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無扉的僞宿

scene/2 那隻手揮舞不了劍 ~dancing hatchling~

《銀月之書》 · 枯野瑛 · 1.4萬 字

真是完美的美人啊,索魯這樣想着。

再次感到這個世界真是奇妙。

只是離開王城搭上列車,就遇上了這種似乎在童話中才會登場的美人。按這種節奏,喫人魔龍啦單目巨人啦邪惡魔女啦什麼的,感覺這種東西說不定都能遇上。

感覺熱情高漲了起來——

不過索魯很快就被潑了一盆冷水。

旁邊的安麗柯塔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本就不是沉默寡言的孩子。所以,就算感到不高興,也不會多說什麼。現在也只是用不高興的表情瞪着這邊。

但這視線已經夠恐怖了。

安麗柯塔就算什麼都不說,壓力也照樣傳達過來。比起喋喋不休的盤問,這表情還要可怕得多了。

[……那個,柯塔?]

什麼事(用眼神說道)。

[難道說,生氣了?]

爲什麼這麼說?(依然是用眼神)

[呃,眼神很恐怖所以……]

錯覺。(最後也沒開口)

哼,少女扭頭望向一邊。

啊啊,這下難辦了。索魯做好了頭疼的覺悟。

兩年,也許只是轉瞬即逝的一段日子,但對索魯來說,在某種角度上來說已經是生命的全部了,而這段日子,全都是在安麗柯塔身邊度過的。所以索魯很明白,安麗柯塔變成現在這種狀態,會相當難處理。

(……嘖)

一點也不理解別人的感受啊,索魯有些沮喪起來。

索魯慌忙起身,將安麗柯塔扶起來。

爲了聽到安麗柯塔的聲音,索魯將耳朵貼近少女的嘴邊。

真想改變啊。

[……什麼意思?]

[不去不行……]

[柯塔!不行啊,外面很危險的!]

來不及反應。安麗柯塔小小的身體就從椅子上彈了出去。索魯爲了保護她自己也跳了起來,但卻還是抓了個空。裝着橙汁的玻璃杯飛向空中,橙汁在空中畫出一道弧形。

安麗柯塔沒有回應,索魯繼續說着。

這時從前後兩邊,同時傳來激烈的腳步聲,似乎來了不少人。這羣人中,有一個低沉的聲音用略顯陰險的腔調說着:他們並不喜歡粗魯的行爲,只要不做無謂的抵抗,就不會有麻煩,在他們做好該做的事情之後自然會離開。

安麗柯塔突然推開了索魯。雖然是與纖細的手腕相稱的弱小力道,但是索魯卻一時忘了抵抗,就這麼放開了安麗柯塔。

[這樣下去的話,傑內特•哈露邦會成爲敵人——]

[……所以,這是?]

[是有人故意讓列車停住的。]

在索魯的臂彎中,安麗柯塔發出小小的聲音。

[……]

[嗯……嗯……]

安麗柯塔靜靜的搖了搖頭。

突然間,列車劇烈地搖動了起來。

索魯終於多多少少理解了狀況。

雖然她本來就是個寡言的孩子所以可能也沒辦法吧。

他並不知道自己父母的容貌。

然後是一聲怒吼傳來,是先前說話的那個男人,似乎在發泄着什麼。

這時從遠處傳來了響亮的爆炸聲,緊接着又是噼裏啪啦的窗戶破碎聲,這之中還有男女老少的悲鳴聲混雜其中——而這期間,還有槍聲一直沒有斷過。

[到底怎麼回事?]

再往後,又是接連的槍聲,索魯反射性地抱住安麗柯塔,將她保護在自己身體下面。懷中傳來嬌小而柔軟觸感,但這可不是想這個的時候,索魯只是一心祈禱能讓安麗柯塔平安無事。

[對,對不起!]

果然還是一副不高興的表情,但這時安麗柯塔微微張開嘴,說道。

[什麼事都不用做就好,這個意思?]

緩慢而小聲地,安麗柯塔繼續說着。

思來想去,索魯覺得就算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也還是應該解釋一下。

[誒?誒,誒?]

槍聲打斷了索魯的話。

索魯雖然聽到了這些話。但是,無法馬上了解。

而這樣的故事,在他日後的生活中,反覆上演着。

雖然沒有多少時間了,就算如此,只有這個夢——

懂事的時候,他就已經生活在鄉村的小小的孤兒院中了。

[……列,列車強盜!?]

安麗柯塔點了點頭。

[今後你們應該會遇到很多意外情況吧,在陛下身邊可是很危險的,在現在的環境裏,以陛下爲目標的人可是多得數不清啊。]

被更加討厭了呢,索魯想着。

沒有回答。

這裏,克里斯托弗•戴爾戈這個男人此時就在這裏。

工作的妓院,因爲突然的查封而倒閉了。

索魯隔着衣服摸了一下在自己腹上的那絕不能暴露的祕密。

這段話被反覆的說着,而不管是腳步聲還是說話聲,都已經迅速接近了餐車。

到底,該怎麼做。

安麗柯塔只是沉默着又搖了一次頭。

[什,什麼?怎麼了?]

索魯想起從王城出發前,薇蕗亞反覆強調的事實。雖然在這之前都還一路平安,但是現在終於是遇到突發狀況了。

雖然還沒有闖入這節車廂,但還是要盡力保護她的安全……

[不是事故……]

安麗柯塔低語着。

[要是繼續輸下去的話,你就要赤身裸體了。這個意義你明白嗎?在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會發生多麼危險的事,真的明白嗎?]

