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臺版 轉自 5556556@泉川生徒會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地方有一個剛成立不久，名爲艾茲森的小國家。

在這個國家中，有一位年輕開朗的國王，名字叫做路希德；還有一位美若天仙的王妃，名字叫做梅莉露蘿絲。

兩人雖是因爲政治聯姻而結合，感情卻十分和睦。王妃一直以來都在輔佐醉心於戰事的國王陛下，艾茲森公國因此快速地繁榮強盛起來。

然後這樣的兩個人，卻有着不能告訴任何人的祕密。

這一對感情和睦的國王與王妃，實際上……

竟然是不折不扣的「假面夫婦」──！

身爲北方國家艾茲森公國的國王──路希德?穆裏?艾茲森，常常夢見以前的回憶。

那時候他的身高還只到現在的肩頭而已。

他所做的夢，是關於過去那段曾經表面受到良好照顧、實際身爲帕爾梅尼亞王國人質的時期。當時帕爾梅尼亞爲大陸第一的強國，並將艾茲森納入庇護國之列。

「欸，路希德，這裏的事是祕密，你可不能對任何人說喔！」

她將食指抵在自己噘起如櫻桃般的小嘴上，擺出「噓～～」的姿勢。

「這裏是只有我和你才知道的祕密基地──藍色庭園，一個只盛開藍色花朵的地方。這裏頭有全帕爾梅尼亞僅有的花種，也有來自東方散發出芳香氣息的香木喔。我啊，在帕爾梅尼亞王宮中最喜歡的就是這裏了，不……應該說我只喜歡這裏而已。」

當她微笑着如此訴說的時候，一頭如同絲絹的銀色秀髮，在她臉頰兩側微微晃動，閃爍着亮麗的光澤。

年幼的梅莉露蘿絲。

可愛的梅莉露蘿絲。

她的年齡只長路希德一歲，不過因爲這樣，便總是裝出一副大姊姊的模樣。

──她，就是禁錮了路希德心靈的帕爾梅尼亞第一公主。

梅莉露蘿絲經常爲了躲開家庭教師，帶着路希德跑進據說是以前帕爾梅尼亞某任國王極爲喜愛的內宮庭園。

帕爾梅尼亞的金之鷲王宮，形狀就像一隻張開羽翼的巨大鷲鳥，對於年幼的他們而言，會在如此寬闊的王宮裏迷路也是理所當然的。那一天，四周環繞着比自己高出數倍的石牆，狹小的庭園內雜草叢生，梅莉露蘿絲引領路希德走在其中。

已在神明面前發誓過的夫妻──丈夫路希德?穆裏?艾茲森和妻子梅莉露蘿絲，在兩人同牀共枕的雙人牀中間，卻不知爲何有着他人看不見的界線。

他這麼想着。

他看向梅莉露蘿絲的湛藍雙瞳。

「我就是爲此纔要返回艾茲森那個早已只有敵人的貧窮國家。爲了從國王陛下手中將你搶奪過來，我需要力量。如果不推翻王弟，將艾茲森的財富和權力納入手中的話，恐怕戰勝不了帕爾梅尼亞。」

現在在路希德身旁沉睡的人，雖然是路希德的王妃，但並不是當初承諾要迎娶的梅莉露蘿絲。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的求婚。

也許，冥界的花朵也是。

「好寂寞喔──如果路希德離開這裏的話，就不能再一起玩捉迷藏和扮家家酒了。」

──然後……

兩個人都與年幼的日子漸行漸遠。

摻雜了金銀兩色的絲絹長髮，就像是流經天上國度的水流似的；緊閉的眼皮底下，還有着一雙蘊含星辰光芒的湛藍眼眸。

「我一定會來迎接你。或許會耗費相當長的時間，但是我絕不會忘記我們的約定。」

這四年來，他掌控了整個艾茲森公國，慢慢加強對鄰國的影響力。在此同時，帕爾梅尼亞王國的財政卻開始陷入困境。

在晚春的那一天，向自己的守護聖女和榮耀發誓後已過了第四年，路希德遵守承諾，迎娶了梅莉露蘿絲爲妻。

這是他不知從何時起，一直隱藏在內心的感情。

「啊。」

「您在做什麼呢?」

但很可惜的，並非如此。

她看來極爲惋惜地說道：

在他推翻自己父親並登上夢寐以求的艾茲森國王寶座之後，最先盼望的便是迎娶帕爾梅尼亞的第一公主梅莉露蘿絲入宮，成爲自己的王妃。

路希德別無選擇，因爲他生下來就是艾茲森公國的王子。

這已是男性可以宣告自己爲騎士，而女性可以出嫁的年齡。

她並沒有抵抗。路希德明白，自這時候起，自己在她心中的存在，已經由一個愛哭鬼弟弟轉變爲守護自己的騎士。

「我也不會忘。即便你沒有前來迎接我、即便我成了一個白髮蒼蒼的醜陋老太婆，我也會待在這裏，只摘取那盛開在亡者國度的藍色花朵等着你。」

「……將來有一天，我有幸能來迎接你嗎?梅莉露蘿絲殿下。」

但是如果沒有她……如果沒有她從旁插手，總是袒護自己，自己的性命應該老早就沒了吧！路希德如此想着。

在這句話語中，也隱含了他要推翻王弟、由自己繼承艾茲森國王位置的野心。然而對路希德而言，這句話蘊含着比那更加激烈且熾熱的情感。

梅莉露蘿絲朝路希德走近一步。

面對早已變得比自己嬌小許多的梅莉露蘿絲，路希德鼓起萬般勇氣緊抱住她。

路希德輕輕吻上了她的脣辦。

梅莉露蘿絲也不用再袒護總是哭喪着臉的他。

「謝謝你的誇獎。」

以及呈現淡粉色的尖翹脣辦。

一道清澈的水流流經腳下。原來是在不知不覺間由故障的噴泉所流出的水，在庭院裏彙集成一條小河。他輕而易舉地跨過那道河流。和剛來到這裏時不同，路希德的身高早已追過梅莉露蘿絲，以前的小河流看起來只不過是一灘積水。

因爲……

（爲什麼不是王弟黎戴斯呢?）

或許是路希德下意識的嘆息吹到了她臉頰上的關係，她張開了眼睛。

她開口說道：

在他與梅莉露蘿絲道別後回到艾茲森之後的這四個年頭，對路希德來說是一連串悲痛難當的日子。

毫無人煙的廢棄庭園，所有人都覺得詭異而不敢靠近。

「……你願意發誓嗎?」

由於路希德在十分年幼的時候就與母后分離，他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爲何。不過現在這個時候，他的雙胞胎弟弟黎戴斯一定完全擺出一副繼承人的嘴臉，認定艾茲森王宮是自己的囊中物，可以昂首闊步地走在其中。至少這一點他很清楚。

──路希德忘不了自己那時映照在她湛藍瞳孔裏的臉龐。

……自那之後過了四年。

「咦……」

大約有一個月的時間，全艾茲森都是舉國歡騰，熱熱鬧鬧地不斷舉行慶典，像艾茲森王國這樣的小國，竟能將帕爾梅尼亞的第一公主迎娶進來成爲王妃，這讓人民完全沉浸在喜悅與無法置信的驚歎之中。

