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姬宮春一英雄救M
《別太愛我,孤狼不想開後宮。》 · 凪木エコ · 3萬 字
要說我對此盼望已久會有違心之處。然而,活動籌備的品質足以讓我斷言時機成熟了。
變成女僕咖啡廳的教室與佈置當然都沒問題,飲料也準備就緒。
爲了隨時能提供熱飲,有三臺電熱壺在全力運作;爲了隨時都能提供冷飲,保冷箱裏的飲料也冰透了。
甜點不用多說了吧。一大早出爐的豐盛餅乾、馬卡龍及費南雪等糕點的甜美香氣充斥室內。做爲招牌菜色的舒芙蕾蛋糕,也已備妥一整桶的麪糊,隨時可以上鐵盤烘烤。
當家紅花們又如何呢?
「喵哈哈哈哈♪各位男生,讓你們久等了!」
毋須擔心。倉敷一出聲,換好服裝的女生們便進入教室。以荷葉邊圍裙與女僕髮箍爲基底,每個人的打扮都像量身訂作。從正統派到經典款、復古摩登、萬聖節、旗袍與和服,乃至時尚的紅白條紋花樣都有。身穿的女僕裝種類五花八門。
「「「「「唔喔喔喔喔喔————————!」」」」」
衆男生送上掌聲、感激、大喝采。
「文化遺產要到哪裏申請!市公所嗎!還是白宮?」
「華梨、羽鳥、瑠璃、比奈、夢乃、芽久跟其他女生……唔~~~~!長再多眼睛都不夠看!我去移植一下邪眼!」
「華梨大大的女僕裝神到讓人心臟狂跳……話說我的心跳已經劇烈到好像快要休克了……………唔!」
「中、中野!中野興奮過頭昏倒了!趕快拿擔架還有保暖的毛毯過來!」
神啊。今天世界依舊和平。
不只是男生,換上女僕裝的女生們看起來也格外有興致,不知道是不是被慶典氣氛衝昏了頭。
光是女僕裝就讓人憂喜起伏成這樣。我再次慶幸能向咖啡廳及喫茶店租借服裝來穿。對那些店家真是感激不盡。
上述女僕咖啡廳所需的物資與人材都齊全了。
沒錯,今天是文化祭。
爲了迎接即將開始的祭典,全校學生都興高采烈地在做最後準備。
從窗戶俯望正門一帶,等着入場的大批客人正在待命。「人是不是太多了一點……?」我之所以會擔心,大概是某人一直對外宣傳的成果吧。
死因:心動到死。
「很適合妳啊。」
美咲她們將我的衣着胡亂改造過以後,就滿意似的嬉鬧起來了。
我非常歡迎這一點。可是她想贏過我的發言至今記憶猶新,之前擦出那麼多火花的人忽然變安分了。這也難免讓人放不下戒心,或者說渾身不對勁。
這是霸凌新招嗎?如此心想的我瞪着羽鳥,順便檢視她全身的裝扮。
你們是怪獸嗎?
因此,我有些難爲情。
聽了從鼓膜滲透到全身的甜言蜜語,老公遭到名爲「萌」的毒素支配後,痙攣了幾秒鐘,接着就趴在桌上動也不動了。表情極爲安詳。
「會不會招搖了點?」
「哎呀~!」倉敷表現出不甘,但第一名之外的玩家更不甘心。更有甚者,他們還對第一名投以嫉妒與豔羨的視線,勢頭兇猛得簡直像要咒人去死。
「就像先前宣佈的一樣!獲得前幾名的班級或社團將會有豪華獎品!我問你們!想拿優勝享受舒適的環境嗎~~!」
「背心是我跟WELL的店主借的。呃……姬宮,你會覺得名牌改成寫經理或老闆比較好嗎?」
沒看到她在課堂中或下課時間恍神,應該就是最好的證據。
假如我回答「是美咲同學來糾纏自找的」,大概會被怒火燒成炭。
羽鳥到現在穿女僕裝似乎還是會害羞,因而忸忸怩怩地靜不下心。
「我們有從網球社借來的不鏽鋼水桶。不好意思,麻煩到茶水間裝熱水回來。因爲是熱水,記得兩個人一起搬。」
還有一點。她不再表露出對我的競爭意識了。絲毫沒有。
這也難怪。
也可用係扣式的繩狀領帶稱呼吧。充當領結的領針是不鏽鋼制,外頭照進來的餘光,讓它散發柔和的虹色光彩。
「我什麼時候成了店長……」
當代社會壓力龐大,難道說不分男女老幼都有向女僕尋求療愈的需要?
美咲接收到訊息,就握緊雙手擺出奮鬥架勢。
「嗯。很合適,很合適♪」
「姬宮同學!爲什麼連老師也要穿女僕裝服務!衣服還格外合身,你都有預謀過了對不對!」
「好不容易做了打扮,妳別擺那種臉嘛。」
「你回來啦~今天上班也辛苦老公了♪」
「當然囉。昨天晚上我睡得飽飽的,就是要備戰文化祭。」
「姬宮同學、姬宮同學,請對女僕裝發表一句感想♪」
等今天過去,美咲暗藏的求勝欲就會跟着平息吧?
周圍的聲援徒勞無功,結果倉敷在比賽裏吊車尾。
正可謂高朋滿座。在文化祭開始的同時,湧上門的客人就多到讓我想問:「這是來體驗人氣遊樂設施的嗎?」如今到了中午,人潮多得讓我想問這是來買新型iphone的嗎?
「姬宮店長!餅乾的庫存不多了!」
三個女生齊聲回話。那又讓她們覺得有趣而笑聲連連。
察覺到我的視線,美咲就樂陶陶地湊過來。
「招搖纔剛好啊。姬宮同學,今天你可是店長。」
「既然妳吐嘈得這麼有活力,今天再忙碌應該也沒問題吧。」
日前那件事發生過後,美咲開始嚴加管理自己的身體狀況了。
「我有準備用來叫號的號碼牌,麻煩發給打算從現在排隊的客人。請他們先別繼續排下去。」
辨識奴隸的項圈——並沒有那回事。
「好、好的!」
「我已經用LINE向烹飪組報告過。新的一批烤好就會從烹飪教室送過來,所以不會有問題。」
「……萌、萌到讓人……過世……!」
緊接着,出屋敷會長問道「喂~各位同學,都準備好了嗎?」的聲音便傳到耳裏。
究竟是誰害的啊,尋找罪魁禍首絕不是個好主意。
感覺好癢,而且女僕集團貼得超級近,對我造成的負擔可比二十倍界王拳。不知道身體是否撐得住。
不愧是學園第一偶像。款式王道而正統的女僕裝穿在她身上顯得十全十美。正因爲款式單純,連外行人都看得出細節有所講究,較暴露的頸邊用項環補足,漂亮地兼顧了高雅與成熟感。
她什麼時候來的?自稱瑠璃喵的倉敷從下面現身,還偷襲我。
「我找了不會再用到的胸針重新制作的。做這種小飾品一點也不費工夫,你可不要再生氣說我又浪費這種時間了喔?」
不。想出心愛老公希望聽見的臺詞。
盼望如此死法的志願者前仆後繼,紛紛表示「下一個換我!」,還互相搶起數量有限的遊戲手把。表情極爲醜陋。
「今天我們要盡情享受喔!」
玩瑪車的常見現象,在彩虹之路上跑到玩家自己身體嚴重斜一邊。
「唔喔。」
平凡無奇的臺詞?答案是NO。
倉敷的女僕裝是淡藍色洋裝款式。羅莉塔風格的裝扮,使她像從安徒生童話當中跳出來的女主角,跟嬌小的倉敷十分相稱。
兔兔奈,原來妳也是一夥的啊。
皺着眉頭的美咲似乎聽懂了話中之意,因而揚起嘴角。
聽不下去的宮市副會長出面表示:「從現在起,乙冢高級中學的文化祭正式開始。」替廣播做了簡短收尾。
「不好了,姬宮!客人的隊伍終於排到樓梯那邊去了!」
我望着那樣的光景心想:所謂文化祭應該要更和樂一點吧?
自稱兔兔奈的羽鳥拿了黑背心代替外套,還替我將手臂穿進去。背心本身很眼熟,然而我對手寫的「店長」名牌完全沒印象。
這套組合拳還沒打完。我的右臂被倉敷,左臂則被羽鳥鎖着。
假如說我的技能變得不管用了,那倒是萬萬歲。然而事情並沒有可能是那樣,所以更令人焦慮。
啊~好忙好忙。
唔嗯~……
問題不在職銜啦。
與我行我素的會長呈對比,同學們聽見廣播就逐漸改變眼神。我想全校學生肯定都有類似的反應。
理由再明白不過。因爲第一名會有倉敷自創的特別獎勵。
東拉西扯之間,學校內的擴音器傳出了廣播聲。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使出自己擅長的技能,從臉孔表達出情緒。我試着將「妳是不是瞞着我什麼?」的訊息寫在臉上。
※ ※ ※
「趁現在,英玲奈!」
我試着確認脖子上掛了什麼東西。
看着那幕和睦的光景,我也覺得思考自己是執行委員還兼任店長未免太蠢。
那確實很像我會說的話。
「店長~!我們來不及燒熱水!」
連妳也有份啊?美咲朝我湊近半步,還打算拿東西套到我的脖子上。
「要我嗎,要我嗎?還是說……只、想、要、我?」
陷入這種現象,搓着遊戲手把的倉敷,姿勢像隨時都會從椅子跌落。她平常似乎並不太打電玩,再客套也無法說她技術好。
宣佈文化祭起跑的配樂開播,我們班的聖女貞德亦即美咲便高舉右拳,將一年B班的士氣帶往最高峯。
「麻、麻煩妳講幾句像剛新婚不久的臺詞!」
「那麼各位同學!今天讓我們一起以優勝爲目標奮鬥吧!」
倉敷正在電視機前與客人們玩瑪利歐賽車,賽況火熱。
倉敷用全力運作腦袋。轉眼間就想出眼前主人希望聽見的臺詞。
提到某人,我的目光自然也就追尋起穿女僕裝的美咲。
不停用力點頭的羽鳥拿了一面鏡子對着我,我便探頭看去。制服配黑背心,再搭上骨董風格的波洛領帶,雖然由我自己講這種話亂尷尬的,稱得上人要衣裝、佛要金裝,甚至散發出一股像在高格調咖啡廳或酒吧工作的氣息。
「有破綻!」
在同學們吶喊的同時。與我們同樣志在登頂者的咆哮也迴盪於校內。
總評:太合適,甚至讓我有點不爽。
但那樣纔好。玩得不熟練卻又努力比賽的模樣,用來保養眼睛正合適。一起遊玩或聲援的客人,都產生了倉敷是女友或社團中公主的錯覺。表情肌與淚腺放鬆不已。
大家對獎品都寄予厚望。有人想要美少女圖鑑,有人想要露天座優先權,有人想要加開社辦。各人不停高聲疾呼自己的欲求。這是什麼妖魔鬼怪橫行的世界?