無視索魯阻止的聲音,安麗柯塔站了起來,面向着門……視線似乎穿過門看向了更遠的地方,她喃喃道。

看着安麗柯塔這麼冷靜,索魯有些着急起來。

肩膀被索魯抓着,安麗柯塔輕輕點了點頭。這時索魯望向周圍,又看了看窗外——此時依然還是迷霧籠罩——然後取出懷中的機械錶看了一眼。

[襲擊時機是散佈着迷霧的山谷,襲擊者是十名白兔部隊的人,通過快速壓制整個列車確認目標後馬上脫離。到這爲止,我的預測都是沒錯的。安排配劍騎士克里斯托弗•戴爾戈一個人來處理,本來是很足夠的。但是……現在要讓他行動起來的話,會增加一個很難對付的對手啊……]

安麗柯塔的話語,索魯完全沒有聽懂。

這真是少見啊。索魯有些驚訝。

[糟糕了。]

[還有多謝了。因爲柯塔過來了,才總算是……]

安麗柯塔眯起了眼睛。一半正確,一半錯誤,她得表情這麼表達着,不過她並沒有做更多的解釋,只是繼續注意着周遭的狀況。

想成爲這孩子的力量。明明還是個小孩子,卻肩負着女王的重擔,真想能爲其減輕這個負擔啊。雖然具體要爲此做什麼還不清楚,但這個心願卻是貨真價實的。

這時一隻手放在了索魯肩膀上。

雖然院長說自己的父母是死於疾病,但克里斯托弗早就知道那不過是善意的謊言。其實自己的父母是死於吸毒成癮的強盜,這一點他早就從碎嘴的女傭那裏得知了。

不過就這樣一起旅行還是感覺很尷尬啊,完全不明白她在想什麼,雖然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本來心事就很多吧。

呼喚了他的名字。

[自己到底做了什麼,有明白嗎?]

[沒問題的,沒受傷吧!?]

一瞬間後——玻璃杯落在地板上摔了個粉碎,索魯也肩膀落地感到一陣劇痛,身旁的安麗柯塔則發出了少有的悲鳴。

安麗柯塔不再說話,表情越發不高興,扭頭不再看索魯這邊。

被詰問到這程度的話,絕不能點頭。

是不是被安麗柯塔討厭了呢?

失去了歸所的克里斯托弗,在與孤兒院的同伴告別之後,孤身一人在荒野中流浪,靠着偷取農家的食物勉強過活。後來他流浪到一個小城,加入了當地的不良兒童組織,正式幹起了偷雞摸狗的勾當,但就是這樣的生活也在十歲那年因爲小城的治安加強而結束,士兵們搗毀了他們的據點,再次失去同伴的他,又成了孤單一人。

[……]

索魯稍稍放開了安麗柯塔,問道。

安麗柯塔似乎是被索魯的遲鈍所折服,嘆了口氣說。

從來沒見過她笑啊,總是一副不開心的表情。

[他們說戰爭會持續,人民會受苦,都是女王的錯。反正是個待在城堡裏不知人間疾苦的傢伙,根本不知道底下人有多辛苦什麼的。結果我就一時衝動忍不住叫他們收回這番話了,然後不知怎麼的……在察覺到的時候,就變成那種一決勝負的窘境了。]

[一開始沒打算要賭的,想了買過食物後馬上回包廂的,真的。但是聽到了那些人說話……關於戰爭開始的那些事。]

而這個孤兒院,在克里斯托弗七歲時倒閉了。是迫於附近的農場主的壓力而倒閉。只因農場主想要這片寬廣的地皮,孤兒院在倒閉的第二天就被拆除了,這也讓爲了孤兒院付出全部心血的院長遭受了致命一擊,當場失去意識,就這麼靜靜地離開了人世。

[沒有時間了喔]

終於開始責備了。

[那,該怎麼做啊。感覺進退維谷了啦?就這麼等着那些傢伙過來嗎?]

[對不起。]

[應該是什麼人在完成了任務之後準備趁亂下車了。]

[這種事……]

總感覺我在她身旁她老是顯得不愉快呢。

她點頭。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呢,不好的是自己,被拖累的是安麗柯塔。就算被討厭了也是活該啊。

所以要逃跑嗎?但是要跑去哪裏呢,剛纔的爆炸還有槍戰聲,似乎從車廂兩邊都有傳來。於是應該打破窗戶逃走?要用椅子敲碎玻璃嗎?但是這樣似乎沒法避免受傷啊。如果受傷了的話,面對追兵就有些頭疼了。於是只能戰鬥了嗎?以纖弱的兩人對抗手裏有槍的犯罪集團嗎?果然還是太不現實了。

索魯直接低頭認錯。

有襲擊者這一點是索魯說得沒錯,但他們應該並不是強盜。至少,不應該做出他們是強盜這種過於樂觀的分析,安麗柯塔是這樣分析的。

餐車此時已經沒有了旅客,只有一個女服務生嗚嗚咽咽的躲在角落。得找個地方藏起來纔行,桌子下面?櫃檯背面?不行,這些地方都太明顯了。一眼就能看出是能藏人的位置肯定都是不行的,不能躲在這種地方。

可惡,沒有辦法了嗎?沒有在這種狀況下保護安麗柯塔的方法了嗎。

[——啊]

[……]

[雖然是急剎車,但不是事故。是爲了實施什麼計劃而進行的急剎車。]

索魯猛地吞了口口水然後站起來,開始探查四周。

[誒?]

