
從火車站的上部玻璃頂棚處,暖暖的陽光照射了進來。車站裏能夠看到兩臺停着的火車,看起來都在卸貨途中,貨物列車的側邊可以看到堆着好幾個木箱。
【該說好還是不好呢,我的父母對我並沒有太多興趣。首先不管發生什麼,在畢業之前對我都不進行干涉。】
菲魯次濱是距今200年前左右人爲建造的城市。
在這裏建造都市的時候,好像花費了龐大的資金、資財以及人力,整建與山腳間城市的道路,總算是做出了能夠承受人們往來的交通道路。不過這也只能是剛剛好達到基本質量水準,起到維持城市基本機能的作用。
走出了車站。
大概是因爲自己每天都呆在圖書館裏翻教科書,所以完全沒聽說這種傳言。
一邊用手指撓着臉頰,塔尼婭一邊嘟囔道。
【那是……自然的了,本來就是這樣不是嗎】
【……哎?】
【啊哈,啊哈哈……】
塔尼婭就滿不在乎地回答道。
撓着後腦勺,塔尼婭繼續用一貫的輕鬆語調說道。
【哪兩個人?】
【當然是本尼迪克特,你和塔尼婭啊。】
【哦呀,已經到時間了。】
【帕斯卡魯也好,流卡也好,你也好。你們這些優秀的人才一個接一個都走了,我都開始覺得是不是有什麼人在故意找我麻煩。】
差點就向前倒下去,最後還是站住了。
做出一副思考狀。
【知道米盧伽的傳言吧,米盧伽好像正向與佩魯塞里奧的邊境線進軍。】
【嗯?什麼怎麼了?】
【剛纔的告別啊,你們兩個人不是在交往嗎?】
【那麼,差不多該走了。如果路過我家附近的話就來看看我吧。如果跟我客氣的話可就要教訓你嘍。】
†
嗯嗯,肯定的點頭道。
【……總感覺,我算是清楚了。】
【有什麼不同嗎?】
【啊……那個……是這樣嗎?】
聽着有節奏的馬蹄聲,一邊欣賞窗外的景色。雖然這麼說
【——愛麗絲。你最喜歡的那個傢伙,記得也叫他保重。】
【……?】
【——說起來,這幾天都沒見到他啊,出什麼事了嗎?】
【這週末我就會被接回老家了。】
【哎……?】
【啊……】
【嘛,沒聽說也沒關係,總之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鐵路這種便利的交通手段在全大陸普及,菲魯次濱也最大程度上利用了這個便利條件。這個能夠快速確實地運送衆多人員與大量資財的夢幻般的系統。只要它順利運行的話,多少人都能運進來,反過來多少人也都能運出去。
【那麼,我走了。】
【我本來打算在取得畢業資格之前一直呆在這裏的,不過老家的人特別愛擔心,說讓我現在就回去。】
還是不明白有什麼聯繫。
本尼迪克特點頭道。
【啊,這個嘛,畢竟一想到這就是最後了,多少會有些吧。】
再次環視了一圈——車站的不少地方都有和我們處於相似情景的人。
【嗯?我沒說過嗎?】
【確實是這樣……就我個人來說還想花點時間和這裏惜別呢。嘛,也沒辦法。】
【這個算是明白了,不過這和塔尼婭有什麼關係呢?】
【男女兩個人關係親密就立即理解爲兩個人是男女關係,這就是一種曲解。】
周圍的人羣,都開始着急行動起來。
【……真是的,真是給別人添麻煩】
【什麼,沒聽過嗎?在學校裏應該流傳很廣了。】
【啊哈,啊哈哈】
【什麼?】
被這麼一說,心裏咯咚的晃動了一下。
【是嗎?真是稀奇啊。是那個嗎,終於進入倦怠期了?】
【那個,說起來,塔尼婭的老家在哪裏來着?】
一邊說着這樣的宣言,一邊用力拍了愛麗絲的背部。
一瞬間就說了謊話。
沒辦法。
用一如既往的輕鬆聲音說道,塔尼婭快速地轉身背對兩個人,牽起旅行箱向列車走去。突然,她又停住了腳步。