「來吧,第一名的主人!請告訴我,你想聽瑠璃喵說什麼臺詞!」
「誰害的啊!」
如此一來,眼前的女僕就笑了。
而不知道是不是進入發情期,我的制服外套與領帶在轉眼間就被倉敷扒個精光。
「這是……波洛領帶?」
雖然我早有心理準備,卻沒想到會誇張成這樣。
「「「別在意別在意♪」」」
「嘎啊……!」
今天她仍在努力進取。鑲了荷葉邊的裙子下襬略短,系在腰際的馬甲則是犯規級。腰身越明顯,豐滿胸部與臀部的輪廓就越清楚。
「喵喵?主人您已經到終點了?我還在第二圈耶!」
「……你真的那麼認爲嗎?」
「接着換我玩!我會拿下第一名,讓瑠璃喵帶我上天堂!雜碎滾邊去啦!」
「你自己下地獄吧!要聽瑠璃喵求婚的人是我!」
「那好像不錯耶!我想聽!我要聽她說!」
「跟我到外面!這件事就用真人版大亂鬥做個了斷!」
你們最好都被任○堂法務清理掉。
倉敷妳也別笑呵呵的,還不攔住客人。
除倉敷之外,名單上能耐高的女僕還多得是。
洞之瀨亦爲其一。
「來囉,讓你久等了~這是你點的舒芙蕾蛋糕套餐,飲料則是綠寶石噴射蘇打——嘖……!老哥!」
「我來捧場啦,夢乃~!哎呀!現在是不是要叫妳夢夢比較好?啊哈哈哈哈哈!」
「…………」
從那傳聞中的煩人感,還有那排斥的反應來看,他們肯定是親兄妹。
「你來幹嘛?」
「哎呀~我女朋友週六也要上課啊?那我不就閒着嗎?既然這樣,只好來妳的學校參加文化祭了嘛!」
「我搞不懂你的思路……話說你明明就沒有招待券,是怎麼進來的啊!」
「咦?我在妳的房間有找到招待券啊?」
「別擅自進我房間!別亂偷東西!」
禍不單行就是指這種狀況。
客人們看了洞之瀨兄妹的互動之後——
「原、原來夢夢有提供用傲嬌妹設定罵人的服務嗎……?這間店懂玩啊啊啊!」
「……呃,他是個不受人左右,敢於筆直走在自己路上的人,應該吧?」
並非全是男性同胞,也有貌似女中學生的客人光顧,她們既純真又興奮地圍着羽鳥。
「差不多了,妳們也該去休息。」
美咲、羽鳥、倉敷組成的偶像團體似乎剛結束一場迷你演唱會。
倉敷鬧起脾氣表示「纔不是歪理喵!」,彷彿絲毫無意委屈自身的信念。
電視機的擴音器播完樂曲,掀起轟動的掌聲與歡呼。
情非得已。
「以類型來說或許是的。不過當我真的有困難的時候,他都願意立刻伸出援手。有時相當中肯,有時則值得參考……」
「所以囉,姬宮,我要考你一個問題!」
之前他們還說過「優勝是必然。問題在於如何讓觀衆對過程着迷。」之類的鬼話,最後卻搞成這樣。
「「嗯。」」
「「我們比盤子還不如嗎!」」
「妳們可以隨身攜帶喫厚鬆餅用的刀叉。只要手裏緊握着那些東西,在學校內走動何止不用怕男人搭訕,誰都不會靠——『那我們四個一起走吧。』」
「不過不過!妳總會有在意的人吧~?」
活在當下的女生真厲害。光是一份文化祭簡章就能讓她們像這樣憂喜參半。
「「姬宮同學,你覺得錯的是誰?」」
「混帳!我纔是夢夢的親哥!憑你們這些人,別想自稱洞之瀨家的兄長!」
「這個嘛……嗯……是啊……」
身爲保護者之一的美咲發出黃牌。
「我長得像老爸啦,你懂個屁!喂,夢夢!妳也來幫我說話!」
「這孩子又在講歪理了……」
偉大的存在偶爾也會引發爭執。大家都想跟美咲在自己的座位有親密接觸,就開始向她猛獻殷勤。那讓我聯想到清早的黑門市場。
從爭執的慘狀可以看出,電競社的電玩比賽應該是以遺憾的結果收場。
貽屋與武智在休息完以後回到班上。
明明察覺到我心裏有所不滿,還笑得露出潔白牙齒才更惡質。
「「「「「感恩啦!!!!!」」」」」「包括我嗎!」
「同學們,我回來了~!」
至少把我的建議聽到最後嘛。
當然,她要抓住客人們的心也是輕而易舉。
「那就聽從你的美意囉。姬宮同學,麻煩你領路~♪」
「男友?…………!!? ?我沒有交男朋友!」
「我倒不喜歡那樣耶……不過,剛纔聊過的那些女生有說東西很好喫,我也贊成。還、還有!我也想喫喫看啦啦隊的沙哈蛋糕與二年A班的卡薩塔蛋糕!」
「你是執行委員吧?在三名女僕身邊當護衛也是工作之一啦,懂嗎懂嗎♪」
「華梨大大!你們看!華梨大大降臨了——!」
「像你這種不起眼的傢伙怎麼可能是夢夢的大哥!先去驗過DNA再來吧!」
「姬宮也一起去喫飯吧?之後還能一起到處逛的話,呃……我會很開心。」
「兔兔奈學姐,妳散發出一種成熟女性的感覺,好讓人憧憬喔喔喔喔!」
「「「咦~~!」」」JC們的反應簡直像綜藝節目《已是午間了》的觀衆,還對狀似成熟的JK情事深感興趣。羽鳥慌忙辯解「我、我真的沒交男友啦!」的說詞都沒有被聽進去。
「爲男友打扮,果然就是妳保持美麗的祕訣嗎?」
這女的……把我的休息時間當成什麼了啊。
「當然。」
什麼一石二鳥。根本是二石零鳥。
宛如村子裏有神翩然而至的喧嚷場面。假如生對時代,美咲大有可能被拱上卑彌呼那種地位。
「「「「「好————!」」」」」
回頭看去,被大家當成妹妹的夢夢就輕輕地賞了我一記手刀。
早就習慣這種狀況的美咲,輕易地便讓客人們安靜下來。
「拜託也來這邊!得不到眷顧的獨生子也想要有妹妹疼!」
缺乏戀愛經驗的我,起碼也聽得出那說的就是自己。
「既然如此,你順便去當華梨她們的護衛,跟她們一起逛才叫一石二鳥嘛。」
那就像久違地放假的當紅偶像一樣,以連聲喊萬歲的美咲爲首,三名女僕頓時把疲倦拋到腦後,大爲振奮地要好好享受文化祭。
「嗯?」
「喔~感覺是個大男人主義的人耶!」
我的文化祭正逐漸變成服務所有人的感謝祭……
羽鳥把臉捂住,JC們發現她有如此可愛的一面,又繼續尖聲嚷嚷。
下午一點過後,客人上門的腳步並沒有放緩,跟尖峯時間相比已經算輕鬆幾分了。
被領到四人桌就座後,倉敷頓時從固體變成液體。
當家店花歸隊,原本已經夠熱鬧的室內變得更加沸騰。
「謝、謝謝。」
「太天真了,高中生!我要點一整桶的舒芙蕾蛋糕!只要華梨能過來招待,不用烤也可以!」
「照你的個性來想,是打算一個人休息吧?」
「回話別用嗆人的語氣啦。」
「華梨在現場扮女僕!嗚嗚……!能活到今天實在太好了……!」
「別小看我老後的積蓄!把店裏面的點心與飲料統統端上來!孫子與華梨就是我雙掌上捧着的明珠!」
「…………嗯。」
聽我跟洞之瀨講這些的三個女生也一樣惡質。
「會讓妳有戀愛的感覺?」
「華梨!我點三人份的馬卡龍!不!十人份!」
心想這樣正好的我朝她們三個招手。
「真、真令人難爲情……!」
要鬥嘴完全無妨,但每次都要把話題拋給我的這種套路能不能改一下?
「我們去喫飯吧。午餐時間已經過了一會,無論哪裏都有空位吧?」
「果然有耶!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呢?」
連我裝成耳聾都能聽見的清亮嗓音。大概是剛當完魔術表演的助手,頭戴絲質禮帽的美咲返回教室了。
「我會依序到大家的座位上打擾。一起開心地聊天吧。好嗎?」
對。
「所以我才叫你別去拿物資!你養成習慣了!喜歡在人前耍帥!」
「好了啦,所有人都不要吵架!」
「呼喵~~……腳好酸~~……肚子好餓~~……」
「欸,瑠璃。妳現在可是一年B班的女僕,休息要有規矩。」
「「啥!」」
要是給她們關西walker雜誌,會不會開心到爆炸?