[——索魯]

有人在說女王壞話,結果腦子一熱,做出了有欠考慮的行動這是事實。

[糟糕——忘記了——]

他偷偷瞟了一眼安麗柯塔。

[呃,嗯。]

工作的製衣廠,因爲被縱火而消失了。

加入的傭兵團,因爲無能的僱主的而滅團了。

被好心的老人收留,成爲了他的養子,結果老人卻因爲捲入了國家的政變鬥爭而被暗殺。

克里斯托弗輾轉各處,卻一再失去了自己的歸所。

……但他並沒有想過自己的境遇特別不幸。

這種境遇就被稱爲悲劇的話,那悲劇也太爛大街了。就算自己不遭遇這種事的話,肯定也會有誰取而代之遇到這種事吧。只是自己遭遇這種悲劇偶然的比較多而已。習慣了就好了。

反正厄運這個東西,總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人們所能做的,只是給不同的人分配不同分量的厄運而已。

那樣的話,既然自己已經習慣了厄運上身,那就乾脆多分到一點好了,即使是爲了讓其他人的不幸稍微減少也好,這不是很好嗎……克里斯托弗•戴爾戈是這樣考慮的。

那麼,總之就讓自己不幸着吧。

佩劍騎士這個稱號,並不代表地位,而只是一個職位,一個單純的公務員而已。接受上層的命令並忠實地實行,僅此而已。就算這個命令毫無道理,一般來說也沒法拒絕的。盡力完成任務,這就是佩劍騎士要做的。

於是克里斯托弗,現在再次回想自己所要接受的任務。

[到了峽谷中間,陛下所乘的列車會遭受襲擊。]這是傳令官所傳達的信息。

[預測的戰力爲十人左右。武器是普通的兵器。目標是綁架陛下,爲此會在列車附近待機。啊啊,光是傳令就覺得太誇張了吧,爲何能預測得這麼詳細啊……如果有犯罪聲明什麼的還好說點,這明明什麼信息也沒有,爲何能做出這麼細緻的預測啊,那傢伙!]

[事到如今還鬧什麼彆扭啊,還是說這是積怨已久?]

[總是在和你們這些不合常理的人接觸,作爲一個普通人我感覺有點壞掉了啊!]

[這樣的話如今還說什麼。這個先不談了,任務的具體內容是什麼?]

[……六具僞裝成人類的人偶已經乘上列車了。襲擊發生的時候會控制他們應戰,快速把敵人解決掉。]

[六具?就六具?]

[女王猜到你會這麼說了。她說多一具人偶的車票錢她也不會出的。]

[這,這真的是一國的女王發出的指令嗎!?]

克里斯托弗好歹防住了傑內特的斬擊,但那怪物般的力量卻還是完全無法防禦,手中的劍被彈飛,深深插在了天花板上。

看來,恐怕已經是故人了。

傑內特的笑容沒有變,但聲音卻冷若冰霜。

[啊……索魯小子。]

[是的。]

[貝璐塞利奧王國,第二十三代女王,安麗柯塔•特蕾莎•瓦魯多。一直收集着魔法書的組織,正是隸屬於我的麾下。]

[所所所以等等啊!]

創造下僕,首先做出木雕的偶人,然後將魔法用刻印固定在偶人之中。這樣處理之後人偶就能根據克里斯托弗的命令行動起來。這種人偶擁有遠超人類水準的運動能力,並且能根據命令進行一定程度的自律性行動。

[……好好聽人說話啊。]

安麗柯塔明確地點頭,稍微挺直了身子。

[這樣啊,至今爲止我還真是被你們戲弄過很多次呢。現在女王出現在了我的眼前,要我放棄復仇嗎?]

自己是這名少女的敵人,她要爲流卡那名少年報仇。

這個少女確實有殺掉自己的理由,沒有不殺之理。克里斯托弗不以木棺之誓的魔法來製造人偶的話,根本就無力抵抗。

另一個安靜的聲音也進入了這個場所。

[等……]

接下來只需要前去女王所在的車廂保護女王的安全即可,克里斯托弗在帶了一個人偶作爲護衛之後就出發了。

傑內特明顯動搖了。劍鋒也隨之顫抖着,克里斯托弗的喉嚨上傳來尖銳的痛楚。能感覺到血珠沿着皮膚流動,流進了衣服裏。

[所以我只是重現了當初的場景啊,克里斯托弗•戴爾戈。只是立場有所互換而已。我沒有和你玩捉迷藏的興趣,也不覺得你有機會跑掉了。]

現在的自己,大概終於有哀嘆自己不幸的權利了吧。

這是職場霸凌吧!克里斯托弗感覺自己有權先憂鬱一下。

[柯塔!]

克里斯托弗的生死就在傑內特手中,但傑內特既不讓他解脫也不讓他解放,就只是這樣站着。

然後……重新回想過往。

(若是,凱特•阿黛爾在這裏的話說不定能……不,要在這火車上以公主爲對手,還是沒用……)

[怎麼了,喂?]

——鏘。

所以這任務雖然稍微有點麻煩,但也就是這樣了,搞定之後今晚就去酒吧喝個痛快發發牢騷好了。

[這邊可沒有什麼有趣的雜耍能看喔。]

(……魔法這東西,確實如同令人束手無策的厄運啊。只要牽涉其中,遲早都會有絕望的噩夢如滾雪球般降臨……)

克里斯托弗作爲佩劍騎士,手裏掌握着的,是從魔法書中解讀出來的力量。

傑內特慢慢地望向這邊。表情都冷若寒霜的兩名女孩的視線,正面交接了。

依然只是蒼白着臉低着頭。

嘛,這也是沒辦法的。

即使雙腳因爲傑內特冰冷的殺意而顫抖着,索魯還是大聲反駁道。

[誒,不,那個,吶……]

或許是察覺到傑內特的殺意是認真的,又或是爲了打破這劍拔弩張的狀況,總之索魯這時選擇了行動,他跑到安麗柯塔面前,張開雙手擋在了那裏。

劍直刺喉嚨而來。

傑內特沉默着,但架在克里斯托弗喉頭的劍小幅度地繼續搖晃着。在皮膚上游走的劍鋒,一點點地將克里斯托弗喉嚨上的傷口擴大了。

思來想去,克里斯托弗最後將目光從劍上移開,伸手摸向了大衣的內側。掏出香菸叼在嘴裏。拿出火柴往身後的牆壁一劃燃起火花,將香菸點着。

[等等等等等公主大人,請先等等啊!?]