「路希德，是真的嗎?」

現任國王索爾塔克一世的改革悉數失敗，貴族們對索爾塔克一世的忠誠已日漸叛離，帕爾梅尼亞不再是以往那個強盛的國家。

不知是否因爲置身於庭園中，第一次的初吻……

梅莉露蘿絲一臉錯愣地望着他。

一身幾近蒼白的肌膚。

「在這種情況下睡得還真甜呢。」

所以他一定要說出來。

「路希德……」

「不過，我們就要分開了呢。我啊，就像一隻被關在牢籠裏的小鳥，從我出生以後，就沒走出過這座城堡，以後應該也不會嫁給別人吧。因爲父王他一定不會應允的。」

接着梅莉露蘿絲看起來相當鎮靜的臉龐上倏地一變。

他記憶模糊地回想八年前的情景，如此回答她。

這天早上，路希德難得地比妻子早起，開始目不轉睛地凝視在自己身旁、將手放在胸口上交迭而熟睡的她。

比自己年長一歲、可恨的敵國的公主。

「你真的會來迎接我嗎?你願意將我自這個牢籠中解放出來嗎?你會自父王手中，將我奪

接着她便如同人偶般生硬地轉動頭部，望向一大早不換衣服，卻直直盯着自己看的丈夫，開口說道：

「我記得大概是六歲的時候吧。」

儘管路希德口頭上如此回答，內心的感覺卻相當微妙。因爲他真正想成爲的角色，絕不是梅莉露蘿絲的母親或是弟弟。

梅莉露蘿絲撥開藍色接骨木的花朵，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踩到快要結出花苞的鴨拓草，然後往裏面前進。

「欸，路希德是幾歲來到帕爾梅尼亞王宮的呢?」

神聖帕爾梅尼亞王國，是大陸第一的強盛國家。

而且，大概也是一生中唯一的一次。

「當、當我回到艾茲森，成爲一個足以匹配你的男人的時候。」

在梅莉露蘿絲行進的前方，可以看見一座有着生鏽圓拱型鐵皮屋頂的老舊涼亭。密佈的藤蔓纏繞在涼亭上，看來就像是一座巨大的鳥籠。

間，他都潛伏在地方領土中，與和中央漸行疏遠的部族之間加深交流，藉由取得他們的支持力量，成功地擁有比自己父親更爲強大的武力。

那次的脫逃行動，具有某種特別的意義。

兩人的結婚典禮空前盛大。

「梅莉露蘿絲。」

這四年來，路希德依然深愛着梅莉露蘿絲，他相信梅莉露蘿絲再次見到自己的時候，也一定會對他說『我一直好想見到你』。

自從初次見面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注視着她。

沒錯，離別的時刻已逐漸逼近。

「路希德所演的母親角色非常生動，而且做起飯來架勢十足說。」

這裏有個傳說，據說被世人稱作殘酷之王和惡魔之王的米德里二世，曾在此偷偷地舉行魔法儀式。

爲何母后會如此冷漠地對待自己呢?

「我發誓。」

坐落於其北方，纔剛發展成一個國家不久的艾茲森，因此而成爲帕爾梅尼亞的庇護國。爾後，爲表達對帕爾梅尼亞的忠誠，都會交出一位皇室子女作爲人質。

──有着花的芬芳氣息。

「好可憐喔，年紀還那麼小，父王和母后都不在身邊，你一定很寂寞吧。」

甚至就連銅鈴般的清脆嗓音，也與梅莉露蘿絲如出一轍。

首先，他殺了欲立王弟黎戴斯爲繼承人的母后，並與親生父王開始抗戰。有好幾年的時

自路希德從艾茲森來到帕爾梅尼亞後，時間已過了八年。不過明天他就要返回家鄉了。

那個藍色，路希德從未在其它地方見過。據說在商人們來往彙集的東方沙漠中，頭上的天空就是這種顏色。

路希德在聽見她這麼說之後，暗自下定了決心，打算要實踐他昨晚徹夜未眠，一直在反覆思考的那件事。

十九歲的梅莉露蘿絲，依然美麗如昔。

「不會，因爲我有梅莉露蘿絲殿下。」

「我發誓，一定。」

「我一直在等待有個人會對我這麼說……」

「我會等你，路希德。在這座藍色妖精的庭園中，就算要我僞裝成瘋女人，我也會一直等着你，直到你前來迎接我的那一天。」

「我一定會來迎接你。」

然而，身爲他親生父母的國王和母后，卻將身爲繼承人的他交給了帕爾梅尼亞，當作一旦與帕爾梅尼亞的關係惡化時，即使被殺也無所謂的人質……

不會再和她玩姊弟一家親的扮家家酒遊戲。

淚水從她那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臉頰上滾落下來。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她微弱地開始啜泣，就像是個孩子一樣。

如果有平民曾經看過帕爾梅尼亞公主的容貌（由於父王的命令而受到監禁，公主本人從未自王宮深處踏出過一步），或許會認爲眼前睡得香甜的王妃，確實就是梅莉露蘿絲本人。

他十四歲，她則是十五歲。

走嗎?」

路希德面向她纖細的背影，說道：

儘管他還有一位雙胞胎弟弟黎戴斯，但有一天會繼承王位當上國王的應該是他……

──他就一直深愛着她。

「什、什麼做什麼，那個……」

「陛下，既然您難得早起，就請您不要盯着我的臉看，快點呼叫侍女進來吧。今天可是庶民們朝賀的日子。」

聽見她那毫無情感的冷漠應答，路希德無力地垂下了頭。

儘管纔剛結婚一年，兩入之間卻完全沒有新婚夫婦那種甜蜜的氛圍。

因爲她實際上並不是自己年幼時所戀慕的那個銀色妖精、那個帕爾梅尼亞的第一公主──梅莉露蘿絲。

──她的名字叫作潔菈蘿娣?格朗恩。

出生於帕爾梅尼亞首都──洛蘭特里面，最大的花街──安迪魯。其母親是名高級娼婦。

沒錯。其實她是從帕爾梅尼亞國出嫁的新娘，聲稱自己是梅莉露蘿絲，實際上卻與公主本人十分相似的替身少女！

她迅速地坐起身，啪啪地拍着手。

「來，請您下牀吧，陛下。有人在嗎?國王陛下竟然難得地已經醒來了喔！」

聽見潔兒那毫不修飾的說話聲，正焦急地等待着女主人呼喚她們的侍女軍團，如蜂擁般瞬間全衝入了國王夫婦的寢室。

「現在爲您準備更衣。」

眨眼之間，在兩人坐起上半身的牀鋪周圍，圍繞着衆多侍女。

定睛一瞧，每個人的手上各自拿着洗臉用的水壺、臉盆、服裝用的梳子、一整籃的梳頭用具，和猶如一迭小山般的衣物。她們是早上負責更衣的侍女們，當國王夫婦一醒來後，便訓練有素地就定位、準備爲他們梳洗更衣。

人數約二十名。

「向您問安，國王陛下！」

「向您問安，王妃殿下！」

「啊啊、早……」

路希德一臉呆滯地回應。

「您是笨蛋嗎?」

「陛下，距離庶民朝賀還有三分鐘，請您加快動作。」

潔兒也戳了他一下，但不是朝他的側腹而是往痛覺更加敏銳的地方。路希德『嗚』的一聲之後，不再發出聲音。

「國王陛下與皇后殿下，庶民朝賀的時辰到了！」

「有什麼不好?就算十分簡短，也很爲人民着想啊。算得上是很好的致詞吧?」

侍女以馬油梳理路希德的頭髮，並套上修長的長褲。路希德的上半身披上一件胸口盤踞有巨大龍形刺繡的軟絹長袍。這件長袍的袖口與領口，都以貂皮毛草滾邊裝飾，看來十分奢華，主要只在典禮上或者像今天的庶民朝賀日纔會穿；王冠也是隻有在重要場合纔會戴上。