【纔不是那樣,再說,哪有還沒進入新婚期的人,就進入倦怠期的啊】
【呵呵—】
她將頭轉過來,面露微笑。
【在多斯啊,多斯。】
……不過這也是以前的往事了,現在的情況稍有不同。
塔尼婭抬頭看了一下高掛在車站天花板下的大鐘。
很長一段時間裏,菲魯次濱就是陸地上的孤島。再加上有着學術院都市的職能,很多人都將之比喻爲“象牙塔”。
【我好像沒聽說過。】
【嗯】
【啊,這樣說的話,那就是誤會了。不,應該說是曲解吧。】
【今天怎麼特別的溫柔體貼……?】
【如果發生戰爭的話,這個米盧伽人和佩魯塞里奧人都很多的菲魯次濱,就會成爲非常不安定的場所。所以在事情變的嚴重之前,要把自己柔弱的獨生女接回去,就是這麼回事。】
也都是一成不變的街景而已。
【你的話……嘛,你來我家玩看來不太可能,至少要多保重啊,部長】
【最後……?】
【那個,不清楚。因爲,我也沒有見到他。】
還以爲她要繼續追擊這個話題的時候,塔尼婭卻突然笑了。
本尼迪克特雙手抱胸,不高興的唸叨着。
叫了一輛向學術院去的馬車,乘了上去。
理由很簡單。盤繞在這裏的佩魯塞里奧山脈太過險峻,很難將這裏發展成交通要地。正規的道路沒有幾條,連接山峽的橋樑也很破舊,再加上有時還會出現濃霧,以致沒有辦法看清周邊情況。
【不是嗎?你們兩個關係那麼好,怎麼說呢,感覺你們兩個能相互理解對方,所以覺得你們兩個應該在交往。】
本尼迪克特輕輕地哼了一聲。
【確實我和她的關係不一般,但也不代表一定是男女朋友。比如這就和你與流卡之間的關係一樣——】
【爲什麼在這裏提到流卡?】
【說這兩種關係一樣,也沒法明確回答“不是”吧。】
聲音中流露出抵抗,雖然表情沒有變化。稍稍有些不甘心。
【……不太明白】
【嗯】
本尼迪克特瞄了一樣窗外的景色。
【多斯這個國家在表面上是共和制,實際上可以說處在少許的內亂狀態中。舊貴族與商人之間,爲了爭奪權力而在水面下不斷進行着爭鬥。】
【嗯?】
【這部分在課堂上講過吧。】
【是講過,不過爲什麼突然提到這個話題?】
【在馬車到學院之前還有一段時間,所以打算從頭說明一下。】
【哦】
點了點頭。
【那我繼續說了,總之多斯就處於這樣一種狀態,舊貴族討厭商人,商人也討厭舊貴族。這種爭鬥不僅僅體現在政治上,還體現在日常生活上。舊貴族家庭中出生的人是受詆譭商人的教育長大的,反過來也一樣。
那麼,你知道塔尼婭家是做什麼的嗎?】
【……聽說是做生意的。】
【嗯,沒錯。】
【然後呢?】
【嗯?實質上不是那樣嗎?】
可是,一度拉遠的距離,現在已經沒法縮短了。日復一日的看着少年那孤獨的背影,就這樣一個月過去了。
【如果只拿出身來評判的話,確實算是一種特別吧。說起來——雖然並沒有公開說明,在學術院比我們身份還特別的人有很多的。】
我們的立場完全相反,但與此同時,我們兩個又很像。也正因如此吧,我們之間的共鳴也很多。所以我們兩個來到了這個國家與家族都混雜在一起的這個菲魯次濱,在這裏我們成爲了好朋友。】
不過,並不認爲這是自己不安的本質。
7.
本尼迪克特認真並且平靜地說道。
從拐角處出現的他,向那隻黑犬扔石頭,將黑犬的注意力從愛麗絲身上引開,然後手握棍棒衝了過去。傷勢還未痊癒的年僅十二的孩子與大型獵犬之間,那過於亂來和危險的戰鬥,展現在愛麗絲的面前。
稍微有些後悔了。
轉機在初夏的炎日出現了。
6.