[……喂,公主大人。我也等得不耐煩了,要殺我的話就趕緊吧。說實話,這樣下去的話,我的喉嚨癢得不得了……]

傑內特用低沉的聲音問道。

[可以的話,我也不想被捲進來啊!但是,但是在柯塔遇到危險時不站出來的話,我在這裏還有什麼意義呢!你不明白嗎——!]

完全的,出乎意料。

[傑內特小姐請住手啊,這傢伙確實是個下流粗暴的笨蛋還很好色,是個一點優點都沒有的男人,但其實還是個好人來着!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請原諒這傢伙吧,我會一起道歉的!]

剛纔她所浮現出來的那個笑容,不知道何時已經剝落。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臉蒼白。

是自己很熟識的聲音。克里斯托弗沒有回頭,就直接對闖入的人說道。

[克里斯托弗是我王城的佩劍騎士。他犯下了罪行的話,應該是我的責任。]

難熬的時間持續着。

就算問她也沒有反應。

克里斯托弗馬上想到了那個紅髮的少年。

[啊……那個眯眯眼的男孩啊]

我還真是努力工作的騎士啊,克里斯托弗此時心態已經非常放鬆了,只是爲了將戰鬥徹底終結而行動於車廂間,將負傷的襲擊者一個個清除出列車,就這麼向着餐車前進。

啪嘰,伴隨着這種幻聽,周圍的溫度下降了。

[好了你趕緊走吧。我們這種貨色。作爲佩劍騎士四處作惡,早就做好遲早會死於非命的覺悟了。只不過這個日子恰好就是今天而已。]

[……流卡?]

揮手讓索魯退下,少女往前走。

[……安麗柯塔嗎。現在你所說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該這麼認爲嗎?]

但是,事情的發展卻並不是這樣。

結果傑內特卻遲遲沒有動手,克里斯托弗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說道。

下一個瞬間,他的額髮已經被削去了幾根,而傑內特手中利刃破空而出的聲音,隨後才姍姍而至。

克里斯托弗因爲職業的原因,早已習慣了刀劍了。但是,一碼歸一碼,真要自己面對,果然還是很恐怖的。這直視劍尖的感覺還是太難受了。

[那先說些有趣的事情吧。兩年前,在你追擊我的時候,我要請你等等的話,你會點頭答應嗎?]

從身後的方向,一個激動的像是瘋了一樣的聲音插了進來。

[……請,請住手,傑內特小姐。雖然我沒搞清狀況……]

不過說起任務本身,其實倒是不怎麼難。

本來也理應如此的。

列車走到峽谷的中間時,襲擊如約而至。

[想起來了吧,克里斯托弗。當時你就是這樣用劍偷襲,我纔會敗在你手下啊。然後,因爲這樣……我失去了流卡。]

克里斯托弗情急之下摸向插在腰間的劍柄,用指尖以特殊方式輕撫着鑲嵌在上面的暗綠色水晶。水晶發出昏暗的光輝,得到了人偶之力的劍從劍鞘中一閃而出。

克里斯托弗慌忙地伸出雙手。

傑內特•哈露邦就此登場。

[我也不想這麼說啊!?]

[做……做不到!]

[克,克里斯托弗!?還有,那是剛纔的,那個,傑內特小姐!?]

[柯……柯塔?]

克里斯托弗一直看着身邊的人死去,活到了今日。

[哎。]

這樣的人偶,要臂力有臂力,要速度有速度,與普通人作戰自然是盡佔上風的。

他的力量來自《木棺之宣誓》,能創造出作爲下僕的人偶。

[到一邊去,索魯。]

[我要殺了你喔!小子。]

在克里斯托弗的命令下,在各車廂待機的人偶都行動起來,開始迎擊。然後克里斯托弗自己也直接進入了機械室,將列車的操縱權奪了回來。

對索魯說完,克里斯托弗又轉而對傑內特說。

徹底預料之外的場景讓克里斯托弗一時忘記了思考,只是完全的張嘴呆立在那,就這樣過了好幾秒吧。直到傑內特露出了開心的笑容。那是非常溫柔的,似乎能讓見到的人都感受到幸福的,充滿魅力的笑容。

因此,就算什麼時候突然會輪到自己,他其實已經算是做好了覺悟。

傑內特沒有回答。

……

[什,什麼!?你流血了!?]

[……呵]

[……喂?]

但克里斯托弗的每一條反射神經,此時都在大喊着危險。

[……怎麼了]

傑內特沒有回答。

正想說這到底怎麼回事,

[——請把劍移開,傑內特•哈露邦。]

然後在他眼前,一道門轟然打開。

那個時候將羅傑•貝魯託魯所吞噬的迷之光芒。大概也同樣將那名少年吞噬了吧。就連離得稍遠的自己也差點死掉。果然在那個中心的人們,是不會有機會生還的啊。

[不殺了我嗎?]