這是一個能夠直接聽見國王聲音的難得機會，因此國王每次必須對聚集於此的艾茲森人民宣告一番富含教義的言詞纔行。

──有一個名爲艾茲森的國家。

﹡

「真、真抱歉喔。」

這是一間陽光照射最爲充足的東南方轉角房間，隨着季節更迭鋪上不同花樣的絨毯，牆壁上貼着散發溫暖色澤的織錦，四周排列着每天以清潔油擦拭的傢俱用品。

（你纔沒有咧，根本就是擺着張臭臉，你這副德行庶民要怎麼朝賀啊?）

不過下半句話怎麼也想不出來。

一陣漫長的沉默之後，馬修斯在他身後咳了一聲，催促他說下去。

然而在路希德拖拖拉拉的時候，她那頭飄逸的銀色長髮早已整齊美麗地高高盤起，耳上插上了一朵偌大的鮮花，發出如銅鈴般清脆聲響的髮簪也妝點而上。

「哦──」

「是、是。」路希德一口飲盡高腳杯裏剩餘的蘋果酒，再自己重新倒入一杯。

路希德哼了一聲。

這便是現在的艾茲森公國的起源。

「啊──早安，今天也是個美好的早晨，美好的早晨，所以……」

一大清早就多嘴說出這句話的人，正是路希德的首席祕書官──馬修斯?索亞森準男爵。

看見她那副冷靜地吐出嘲諷話語的表情，路希德偶爾也想試着讓她啞口無言，於是說道：

（我有在笑啊。）

（陛下才是，您已經想好要對人民宣告的致詞了嗎?）

當路希德怔仲發呆的那段時間，隨侍在王妃身旁的大半侍女軍團，已經火速地步出房間。女性的更衣梳洗非常耗時，不像身爲男性的路希德，在寢室裏三兩下就換好衣服解決了。

因此衆人替他取了個綽號：「時鐘男爵」。

「這是今日的服裝。」

（可惡……）

（你好歹也笑一下吧。）

「……所以說，我明明告訴過您在前一天先想好比較好。」

「──動作還真慢。」

藉此，艾茲森正式被承認爲獨立國家，併成爲帕爾梅尼亞的庇護國之一，開始撰寫自己的歷史。

「今天的『演說』，以手指計算的話大約六秒半吧，可是新記錄呢。」祕書官馬修斯說道。

負責金飾的侍女，畢恭畢敬地將那些擦拭得閃閃發亮的金屬飾品，端放在銀色盤子上捧至路希德的面前。

「嗯──」

路希德板着面孔說道。

在與熾熱陽光形成強烈對比的冰冷視線之下，路希德喝着已經冷卻下來的湯。不是因爲他肚子餓，而是因爲找不到話可以接下去。

（啊──好想睡。）

他嘴上硬是逞強，將潔兒留在原地，自己走向了露臺的盡頭。民衆們心想國王的「演說」總算是要開始了，因此全都不再發出聲音，靜待着他說出一句話。

由於火山衆多，這片草原以「艾茲森」這個古老並帶有『火之國』意味的字詞爲名。後

當、當、當……

「囉嗦。」

老實說，路希德最感到棘手的就是這件事。

「那句話到底哪裏像是您自昨晚起就反覆斟酌的『早晨詞令』呢?」

路希德心想，雖然人們總認爲女人比男人瘦弱，但對於點綴在自己身上的飾品重量，女人這種生物的忍耐力似乎就能超越人體極限……

「──大家要乖乖喫早餐啊！！」

原本想挖苦她，卻被她如此認真地反駁，反而讓路希德緘默下來。

（……嗚嗚嗚……）

自身旁傳來的低聲嘟噥，讓路希德的心情更加不悅。

「請戴上手環。」

此時，餐桌上正擺着早膳。

噗滋。

「因爲我看着美麗的侍女看到出神了。她們可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喔，比你還要漂亮。」

「這是您的王杖。」

路希德拚命地壓下呵欠。

「喂，你的手。」

還有，另一名如影子般貼身跟隨在旁的女性也是……

潔兒冷冷的一句話，就好比他拿在手上的叉子一樣，狠狠刺進路希德的心裏。

拜它所賜，路希德無論做什麼事都分秒必爭。就連唯一可以一人獨處的如廁時間，馬修斯也會準確地計算時間做記錄。

真是個不可愛的女人，路希德心想。爲什麼這樣的女人偏偏會是自己的妻子呢?

「嗯，總之，今天的行程也是非常滿。請兩位務必控制時間喔，特別是陛下。」

當然，此願望之於現在的艾茲森國王──路希德也是一樣的。

自那以來已過了五十年。

國土在大陸稍微偏東的北方。原本是由粗魯狂野的驃騎民族所統治的一塊土地，數百年來都是處在缺少法治、二十四個部族互相爭奪各自領土的局勢下。

對於艾茲森的人民而言，自帕爾梅尼亞之下完全獨立出來是他們的夙願。

﹡

「陛下，請戴上戒指。」

「陛下，接着爲您梳理頭髮。」

由於他擁有連各國王族都無法取得的優秀機械時鐘，路希德幾乎每天都過着分秒必爭的日子。當然，深受其害的人不僅他一人。在這座艾茲森的聖?安琪莉王城中，即使只是路過馬修斯的身旁，也會遭到他不停催促的人可說是多不勝數。

路希德開口。

冒牌的公主，

到了這個地步，路希德莫可奈何地張開嘴巴，宛如咆哮似地大喊：

看見自早上起牀後表情毫無變化的鐵假面──潔兒，路希德以手肘戳了戳她的側腹。

……間隔數秒之俊，王城前的廣場迸出如雷的爆笑聲。

「您在說什麼啊?宮廷裏的侍女們長得美麗是理所當然的事。當初就是以此爲標準而進行挑選的啊！」

──於是，路希德一如以往多災多難的一天又開始了。

爲了讓這個小國變得更加強大穩固，大帝諾里昂便派遣朝貢使者前往大國帕爾梅尼亞。

來，出現了名叫吉哈德?諾里昂的男子，將整個艾茲森統一起來。

「早安。總是賴牀的國王陛下。今天的天氣看來很好，但搞不好大白天的就會下起紅雨來了！」

先不論身爲文人而名留青史的祖父諾里昂，光要他每個禮拜在腦袋還沒開始清晰運轉的早上對大家說一句意義深遠的話，就已經很爲難他了。

「唉呀，這真是可喜可賀啊。陛下在被我從牀上挖起來之前就自己醒過來，這不知已經暌違多少年沒發生過了呢！」

「吵、吵死了！我可是有在認真思考詞令的。我已經準備了一番自昨晚起就反覆斟酌的話了。」

「順帶一提，您今早比昨天還要早起二十三分鐘，刷新了記錄，真是太了不起了。希望您今後也能繼續維持下去。」

早膳這段期間，主要是路希德、馬修斯及潔兒三人進行私人對話的時間，所以一開始用膳後，侍女們就不能再進出餐室。

「早、早安，我的子民們！」

以及冒牌的妻子……

沒錯，艾茲森國王的職責，不單是站在露臺上對人民微笑揮手而已。

國家主要的行政職務中，有一項是早晨的庶民朝賀。

場所已經變換至國王夫婦兩人每天早上用餐的餐廳。

這名急性子男子馬修斯的手中，拿着一個以精密著名的凡希坦斯制小型時鐘。

座落於艾茲森首都珀魯耶姆街道中最高處的珀魯耶姆大聖堂，開始敲響鐘聲。幾乎與此同時，路希德眼前那扇通往露臺的門屝隨即打開。陽光十分刺眼，但他不得不踏出步伐。

廣場聚集了珀魯耶姆的人民，他們以響亮的歡呼聲迎接走向露臺的兩人。

（喂。）

陽光刺痛着他的雙眼。

「早啊，馬修斯。」

在馬修斯……不，應該說是在他手中時鐘的催促之下，路希德快步邁出房間，走至位於王城的最南側、設有面向廣場的巨大露臺的房間門前。潔兒已經由上至下全身裝扮成完美的王妃，優雅地站在那裏等着他到來。