【……真是相互信任啊,你們兩個。】
由於語氣並沒有什麼變化,愛麗絲也就錯過了驚訝的時機。
這種煩惱,不,是苦惱在不斷的膨脹。
那隻獵犬,好像是附近的有錢人出於興趣所飼養的。
決定了。
問他爲什麼面對那麼危險的對手,還能毫不猶豫地站出來。
那之後已經過了五年。
【也許再也見不到他,在害怕這個嗎?】
而且,怎麼說呢,在此之上……他對愛麗絲•麥璐琪,非常的愛護。
這是第一次與他相遇時,愛麗絲所感受到的直觀印象。
當時愛麗絲十一歲,流卡十二歲。
【……雖然是那樣,也許,有點不一樣。】
但是,不僅是這樣。來歷不明的另外的某種東西,在自己心中盤繞着。
【並沒有那麼複雜的,只是自己表達不好。】
考慮到這裏。臉頰就越來越熱了。
“——怎麼了?”
【不是,眼睛紅是因爲複習考試睡眠不足。】
頭一次聽說。感覺明天開始看班裏同學的眼神都會有變化。
但是愛麗絲卻仍試着與他成爲朋友。
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終於愛麗絲也放棄了。
【記得,艾路蒙特是回多斯了是吧。這是你不安的原因嗎?】
那是一隻掛着生鐵項圈的黑犬的出現。
【她是多斯首屈一指的富商的獨生女。】
【有很多、嗎……】
最後,他雖滿身傷痕,卻贏得了戰鬥的勝利。
不過,他們錯了。確實剛好在那個時候,他出現了。
然後,如果可能的話,那個,這第一個朋友……如果是自己的話就好了,自己稍稍產生這樣的想法。
想着“自己應該再溫柔一些去對待他的”。
必須得與他交朋友纔行。不是和回憶中的某個人,而是與現在身邊的某個人建立親密的關係,他這樣的人,應該有這樣的權利和義務。
少年稍微思考了一下。
一直是表情冷漠的低着頭,不注視任何人。不論怎樣向他搭話,只能得到一種聲音微弱的回答:“到一邊兒去”。
將那時發生的事情說給朋友們聽,結果大家都是說道“騙人的吧。”而不去相信,由於這事情過於巧合了,認爲肯定是愛麗絲進行了編造。
嘛,要仔細考慮的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這麼出色的人至今爲止一直被我一個人獨佔,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是奇蹟了……結果情敵的突然出現,就導致自己變得心神不安了。】
【哈啊!?】
【哦,看來是個很複雜的問題啊】
絞盡腦汁想了半天,說出了這句話。
僅僅是見不到的時間一直持續,就已經讓自己倍感寂寞了。
事後,愛麗絲去探望了躺在醫院的少年。
這個少年會這麼強烈地思慕他人。但是那份溫柔,卻只給予了現在已經不在的那個叫緋奧露的人,對於現在身邊活生生的人卻一點也沒有。這件事情,不能接受。
聽到對方詫異的聲音,愛麗絲不由自主的搖頭來驅散臉上的熱氣。“沒什麼沒什麼沒什麼”,重複說了三遍,結果更令對方感到詫異。
不過這些努力完全沒有結果,少年如同壞掉的機械一般重複着說道“到一邊兒去”,一眼也沒向這邊看過來。
很害怕,想要逃走腿腳卻不聽使喚。想要呼救喉嚨卻發不出聲音。後背緊緊地靠在牆壁上,面對不斷接近過來的黑犬,愛麗絲除了搖頭以外,什麼也做不了。
順便說一句,冬季的定期考試,已經近在眼前了。
“你的事情怎樣都無所謂”,就如同被這樣說了一樣。
……其實,這種來龍去脈無所謂。
【……哎?】
這真是個刁難人的提問啊。
【而我則是與之對立的舊子爵家的庶子。】
令人氣惱。
【原來如此,所以眼睛才這麼紅啊。】
他本來住在多斯,因爲一場大火而失去了所有的家人,成爲了孤獨一人。然後被唯一的親屬阿魯貝魯•艾路蒙特收養,來到這菲路茨濱居住,但是因火災而收到的心靈打擊沒有辦法恢復。
有什麼東西刺中了愛麗絲的心。