確實,那個時候和傑內特一起的還有位少年。雖然只有過一點點對話的機會,但是是相當有趣的傢伙呢,克里斯托弗有着這種回憶。

克里斯托弗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

雖然凜然,但卻依然無法掩飾其年幼的,小女孩的聲音。

所以女王的判斷還是一如既往的,準確到了令常人驚訝的程度。女王說得沒錯,以十來個普通士兵爲對手,就算人員有些分散,但六具人偶應該是足夠獲勝了。

戰況一開始,還都在女王的預料之中。

是索魯的話讓傑內特動搖了嗎。克里斯托弗確實的看到傑內特嘆了一口氣。

就這樣不知過了幾秒,頂着克里斯托弗喉嚨上的劍,突然化作了碎冰狀,接着氣化消失了。

[傑內特小姐……]

[沒這心情了,有話下次再說。]

傑內特如此說道,轉身準備離開。

[你是爲了尋找單目之謊言纔來的吧?]

[什麼?]

安麗柯塔這突然的發言,讓傑內特停下了腳步。

[情報是來自茶會吧。雖說如此,也只是知道裝物品的箱子長什麼樣,而不知道里面的內容物是什麼吧。古木之庭的薩利姆•卡爾馬勒早就將箱子破壞取走了內容,你現在應該是失去了線索了……我說得沒錯吧?]

傑內特瞪大了眼睛。

[爲什麼……]

嘶啞的聲音,編織着不成句的話語。

[爲什麼,這種事也知道……?你,到底……]

[單目謊言的鑰匙,是一束頭髮。]

安麗柯塔用一成不變的語調描述着這重大的事實。

[做個交易吧。你能就這樣放過我們的話,我們是有能力支付等價的回報的,如何,做一個對大家都有利的決定吧。]

[所以說,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手頭上,還有許多你所不知道的情報,這些也都可以告訴你,相對的……在這幾天裏,能將你的力量借給我們嗎?]

傑內特猛吸一口氣。周圍的空氣也似乎一下子似乎變得能將人割傷般寒冷。

(……啊)

……不過果然還是不會這麼做的吧。

[怎麼說呢……真是不好的遭遇呢,那個……雖然沒辦法好好的表達,這個……]

《除了我的主人還能是誰。在這裏想幹什麼啊?》

[七年前,先皇……柯塔的父親逝世後,所有的實權基本都被貴族們奪走了。柯塔在他們看來只要活着,然後乖乖當個傀儡就好,所以直接就被關在鄉間的城堡裏了。現在的利古納多,只是個沒有女王的城而已,卻還是被稱之爲王都,而貝璐塞利奧,早就不再是王來統治,卻還是稱之爲王國,實在是有夠差勁的笑話呢……]

傑內特還是一副不高興的表情。

原本只是自己發發牢騷的話,傑內特並沒有想有人會搭腔,結果一旁阿魯特老爹的聲音立馬就冒了出來。

[僅此而已。]

《嗚嗚嗚,終於跑出來了……》

[我們逃走了,克里斯托弗他們想盡辦法,帶女王從城裏逃了出來。途中柯塔說有不得不去的地方,所以我們纔會上了火車,剛纔襲擊的隊伍,就是發覺了柯塔逃走了,不想被人目擊,又忌憚佩劍騎士力量的貴族們派來抓人的追擊者……事情就是這樣。]

[……真是的,我,到底在焦躁些什麼啊……]

[什麼啊,你在啊。]

[啊……是,是這樣啊……]

《嗚哇,這是真正的心情體現嗎。》

[是爲了讓我同情,然後答應幫助你們嗎?這樣的話,你的算盤算是打錯了。那女孩的過去不管怎樣,我都不會同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因爲這樣就動搖了的人是無法戰鬥的。]

傑內特心中此時的怨氣真是不打一處出,這憤怒的渦流在心頭盤旋着,讓傑內特開始認真思考起此時一拳砸在窗戶上會不會讓自己稍微好受一點。

在襲擊者被擊退之後,乘務員確認了並沒有人受傷,,列車再次啓動了。

[……?]

《僅此而已嗎?》

[那個……我有話想說。]

安麗柯塔•特蕾莎•阿魯當基本上是個非常沉默寡言的女孩。如果是私事的話基本是完全不會開口的。一般只有在履行女王義務的時候纔會出聲……而且就算如此也只會用最簡潔的語言將必要話語傳達出去。像是剛纔那麼長的發言,就克里斯托弗所知,還是第一次。

看來索魯在回去的時候,把阿魯特老爹放在了牆邊。此時坐在牆角的阿魯特老爹,不知爲何擺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挺着胸。

[柯塔一直以來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這個王國能夠長治久安。爲此,只要能使用的棋子她都不會放過,就連她自己也不例外。只要認爲這是勝利所必要的,就算女王這個棋子也能毫不迷惘地捨棄。柯塔就是這樣得一個孩子。]

[怎麼了?]

[當然。沒事了的話趕緊走吧。不然把你扔進這個桶裏。]

說到這,索魯停了下來。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靜靜的站在那。

或許直接一拳揍到老爹身上會好一點?傑內特半認真的想到。

[老、老爺爺?]

傑內特小聲喃喃道。然後又有所疑問的問道。

傑內特不高興的聲音打斷了索魯的話。

(嘛……不管怎樣好歹活下來了。)

雖然傑內特肯定自己在那一瞬間,是看到了什麼東西。但當傑內特再仔細看過去的時候,卻又什麼都沒有看到。

索魯一邊這樣說着,一邊露出了有些哀傷的表情。

[請不要同情我的過去。]

[本來謊言什麼的,在我被魔法書吞噬之後就不存在於我的字典裏了。這是我們不死者,不,我們魔法書代理人的特性吧。]

傑內特此時完全沒有理睬阿魯特老爹的心情,只是敷衍的回答着。

[然後呢?你想說什麼?]