他粗魯地抓起潔兒的手，握着她的手舉向前方，飛快跨步邁向露臺。

好重！對於喜歡全身輕盈的路希德而言，他甚至覺得鋼鐵製的盔甲或許還比這些要輕上許多。

路希德兩人儘可能地堆起微笑向人民揮手。說實在話，他根本看不到人民的長相，但該做的事還是得做，因爲這是身爲艾茲森公國的國王應該履行的義務。

國王夫婦用餐時隔着細長的餐桌遙遙相對，而馬修斯正好站在兩人中間的位置上，攤開厚重的行程表在查看。

「既然都已經特地早起了，你剛剛到底都在做些什麼啊?」

馬修斯的聲音傳來。

這項儀式是由統一了原先爲遊牧民族的艾茲森、偉大的初代國王吉哈德?諾里昂起頭的，可謂宮廷的習俗，身爲國王的路希德當然不能輕忽怠慢。

他的體型修長，但有些偏瘦，套着一件符合祕書官身分的深綠色長袍。肩上並末披着帶有纓穗的披肩這點，正是他所擁有的爵位並非世襲而來的證明。

「……」

他們會戒備到這種地步，是有某個理由的。

用不着說，理由正是因爲自帕爾梅尼亞嫁過來的公國王妃梅莉露蘿絲，其實是個冒牌貨。

實際上，知道她是頂替者的就只有在場的這三個人。

而這也是隻屬於他們三人的祕密盟約……

「現階段似乎還沒有人對王妃殿下心生疑惑呢。」馬修斯開口說道：「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她們兩人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差點連陛下也被騙倒了。」

「對我來說可是個惡夢呢。」

路希德假裝做出緊握住麪包的動作，偷偷覷向潔兒。

然而她一如以往，甚至沒有顯現出受到傷害、或是對他的言語有任何反應的表情。

（真是個缺乏表情變化的鐵面女。）

路希德嘖了一聲。真正的梅莉露蘿絲公主，可是個非常可人又文靜的美少女啊……

（只有外表相像，個性卻是天差地別。）

但是，就算路希德再怎麼不喜歡她的面無表情和毫無反應，他今後仍必須像現在這樣，與她繼續維持夫妻生活纔行。

這一切全都是因爲他與她締結了「某個盟約」。

馬修斯說道：

「接下來報告陛下的今日行程。上午十點要與各大臣召開會議。今日議題仍是有關『十字大道』的建設工程。」

所謂的「十字大道」，是一項劃時代的實驗工程。王室希望在統一後建國不久的艾茲森領土上，以首都珀魯耶姆爲中心，建設出一條貫穿整個艾茲森的十字大道。

其實十字大道的建設工程與艾茲森公國的未來發展有相當密切的關聯。

艾茲森的街道都很陝窄，交通十分不便，而且各地領主都在各處擅自設立關口，難以順利向他們徵收稅金。最大的問題是在巡邏全國時，路程過遠，物品搬運也都太過浪費時間。

還有，按照現在的情形，要派遣大規模軍隊攻擊帕爾梅尼亞是辦不到的。當他們在不熟悉的街道中摸索道路的時候，帕爾梅尼亞的首都洛蘭特早就已經想好防守對策了。這麼一來就無法進行奇襲了。

然而大臣們卻否決了十字大道的建設工程。

「你真的做得到嗎?我只是將那個男人的審判權交給你而已，我甚至連一枚金幣或一名優秀的士兵都不會派給你。這樣你也辦得到嗎?」

聽完馬修斯的說明，路希德已能理解。

這是因爲所有人都害怕教會里的神父。

（那麼，該怎麼辦呢?）

他故意裝模作樣地拿起刀叉，切開放在盤子中以香草燉煮而成的肉片。

在這片大陸上佔有重要地位的許多國家，宗教信仰活動幾乎都以安卡里恩星教會爲主。

「你究竟想做什麼?你想利用那個名叫巴隆的男子的案件向教會挑釁嗎?」

「哦──這麼說來，就表示昨夜兩位又不眠不休地在寢室中研討對策囉?」

路希德不甘心地開口：

然而對於這件事，路希德無法單純以一句「真是愚蠶」就輕易帶過。

「……好、好吧，那個叫巴隆的男人就任你處置吧。」

「是的。」

就在牀上。她附加說了一句。

然而這實在令人有些不敢置信。

馬修斯簡短地開始說明。

她露出在她少有的表情變化中，最常看見的那種如冰塊般毫無溫度的笑容，回道：

路希德啞口無言。他不禁將不知該往何處擺的雙手交叉於胸前，表現出故作出鎮定的樣

「這裏是艾茲森的首都珀魯耶姆，那個教會也算是大司教區的管轄範圍。如果你讓我們與神父之間的關係惡化，事態就會一發不可收拾──你到時可要負起全責。」

「……對。」停頓了半晌之後，路希德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承認。

「等到您肯接受我的條件之後，我再告訴您。」

路希德的回應莫名地有些支吾。

稅」。

「您是指那個大型盜賊集團『派搏特』的首領嗎?聽說他在半年前遭到拘捕，已經由星教會裁定要執行絞刑……」

正如前面所提到的，在大陸上的絕大多數國家，教會都擁有一半的司法權，而且通常比較注重教會的判決。進行二次審判不過只是形式上的儀式，教會所下的判決鮮少被隸屬於國家的法院推翻。

「嗯，也就是關於醫師就業許可的核發權。」

爲了正確解讀他人的心思，現在的路希德需要潔兒。

但是安卡里恩星教會從中作梗，要求暫停舉行考試。

的確，這是個棘手的問題。

路希德訝異地問道。馬修斯則在一旁插嘴。

「我纔不會做出那種不知好歹的舉動。如果您能將那樁審判案件交給我處理，我就能讓星教會承認醫師的就業權，並且由他們提供建設大陸街道的資金……」

「正是如此。」

路希德所提議的方案，全數遭到妻子駁回。

「相對的，要是失敗的話，你很清楚會有什麼後果吧?」

「星教會至今一直將神與精靈所引發的『奇蹟』視爲他們的功績。故對他們而言，運用『奇蹟』進行醫療，是能輕易擄獲民心的手段。教會的活動資金，全都來自人民基於信仰而捐出的鉅額捐款。他們想繼續擁有這些權利，亦即治癒疾病是聖職者才能擁有的特權。」馬修斯說道。

然而潔兒依舊不爲所動。

「嗯，我知道。」

「如果真到那個時候，只要由您對我執行個人審判就好了吧?畢竟我是個冒牌的妻子、安迪魯娼婦的女兒，要煮要烤都任憑您高興。不過，那也要真的等到了那個時候──」

「接下來，還有兩個待辦事項。」

「喂，不過是個死刑囚的審判，你能搞出什麼名堂來?這可是一件四年來都爭執不下的案件，況且你還說能夠從那些小氣的神父身上，獲得建設街道的資金?吹牛也該有個限度吧。」

「沒錯，而且也討論出了萬無一失的策略方案。」

老實說，就算解決了一個問題，新的問題依然會陸續冒出來，這就是政府的現況。

無論如何都要在今天的御前會議上，讓那幫令人恨得咬牙切齒的大臣乖乖閉嘴。

「怎麼可能。」

「是的，既然要行動，我希望能一舉兩得或三得。所謂的王牌，原本就只是一張紙而已，在上頭畫了虛張聲勢的圖案之後，就會變成一張王牌……」

醫師衛生局，是之前「死神病」蔓延整個大陸時，同時在各都市中竄起而組成的公會。

面對如此龐大的組織，單單透過一個女人的智慧，就能夠削減他們的特權嗎?