稍微想象了一下被少年百分關懷的自己。
【也有這個因素。】
只回答了這麼一句。
【你這話說的,比起我們,你和流卡的羈絆才更深厚吧】
在無人的偏僻小徑裏,愛麗絲碰到了一隻突然出現的黑犬。瞪大的眼球、露出的黃色利牙,這隻看起來不太正常的黑犬,直直地盯着愛麗絲,低聲吼着,並且一點點地靠近。
當時的愛麗斯十一歲,而那名少年是十二歲。
但與此同時,還有了另外一種想法。
西方史學與米盧伽語,已經複習到感覺能取得相當的分數了,對陪自己進行突擊複習的塔尼婭,再一次表示感謝……由於想說謝謝也來不及了,所以就在心裏再次進行感謝。
那一天,在從學術院回家的路上。
那個有錢人好像在生意失敗後,就行蹤不明瞭。而這隻獵犬就被放置在小屋裏沒人管了。因爲沒有人給餵食,獵犬就越來越飢餓,最終由於忍受不了飢餓而掙脫了繩索跑了出來。
然後,眼看就要能咬過來的時候——
臉上浮現苦笑,將頭靠在了馬車的內壁上。
【察覺到流卡的魅力的女孩,好像並不只有我一個。
在心中進行宣言。自己絕對要和這名少年成爲朋友。使他淡忘原來的故鄉,將菲路茨濱當做自己新的故鄉。如果幸福停滯在了過去的話,只要現在再重新抓住幸福就行了。
那個,這也就是說,這是…。(譯註:莎士比亞古典式悲劇戀愛故事)
什麼話都沒能回答,不止如此,連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都不知道,愛麗絲在那裏一個人慌亂了起來。這不是能用平時的語調來談的話題,難道說,自己提及了一個非常沉重的話題嗎?
和他不太容易處好關係啊——
問他爲什麼要救自己。
愛麗絲的決心變成了現實。在那之後不久流卡艾路蒙特就取回了原本的開朗,惡作劇小孩的本性也顯露了出來,與周邊的孩子們融入到了一起。開始在這個新的故鄉菲路茨濱展開生活。
【……這個,大概也是原因之一。】
愛麗絲並不知道那個緋奧露是誰,當時也並不是特別想知道,更令她在意的是別的事情。
【你、你們兩個——是那麼厲害的人啊!?】
“這個先放一邊”,本尼迪克特拍了一下手。
他受了這麼重的傷所完成的英雄行爲,但這絕對不是爲了救助愛麗絲。少年的話語雖然簡短,這一點卻清晰地傳達到了,愛麗絲正確的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這就是名爲流卡•艾路蒙特的少年,突然有一天被帶回到愛麗絲的鄰家時的形象。
在這之後不久,在自家喫飯的時候,偶然聽到了這個少年的身世。
愛麗絲想知道的,是別的事情。
被一直說道“到一邊兒去”,就真的離開了他的身邊。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那名少年根本上就不具備“親切”這個概念。
“想起了緋奧露,就沒辦法放手不管。”
——然後——?
【總覺得,自己好像在羨慕你們。】
希望他在自己面前,希望聽到他的聲音。……或者說,作爲見不到的時間的補償,期望他能溫柔的抱住自己。
一下子臉就熱了起來。
如果陷入危機的是自己的好朋友的話,還可以理解。或者說,那個……如果是男孩子爲了自己喜歡的女孩子挺身而出的話,還算勉強可以理解。但是,愛麗絲•麥璐琪與流卡•艾路蒙特在這之前連正式的對話都沒有過。不顧自身危險都要去救助對方的理由,完全沒有。
【看起來像那樣嗎?】
滯後了好幾秒,總算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嘛,我在老家生活的時候,也發生了不少事。和父親以及哥哥一樣,我對卡塞家也並沒有好感。這一點上她也一樣,塔尼婭•卡塞對多斯的舊貴族也有一種抹不去的隔閡。
他,出現了。