[我沒話想聽。]

[這件事並沒有多少人知道,而且我們這些知情者也不會說出來。我的話,其實還是第一次對人說出來這件事。]

[……]

[誰是傻姑娘啊。]

被傑內特的發言嚇到了的阿魯特老爹毫不留情的吐槽着,而索魯則繼續說道。

《哼,這種待遇我已經習慣了。纔不會鬧彆扭。》

《話是這麼說沒有錯,但是並不全對喲。》

她放在窗戶上的手,輕輕握緊了。窗上的白霜被手指抹開,留下五個指印。

——突然要人相信這種話嗎,傑內特苦笑着搖了搖頭。

說到這索魯頓了頓,抬頭看向傑內特。

[第一次聽說啊。]

索魯看着地板,寂寞地搖了搖頭。

安麗柯塔•特蕾莎•瓦魯多。

[將這些告訴給我,是想要求什麼嗎?]

傑內特回過頭,看見索魯將阿魯特老爹抱在胸前,正有點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裏。有着令人難辨性別的秀麗容貌的索魯,讓傑內特一時也有些看愣了。

[那個……傑內特小姐的事,我聽說了……]

雖然無人傷亡,列車此時卻顯得滿目瘡痍,牆壁上到處都是彈孔,窗戶也碎了個七七八八。不過只要過了那令人膽寒的迷霧峽谷,然後一路順利到目的地就好,大部分乘客此時或許都是這樣率直樂觀的思考着。

《你這是理想中的自己和現實中的自己漸行漸遠而已,這可是年輕人特有的煩惱喲。》

[……爲什麼。要奪回王位的話,首先是要將這件事公開吧。還是說已經徹底放棄,決定忍氣吞聲了?]

這時身後響起一個稍微有點尖銳的少年的聲音。

突然——索魯的肩膀周圍,似乎出現了小小的如煙霧般的虹色光芒。

索魯說完這些話就走了,走道再度安靜下來。

這時人偶才發現似乎有什麼不對,停下了腳步,滴溜溜的四處看着。

同時也是立於魔法書收集組織——王城頂點的人,但是果然還是太年幼的緣故嗎,這個組織在兩年前幾乎被萊奧納爾•格蘭特的傀儡們所控制。即使到了現在,王城的戰鬥力和情報收集能力相比其他組織也還遠遠不及。

妖精明明就在眼前,卻再回不到自己身邊;仇人也一起出現了,最後卻又沒法下殺手;連幕後黑手都來到了跟前,結果卻被迫結成了同盟關係。實在是……

[是柯塔的事。]

[……沒什麼,非要說的話,只是看窗外的風景而已。]

[其實,現在的貝璐塞利奧,是完全無視女王在運作的。]

《沒什麼,就是字面意思。我的主人果然到最後也還是個不會說謊的老實孩子呢。雖說就這樣保持着也好,不過果然還是會有些喫虧啊。》

或許,剛纔所說的話,已經是安麗柯塔爲了達成目的所需要的,最低限度的話語了。

《簡直慘透了啊,某個衝動的小姑娘剛纔居然直接把我丟到一邊就不管了啊,我可是直接被丟進垃圾桶裏了!蓋子還蓋住了!裏面又黑又醜還出不去,簡直是地獄啊!現在想起來我都想哭了!》

[在這之前先看看氣氛啊,老頭……]

[那,那個……]

傑內特並不是在說謊,此時的自己除了心不在焉地看看窗外,也沒有其他事能做了,總感覺什麼都打不起精神來。

《喂,傻姑娘。》

此時一路後退的景色和剛纔並沒有什麼不同,依然是那牛奶般濃稠的白霧,以及不時閃現的黑色樹木,讓人彷彿在看一組不斷重複旋轉的跑馬燈。這樣無始無終的景色在眼前不斷飄過,讓傑內特更加難耐內心的焦灼。

對眼前展開的對話,克里斯托弗突然有了一種事不關己的旁觀感。

傑內特哼笑道。

索魯有些猶豫,卻還是決定把想說的話都說完。

[……其實我只是想說這些,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那個孩子的事情。]

傑內特的視線移向走道旁的垃圾桶。阿魯特老爹隨即發出悲鳴緊緊抱住了索魯。

這真的是很少有的事情。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一個有些滑稽的老人的聲音,雖然有些小但還是能聽得很清楚。

將叼着的香菸扔到地上。這時。

[哼,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

[貴族篡奪王座,放逐女王嗎。如果這是真的話,可是能動搖國家根本的重大丑聞啊,但是我可沒說對你的話全盤接受呢,如果你所說都是真的話,爲什麼女王現在還能悶不做聲?明明已經逃了出來。]

代表着在場全員的心聲,克里斯托弗如此喃喃道。人偶歪着頭髮出《嗚姆?》的聲音,還是一副完全搞不清狀況的樣子。

《喂,你是睡迷糊了嗎。不敢相信你以前真的做過王女誒!》

[我,到底在焦躁什麼呢……]

但是,索魯並沒有離開。

[傑內特小姐,剛纔你也說了。這會是能動搖國家的大丑聞。所以,柯塔現在纔不能像你說的那麼做。]

(真是少有的說了這麼多啊,對我們小小的女王大人來說。)

[既然被驅逐了的話,爲什麼如今你們又在這裏?]