從旁人看來,左擁右抱的我連背後都有女生陪。從我看來,這叫集團綁架。
「姬宮也趁現在去休息吧。」
「……」
三年C班,出屋敷廚房。如店名所示,這似乎是在影射做菜愛用橄欖油的某個名人而推出的義式料理店。捧場的以女客人居多,統一以白色爲基底的空間與其說是簡樸,更適合形容成俐落。假如要點一杯咖啡久坐,絕對比花俏的敝班更得我心。
「真假?太神了吧!夢夢!也過來罵一罵這邊的哥哥——!」
「這我可要原句奉還給你!貽屋,你太常窩在建築物裏了!未免太努力重現自己的暑假!沒有人會對你的暑假有興趣!」
「「「呀啊~~~~!」」」
「啥?」
啞口無言的洞之瀨,還有對此無法默不作聲的正牌親哥哥。
唉,這也是沒辦法的。如洞之瀨所說,我是執行委員。今天的最優先要務並非個人私情,而是帶領同學們。
「我我我!我想要去阿敷學長開的出屋敷廚房喫飯!既然是阿敷學長親手做的菜,就算淋滿橄欖油也OK!」
我的左右手受到拉扯,背後則被用力猛推。
洞之瀨發自靈魂的吶喊,對那些自稱她哥哥的客人只有獎勵效果。至於親哥如何就不關我的事。
局面已經超越早晨的黑門市場,變得像夜晚的歌舞伎町了嘛。
抱歉了,羽鳥……這次我實在幫不了妳。應該說,我可以看見自己一幫忙就會引發核爆的4K超高清畫面。
要是有美咲的頭髮,我看這些傢伙大概肯用一根一萬圓的價碼收購。
「我等她們三個回來再去休息也可以啊。」
「可以讓我收走盤子了嗎?」
「我想愛惜保有本色的自己。」
「華梨~!拜託對這邊來個笑容~!唔喔喔喔喔……!這樣我一整年都能不眠不休拼到底……」
「我任命姬宮當我們的隨扈!碰到男生來搭訕,我也賦予你問對方『找我的女人們有什麼事?』的權利!」
「你們幾個真的超惡!全都去死啦!」
「表裏如一又純真無邪的淑女A,還有處處注重體面的心機女B,要交往的話你選哪一邊?」
耍詐完全不藏的倉敷確實算表裏如一吧。雖然這不能叫純真無邪。
「妳滿懷惡意耶!」提出異議的美咲也認爲可不能就這樣輸掉,便開口訂正選項。
「表裏如一的女生A、懂得顧慮周遭的女生B,麻煩你從這兩個選項來選!」
樂天女A與心機女B都用強烈視線貫穿我的雙眼,要求我作答。羽鳥也射來視線。要說的話,我覺得羽鳥最強烈。
跟誰交往是嗎……
「那要看男女雙方的個性,問題在於彼此合不合纔對吧?」
這樣算當面被我潑了冷水嗎?
「簡、簡直是滿分一百分的答案……!」「太會講道理了……!」
所幸兩個女生都能鎮定下來,但她們還是不甘心地望着我竊竊私語。
好比「姬宮同學就是因爲有常識,反而讓人覺得更惡劣」,或者「這次太令人不爽就不給他加分了」之類。
「問題在於彼此合不合……嗯。」
羽鳥妳別做筆記啦。
「喂喂喂~!跟三個女僕一起喫午餐,這根本是後宮嘛!你好有福氣!」
「啊~~請問可以給我菜單嗎?」
「我在消遣你,拜託多給點反應……」
畢竟一路上的類似發言我已經聽膩了。
出屋敷廚房的店主(?)出屋敷會長對我做了性騷擾般的問候。這樣我當然會全力不甩他。
打開從會長那裏拿到的菜單,可以看見有義大利麪、披薩及蛋包飯等主餐,沙拉、湯、冷盤之類的附餐也品項豐富。而且甜點同樣充實,難怪女客人多。
我們班的幾位女僕似乎也頗爲賞識,紛紛表示:「我們點披薩分着喫吧♪」、「有三種口味,要點哪種?」、「我投瑪格麗特一票!」她們忙着開起緊急會議。
「麻煩給我咖啡。要熱的。」
不太能掌握這是什麼狀況的羽鳥和倉敷就低聲問我:「怎麼回事啊?」
會長好像具備業務員特質。面對煩惱要點什麼的女生,他也大力地推薦菜色。
明明自己也有被誇獎到,美咲卻說得像事不關己。
講和解不講賄賂。果然事情都可以換說法。
肚子填飽,也跟目送的會長致意過,我們便離開店裏。
鞭屍完畢的宮市學姐拿溼巾擦手,而我正經地問:
「我不懂妳說的意思耶~HAHAHAHA。」
「大家往往會着眼在品項多樣這一點,但我們店裏對味道同樣有自信!再怎麼說,掌廚的人可是長年在薩莉亞——義大利餐廳的廚房裏打工過!」
仔細一看,會長系列的菜名散見各處。比如無賴義大利麪,哀愁蛋包飯之類。或許對會長粉絲來說是寶貴的服務,在粉絲以外的人看來卻像大地雷。
「既既既既既既然那只是主流說法,把冰淇淋當成義式冰淇淋又有什麼關係!」
「相撲力士也有用名號開火鍋店的吧?道理一樣啦。」
「這上面寫的義式冰淇淋,就是從學校那臺冰品販賣機來的吧?」
我可能想錯了。她就是不想被同情,纔將自己裝得像平常一樣吧。
「我就直說吧,喜歡甜點的女生推薦喫義式冰淇淋!可以從總共十三種口味裏任選兩種搭配,這是店裏的招牌項目!敬請品嚐!」
「讓會長請客真的好嗎?」
「……」
行爲有詐欺之嫌,應該就是觸怒宮市學姐的主因。
「我沒有講過任何一句不好的批評啊。」
「對方提出了和解的請求,各位願意答應嗎?」
美咲問會長:
說得對。
「啊,那個喔。『隨選』是由我隨機選一種調味醬淋上去,『亂選』則是由我胡亂選一種調味醬淋上去啦。」
宮市學姐看起來變得像檢察官了。
「你會因爲食品標示不實而挨告喔?」
「跟會長不同,你似乎並不是省油的燈呢。」
「怎麼了嗎?」
學姐居然還沒有死心啊。
沒想到竟然能欣賞到即時的週二懸疑劇場。
「是啊。」
「真沒禮貌。把人當幽靈一樣。」
假如彼此同年級我就動手揍人了。
同年級那個喜怒哀樂豐富的女生微笑起來,不知能有什麼效應?
「瞳瞳居然在笑,真難得。你們聊了什麼?」
受美咲邀請,宮市學姐也加入我們這一桌,我的全明星感謝祭變得更加豪華。足以進攻魔王城的隊伍已經完成。雖然魔王在剛纔就死了。
希望你能當着橫綱的面說那句話。
「不行。乳脂肪成分百分之三~八的食品,會被分類爲冷凍奶類製品。」
「姬宮,我推薦你點『白醬千層麪~佐以會長的風涼話~』。你現在後宮開得正爽,我有信心能提供夠涼的風涼話!」
居然能在短短的時間內如此煩人——失敬,如此友善地對待客人。與其待在內場下廚,在外場跑堂還是比較適合會長。
「喂喂喂~挑食是不•行•的•喔?」
反應超好懂。會長的雙肩簡直像逆向高空彈跳一樣從原地蹦起來。
確實常聽人說後者比較難。
當我思索起這種無聊的事情時,宮市學姐便眼底一亮。
失心瘋的程度猶如犯罪兇手。
「我要重新謝謝各位。多虧有你們,今天的文化祭熱鬧得往年無法相提並論。我在學校裏巡邏也覺得實在開心。」
不愧是招牌。菜單有滿滿一頁都用在義式冰淇淋上面,從香草、巧克力等等的正統口味一直到冰淇淋蘇打、草莓起司塔之類的奇特口味都有。
「用販販販販販賣機賣的冰淇淋有什麼不好!我又沒有敲詐!」
她不會表露嫉妒或競爭心。假如美咲能擺出一副難過的臉孔,我還可以表示同情,她卻連那都沒有展現出來。
最後他匆匆寫好點菜單,隨即從我們面前轉身。
對於獨處至上主義的我來說,倒覺得有一就保持原狀就好了。
「會長,麻煩給我抹茶冰淇淋與哀愁蛋包飯。哀愁加滿。」
「我差不多也要失陪了。討論乙冢時尚選美的會議即將開始。」
「……跟你講話會有瞳瞳的影子重疊在一起耶。」
果然一聊到這個話題,我就難免會感到有些許不對勁。
嗯?會長好像開始畏畏縮縮了?
「我不滿意的是你怕被我發現就打算溜掉這一點。」
說着「瑪格麗特披薩讓各位久等了!」的會長0;那個人1;火速趕到。
「……妳、妳在說什麼呢,瞳瞳?」
「那麻煩來一客千層麪。不加風涼話。」
「「原來如此……」」
「了不起的就是那一些點子。俗話不是常說嗎?從一增加到一百很簡單,然而要從零變成一卻不容易。」
宮市學姐向我們鞠躬致謝。
「因爲上面的品項跟自動販賣機完全一樣啊。」
光用指示代名詞就能表達情緒還真厲害。
「瞳瞳?」
於是學姐這個鮮少改變臉色的女生露出微笑。之所以光這樣就讓人心動,應該是基於自然的定理。
「叫我嗎?」
「簡單說呢,會長是想利用文化祭來減少滯銷的冰淇淋庫存。」
我們也沒有理由拒絕,和解就以按人數請客的冰品成立了。
理由極爲單純,因爲她少了平時那份開朗的情緒。
勝者,宮市學姐。
心狠手辣。
「姬宮也喫吧喫吧!」
「!!!」
「咦……?」
「對不起!我請大家喫冰,拜託別講出去!」
「順帶一提,你沒有直接把冰淇淋提供給客人吧?」
「你那份能力,要不要來學生會盡情施——『我不會施展。』」
大致上知道內情的我,能做的就只有旁觀。
「剛纔聊到即使對象是個無可救藥的沒用男,是否也能讓人產生好感。」
「根據日本的法令,冰淇淋的定義爲總乳固形物佔百分之十五以上,當中乳脂肪必須佔百分之八以上。換成義式冰淇淋的話,是以百分之五左右的乳脂肪量爲主流。」
宮市學姐也要回去工作。
「我我我!我想問瞳瞳學姐,妳喜歡會長嗎?」
「沒關係。以欺騙學弟妹的懲罰來說,這樣還算輕的。」
「不……沒事。」
「妳說那個人嗎?…………呵。」
會長也狀似得心應手地說:
「咦……爲、爲什麼問這個?」
會長似乎真的把我們的形象重疊在一起。轉頭看去,身兼會長搭檔與天敵的副會長宮市學姐就在旁邊。看來她正在巡邏,手臂上還戴着學生會的臂章。
「再說,學生會也還沒有好好向你們道謝。」
「換個說法感覺就不一樣呢。倒不如說,原來會長在外場服務。從店名看還以爲負責下廚的是她。」
平時我面對美咲討喜的笑容,心跳就會不自覺地變快。然而,現在卻可以心如止水。
回答「遵命!」而跑去通知廚房的會長大概也自暴自棄了。
倉敷大概也察覺到好友狀況有異。或者單純是表裏如一。不談嚴肅事情的她豪爽地換了話題。
那不就一樣嗎?