路希德不禁咕噥抱怨。

路希德氣憤地咬牙切齒。

「你說什麼?」

這一次，權勢超越國王的教會一直出手干涉醫師公會的事務。

「非常謝謝您。」

「是的。不僅如此，我還可以再讓陛下手上多一張王牌。」

簡單來說，教會是一個擁有過多權力和資金的集團。

換句話說，等於一個國家裏同時有兩個「王」存在。

路希德問：「是什麼?」

至今幾乎沒有發言的潔兒突然開口說話了。

一次也……

「王牌？」

然而政務中最讓人頭疼的，就是人心。

路希德希望儘可能地幫助醫師公會。如果是類似「死神病」的瘟疫再度大規模蔓延，連想進攻帕爾梅尼亞這件事也不用考慮了。

「唔……」

順道一提，他們共享的牀鋪，一次也沒有基於原本的目的而使用過。

不過這也是稀鬆平常的事。

路希德不由得挺起胸膛。

雖說世界無奇不有，但是一直到了牀上都還和各種數據搏鬥的夫婦，全天下恐怕只有他們倆了，路希德心想。

「用不着擔心。關於牀鋪的使用方法，雖然兩位有些偏離它原本的使用目的，但我並不打算強求您們執行它原本的正確用法。」

因此只要它繼續存在，治理國家的國王以及子民就會一同受到星教會里被稱爲法王的首要人物與『信仰』本身的支配。

他們爲了維持都市的保健衛生，並推行高度的醫療發展，開始請求王室給予讓他們開業當醫師的權利（也就是舉辦醫師考試的權利）。

路希德需要她那如惡魔般的精明腦袋和智慧……

「那你到底想幹什麼?」

因爲經費太龐大了。

星教會可是一個在大陸各地擁有分會、極爲強大的組織，它的規模甚至比一個國家還龐大。

「吉奇?巴隆?」

（不，她絕不是個簡單的女人，正因爲是這傢伙，所以才辦得到！）

如果惹怒那些神父，他們甚至還會祭出第二個絕招「逐出教會」。對於國王來說，他們並非可以隨便招惹的對象。

馬修斯倏地轉頭看向路希德。

昨夜，路希德和潔兒共享的牀鋪變成了兩人單獨相處的開會場所。

「主要是王妃殿下的策略?」

聽見馬修斯說的話，路希德和潔兒接連點頭。

潔兒的嘴角揚起平常的那種冷酷笑容。

「這、這是當然的吧。」

聽見她故弄玄虛的發言，路希德狠狠瞪向坐在餐桌對面、一臉悠哉地喝着蘋果酒的潔兒。

路希德推翻他的父王，坐上新一任艾茲森國王寶座之後，心裏其實也很清楚，如果只是一味透過軍隊以武力治國的話，國家是無法長治久安的。

子。

「我不是在吹牛。」

「關於這件事，我昨晚已經將小抄交給陛下了。」潔兒以冷淡的口吻說道。

雖然如此，潔兒仍在盤算着如何改變那位死囚幾乎已成定局的命運。

「從下午開始的謁見行程，安排了首都珀魯耶姆醫師衛生局的公會代表晉見。他們的問題已經擱置了四年，要探討是否必須儘快擬定對策。」

聽見她那故弄玄虛的說法，路希德頓時出現了與惡魔交易的錯覺。他壓下那股暈眩感，說道：

所謂的王者，如果沒有他人的協助，就無法順利推動政務。

「關於那件事呢?」

「潔兒？」

「後天在大司法院開庭的吉奇?巴隆的審判案件如果能夠交給我的話，我就能使出妙計。」

路希德很清楚，既然潔兒說她能做到，那她就有十足的把握。

行，一定要想辦法在今天的會議上讓這項工程通過決議。」

「所以那些神父才全力反對嗎?如果讓醫師公會擁有核發就業許可的權力，他們自己的醫療詐欺行爲就會立刻穿幫了。」

「王妃殿下？」

「原來如此。」

她將碗中的牛奶和扁豆湯喝得乾乾淨淨之後，把湯匙放在一旁──

路希德語出威脅地對着她說道。

現在安卡里恩星教會保有一半的司法權，並且有權徵收人民所得的十分之一作爲「信仰

不過，神父們也很可怕。

「醫師衛生局……?一羣醫師的聚會有什麼事情需要找我?」路希德感到困惑。

「這項『十字大道』的建設工程如果再繼續延宕下去，將來勢必會妨礙到我們計劃的進

「真是的，靠着奇蹟大甩賣就比我還要有錢。如果他們願意幫助我們建設大陸街道，那我們該有多輕鬆啊。」

但是──

「請您早點改掉交叉手臂的習慣吧。」

「你說什麼?」

「不然馬上就能看穿您對於別人懷有戒心喔。」

路希德不甘心被她看穿，硬是擠出笑容勉強地說：「怎麼可能……」

他慌張地鬆開雙手，然後開始摩擦另一隻手臂。接着又靜不下心地摸了摸頭、撩起頭髮。

潔兒隨即又說：

「還有您那個一直摩擦自己身體的習慣也是。別人如果看見了，能一眼看穿您的弱點。」

「哦、哦──光憑這樣又能瞭解我什麼?」

「例如您沒得到母后的寵愛，以及您其實很想向某人撒嬌……還有，您很怕冷。」

「！」

這次路希德不僅只是說不出話來而已，更是瞠目結舌。他以無法置信的眼神瞪向潔兒。

（這傢伙會讀心術嗎！？）

總是如此。每當路希德想惡整眼前這個女人，想讓她倍感苦惱或手忙腳亂的時候，總是無法順利達成原本的目的。非但如此，她還會對路希德的行爲露出冷笑，像是在說「真能辦得到的話你就放馬過來啊！」

她在利用……

她那與梅莉露蘿絲相似的美貌、金色與銀色交織的頭髮。

目光中隱含冬國的寒冷與冰柱的冷冽，以及總是源源不絕的機智謀略。

「……你這魔女！」

路希德靜靜地將刀子擲向她。刀刃輕掠過潔兒的脖子，筆直地刺進她身後的柱子，刀身在反作用力之下劇烈晃動。

「你還真是個不得了的女人啊。不過是一個花街柳巷出身的女人所生的小孩，竟然想躲在我的背後操縱一整個國家。有很多至今都無法得出結論的問題，按照你所說的去做，便一下子就解決了。只要照你所說的話去做的話，今天的會議也會順利達成目標吧?畢竟你可是會讀心術呢。」