傑內特頭也不回的直接抗議着。

傑內特沉默的閉着眼,像是壓抑着內心煩躁的情緒。

似乎很難用言語去說明現在的心情。

代代統領着貝璐塞利奧的皇家一族中誕生的女孩。現在王國年幼的女王。

[她是個頭腦非常聰明的孩子。明明在這之前都完全沒有離開過王城,但是對世界上的事卻比誰都要清楚。對未來的預測,也幾乎是百發百中。按她本人的說法,這個世界就是一盤巨大的戰棋而已,無非是棋子的數量比遊戲裏略多,其他並沒有什麼不同。我想全世界也不會有人能像她這樣去思考了……但是,也就是她頭腦太好了吧。所以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啊。]

[有些事情,我還是希望傑內特小姐也能知道……雖然很多事我也只是聽說的。]

[……那個]

只有傑內特此時正一臉不快的站在狹窄的走道上,無言的看着窗外。

[不用在意。]

……本來,傑內特是這樣判定的。

《嗚姆,繼續說吧》

一個拄着不知道從哪撿來的樹枝當柺杖的,渾身髒兮兮的人偶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

[……我]

[這個……確實,如此……]

《……垃圾桶這東西,是爲了當監獄而被設計出來的嗎!明明外側看起來就是個破桶,進到裏面才發覺根本打不開啊,改造一下簡直可以當成拷問工具了!……》

《……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嗎。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誰能說明一下嗎?》

阿魯特老爹雙手枕在腦後,一臉悠閒的說道。

《背棄這個規則的方法。你不是很明白嗎?》

當然明白。

不死者無法說謊。但是,只要將自己所知道的事實刻意用曖昧或者不完整的形式傳達出來,雖然並沒有說謊,很多時候卻足以誤導聽者。甚至只要自己深信自己所言非虛,那麼即使情報有誤,也不算是撒謊。

[……那又如何。]

《只要認定自己所說的話是真的,就絕對不會違反規則了。也就是說,只要能夠騙過自己,就一切都OK了。然後,我的主人這麼單純,思考起來也是一根筋,正好是最適合自我欺騙的個性……》

[所以說,你到底想說什麼,阿魯特老爹——]

阿魯特老爹打斷了她的發言。

《喏,傑內特。我的主人,現在的你,能下手殺人嗎?》

[當然。你也知道到我一路走來,已經殺了數百人……]

《過去的事怎麼都好。我只想知道,現在的主人是怎麼想的。》

[這和過去現在沒有關係!我過去能下手去殺人,今後也可以!]

《那樣的話,剛纔爲什麼沒有殺掉克里斯托弗•戴爾戈?》

————————嘖!

《不會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吧?明明已經把劍頂在喉嚨上把他逼到絕境了,但爲什麼就是一指的距離,卻最終沒有刺下去?》

[那是——]

那是因爲有人妨礙了。本來,本來我是絕對,絕對可以殺掉那個男人的。但是在那之前,索魯和安麗柯塔出現了。這才讓那個男人活了下來。對,只是時機恰好有一點不對而已。沒殺掉那個男人,並沒有什麼其他的理由。

明明這樣回答就行了,但傑內特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聲帶似乎停止了機能,從肺部出來的氣全部卡在了喉嚨裏,就算試着深呼吸了好幾次,也還是什麼也說不出來。

《果然啊。》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眼前的人又是誰呢……

然後帶着滿足的笑容,馬魯基•林賽讚的人生,至此謝幕。

[……]

[……那麼……後面的事就交給你,了……]

想想自己也算是度過了頗爲奇妙的人生啊,原本只是平凡的樵夫,卻在那時半路加入討伐魔女的隊伍,又捲入了魔女死後的那場大火。結果等到自己回過神來,已經變成了不死者這種東西……

馬魯基?林賽贊快要死了。

[鑰匙在哪裏。]

這一路走來,也有多次身負重傷的經歷,但不管是過去那一次,都沒有像如今這樣,能夠如此清晰的感覺到,死亡是確實的在臨近了。

[這之後就請你自己調查吧。反正,你應該還有同伴吧……?]

傑內特喃喃的做着最後的抵抗。

[活下來了,嗎……原來,你也,變成了不死者……]

[我,是怪物啊。]

側腹被打穿,雙腳的跟腱也被打斷。身體徹底無法行動,止不住的出血將僅存的生命力也逐漸帶走。

《確實如此。》

[……這樣啊……這樣的話,也是一件好事呢……]

似乎已經要到極限了。胸口的傷口裂開,喉嚨也已經被湧上來的血沫所堵住。

血液飛灑出來,但傷口卻很快就痊癒了,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只是稍微開口說話,胸口就像被切開一般劇痛起來。大概是折斷的肋骨將肺部戳傷了。

阿魯特老爹輕輕點了點頭,然後有些壞心眼的說道。

忍耐着胸部的痛楚,馬利基問道。

[……難道說,是你……?]

《我想,主人你不殺掉那個男人的理由,你自己如今也應該有所察覺了吧,就算你再怎麼不想承認,那個答案已經在你心中了。》

拼命的,馬魯基將最後的話語說了出來。

[……]

汩汩地血泡從喉嚨中溢出來。

那人開口了。

說起來有些丟人,在馬魯基被逼到絕境的這段時間裏,他連敵人的樣子都沒有看到。雖然能猜到對方也是不死者,但能如此輕易的將身爲武鬥派的他擊潰,這份夜之軟泥可真是不一般的強大。是尼爾斯•戴爾戴克?是阿魯特•巴爾蓋利亞嗎?還是萊奧納爾•格蘭特?

[把鑰匙交出來,馬魯基•林賽贊。事到如今,我們已經救不了你的命了,而且也不打算這麼做……但是,我們發誓一定會實現你悲願。]

馬魯基試着抬頭看清對方的長相,卻發現視線早已變得模糊了起來,這讓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自己的時間,果然是所剩無幾了。

這樣下去可不行,馬魯基拼命想要試着想點什麼來集中注意力,結果自己的人生就像是走馬燈般在眼前浮現出來。

看來,這就將是自己,最初的,也是最後的,死亡體驗。

《但是啊。怪物卻有着人心這也是無可奈何吧。》

《現在,主人你想說的話,是謊言啊。而且你自己也知道這是謊言,所以沒法發出聲音來啊。》

這樣的問句,傑內特卻順利的說出了口。

[你在說……什麼?]