不知道該說他會做生意,還是精打細算。
「你我先去跟裏面說一聲你們點的東西!請慢聊!」
「哎呀?…………就、就是嘛!哈、哈哈哈!我可真冒失!」
「很榮幸聽學姐這麼說。不過,我們只是稍微提了一些點子而已。」
「……囉、囉嗦!不準妳再講那些有損店裏形象的話!」
「哈哈哈哈哈!喜歡上那種人就完了吧!」
「義式冰淇淋的原料,就是會長硬要引進學校,銷路卻難有起色的冰品販賣——『住口!妳別再傷害我跟自動販賣機!』」
一旁的美咲微笑表示「你就投降,到學生會當英雄吧」,我便試着凝視她。
「這個『會長隨選沙拉』與『會長亂選沙拉』的差別是什麼?」
喔~真意外。
「學姐也會參加啊。」
「我是以評審身份參加。姬宮學弟,你無論如何都希望我出場的話,那我倒是可以犧牲色相。」
「感覺會有隱情,不必了。」
「嘻……」宮市學姐露出神祕笑容,不知道她是開玩笑還是真被我料中。話說學姐是會開玩笑的類型嗎?
「請美咲學妹與倉敷學妹在正式上場時加油囉。」
「「我們會加油的~♪」」
「羽鳥學妹要臨時加入也OK。期待妳務必參賽。」
「我、我會好好考慮……」
從羽鳥陪笑的反應來看,她絕對不會參加。
隊伍回到起初的四人編制。不,起初是一人編制纔對。
「接着要去哪裏?」美咲這麼問成員們,羽鳥就含蓄地舉手。
「我想去看電影社製作的短篇電影。放映時間感覺也剛好。」
「華梨主演的對吧?我也想看。有千千萬萬個我等着妳催淚!」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那我們就去看電影吧。那是社長等人拍來參加比賽的力作,也許看了真的會哭喔?」
美咲同學在出發時還補了一句:「姬宮同學也要記得跟來,別迷路喔。」堵住了讓我逃脫的選項,實在很會。
事先針對我的叮嚀立刻就鬆動了。
「她在她在!喂~!華梨~!」
不知道是話劇社,或者班上推出了話劇活動?有個身穿鋁箔感十足的西洋鎧甲與長劍的男士兵朝我們趕來。
既然我的職責是護花使者,應該二話不說把他架住纔對。而對方很明顯有急事,看起來也不是有私人恩怨想砍美咲,所以我就不多管閒事了。
伴隨少女的旁白,匠人動手將全新的和服染色、繪製花樣。刻意只對其中工法做粗略說明,應該是希望以言語爲輔,讓觀衆享受到更多來自視覺的傳統工藝之美。
透過縮時攝影的技法,只見精巧細膩的花瓣逐漸於和服上綻放。每遇到想要表達的重點,影格播放速度就會減緩,讓人深刻體會到這是多需要技術與毅力的作業。
就算對方是自作自受,美咲當然不可能中途跳船。
倉敷交代「之後再告訴我感想~」,隨即從走廊跑得看不見背影。
「……就是那個。」
那麼,現在只剩一個人。
原來如此,用這種方式表態啊。羽鳥似乎允許我獨自行動。她願意替我解開用鏈條繫着的項圈,跟那個叮嚀我別溜的女的差多了。
要我指教什麼啊?羽鳥恭敬地低頭行完禮以後,就跟在邁開步伐的我後面。
妳是老闆娘嗎?
不用說,飾演少女的是美咲華梨。
「羽鳥。」
少女的夢想是讓老家逐漸走向蕭條的工坊生意興隆,進而讓日本及全世界的人瞭解古色古香的和服之美。
「呃……姬宮,你接下來想怎麼辦呢?」
看來她恢復到可以訂正別人的口誤了。
光是距離改變,增加的殺傷力竟然會這麼高……
怎樣,妳那種反應就像在問:「原來你有跟人一起行動的選項?」因爲反應太符合預料,反而傷到我了。
「會嗎……?」
「?」
「唔~~!……我每次都這樣,對不起……」
歡迎回到現實世界,女僕大人。羽鳥總算發現周圍由學生或遊客組成的圍觀羣衆,都納悶地注意着我們並心想:「什麼狀況?」
所有的工程結束,畫面慢慢轉黑。然而,宣傳片仍未播完。
「我很清楚妳是在替我着想。可是妳做過頭了。」
先在大學進修經營學,畢業後再到服飾公司擔任業務及企劃職位累積資歷。將來就能回到老家的工坊,與祖父等人一起推廣乙冢的和服。
「我從文化祭開始前就一直想跟你一起逛了!華梨與瑠璃要參加選美吧?所以我有期待過說不定我們兩個可以一起逛……!可是,一旦變成兩人獨處,我就擔心『咦?兩個人行動不是會對你造成困擾嗎……』。所以說!當你說願意跟我一起逛時,我內心好高興好高興,甚至怕自己的表情是不是因此而鬆懈————」
「好啦,我們走吧。」
倉敷把手機收回口袋以後,並不是對着美咲的精湛演技而是我們膜拜。
之前我先入爲主地懷有「這部片是由年紀與自己相仿的高中生製作而成」的觀念,對此我感到非常慚愧。故事的完整度就是這麼令人訝異。
話說得這麼威風,聽起來仍然只像在病牀上的逞強,讓少女又痛切感受到自己有麼無力。
「會。因爲妳着想過頭,讓我看起來像拚命要跟女僕搭訕的遺憾男。」
「拜託!最後一次放映能不能請妳現場配音?應該說,求求妳了!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
「……」
看來是她的手機有來電。
「我跟你們道歉!國中時的朋友來找我玩了,所以我也要回女僕咖啡廳。再來就讓兩個年輕人慢慢聊吧!」
製作宣傳片一波三折的過程略嫌粗糙,但只要看了完成的影片,甚至會覺得那是難免的。
孤狼同樣有心尊重其他人。並不是孤狼=自我中心。
「對不起喔。假如我也有事情必須離開就好了。」
「但是……」
「要隨意閒逛嗎?還是在祕密基地放鬆?」
「我也跟妳一起去。」
大概是我平日有積陰德的關係吧。
「我走了……!」
「華梨,之前妳錄好的語音檔全沒了!我私底下偷聽就不小心按錯刪掉了!」
「唔、唔嗯?」
到乙冢鄉供奉的神社百度參拜那一幕是全劇精華。
「沒有那種事!」
「大家對不起!事情好像很嚴重,我先去一趟!」
「……」
視聽教室,我們正在參加放映會。
奇怪,都沒有發生讓羽鳥離開的劇情事件耶。
「沒關係的!姬宮,我會向大家保密的!」
大概在無形間理解我的想法,該說她掩飾不了尷尬還是緊張纔對呢?羽鳥一會忙着用手指撥弄髮飾,一會整理了好幾次儀容。
「沙哈蛋糕與卡薩塔蛋糕?」
「不好意思,我講一下電話喔。喂~怎麼了嗎?嗯……咦,妳們已經到學校了?而且還跑進女僕咖啡廳了?OKOK。我立刻用音速趕回去~」
對妳來說,獨自觀影的門檻會不會太高?宣言完的羽鳥全身緊繃,看得我忍不住想這麼質疑。
導演專程選了大雨的日子拍攝。在豪雨當中,少女一次又一次地赤腳往返於祠堂的模樣,任何觀衆看了都心疼。不僅是肉體的疲勞與痛苦,連「自己身爲年輕人,並沒有辦法代替祖父撐起工坊」的精神煎熬都傳達過來。
「唔喔……!」
「啥?」
也是啦,當下準備要在文化祭單獨行動的人,可是連咖啡廳都沒有獨自去過的女生。
經過十秒鐘。
話雖如此,要是我擺了這麼大的架子談這些,羽鳥卻發自內心想單獨行動,那就成了大笑話。
「……」

「我會去看電影,必須跟她們說感想……!」
「怎麼說呢。假如妳不是在替我着想,而是由衷希望獨自看電影,那我們就各自行——」
身爲高中生的她能幫的忙有限,卻會在放學後爲匠人們準備晚餐,或者在工坊要參加地方上活動之際以店花的身份盡力幫忙。
「咦?……啊。」
羽鳥同學朝我大幅接近。
神肯定是覺得「喜歡獨處的姬宮被迫集體行動好可憐」,就逐一將她們支開了。
「彼此彼此啦,別在意。」
「咦?」
可是假如要我選一邊,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爲他人着想。
看就曉得仍顯得不幹不脆的羽鳥是在替我着想。
「妳不用道歉。是說這麼多人都在看,趕緊移動吧。妳不是有許多地方想逛?比如看電影……呃~還有喫那個……巴哈跟卡什麼來着的蛋糕。」
祖父當然是強烈反對,表示自己可沒衰老到需要讓區區丫頭來操心。
「?」
「我說啊,羽鳥。」
「唔、唔嗯。請多指教!」
即使說是有史以來最靠近的一次也不爲過。距離逼得太近,羽鳥的豐滿上圍跟我的胸口因而產生碰撞事故,甚至變成胸部版的壁咚,被害者姬宮春一被頂到後方的牆角,加害者羽鳥英玲奈還在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
原本文靜的表情不知道去了哪裏。眼前的少女像在凝望展示窗的小喇叭一樣亮起了燦爛的目光。與高漲的情緒呈反比,她一直用雙臂緊緊地壓迫着豐滿的胸部。
少女本以爲那是對自己最適合的路,如今卻不免覺得那只是條錯綜複雜的遠路。到最後,她道出自己開始有「不上大學,改以匠人身份繼承爺爺衣鉢」的想法。
倉敷說着便邁步出發,卻立刻停下腳步。
「急着找我是怎麼了嗎?」
到最後她就用眼神向我傾訴:「你真的不用獨自行動嗎?」
○○○
「……」
再這樣下去會是我的表情肌有危險,羽鳥也大有可能缺氧昏倒。
那不就是你害的嗎?