也就是說，這三人之間雖然毫無血緣關係，卻締下了奇妙的盟約，擁有着不可告人的祕

路希德慌張地自開鑿了一個大洞的椅子上站起身。

不，或許還是遭到他人下了毒，但潔兒卻從未因那些毒而倒下。

不僅如此，並列於架子上的整排藍色瓶子中，竟飄浮着魚的眼睛（據說魚的眼睛能看見惡魔）。身爲魔女使魔的貓頭鷹，一到夜晚就會自那個房間的窗戶飛進飛出。在桌子上頭，置放着一個能測量到精細度數的天秤，上面放着所有的鍊金術道具，且還會不知從何處傳來咻咻的詭異聲響。

「我認爲對理想的『國王』而言，您天真的那一部分是必要的。但光憑如此並不能治理國家，有時也需要以毒製毒。」

但是──

「哼，毒藥怎麼可能對魔女有效呢?她可是被貨真價實的惡魔附身了。」

她那種冷靜沉着的態度，讓路希德覺得她似乎非常瞧不起自己，一想到這，他就一陣光

路希德當然是爲了祖國艾茲森的安定繁榮及梅莉露蘿絲；馬修斯則是爲了過去的仇恨；潔兒是爲了與某個男人再次相會──她本人是如此堅稱的。

在洗手檯洗完手後，路希德推開屏風走出廁所。

「是。」

「那、那種事又不是我拜託她做的！」

其中一項理由，是因爲他們無法猜出帕爾梅尼亞爲何送冒牌貨前來的意圖。

「沒錯。因爲我們締下了祕密盟約。」

路希德對潔兒發了一頓牢騷之後，不禁又嘆了口氣。

路希德呈現半放棄心態地嘆了口氣，馬修斯則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頭，就像是對待一個好友一般。

說完後，馬修斯催促他步行至走廊盡頭。

聽見路希德的諷刺，馬修斯像是被說中了股邪邪一笑。

題。

他們無法把這件事對外公開。

「但那可是大白天啊。」

「看來您今天也累積了不少壓力呢！」

「王妃殿下喫下的食物，大半都是在替您試毒。」

因爲路希德有太多被人毒殺的機會，因此潔兒便自願在公衆場合上擔任試毒的工作，自此之後，他的膳食之中就不再被人摻入毒藥。

「總是露出一副瞧不起人的眼神。豈止會讀心術而已，根本就是個如假包換的惡魔，跟那傢伙扯上關係的話，靈魂會被偷走吧?呿！」

接着便以一副傭懶的姿態，像是在啜飲美酒般，把高腳杯裏的金色蘋果酒一口飲盡。

這個習慣一直保持到現在。

路希德忿忿地說道。

「我纔沒有必要對那傢伙感恩呢！都是因爲我身體健康又強壯，纔會度過那些難關的。我纔不是她那種不管怎麼喫都不會變胖的虛弱身體呢！」

「即使如此，還是不能讓王妃殿下從您的人生裏消失吧?」

（真是的，自從成爲國王之後，竟然連如廁的時間也沒辦法好好休息……）

路希德壓下亟欲發作的怒火，望向馬修斯。

「您的確是個武藝超羣的君王，但或許您與生俱來的性格正是您的災厄。您並不適合去煩惱政治上的瑣事，關於這一方面，王妃殿下能夠妥善處理您不足的部分。」

「現在不是悠哉地『上大號』的時候了，請您在適當的時機點結束它吧。」

「你說的毒是那個女人嗎?」

「他是統一了艾茲森的祖父諾里昂最後的盟友，就以隆重的國葬送他最後一程吧。」

「娶一名樂在玩毒的女人爲妻的心情，你是不會懂的，馬修斯。」

「那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唔。」

於是就想說出一些更加難聽的話語。

到了最後，還有好幾名宮廷人士甚至知曉她曾提出想要解剖死刑犯屍體的請求。

路希德起身。之後其它的報告，由馬修斯在前往會議的途中直接向他稟報就好。

「那只是侍女們的謠傳而已。」

儘管已經朝夕相處了一年，潔兒卻不太常提自己的事。

廁所真是一個好地方。

三人都懷有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心。

「我沒說錯吧?因爲隨侍在她身邊的侍女有人目擊到，那傢伙對着空空如也的空間不知在低聲喃喃念着什麼，像剛纔那樣光看一眼就能讀出對方想法的情況也經常發生。今天也是，她接下來都會在那個『打不開的房間』中專心逗弄她的毒草吧。」

第二個理由，是如果將他們逮到冒牌貨的這件事昭告天下，這對於剛完成統一的新興國家艾茲森公國來說不但是一種恥辱，也會是一記重創。

馬修斯所言點出了鐵一般的事實。

自方纔開始，就在廁所門扉的另一邊等候着他的馬修斯開口。

「既精通東邊大陸的醫術，也知曉不知從哪裏學來的帝王術，甚至比自小生長在帝王之家的我還要厲害。不僅如此，那傢伙的眼睛，彷佛能看穿任何人心裏的祕密，這實在讓人感到非常詭異……」

密。

「都是那個魔女害的。照那樣看來，傳聞她和惡魔訂下契約、還有能操縱所有毒物、可以看穿他人內心等等，或許都不是騙人的啊。」

「大約再五分鐘，會議就要開始了，陛下。」

將褲子脫至腳踝邊，路希德坐在他的廁所專用椅上，以令人難爲情的姿勢出聲說話。

「但是，您已經不只兩三次在王妃殿下的幫助下獲救了吧?」

死因聽說是這幾年來漸漸不良於行的公爵，在白天突然發生的火災中來不及逃出火場而喪生火窟。

路希德對潔兒想見的男人知道的並不多。

潔兒並未轉頭看向馬修斯，只是嚥下了嘴裏的食物，緩緩說道：「我會待在『平常的那個房間裏』。」

公國王妃梅莉露蘿絲的行爲古怪，這一點如今在艾茲森公國的宮廷裏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怎麼會呢?如果是那位有惡魔附身、又會用毒的魔女成爲我們的夥伴，不管面對何種魑魅魍魎，您都能與之相抗衡的，陛下。」

那位王族的一員，老人路帕德?波爾馮公爵前陣子過世了。

「波爾馮……?啊啊，我記得他是我的遠房親戚吧?」

火。

「他擁有王位繼承權的第十順位。原本就年齡而言，陛下您是不可能登上國王寶座的。」

「發現了什麼疑點嗎?」

咚咚咚。門外傳來不知趣的敲門聲。

這個狹小的空間，是他能不受任何人打擾，喘一口氣的短暫時光。年幼時，在敵國宮殿中度過與軟禁生活沒兩樣的路希德，能夠在單獨一人時感到安心的場所，就只有廁所了。

﹡

自帕爾梅尼亞嫁過來的公主梅莉露蘿絲，其實是個名爲潔蒞蘿娣?格朗恩的替身少女。這是隻有馬修斯和路希德才知道的祕密。

潔兒靜默不語。

路希德、潔兒以及馬修斯。

由於無法反駁，路希德不禁加快腳步。

自不待言，那當然是殲滅帕爾梅尼亞王國這個強大的國家，將其併吞爲艾茲森公國的領土。

「魔女啊……」馬修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地眯起眼睛。

不管他說了什麼，潔兒的表情始終沒有變過。

「那麼，國王陛下與皇后殿下，接下來是關於第三件待辦事項：前陣子波爾馮公爵因爲火災身亡，他的親族前來商討他的葬禮是否要以國葬辦理。」

早晨的餐廳中開始瀰漫着一股危險的氣息。有爲的祕書官馬修斯，迅速地改變當下的話

「遵命」

「不，那傢伙絕對被惡龐附了身！絕對不會錯的。真是的，她真是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女人！」