[……流卡……?]

聽到這平靜的聲音,馬魯基從推測轉爲了確信。

在費魯茲邦,主人遇上了那名少年——

是誰的聲音呢,馬魯基想道。

扯動着臉頰上的肌肉,馬魯基拼命作出了笑容。

[鑰匙被庫洛阿帶走了。應該是要送到王城的某人手上……]

……不對。不可能是他們。尼爾斯不在這個大陸上,阿魯特則失去了自己的肉體,萊奧納爾則已是故人,所以,絕不會是他們中的某人。

阿魯特老爹嘆了口氣。

[到底……是誰……?]

傑內特放在窗戶上的手,不知不覺間加大了力道,甚至大到了將玻璃壓破的地步。玻璃的碎片,閃爍着消失在迷霧的森林中。然後窗框上銳利的殘片,在傑內特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了鮮紅的劃口。

馬魯基用僅存的一點模糊的意識,思考着來者是誰。

感覺是要睡着了。馬魯基這麼想着。儘管還有如山高事情想要牽掛着,但真的到了這個時候,卻意外地有種得到了救贖的感覺。這樣的臨終,還真是可以滿足了啊。

馬魯基明白,自己的人生,終於將要結束了。

——突然間,有誰站在了眼前。

[……王城]

是個意料之外的聲音。但是,卻並不是陌生人的,而是某個自己熟識的人。

《那樣的吾主已經動搖了,當發現一直以爲因爲自己而死掉了的人還活着時,吾主就已經失去了殺人的決心啊,過去依靠着封閉內心而獲得的冷血無情,此時已經不再發揮作用了,如今的吾主,只是一個普通的懷春少女啊,這樣的少女會害怕去殺人,應該也算是自然吧。沒有人會責怪你的。》

[……可惡……]

這是將要殺死自己的敵人,不過自己已然快要死了,或許應該說是殺死了自己的敵人更爲準確吧。

最初傷處那難以忍受的劇痛,此時也慢慢變得麻木了起來。馬魯基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漸漸飄遠,慌忙試着打起精神來。

《過去的主人,爲了實現自己的悲願,不管踐踏何人,不管殺死何人,都絕不爲此愧疚;過去的主人,不管有多辛苦,不管有多痛苦,都絕對不會躊躇不前;過去的主人,靠着兩百年前就立下誓言,封閉了內心,一路持劍走到了現在。吾主喲,那樣的你或許纔是對的,但是……》

《只是吾主還不太習慣這份戀心吧,明明因爲他還活着而萬分欣喜,明明是想要幫助他的,但只要看到他和那個女王之間的互動,就覺得無法接受,就會感到痛苦吧。》

[是啊。]

阿魯特老爹淡然的說道。

阿魯特老爹這樣說着,然後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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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銀月之書 1 單目之謊言

  1. 01插圖
  2. 02SCENE/1 黃昏之街面 ~a little fairy tale~
  3. 03SCENE/2 劍之理由 ~ death and penalty ~
  4. 04SCENE/3 無冠的公主 ~princess of ruinness~ penalty ~
  5. 05SCENE/4 無勳的騎士 ~knight of night~
  6. 06scene/5 銀月之琵聲 ~ broken moonlight ~

第二卷銀月之書 2 金狼的住處

  1. 01插圖
  2. 02scene/1 剣の夜を越えて ~fragile days~
  3. 03scene/2 火薬の時代に生きて ~no exit~
  4. 04scene/3 理由なき剣を攜え ~saber for neighbors~
  5. 05scene/4 迷いにその身を焼いて ~dance with dolls~
  6. 06scene/5 そして辿《たど》りついた場所 ~my truth~

第三卷銀月之書 短篇

  1. 01外傳

第四卷銀月之書 3 琥珀的畫廊

  1. 01插圖
  2. 02Scene/1 綠S的困惑 ~piece of peace~
  3. 03Scene/2 黑S的斷念~out of wonderland~
  4. 04Scene/3 仿製品的戰場 ~fake fate~
  5. 05scene/4 琥珀S的決意 ~HISTORIE~
  6. 06Scene/5 終將回到的歸宿之地 ~home,sweet home~

第五卷銀月之書 4 無扉的僞宿

  1. 01obbligato/1
  2. 02scene/1 不要接觸這個寶物 ~two years later~
  3. 03scene/2 那隻手揮舞不了劍 ~dancing hatchling~正在閱讀
  4. 04promenade
  5. 05scene/3 那個地方想不起來~welcome to starting line~
  6. 06scene/4 那個願望實現不了~old kaleidoscope~
  7. 07scene/5 所以在這裏什麼都沒有 ~so, I have nothing~
  8. 08promenade
  9. 09epilogue/1
  10. 10epilogue/2
  11. 11後記

第六卷銀月之書 5 若針的銀月

  1. 01插圖
  2. 02scene1 二百五十歲的少N~beginning of ending~
  3. 03Promenade庫洛蒂亞
  4. 04scene2 二百十五年的箱庭~fragile dayⅡ~
  5. 05promenade 亞賓
  6. 06Scene3 七年的虛言 ~house on chicken legs~
  7. 07promenade 亞賓
  8. 08scene4 第七年的真實 ~open the gate~
  9. 09promenade 薇蕗亞
  10. 10scene5 現在,站在這裏的你是~under the silver moon~
  11. 11promenade 夢之中
  12. 12gallerys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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