代表日本的和服生產地,乙冢鄉。當中格具歷史的工坊有個獨生女,而這是她爲了喜愛的祖父與匠人們奔波的故事。
而且她的機關槍快嘴攔不住也停不了。
直到某天少女的祖父病倒,才讓她發現以往理所當然的平凡日子有多麼可貴。
「哎呀呀,沒辦法喵,就由我們幾個去膜拜華梨的精湛演技吧。」
「啊~慢着慢着。」
到最後,她勉強自己擺出笑容說:
「別講什麼有沒有關係,我在這個時段的任務是護衛女僕。雖然走丟了兩個。」
「妳冷靜點,因爲周圍都很注意我們。」
爲人着想,還有讓人爲自己着想,我都喫不消。
到故事中盤,少女開始摸索有沒有什麼事情,是身爲年輕人才能夠辦到的呢?於是她發現熟悉年輕人心理的正是像自己這樣的年輕世代,就決定製作一部宣傳片,來點出時下年輕人對和服疏遠的現象。
話雖這麼說,羽鳥也實在有操不完的心。
她那踏出的第一步可輕快了。
美咲大動作揮手說了「之後見喔!」,就跟士兵急着下樓梯離去。
切換至下一幕,從觀衆席便冒出驚歎的聲音。
因爲鏡頭拍出了穿着完工後和服的少女。
那並非一般的和服,而是以二尺袖搭配女用褲裙的大正時代學生風格。腳底下不是木屐而是穿短筒靴,彙集了當時被稱作時髦的穿搭方式。
在在能感受到這是一部想發送給年輕人與學生觀看的宣傳片。
於YouTube公開的宣傳片迴響熱烈。不只日本的年輕人,也收到許多海外評論,提及這部片的媒體多得數不盡。連身爲高中生的自己也能將和服之美傳達出去,讓少女獲得確切的踏實感。
也順利病癒康復的祖父和解,少女便過起一如平時的美好日常生活。
※ ※ ※
片尾名單一播出,自然博得了不分男女的滿堂彩。
「華梨~!恭喜妳拿到新進演員金像獎!明年準備勇奪女配角的獎項!」
「不行,我哭得看不見前面……明明輪到我上臺講漫才,沒辦法講了啦……!」
「華梨穿和服的模樣好漂亮喔~欸欸欸,明年的夏季祭典我們也穿浴衣亮相吧!」
「我好像等不及夏天了耶。到伏見或嵐山去租一套吧?穿和服逛京都!」
起立鼓掌的觀衆炒熱了現場,有人跟朋友分享感動,有人只感到震撼心絃。
坐在我旁邊的羽鳥也溼了眼眶,用手指擦着淚水。
「我有點受感動……作品確實感人,但華梨也演得好棒。」
「是啊。實際上傳到YouTube說不定也會爆紅。」
演祖父的校長也很有味道。不愧是年輕時志在從影的人。沒想到朝會上聽到的演藝界當年勇會在這種場合獲得佐證。
片尾名單播畢,近三十分鐘的短篇電影迎來完結。
整體而言是一段有意義的時間,當我感慨地如此心想時——
嗯?美咲又出現在熒幕上了?
那不是以少女的角色再次入鏡。因爲她穿的是女僕裝。
喫到夢寐以求的沙哈蛋糕與卡薩塔蛋糕,連文靜女生都會被甜點攻陷。
「可是我也是喫過冰淇淋再接甜點的啊……所以你也要喫!」
不要在我叼着叉子的時候告訴我啦……
第二種,爲什麼都是你在爽?去死啦。
爲什麼談到我?如此心想的羽鳥靜下來,才察覺自己正受到注目。
「真的耶!好可愛~~……去跟她要LINE會不會被拒絕啊?」
「嗯。畢竟你都會獨力思考過再行動,就是這樣。」
「另一種也很好喫,你試試看。」羽鳥如此向我推薦,但——
用機關槍語速辯解的羽鳥因卡彈而膛炸。那樣也有不低的殺傷力,所以才糟糕。
探訪田徑社舉辦的廟會小遊戲——
「把華梨不在的事實跟他們說會不會比較好?」
因爲我忘了沙哈蛋糕的味道,就立刻再喫一口。沒錯,用同一支叉子。
「嗯。所以你要有自信。」
羽鳥似乎也察覺休息時間即將結束了。
假如我回嘴說「問題就是出在你們這種態度喔」,不知道會不會被揍飛?
「咦?」
「對、對不起喔。那個……害你跟我間、間接接吻了……」
「啊……」
「嗯?羽鳥?」
以羽鳥來說,敢提到約會這個字眼算是很激進了吧。甚至可以額外感受到她表達了「我以長遠的眼光看着你」的意願。
「姬宮也要喫嗎?」
聽程式設計社介紹的活動內容——
「我也要去!趁華梨還沒在好萊塢出道,要先跟她拿簽名!」
以宣傳的時間點來說,簡直抓得正好。現在並不是沉浸在餘韻的時候,觀衆們因而朝女僕咖啡廳展開民族遷徙。
「如果你是真的怕麻煩的人,就不會幫我這麼多次,也不會教我認識自己的優缺點。更不會遷就我,縮短一度拉開的距離。所以跟你相處纔不麻煩呢。我可以保證。」
「我、我跟你說喔,據說沙哈蛋糕的特徵是它用了杏桃果醬,還有味道也比大多的巧克力蛋糕更甜。」
「我想把這股高漲的情緒傳達給華梨……對了!去女僕咖啡廳吧!」
將不講就不會穿幫的事情說溜嘴,這倒是挺符合羽鳥的作風。
我沒有那麼想,絕對沒有。
開心就是萬幸。被妳覺得無聊的話,我花掉的休息時間可無法瞑目。
「別因爲我做了符合自己風格的行動就笑出來啦……」
經過橄欖球社的拉麪店——
妳的機靈程度也不輸會長耶。
「還有,我很慶幸夢想能實現。」
「澆熄那些人的熱情也不好,默默地目送纔對。」
「倒不如說,羽鳥,現在好像不是妳擔心別人的時候囉。」
「對不起喔?因爲剛纔那種應對方式完全是你的風格。我放寬心後,忍不住就覺得有趣。」
拿手機確認時間,發現已經下午三點多。
當我對頭腦運作遲緩的羽鳥感到疑惑,還將她推薦的沙哈蛋糕含進口中時。
無間地獄嘛,感覺我這麼回嘴真的會繼續繞回圈。因此把咖啡配着想說的話一起吞纔是良策。
「……這樣啊。」
「喔~」當我望着蛋糕剖面表示佩服時,就發現恢復常態的羽鳥正在嘻嘻笑。
門前有貌似外校生的三個男生——
「這句話也好有你的調調。」
『我讀的一年B班正在經營女僕咖啡廳!可愛女僕們會提供美味點心與帶來笑容的滿滿服務,請務必來玩喔♪』
對容易害羞的羽鳥來說當然不可能好受。她不惜拉着我的手離開視聽教室。
初次嚐到的滋味,使我不由得點頭。
這麼純情的嗎?
在中庭紅葉飄舞的景色中,羽鳥朝我微笑。
「仔細看啦,白癡。那無論怎麼看都是在約會吧。」
「是、是喔……」
「姬宮,我們走吧……!」
與其說好奇我對味道的感想,妳只是想分擔熱量吧?從提問切換成強迫餵食後,羽鳥就將兩份甜點對切,然後把各一半的蛋糕盛在盤子上遞來給我。
「不麻煩?妳說我嗎?」
越是閒晃,越能發現美咲的影子充斥各處。
「姬宮,你是覺得麻煩嗎?」
諸如此類。雖然不知道美咲還去哪幫忙,貼宣傳海報的班級倒是所在多有。
要否認的話,我有很多詞能說,比如推託成彼此表達方式不同,或者誇對方謙虛。
「姬宮,我曉得你有自己重視的時間,所以要我尊重那些時間也沒問題!雖然我現在還是在剝奪你的時間,談這些好像沒有說服力……對不起。講這種話,你又會覺得是我太爲你着想了吧…………奇、奇怪?要說到着太爲人着想,你是不是比我更誇張……?」
「歡迎光臨,歡迎光臨~~!要不要來碗由學園偶像華梨監製,加蔥加豆芽加叉燒量多到爆碗公的擔擔麪啊~~!我會用壯到快要炸裂的胳臂,爲客人把麪條瀝乾到連一滴水都不剩~!男子漢別多廢話,喫就對了!」
因爲美咲拚命過頭的關係,與其說這是文化祭,我更覺得自己誤闖了東京美咲樂園或者環球華梨影城。
第一種,原來我也是有機會的,努力找對象吧。
「真的謝謝你陪我一起逛,我玩得好開心。」
目睹漂亮女生與不起眼的男生在一起,會有的反應似乎可以粗略分成兩種。
「釣水球、打靶、打彈珠、套圈圈、糖雕挑戰、吊繩抽獎、水下投幣,七種項目都過關的遊客,那可不得了!我們將奉送三星級大廚華梨親手製作的整塊大蛋糕喔!先搶先贏送完爲止!三個名額到現在都還沒有人達成!不錯!照這樣下去所有蛋糕就由我們獨吞了!」
可以想見,這並不是分蛋糕時用的新叉子,羽鳥錯把自己用過的叉子遞給我了。
我不禁跟着嘆了氣。
「……」
「我也常被柚子喂她討厭喫的青椒,別在意」或者「幸好妳是美少女,性別反過來早就挨告了」之類的發言,應該發揮不了任何鼓勵的效果。
「那個女僕不就是海報上的女生嗎!身材超讚的耶,好像模特兒~」
爲了享受文化祭的氣氛,我們之後又在校舍與操場等校地內的區域閒晃。
「我在會長的班上喫過冰淇淋,現在喝咖啡應該就夠了。」
「那、那支叉子……是我的。」
「原來這喫起來像冰淇淋與蛋糕摻在一起。跟黑咖啡相當配。」
「好好喫……♪」
「好高興我們有一樣的地方。姬宮,但是跟你相處纔不麻煩喔。」
「這次又怎麼了?」
所以這就是正統的義大利甜點囉。真希望可以讓某個提供冒牌義式冰淇淋的店主喫喫看。
「嗯。如外表所見,喫起來是巧克力蛋糕的味道。羽鳥,這跟普通巧克力蛋糕差在哪?」
視對象而異,這會是極爲失禮的發言。就算她甩我耳光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擺出不介意的態度,羽鳥羞恥而尷尬的臉色就逐漸恢復開朗。妳那種反應就像在說:「他接受我了!」看了很不好意思,拜託饒了我吧。
「對。像這樣跟你一起逛文化祭,或者進一步說成……約、約會!……曾是我在畢業前想實現的夢想。」
羽鳥卻願意一笑置之。何止如此,她還回嘴說:「那,我們是一樣的囉?」或許我們還真是同類。
不明白狀況的觀衆們鼓譟起來,美咲便揮手告訴他們:
「濃醇卻又清爽的味道很棒呢。這好像跟義式冰淇淋一樣是發祥自義大利。」
看來他們屬於第二種。
聽她說完,我就發現確實有一層果醬,所以這種甜度的祕訣在於杏桃嗎?