至於那個“某個人”,那個、比如說……像是愛麗絲•麥璐琪這樣的。
積極地向他搭話,邀請他一起玩遊戲。
代替過去沒有保護好的某人,作爲現在自己必須保護的人。這使得愛麗絲非常高興、非常自豪、然後——
看到艾路蒙特宅邸亮着燈光。
一瞬之間,產生了“也許是流卡回來了”的想法而高興了起來。不過立即就糾正了自己的觀點。啊啊今天阿魯貝魯先生也回來了啊,最近好像經常回家的樣子,工作上有順利進行嗎……用這樣理性的判斷,將自己那滿懷希望的妄想封在心底。
回到家中,將這件事告訴了正在做飯的母親。
【啊,是嗎?】
聲音裏透露着高興。
有種不好的預感。
【愛麗絲,能麻煩你點兒事嗎?】
預感命中。啊哈哈哈哈,高興不起來。
【很久之前從阿魯貝魯那裏借的書,現在總算看完了。所以想讓你去幫我還一下。】
你倒是自己去啊,這樣想到。
說實話,現在不太想接近那個宅邸。不,因爲就住在鄰旁,想不接近也不行。不過,總之是不想扯上關係。
如果走到那個本來應該有他在的場所的話,必然又得面對他現在已不在那裏的事實。這對於已經神經過敏的少女之心來說,是稍顯殘酷的體驗。這種感受,自己儘可能想去避免。
【那要不由你來做今晚的點心?】
我去去就回。
站在艾路蒙特宅邸的門前——首先,深呼吸。
他不在這裏,開門出來的會是滿臉皺紋的大叔,不斷重複着對自己說道。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心裏就會不由自主地去期待。在門扉打開的瞬間,自己就會露出失望的表情。這樣實在是不太好。
真是的——我還真是個麻煩的女人啊。
被這樣糾纏不休的話,男方會很受不了吧。
然後從這裏聯想到,想成爲更加瀟灑一點的女孩子啊。不是像自己這樣積極地撒嬌,而僅僅是在這裏,就有能讓男生沒法放手的魅力……而且希望自己也有可以自然地支持男方的包容力。
所謂憧憬,是離自己的距離越遠,就越閃耀光輝。
我所做的,不過就是徘徊着想接近那個位置,並且羨慕着那個人而已。沒有去搶佔到那個位置,也沒能力去搶佔。】
開始想自己現在會是什麼表情呢。
小心翼翼並且有些躊躇的聲音。
【——那個,愛麗絲,抱歉——】
一邊嘆着氣,一邊動作遲緩地把手伸向門鈴——
【怎麼說呢,可能我說的和你的想法有很大分歧……】
【首先,我並不是流卡的戀人。】
沉默着等待接下來的話語。
那不是阿魯貝魯的聲音,當然也不是流卡的聲音,不只如此,那根本就不是男性的聲音。而是音色優美的年輕女性的聲音。
多麼的醜惡!
這個瞬間,門被打開了。
多麼的傲慢!
但是總之,確實是不會看現場氣氛的發言。
是否是有分歧,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視野稍清楚了一些。
看來那個男人沒辦法對因罪惡感而陷入自責的女人視而不見,這源自他生來的性格。不論你是否去做打算,他都會爲守護你而趕來。】
少女再一次呼喚道自己的名字。
一名少女手按着門把手,一臉疑惑的俯視着自己。
她露出了很是疑惑的表情。
一邊開始說明。
“最需要的時候卻沒有人在身邊,因而會感到悲傷,留下不好的回憶。所以我不能置之不理、視而不見。繼續重複這種事情的話,流卡自身會承受不住的。”
她的容貌讓人感覺不屬於現實,簡直就像是夢中的塑造出來的人物——
兩個人走在街上散步。
回想起了這句話。
視野還並不夠清晰,看不太清楚眼前的東西。
啊啊真是的。
【流卡在來菲魯次濱之前,肯定經歷了悲傷的訣別。】
【……哈】
†
所以,胸膛內又產生一陣疼痛。
感覺很不可思議。
代替過去沒能保護好的某個人,將自己作爲現在一直隨身保護的對象。對於這一點,自己感到非常的高興、非常的自豪,然後更主要的是——
【……哈……】
(……誰?)