「沒有。至於起火的原因，被判定是暖爐的火星掉落在絨毯上。」

這番話猶如利刃般刺痛了路希德的心。

他打算不理會潔兒就走出餐室，但馬修斯卻忽然開口對她說話：

那裏是接下來御前會議的場所，座落於最南方、日照充足的房間。

「對您來說，她的存在就如同一帖猛藥。使用得宜的話，便能成爲絕無僅有的良藥，但使用方法錯誤的話，便會淪爲毒藥。」

「不過每當我和你說話時，都覺得自己是在跟一個惡魔進行交易。如果你真如旁人所說是個真正的魔女，那我也不會感到懷疑吧！」

一次也沒有。

這裏正是國王專用的廁所。

「那個女人的腦袋確實很聰明，這一點我必須承認。」

「對了，王妃殿下您今日的行程是……?」

這樣一來還能說她不是魔女嗎?不，說不是魔女是絕對不可能的，她的行爲舉止真的是太過詭異了。

路希德緘默不語。

「囉、囉嗦！」

第三個理由則是……

如果是遭人縱火，犯人應該會在夜裏進行，而不是選擇在容易引人注目的白天進行。而且公爵雖是前軍權擁有者，但他老早在十年前就自騎士團中引退，實在難以聯想他會因遭人怨恨而引來殺機。

順帶一提，由於考慮到移動性的問題，遊牧民族艾茲森人所使用的廁所大多是以壺爲主。

「唔……」

「我、我纔不是在大號！只是在休息放鬆而已！」

「比方說前一陣子您外出狩獵山豬，結果遭人下毒：去郊外視察之際，遭到殺手的毒箭射傷；與熊對抗時中了蜂毒；太過貪喫結果食物中毒……等等，那些時候如果沒有王妃殿下正確的處理，您早就已經成爲冥界的居民了。」

「你想說的是我太天真了嗎?馬修斯。」

馬修斯隨即跟在他身旁。

舉例來說，在她專用的那個名爲「打不開的房間」中的一整面牆壁上，密密麻麻地長滿了毒香菇，壁爐上還掛滿了魔法用的蜥蜴幹。

每早迅速喫飯、迅速如廁的路希德，在喫完早膳要前往煩人的會議之前，一定會先窩進他專用的廁所裏。這是他的習慣。

路希德說道。

路希德像個小孩子似地鼓起着雙頰。

有許多的掌權者稱呼它爲「試煉之間」──原因無他，因爲有着一些披着人皮、貪得無厭的豺狼虎豹們，正在裏頭等着路希德的到來。

「那麼，走吧！」

路希德深呼吸一口氣。

對於身於國王的他來說，接下來纔是真正試煉的開始。

﹡

「那麼，那個『第三任』出現在這裏的時候，將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

掌管艾茲森中樞機構的五位大臣和四位軍人，正將手肘抵在桌子上頭，等候着他們的主上。

他們的臉上都散發着看似難以應付的冷硬。

艾茲森大公國原本有二十四個部族，在開國之君諾里昂的征討之下，成爲一個統一的國

家，如今纔剛建國不久。

在諾里昂的政權之下，爲一統艾茲森時獻出己力的有力部族族長們，理所當然地當上大臣，在中央機構任職。

由碧、金、銀、銅、紫五色公爵獨佔大臣職位（紅色爲國王世家艾茲森的代表色），在地方擁有廣大的公爵領地和私人軍隊。

碧公爵，路克西亞湖沼國。

金公爵，烏札特金麗國。

銀公爵，巴依森銀合國。

銅公爵，艾克綠銅國。

紫公爵，羅普勒斯紫雲國。

每一位都是國王世家的親戚，具有國王王位繼承權。

其它坐在桌子旁的，還有人稱『皇龍團』的艾茲森傳統武鬥部族的團長們。不過他們現在手上並末握有龐大的權力，因爲他們是在諾里昂成爲開國之君後，才正式宣誓效忠的部族。

然而現在這四個部族之所以會出現在御前會議中，正是因爲「第三任」的國王路希德非常重用他們。

「……」

他開始以大學講師般的語氣說明。

看到他們啞口無言的模樣，路希德愉悅地笑道：

「哦──話雖這麼說，您的身材倒是愈來愈福態了呢。既然領主這麼福相，我想巴依森領民的生活應該也相當富足吧?銀公爵。」路希德笑笑地看向發出不平之聲的巴依森銀公爵。

路克西亞公爵就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老鼠，拚死也要反咬一口似的開口發言。

「我會將人民必須貢獻的勞動力壓至最低，並且也爲此想出了方案。」

道，自他國前來的商人們應該會利用嶄新寬廣、通行稅又相當低廉的大道吧?你們擅自放進自己口袋裏的錢也會變得愈來愈少。」

這些老練的狐狸們在等待國王的期間，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起來。

全是對國王方面有利的「預定行程」……

其中一名騎士團長拿起那張計劃表。只見上面詳細地寫着所有的工作分配，並且清楚列出以下事項：由當地的農夫負責當地的工程，因此不需長時間離開耕作田地，收割期可以返回自家工作；還有，當自己負責的工作區域完成之後，便可立即回家。工人的募集和負責區域以村爲單位來進行，而且只要愈早完成工程，稅金免除額也會隨之提高。

然而，還有一人無法容忍路希德獲勝退場。

「那是理所當然的吧。不出錢也不出人力的人，怎麼有資格徵稅呢?」

如果國王的說法只是在虛張聲勢那倒也罷。但如果他真的建出一條大道，他們遭到排擠時又該怎麼辦?還有，如果他們當中有人率先出資援助國王．自己又該怎麼做呢……

「是啊。」馬修斯點了點頭。

王室終究不過是一個光輝璀璨的空殼，他們可無法容忍國王藉由整頓街道景觀的藉口，趁機向他們徵收﹡直接稅的行爲。如果再宣佈他要親政，豈不等同於剝奪他們這些大臣的權限?（譯註：即所得稅、固定資產稅等。）

「不、不，並不是大道的事。而是一件更重要、更可能成爲艾茲森公國未來隱憂的事。」

「是的，正是如此。如果這件事不解決的話，臣等可能就無法着手進行建設大道的工程。」

「微臣惶恐，有一件事希望陛下您務必謹記在心!」

所有人都接連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突然，他們的腦海中產生了從未預料到的遲疑──他們該怎麼辦?