原來如此。協助電影社的報酬就是讓她放這段廣告。
或許羽鳥本人也覺得再怎麼說未免衝過頭了。「當、當然,這算是我個人的夢想或目標,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如此解釋的她雙手與嘴巴都慌忙動個不停。
想太多也嫌麻煩,用態度表達比較省事。
「跟我相處固然挺麻煩,不過妳也滿彆扭的耶。」
目前美咲大概正在替搞烏龍的士兵善後就是了。
美咲半日遊結束後,我跟羽鳥就在中庭的桌椅座位做最後一次休息。
錯身之際,三個男生毫不留情地說:「「「居然還當場放閃……!」」」嫉妒的視線筆直朝我射來。
我致謝後喫了一口卡薩塔蛋糕。
羽鳥並不是在笑我「居然不曉得沙哈蛋糕wwww太俗了吧笑死www」。
不知道怎麼回事。羽鳥似乎發現了什麼重大的事實而僵直不動。而且她不只僵住,連臉色都逐漸泛紅?
能說歸能說,不過面對直直凝望我的羽鳥,我起碼還曉得這些都不是應該對她說的話。我能做的頂多就是傾耳細聽。
「我們這裏可以用VR眼鏡體驗虛擬世界喔!供試玩的VR軟體叫做《美咲華梨的夏季課程》!只建議玩了以後不用回現實世界也無妨的人來嘗試!我們製作者的總遊戲時數超過一百小時!」
「夢想?」
「聽了很想說你們這樣太誇張,卻又不算耶~我們也跟着去吧!」
染紅及染黃的葉片,充分映襯出烏亮秀髮與溫順的標緻臉孔。甚至可以畫成一幅畫。
我覺得她是個與秋天相稱的女生。這並不是因爲文化祭而興起的念頭。即使在平凡無奇的日子裏,只要跟她佇立在能感受秋意的地方,腦海裏就會浮現同樣的感想。
「羽鳥,妳變了耶。妳會主動講出要表達的想法了。」
「如果是那樣,我很高興。是你讓我改變的。」
「講得好像被壞男人帶壞一樣……」
「你纔不是壞男人喔?你、你是好男人!」
自己講了都不好意思就別在我面前害臊啦。
看羽鳥往臉上扇風,使得我念頭一轉,覺得差不多該揮別這種「因爲單身太久而對感情事手忙腳亂」的態度了。
雖然能有什麼答案完全沒頭緒,總之先從意識自己身爲當事人開始做起吧。
別說暖身運動,甚至得從教學關卡起步,連我都納悶自己至今以來的生活究竟與戀愛有多疏遠。
「我們該回去了吧。」
我一口氣喝完仍然溫熱的咖啡,然後起身。
羽鳥同樣站起身,卻好像還有什麼事情沒了結——
「可以順路再去一次賣沙哈蛋糕的店嗎?我想先買好給華梨和瑠璃的禮物。」
「我明白了。那就經過啦啦隊社吧。」
「嗯♪」
明明前陣子羽鳥都走在我的半步之後,現在距離卻近得幾乎能肩並肩、手背會互相碰觸。成長幅度驚人。
如此走在我身旁的羽鳥說:
「希望華梨也能改變。」
「妳說美咲?」
「喵哈哈哈哈!記熟捷徑後就是我的天下啦!」
「不過呢,我覺得華梨最近是爲了自己在行動。」
爲什麼喜歡獨處的我會一直爲了其他人跑腿?
隨身帶着簡章是對的。向士兵道謝後,我趕往舉辦百人一首的三年A班教室。
光是抵達目的地,我就可以確定她在現場了。這附近的羣衆正是如此熱情,特別搭建的擂臺周圍簡直人山人海。
「謝謝。」
我停下腳步靠近,應該說逼近波川。
瑪車技術與最初玩的時候截然不同。
「……她在。」
「我去找美咲,麻煩妳們顧店。爲保險起見,先跟天海老師報告一聲。」
「美咲呢。」
欲速則不達。由於不清楚美咲的明確所在地,我就先去了演話劇的多用途劇場。
「看你好像超急的耶,出了什麼事——欸你也太近!」
害臊使我加快走路的速度,即使如此羽鳥仍牢牢地跟着。
到柔道社就發現——
「好、好的!」「OK。」
這是我目前煩惱的來源,嘆息便隨之湧現。
買完要給美咲與倉敷的伴手禮,我們抵達教室。
欲速就要衝。「有話好說————!」我背對如此呼喊的波川,用全速朝着理應在游泳池前的摔角同好會攤位趕去。
「不會,並沒有那種事。」
苦幹實幹過了頭。可是就算忙到自己灰頭土臉也無所謂。這股湧上心頭的情緒,我非得直接而不是間接地發泄出來才能罷休。
「我絕對不要!」
儘管只是大致上心裏有底,我卻能明白美咲不在的理由。
「……不行。電話接不通,發出的訊息也沒有顯示已讀。」
不,前陣子有過。美咲跟羽鳥在海邊被搭訕那次我也在跑。
「華梨的行動都是以讓大家幸福爲第一優先吧?」
她一邊說着「歡迎回來~♪」一邊蹦蹦跳跳地朝我們靠近,還用鼻子嗅了嗅。
「華、華梨嗎?」
「咦?華梨沒有跟你們在一起嗎?」
我覺得這樣又緊又不好呼吸,就胡亂解開原本扣到上面的襯衫鈕釦。
不愧是熟知美咲的好朋友。原本我以爲美咲只是迷失了方向,或許我自己也太多心。
「謝謝。」
上次我爲了別人跑步是什麼時候來着?既然想不起來,或許我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爲這種事跑過。
想盡全力表達喜悅的倉敷,說着「謝囉我愛妳~!」熱情擁抱羽鳥。她似乎還想表達羽鳥大人有大量,數度撫摸了她腰際的馬甲。那模樣猶如性騷擾的化身。
「要說到那女的,我倒覺得她走偏了。」
愛惜地穿着的皮鞋到現在只嫌沉重,我想打赤腳跑步。
我有點受震撼。因爲聽羽鳥說了我纔想到。
仰望我的羽鳥露出微笑。不須透過言語表達,「你也要幫忙改變華梨喔?」的訊息便傳達過來。
「……原來也有那樣的觀點。」
做事準備不足或者隨興所至的結果,就是每個人都跑去求美咲,神經如此大條令人惱火。假如我說更加令人惱火的是自己,大概會顯得帥氣吧,但我一點錯都沒有。我是受害者。
越是被逼着團團轉,不滿的情緒越是累積。
不知道是因爲地方一處又一處地換,或是單純內心不爽所致。回神後,我已經從快走變成跑步了。
「客氣是日本人的缺點喔~?來吧,英玲奈!把身體跟嘴脣交給我!」
「真的假的?跟我一樣嘛。」
到二年C班就發現——
面對我的問題,倉敷呆住了。
由於有許多跡象可循,訝異與疑惑的情緒就立刻消散了。
伴隨讓人分不出是貓是狗的勝利臺詞,倉敷一馬當先進了終點。
我看起來應該相當不高興吧。擦身而過的行人們一副「有凶神惡煞出現」的態度,紛紛把路讓開。甚至讓我覺得在眉頭刺個皺紋的刺青也不錯。
老實說,我在找人時始終有這樣的疑問浮現於腦中。
是美咲。我要找的美咲正站在擂臺中央。
電視機前,倉敷依然握着電玩手把。
「咦?姬宮?」
「終點終點終點囉~!我是Number汪喵!」
羽鳥拿出手機確認美咲有沒有聯絡,臉色卻依然黯淡。儘管也試着打了電話——
把欲速則不達的精神拿去餵狗吧。
「好靈敏的嗅覺……!嗯,猜對了。我跟姬宮買了伴手禮要給大家。」
「姬宮,華梨現在付出的努力是以『想要贏過你』爲第一優先。我們所認識的華梨不是在爲了別人,而是爲自己。她正在經歷非常寶貴的體驗。」
然而,以例行公事來說有些不夠勁。
諸如主校舍、社團大樓、操場等等。我在校地內來回奔波。
「二年C班好像有了麻煩,華梨去——『謝謝』。」
「真的謝謝妳~♪我可以用抱抱跟親親當小費嗎?」
「欸,倉敷。」
「可惡!我明明想聽瑠璃喵表演第一次約會告別之際的臺詞的說!」
汗溼而黏在身上的內衣讓我煩躁無比。
「贏、贏不了……!」
這種場面也已經像例行公事了呢。
我一面從五樓下到二樓,一面心想。
不久前客人還把彼此當勁敵,如今最大的障礙卻變成倉敷了。隱藏的電競才華在此開花結果。
「你問華梨在哪?呃~……記得有某班的女生希望她幫忙……要請她代念百人一首之類的。」
三年A班也已經沒有美咲的身影。
店裏運作似乎不成問題。與繁忙期相比已經有所緩和,教室內卻熱鬧依舊。
「唔,這種香味是巧克力?可見盒子裏裝的是沙哈蛋糕囉?」
「午餐喫完分開後就沒有了。」
最後一場表演已經結束,我找了忙着拆道具的西洋鎧甲士兵問話。
「唔嗯~可是我覺得話劇並不會演那麼久喵。還是說她被別人搭訕帶走了?……對不起啦,我開玩笑的,英玲奈妳別那樣一臉蒼白得像快要哭出來……」
「在日本小費就免了。我不是要說那個,美咲到現在還沒回來嗎?」
「姬宮?」
並非運動型的我,體力已如風中殘燭。即使如此,我的腳仍然不能停,而且也停不住。
「或許她是會遇到搭訕,不過校地內都有學生會與老師在巡邏。男女糾紛的可能性應該不高。」
「聽說棒球社的飯糰完全賣不掉,他們就整羣人跑去拜託華梨幫忙捏飯糰了。」
「喔、喔喔……找華梨的話,她說要去幫摔角同好會的忙,大約十分鐘前有從這裏經過喔。」
「謝謝。」
當我開始覺得只要內心一鬆懈,就會搞不懂自己要跑向何方的時候——
「那女的竄來竄去的煩不煩啊……別想逃啊……!」
突兀的發言使我不由得愣住。
倉敷這時發揮黑色幽默天賦固然有她的不對,但羽鳥也太悲觀了。
「喫我的必殺刺龜殼啦!居然靠蘑菇的無敵時間……閃掉了……?」
到棒球社就發現——
羽鳥想說的,應該是美咲點燃了對我的競爭心一事。
網球場前有個眼熟的帥哥向我搭話。那是正在顧攤的波川。
「託華梨的福,我們班來了好多客人,幫到大忙了呢~♪咦,你要找華梨?她跟穿着柔道服的男生走了喔?」
「你知不知道那個傻瓜在哪?」
「是啊。」
「怎麼了嗎?不必擔心,姬宮,我也會付你小費喔?」
眼睛從電視畫面挪開以後,倉敷才總算察覺我跟羽鳥回來了。
沒想到美咲不在,我跟倉敷因而猛眨眼。
「弓道社說——『謝謝』。」
我一面讓兩名女僕目送,一面於走廊的人潮中快步移動。
換成平時的我,感覺要找美咲會有更具效率的方式。到廣播社請人廣播,或是找學生會、身邊同學幫忙都是辦法。
「不用啦……這、這樣好難爲情,放開我……!」
在頸邊甩來甩去的波洛領帶礙事到不行。不過我覺得保持原狀就好。如果胸針從視野裏完全消失,感覺我甚至會失去跑步的理由。
「立刻就接話嗎。妳爲什麼會那麼想?」
明明才一個多小時沒看到她的臉,我甚至有種睽違幾年才重逢的錯覺。我體感上就是這麼久。
擔任舉牌女郎的美咲高舉寫着回合數的塑膠板,即使在回合間的短暫空檔也一直替觀衆暖場。
對觀衆來說,這段時間反而纔是主秀吧。
「華梨大大~~!大家看不見妳的笑容,請把塑膠板舉高一點!OK~!」
「華梨,請給我們按快門的機會~!拍得漂亮~!」
「比賽不用開始也沒關係,拜託讓華梨一直留在擂臺上~!」
從羣情激昂的現場就可以知道,相較於摔角比賽,大多數的觀衆都是來看美咲的。光今天一天她又多了不少粉絲。
將擂臺繞完一圈的美咲臉上笑意不斷。
她勤快地想要回應大家的期望,就朝每個人不停送上笑容。努力想要從擂臺上將幸福送包在四面八方圍觀的人們。
包圍擂臺的信徒、坐在觀衆席的觀衆、站在觀衆席後面圍觀的人羣。
還有佇立在更後面的我。
「……!」
跟我四目相交的瞬間,美咲的表情變成「驚訝」。
彷彿心臟被用力掐住而讓時光凍結的模樣,簡直像撞見不想遇見的人,或者有某人到現場造成不便纔會出現的反應。
太奇怪了吧。話說我做了什麼嗎?難道以往我什麼都沒做纔是問題?