瞬間,在愛麗絲的腦中,什麼東西摔落了。
【愛麗絲——】
【還有……怎麼說呢,現在剛想出來的話。】
是在哭嗎?還是說在笑呢?不太清楚。現在攪動在自己內心的這份心情,沒辦法用語言表達。
【沒能夠成爲戀人。……不,不對。應該說,希望成爲戀人的願望本身——直到最後也一直就沒有過。】
【對流卡而言最重要的人的位置,在五年前就已經有人坐上了。
用語言一說出來,就更感到自己實在是沒出息。
沒錯,非常的不甘心。
【不是,那個,說實話,我對這種事情比較遲鈍。】
這又是很有說服力的話語。
†
剛被撞到的頭部自然很痛,但這是與那不同的衝擊。如同大腦中有重物墜落,直擊到自己的胸膛一般。
少女慌張地說道。
自己只是想成爲“那個人”而已。
怎麼說呢。
【……哎】
【……】
【嗯?】
【然後他也——非常地關心重視你,可以這麼說吧?】
這是向塔尼婭說明自己和他之間的關係時,自己說過的話語。
【不是,剛纔不是說了嗎,是他重視我的理由啊,在他眼中所看到的絕對不是我這個人,那個,所以說……】
說來也是,聽本不熟悉的人說了這麼多沒出息、發牢騷的話語,一般的人都會不願意吧。
然後這門直接撞上了愛麗絲的額頭。
(——————啊)
眼前有大量的星星在飛。
【你真的這麼想嗎?】
【——流卡他,想要用自己的全部去保護一個人。】
銀髮少女發出了飽含着擔心的聲音。
“抱歉,沒想到門口有人,站得起來嗎?”
【——難道說,你和流卡吵架了?】
也就是說,是這麼一回事。
不帶一絲猶豫,反射性地點點頭。
一直伸展到腰部,如同將星光束到一起的美麗銀髮。
而正因爲這樣想,纔沒能停止這種自貶的言論,反而加快了說話的速度。
一邊走着一邊交談。
【那個男人是個單純的傻瓜。退一步講,他也沒聰明到會爲了珍視誰,而特意去找什麼理由。再退一步說,如果他是那麼聰明的人,我現在就沒可能這樣子待在這裏了。】
沒錯,那個時候自己就已經意識到了這個結論。
如果說有誰能搶佔到那個位置,那個人不會是自己。
啊啊,對方願意聽這些嗎?
【這種樣子,怎麼能說是戀人呢。】
(爲什麼、這個人、在這裏……?)
她將手伸到自己面前——不過,由於大腦還處在停滯的狀態,沒立即理解到這動作的意義,愛麗絲來回看着少女的面容和伸出來的手。然後,像小孩子一樣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隻手。
【他如果見到現在的你,恐怕沒法放下不管吧。
現在在腦中的星星數量多得足夠製作天球圖了。
有一個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對這個滿足於做代替品的自己,樂於現狀,沒法憑自己的力量創造出在他心中的位置的自己,感到很是可悲。
【哈?】
由於過於驚訝而呼吸停滯,沒能發出悲鳴。緊閉上眼當場蹲在地上,等待陣痛的減輕。
他,非常珍視着我愛麗絲麥璐琪。
【倒是可以這麼說。】
【你是……愛麗絲……嗎?】
正驚訝於怎麼一回事,總算是睜開了一隻眼,抬起頭來。
【那這不就足夠了嗎?我不明白哪裏還需要不滿。】
平時自己絕對接受不了的思考方式,現在卻自然地融合在自己的心中。
【嗯】
………………
【愛麗絲】
然後隨着交談的進行,愛麗絲開始直面自己的心情。
【這自然不用說,可是……】
【——流卡的事情,你很瞭解啊。】
不過——現在可以看到的東西便已使愛麗絲心神激盪。
被那名少年如此強烈地思念着的名爲“菲奧露”的人物,自己想要變成她。代替死去的菲奧露,來接受那名少年的情感。
這實在是個勉強的說法。然而,卻完全說不出反駁的話語。
【所以我不太明白你爲什麼會說這樣的話。你喜歡他,不是嗎?】
如同磨亮的寶玉一般,深綠色的眼睛。
【——!?】
【啊】
而且那個人,恐怕,現在就站在自己面前。
這個。
一邊仰望着星空——
自己是那麼的心煩意亂,帶着那麼悲愴的心態,怎麼說纔好呢,結果就被這些直截了當的話語給全打破了。
愛麗絲在他身邊待了五年,一直看着他的側臉。所以認爲自己是最瞭解他的。但現在看來,再這麼悠閒下去的話,自己的這個位置就要受到威脅了。
這個少女,明顯是強敵啊。
十足的美人,從身姿到行爲都展現出特別的氣質。讓人不禁想代表世間的凡人們質問神祗——爲什麼會讓這樣的人出現在人間呢。而且如今看來,她還是個非常善良溫柔的孩子。