公爵們抬起臉龐。

春將傑西德輕聲低道，似乎已經大致瀏覽過計劃表。

「那、那怎麼行！」

在路希德輕蔑眼神的注視之下，五人全都噤不作聲。

如果是建設出一條貫通艾茲森公國的大道，誰知道會不會哪一天國王的私人兵隊直接從首都攻進自己的領地，而且他們也不想自掏腰包分擔費用。

一如以往，那名隨身帶着會發出喀嚓喀嚓擾人聲響的時鐘的祕書官，正隨侍在國王的身

然而……

臉色大變的當然是五色公爵。所有工人自當地募集，也就表示要使喚他們自己的領民，而且經費幾乎是由他們自行支付。

「各位仔細聽好了，既然是我開口說要做，我就一定會造出這條大道。相對地，沒有出資的人，就無法獲得紅利。也就是說。即便大道建在你們的領地上，你們也無權向路過的商人徵收稅金！」

（神父們！是安卡里恩星教會嗎?）

「一般來說，街道工程都是分成數個區域，當一個區域告一段落後，工人再移往下一個區域繼續工作，但這次所有的工人都將直接從當地募集，因此就能省下工人移動的移動費用，也能縮短工程天數。」

「沒錯、沒錯！」

路希德回過頭，瞪着那個出聲說話的男性。

馬修斯謹慎地往前方踏出一步，接着將麻樹所製成的薄紙攤開來放在桌子上。

「怎麼，你想說路克西亞不提供資金嗎?」

公爵們並未顯現出特別慌張的姿態，緩緩地從位子上站起身行禮。

「成爲隱憂的事……?」

路希德開口道：「關於這個提案，我應該已經告訴過諸位還有商討的必要，你們不需要急着下定論。」

「怎麼?有意見的話就說吧。」

「而且也沒有人手啊。」

五色公爵中身材最爲圓滾的巴依森銀公爵，驀地漲紅了臉。

「你們在我不在時，擅自定出結論，這樣我很頭大喔，碧公爵。」路希德不悅地看向碧公爵。

「可是，那個、籌措資金的財源是……」

「──那麼，這件提案到此已經算做出決議了，下週再與諸位相會吧。」

況且國王迎娶了帕爾梅尼亞的公主爲王妃後，權力已日漸增加，必須要想辦法阻止王室獲得更多的權力……

「那麼，馬修斯，開始報告關於目前議題今後的預定行程吧。」

「可、可是……」

五色公爵們開始窺探起彼此的神情。

此時，在場的所有人都頓悟到那個謎樣的出資者是「這個世界上最有錢的人」！也就是那個安卡里恩星教會！

「遵命。」

「請等一下，陛下!」

其它人都不發一語。

他是春之騎士團的團長、青狼族的後裔──傑西德?哈羅。額頭上有着身經百戰的傷疤，是艾茲森首屈一指的勇士。

「馬修斯，說明一下吧。」

「但是，艾茲森國的內戰纔剛結束，受到的創傷還未復原。我認爲這項會更加迫害到現今人民的建設，實在欠缺妥當。」

「這麼小氣可不行啊。依你的財務狀況來說，家裏的金銀財寶都可以排到西邊大陸去了吧?只不過是將你那些財寶的一部分用到這條街道上而已。當然了，如果你對於這次的計劃有異議，十字大道就不會通過巴依森的領土，巴依森也會因此失去徵收貨物過路稅的機會。」

「那麼，結論就是『十字大道』的建設工程案根本不可能實現。以此爲結論沒問題吧?」

至少當前的氣氛都循着路希德的期望。

碧公爵在心裏嘀咕了一句，看了一眼馬修斯。

不僅如此，國王還擅自設定了免稅的獎勵，意味着他們自領地徵收到的稅金財源也會隨之縮減。

路克西亞公爵方纔那種屈辱的神情已完全消失無蹤，不慌不忙地說道：

對於五色公爵來說，在這種場合，那些區區騎士團的團長根本沒什麼分量可言，公爵們壓根兒也不指望他們發言。騎士團長們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

當狡猾的老狐狸們各自發話的時候，各騎士團的團長們皆遵循晚輩的本分，全都沉默不

「首先，沒有預算就是個問題。」

語。

「──怎麼可能沒問題！」

路希德充滿威嚴地環視桌子一圈。

五色公爵們都在思索着這些事情。

旁。這名男子的身分不明，是路希德從帕爾梅尼亞帶回來的。

（怎、怎麼可能……）

路希德是個愛好武藝的君王，而且艾茲森原本就是武鬥派中的一族。與那些掌握權力、擅自不斷干涉內政的老人們相比，他對於那些即將接替族長位置的年輕戰士們更加有好感，這也是無可厚非。

路希德得意洋洋地揚起笑容，環顧桌子周圍的人。

路希德以利刃般的銳利眼神望向銀公爵。

現場的局勢已經掌握在路希德國王一人的手中，「大道建設」的動工已成定案。他的祕書宮馬修斯，開始依序念出接下來的預定行程。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就用不着從首都帶着所有工人到各地方去，而且也能省下移動日數和勞動期間的經費啊。」傑西德點頭讚許這份計劃表。

「正是如此。」

「真是個亂來的提案。不管那個第三任說什麼，我們都要採取強硬的態度，否決掉這個提案。」

「大致粗估的話，這項建設少說也要花上十年，那段時間男丁會從田裏消失，導致農民無法繳納稅金。」

等待主上就座後，地位崇高的公爵們依序坐回椅子上。

「你還不明白嗎?有些人比你們更加有錢、比你們還更愛說教呢，而且全世界都是他們的勢力範圍。」路希德呵呵一笑。

預料之外的年輕嗓音，讓急於下定論的公爵們臉上的表情一陣慌亂。

那些神父們會出資援助國王，實在有些難以想象。該不會是在他們毫無所覺的時候，國王與教會兩者之間已建立超深厚的交情了吧?公爵們在心裏思索着神父出資援助國王的可能性有多大。

碧公爵以前是名爲艾茲森溶岩國的前火山國長老，現在則是湖沼國的公爵。路希德朝他丟出挑戰性的話語。

路希德露出不悅的神情。

那雙猶如老鷹般的眼眸……在國王凝視過來的視線當中，公爵們確實感受到一股自信與霸氣，不禁全身顫抖起來。

「不過，就算第三任再怎麼喜歡戰爭，如此大規模的十字大道建設事業又是怎麼一回事?草率處理內政事務的話，戰爭經費可沒辦法輕易取得的啊。」

「其實我無所謂喔，全由你們自行決定。但相對的，比起現在那些狹窄又難以行走的街

說得再直截了當一點，意思就是『現今人民會如此貧困，便是因爲你們王室的繼承權鬥爭所引起的。現在是悠哉的花大錢進行公共事業的時候嗎?』

路希德以斜眼望着那些臉上還顯現出遲疑的五色公爵，冷然地說完後打算離開。

（嘖，他從哪時開始聽見我們對話的啊?）

「國、國王陛下……」

「就、就算您那麼說，只要我們提出反對，工資的問題就……」

「什麼……」

「看來得出結論了呢！」路希德朝馬修斯看了一眼。

「這是……國王陛下。」

「一百二十六個區塊?分得那麼細小的用意是什麼?」碧公爵問。

巴依森銀公爵原本漲紅的臉龐，這次倏地變得慘白。他不斷以右手手指扯着下嘴脣，那似乎是他的習慣。

「這是計劃表，將自首都珀魯耶姆向外延伸的街道預定地，劃分爲一百二十六個區域。」

「很抱歉，無論你們五位的感情如何要好．就算你們反對這項計劃，我也已經擬好資金的籌措辦法。」路希德以堅定的語氣說道。

「怎麼了，碧公爵路克西亞，你還有什麼事要說嗎?」

「哦，這真是了不起的計劃表啊。」

「在農作物收穫時期免稅真是太荒謬了，我們國家本來就已經不算富裕了啊。」

然而五色公爵們其實另有盤算。

不知何時，那道以胡桃木材製成的沉重門扉已向兩旁敞開，他們年輕的國王正瞪視着自己。

「正是如此，傑西德殿下。」

「別裝模作樣了，路克西亞，有什麼想說的話就直說吧。」

成功激起主上不耐情緒的碧公爵，畢恭畢敬地將雙手置於胸前彎腰鞠躬。

「那當然──」

「當然?」路希德睨向路克西亞。

「是關於陛下貴爲艾茲森國王，至今卻還沒有繼承人這件事。」

──自從今天走進那個房間後，這還是路希德的表情初次變得僵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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