我原本想混在觀衆的聲援裏吼一兩句抱怨。實際上,我已經吸氣讓肺漲得飽飽。
「……妳那是什麼臉嘛。」
美咲朝我拋來笑容。那是空洞的笑。
好似在說「儘管嘲笑我」的充場面笑容,虛幻而脆弱得像一碰就會瓦解崩潰。
感覺這幾天我所體會到的異樣感,美咲變得不對我表露競爭心的理由,總算是具體成形了。
「對不起,我差不多該回班上了——姬宮……同學……?」
別無他人的樓梯間,我停下腳步問美咲。
不知道在這裏的人,有多少是真的碰到困難的。
美咲晚了一拍也跟着察覺我發出嘆息的原因。
打破那裝出來的笑容吧。
「嗯?好、好的……」
爲了帶領班上同學,她一直在提振大家的士氣,跟其他班級、社團以及鄰近居民也有了更深的交流。
「之前我都沒有聯絡,抱歉讓你擔心了。我忘記自己在途中把手機交給別人保管,又都沒有時間去要回來。我並不是在無視你喔。」
即使如此,仍殘留着想贏過我的念頭。正因爲這樣,她一直到迎來文化祭的今天都不曾把「輸」字說出口。
爲了避免被我看出異樣,她仍掛着那副空洞笑容。
光聽美咲的語氣,要分辨她懊不懊惱就是這麼難。
結果美咲光是被我找到,心靈的容器就隨之冒出裂痕。甚至連不安與焦慮的情緒都外流而出,徒留空虛感。
不知道名字被她叫了幾次。
伴隨人們衝上樓梯的凌亂腳步聲——
我敢斷言,絕對沒有。
美咲就是這麼拚命地在付出心血。根本沒有必要因爲認輸了就要求自己強顏歡笑。我不希望她連先前的成果與努力都一起否定。
到最後,她還誇張地垂下肩膀說:
「看吧。妳果然是不甘心的。」
假如她想比賽,我也可以跟她比。
「妳是絕對不可能敷衍過去的。」
該怎麼做才能讓美咲覺得自己贏了呢?她贏了又能得到什麼?我不懂。如今,大概連她本人都搞不懂了吧。
「美咲,妳稍微退後。」
並沒有發生「又讓她溜了」的狀況。
做個假設。假設她真的並不懊惱,我便不會再多說些什麼。
「嗯?」
人未免太好。畢竟她即使迷失了自己,一想到別人還是會有所動作。
原來我也是這樣。
這女的真是個傻瓜。
「妳是覺得自己輸給我了吧。」
「之前妳一直說要跟我比賽,這幾天卻絕口不提。何止如此,當聊到那話題時,妳不是還主動迴避嗎?」
我直接把她拉到身邊,不由分說地開始邁步。幾乎形同拖着她走。
「我先來的耶!我們班在賣章魚燒,卻完全沒生意!」
「……這樣啊。」
有諸如此類的聲音傳來。至今還在到處找美咲的那羣人,一聽見美咲的聲音後就急速趕到了。爭到最後,他們竟然還拿美咲當比賽的賭注。
「…………你,比誰都明白?」
蠢也要有個限度。擅自找我較量,擅自一直挑戰我,又擅自認輸。但實內心卻巴不得能贏。
可是她不可能不懊惱。
美咲朝我大動作揮手,但不出所料,在抵達我身邊前,又被一大羣有求於她的人逮住了。
「不不不!以順序來講是我們排球社優先吧!」
「拜託妳啦,華梨!也來幫幫我們班!」
「……」
「我做得越多,越只能感受到你有多麼厲害……再怎麼耕耘都完全不覺得能贏,忙到最後甚至又受了你的幫助……」
「我覺得跟平時沒兩樣的自己好沒用……又好不甘心……!姬宮同學,我不想再給你添麻煩嘛!」
「姬宮同學,我在跟你說話耶——」
「誰叫我之前像那樣誇口要贏你,卻根本不是你的對手……」
他們只是在依賴美咲。那不算求助,只是在沾她的光。所以連美咲的演技都能騙住他們。
美咲被我抓着的手臂因而緊繃。更重要的是,她隨之睜大眼睛。
因爲發生得太不湊巧,連要生氣都難。
當我們往人潮少的方向一直走,自然就踏進了文化大樓。
聽見美咲的心聲,感覺彼此的言語總算是通了。實際上只是我總算說動她罷了。
「對。我比誰都明白,也比妳明白。」
幾秒鐘後,想找美咲求助的那羣人便一起露面。
美咲會訝異也是難免的。畢竟她被突然靠近的我抓住手臂。
因爲我知道她做任何事都一心一意,人又太好心,纔會想幫助她而有所動作。
但我可管不着。
可是現在美咲卻沒有奉陪,只是從擂臺外望着我。
「正合我意,你們這些混蛋!」
「你不理我……是因爲在生我的氣,對吧?」
不知道是表現得怕被我看出心思的美咲有罪,還是看不出她心思的那些傢伙有罪。
「……咦?」
淚水若接二連三落下,累積的情緒也會跟着宣泄出來。
裝出的笑容終於被扒下。美咲空洞的笑意消失,眼裏開始盈上淚水。她緊閉嘴巴,身體不停微微顫抖。
「……」
「我沒異議!」
「咦,等一——」
與其說是爲了「別人」,應該說是爲了「我」。
「我們走。」
「難道妳到現在還以爲自己沒有露餡?」
「我比誰都明白。妳爲了今天有多麼努力。」
「美咲,妳聽我說——…………居然挑這種時候……」
「沒那種事喔,我——」
我有自信可以一口咬定。至今以來我看着美咲的行動就是如此地與她貼近。
回神以後,我原本停下的腳步就自己動了。
「姬宮同學,即使沒有像這樣硬拖,我也不會逃的。你懂嗎?」
要證據,我有一大堆可以講給她聽;要具體舉例,我也可以講到她煩。
「不想笑的話就別笑了。」
「姬宮同學,我果然敵不過你。完全是我輸了。」
美咲用了最大的音量來表達自己最爲壓抑的那份情緒,然後嚎啕大哭。
假如她還要繼續不着邊際地賠罪,在這裏攤牌會比較恰當。
事情會變成這樣是可以想見的,早知道我就趁早帶美咲去個人休息室了。
即使我沒講話,美咲仍意氣風發地不當回事繼續說下去。比如「我做了很多練習,對演技也算有自信」,比如「啊,這麼說來,你有去看電影嗎?我穿的和服超漂亮對不對♪」,比如「時間再多一點,我就可以喫到許多又甜又美味的東西~」。
我引導美咲退到從樓下看不見的死角。
「讓開讓開!我們班要請華梨幫忙!」
對於迷失自己的人,這麼一句話似乎就夠多了。
原來我並不是爲了別人,正是爲了美咲纔會拚命到處奔波。
「先拜託的先贏吧!」
在我喊停的那一天,美咲就認輸了吧。
美咲笑着揚起嘴角,講得像自己毫未受到傷害。跟之前聲稱一生就拼這麼一次而賣力時有天壤之別。
大概像光天化日遭小偷強闖,偷值錢的物品商家商家。學園偶像當着眼前被人帶走,來求助的團體都陷入啞口無言的狀態。
「……誰叫我除了笑以外,又沒有別的辦法……!」
因爲未完全燃燒的念頭還留着,美咲一有契機又會獨自到處奔波。越是到處奔波,充斥內心的焦躁越會多於充實感。變得搞不懂做這些是爲了自己,還是爲了旁人。
正因爲這份心意還是現在進行式,我才非告訴她不可。
正因爲美咲是認真想贏我,她一路走來的行動都是認真要讓文化祭辦得成功。
「華梨的聲音是從上面傳來的!」
似乎察覺休息時間早就過了,美咲下了擂臺就搶先趕來找我。
我本來是打算在個人休息室給她意見,卻等不及了。
至今我仍抓着美咲的手臂,並一路以個人休息室爲目標爬上樓梯。
我挑釁要美咲上臺跟我鬥。換成先前把比賽當口頭禪的她,應該會欣然接受。無論跌倒過幾次,她都會來衝撞我纔對。
一滴淚水漫出,累積的情緒便隨之吐露。
「美咲。」
不對,或許這樣反而正好。
「……」
我不禁脫口而出。我體悟到了。
在我尋思的短暫空檔,擂臺敲響鐘聲。一回神美咲已經從臺上消失,只剩相互扭打的兩名摔角手與裁判。
原本急得搶破頭的那些人一看到我,頓時停下來說:
「你、你是把華梨拐走的人……!」
「把我們的華梨大大還來!」
「大家合力就能贏過他!」
他們大概是把我當成了庫巴大王或者加儂。
原本像盤散沙的學生們組成團隊,爲了打倒我而隔着一層樓從底下向我強烈抗議。
「只有我們得不到幫忙是不公平的!」
「一下子總可以吧!就當成救苦救難啊!」
「拜託啦!乙冢時尚選美開始前就會還給你們了!」
「華梨不來真的會讓我們賠錢!」
團結一心。爲了給我會心的一擊,他們齊聲喊道:
「「「「「讓我們跟華梨見面!!!」」」」」
「不要。」
「「「「「……」」」」」
再三重申,你們的事我管不着。