啊啊,真是的,真不想有這麼難對付的競爭對手啊。
【……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
【關於流卡的事情的話,我已經都說完了哦。】
【不,不是問這個。】
想問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但是把這些都放一邊,現在最想問的事情應該是這個。
【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promnade
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
要用什麼樣的話語才能形容那種感覺呢。
在臟腑之中出生了一隻蟲子,一點一點成長,逐漸變大。
身體一點點被啃食,並不覺得痛,只有麻痹般的喪失感和全黑的不安感,逐漸在滿是空洞的胸膛內擴散。
用不知爲何物的自己的眼睛,目睹着人變成非人的過程。
不能再像以往那樣生活。
不能再繼續待在重要的人的身邊。
所以她離開了城堡。
†
出神地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嗯】
【就算是公主,也沒有權利將人視作物品。】
異變不斷侵蝕着她的四周。
【……對不起】
【首先是對讓你一直以來陪着我;另外就是今後還要讓你陪我走下去……這兩件事】
真的是,說的話語飽含着壞心眼。
而且理所當然的,隨着她一同移居古城,一手照顧她的生活起居的這個女孩子的身體——也沒能例外。
如果妹妹在這裏的話,自己就可以作爲姐姐而在這裏待下去了吧。如果亞賓在這裏的話,自己就可以作爲公主而在這裏待下去了吧。自己對那兩個人而言是這樣的存在,而那兩個人對自己而言也是一樣。
隨着沉靜的女性聲音的回應,她的面前被擺上了一杯紅茶。
在她移居到這個古城之後,異變也確實還在繼續。
這就是唯一能正確形容現在的她的語言。
極目遠望,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黑色朽木。簡直如同死者的隊伍。
但是世界並不會這樣運轉。破壞了的——在自己持續破壞着的這個世界裏,只有這個殘酷的規則本身毫不動搖。
【真的很對不起。】
【……說的話真是壞心眼啊】
景色中沒有絲毫的季節感,有的只是寂寞。
【你在說什麼呢?】
【就算如此,作爲我個人來說,也願意將自己的全部都獻給你的。】
【那兩位太過笨拙,就連這樣的紅茶都泡不好。】
在這裏的話,之後不管自己做什麼,都可以把對別人的傷害降到最小。
石築的牆壁被苔蘚一樣的某種東西污染、侵蝕,變成了如同動物內臟表面一般滑膩的某種東西。
視線的餘光感受到微笑的氣息。
也不是亞賓所守護的公主。
【你的這一點很讓人喜歡,你在這部分太過遲鈍的話,反倒讓我覺得自己變得徒然了。自己要有點自覺嘛。】
如果那樣做能使情況向好的方向發展的話,大概會毫不猶豫的去做吧。
【這點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因爲你是這個國家的公主,而我是你這個公主的侍女。你只要隨意擺弄我們就好啦。】
所以,現在的她不是傑內特的姐姐。
【大概在哭泣吧。因爲你們兩姐妹都很怕寂寞啊。】
那兩個人對自己而言太過重要,如果被傷害,事後的絕望會是怎樣?自己想都不敢想。所以才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
【嘛】
【因爲我是個壞心眼的女人啊。其實本來不應該由我,您應該更希望小公主或者亞賓陪在你身邊吧——不過這個就先讓步一下吧。】
【傑內特她……現在怎麼樣了呢?】
確實如果在這裏,便能將受害者的數目壓制在最低限。不過這也就意味着,被包含在這最低限的受害者之中的人,一定會受到很嚴重的傷害。
在遠離人煙的森林深處的一座古城,因無人管理而被廢棄,現在成了她的居所。
她沒有轉身,向站在自己背後的人謝罪道。
林木變得扭曲、腐朽,然後在逐漸轉變成並非林木的某種東西。
如果她們在這裏的話,自己該感受到多大的救贖感啊。
【……夏莉】
——而是一名孕育異形魔物的邪惡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