假如我是最終大魔王,要在這時輸掉才上道。把藏在旁邊的公主交出去就能迎來快樂結局。
然而,我並不是最終大魔王。我是孤狼。
我會一次跟在場所有人說清楚。
也包括美咲。
「我們班是認真想要拿優勝,所以不會把當家女僕交出去。」
「我們也會加油,所以請你幫忙轉告一句,祝她從此幸福!」
「嗯……!」如此告訴自己的美咲點了點頭,姿勢凜然、目光炯炯有神,十分有自信。
畢竟,大前提在於他們都是美咲的信徒。
「是啊是啊。所以妳完全不用在意。」
「真的嗎?」
美咲在這一刻完全復活了。
正因如此,美咲才能擦去盈眶的淚水,並用真正的笑容告訴我:
完全上當的美咲鼓起腮幫子,卻立刻就噗哧笑了出來。
證據在於她深深理解目前該做的並不是反省。爲了重振精神,起身的美咲做了一兩次深呼吸,填補原本顯得乾涸的能量。
「我們確實對美咲依賴過頭了……」
「應該說,沒能讓妳多休息,我們反而過意不去!」
對方一個接一個地回顧自身行爲,然後深切反省。
「知道了。」美咲點頭說並雙掌合十。
這女的也有頑固之處,八成不會認同是自己贏。
可是,現在應該把表達想法當成第一優先。
語音檔被刪掉,找其他社員代打就好。何況那還是自己失手刪掉的,沒有道理在最後一刻才趕來拜託美咲救援。
意思完全不同於剛纔的否定。
似曾相識的感覺。
然而,美咲只愣了一會。
「別在意。」羽鳥成熟地應對 美咲的謝罪。
因爲無望把生意做好,拖到當天纔來討救兵更是不像話。
「嗯,我回來了。讓妳們擔心了,對不起。」
風波平安度過了。
「這是回敬你的♪」
「魔鬼店長……」
「表示妳喫掉了對吧!瑠、瑠璃,爲什麼妳的表情還那麼得意!」
要說這反應令人意外也不至於。反倒接近於我的預料。
「……咦……?剛纔,我好像同時接到了讓人欣慰還有讓人難過的消息耶,是我想太多對不對?」
連因爲擔心而回來班上的波川,還有他旁邊的任性公主遠藤都附和:
「對呀。跟華梨的賣力程度一比,我們根本什麼都沒做。」
「唔……」整羣人都開始退縮。這是當然了,硬道理擺在眼前,他們也只能默不吭聲。
「真相就在胃袋裏!」
最後我聲明「有意見的人就上樓」並俯視他們。
這些人都只是想找美咲蹭個人氣,並沒有濫用的意思。
「歡迎回來~」「妳回來啦~!」
「就是嘛。話說,假如華梨認爲自己添了麻煩,我們會很沒有立場耶。」
「我真的很擔心喔~?因爲太擔心,華梨那份沙哈蛋糕都吞不下去了。」
「……平手?」
美咲使勁大大地搖了頭。
隨妳高興囉。
「也對。都只想到要靠她……」
另一方面,倉敷就做出了不成熟的應對。
這就是孤狼特質。
認輸也宣言勝利的美咲將有進一步成長,非但如此,她肯定會進化。
「再說我們社團也是多虧有華梨幫忙,生意才上了軌道。怎麼可能怪妳添麻煩。」
美咲苦着一張臉,卻立刻就嘻嘻笑了出來。
「超有同感的!妳乾脆趁現在去打混吧,快點快點!」
結果心想這樣下去不行的信徒們便鼓舞自己。
接着她發現與其假裝生氣,相親相愛會比較開心,就把倉敷連着羽鳥都拉到身邊,還說「妳們都被我抓到囉~~♪」緊緊貼在一起。百合百合朵朵開,女僕裝版本降臨。
諸如此類。當自己是前男友的言行有點讓人看不過去,但爲了自力救濟,他們一一回去自己的崗位。還祈願美咲能幸福。
「不會……纔沒有什麼不可以……!」
「人都走了,妳現在出聲也沒事的。」
或許勸她深呼吸,甚至幫忙輕撫她的背會比較好。
任誰連一階樓梯都沒有多爬。別說沒人敢衝上來找碴,就連叫囂、瞪視我的人都沒有出現。
洞之瀨的淡然反應讓美咲難掩訝異。
「不能平手嗎?」
「好了好了。別摸魚,妳們也來工作。」
「不說客套話,我認爲妳對班上的貢獻比較多。」
「不然當作平手吧。」
「行啊!我們也用章魚燒一顆十圓的價碼拼了!」
「姬宮同學,你之前也有抓着我吧?」
「好……!既然這樣,只好橫下心了!抱着虧損的覺悟大打折!」
既然如此,事情就簡單了。
「對。離乙冢時尚選美還有時間,妳可要賣力工作。」
「夢乃,也給妳添麻煩了,對不起喔。」
「一點都不晚。」
「那麼,因爲要賣力工作,我們回教室吧!」
「明明對我們來說,華梨大大才是最重要的人。」
以我的話爲引子,靠牆蹲在地上的美咲開始發出壓抑的嗚咽聲。她沒有忍耐,還忘我地哭出聲音流下眼淚。
面對我再次的詢問,美咲又用力地搖頭。
「現在說或許晚了點,但還是請你多指教喔。」
「我們……相親相愛地平手了呢……!」
美咲心裏大概只有「贏」跟「輸」的選擇。意外的選項出現,讓她不由得呆住。
既然有話直說的洞之瀨會這麼說,肯定就是真心話。
當家女僕歸隊,久等的班上同學與客人們都大爲歡喜。
三個女生悠然的笑容就能讓客人們露出一副色樣,這種生意的成本可真是低廉。
「喵哈哈哈哈♪因爲我有留妳的份啦~!」
美咲牽起我的手,直接踏出輕快的腳步。
「……」
「華梨,畢竟妳是爲了我們班還有別班,纔到處忙來忙去的吧?那又不是在偷懶,所以妳要表現得更大方啊。」
「爲了班上着想而做牛做馬,卻沒辦法跟班上同學一起共襄盛舉,這樣不是太令人落寞了嗎?班上同學們也在等美咲回去。所以我絕不容許各位再加重美咲的工作。」

哪怕被人說成囂張,或者被痛罵不公平都無所謂。我會慢條斯理地按自身步調走在自己覺得正確的路上。
眼睛眯起,用力到足以擠出酒窩的討喜笑容。
「我們的份就交給你了,要讓華梨幸福喔?」
她帶着親暱的笑容進一步貼了過來,因此我什麼都無法說。
「你們說缺了美咲店裏就無法運作,講得好像錯在美咲沒幫忙就奇怪了吧。難道說問題不是出在事前缺乏準備,或沒有設想到突發狀況的各位學長身上嗎?」
唯獨此刻不當妹妹,而是扮起老師的洞之瀨朝三名女僕搭話:
「喂。別、別這麼黏着我——」
「我沒有在意啦,別那麼誇張地跟我道歉。」
現在我沒辦法看美咲。不過我願相信自己能將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心情傳達出去。
「對。我認爲是妳贏,妳認爲是我贏。既然這樣,除了平手之外沒有別的結論了。」
我跟躲起來的美咲對上視線。
她確實認輸了,也確實接受了勝利。
尤其是身爲好朋友的羽鳥與倉敷甚至趕第一個跑來。或許是心理作用,美咲的表情看起來也跟着放心了。
再加上天真爛漫的笑容,她便是無敵的。
遠藤問班上同學們:「大家也都這麼覺得吧?」她那種徵求共識的舉動,並沒有像辦親睦會的時候一樣趕鴨子上架。只要看所有人的表情與反應就一目瞭然。
用不着開口,她也能堅決地朝我主張「勝利的是你」。
整人把戲大成功,倉敷朝美咲抱了個滿懷。
「這是在獨佔學校的人氣女神,獨佔具偶像地位的美咲,要說這麼做實在太狡猾,我也能體諒各位的心情。可是美咲是我們班的一分子。」
「像我就假裝要上廁所然後偷喫店裏的餅乾!這樣才叫打混啦!」
諸如此類,所有人都一片和諧。伊刈你好好工作。
不可能有人抱持負面的觀感。大家都知道美咲爲了讓文化祭成功,從籌備的階段就付出了多大心力。不懂的頂多只有美咲自己。
意識到以後就無法剋制了。班上同學們這些帶有打氣意味的發言,讓美咲的眼眶又熱了起來。
「要哭還太早了吧。」大家笑着這麼安慰她,美咲就跟着笑了。
很遺憾的是我並沒有情不自禁地跟着笑。
然而,大家心裏的念頭都差不多。假如要來個感人的收尾,等所有事情都忙完也還不遲。
當我這麼思索時,美咲又牽起我的手。
目光燦爛地探頭而來的臉上,彷彿寫着:「你也是班上的一分子喔?」
美咲握着我的手振臂高呼,還說「一起努力做最後衝刺吧!」爲班上同學重新注入活力。
※ ※ ※
原本湛藍的天空,一回神也已經染上夕色。
儘管閉幕典禮的腳步近了,體育館內的熱情能量卻直上今日最高峯,幾乎感受不到秋天的涼意。入場者的情緒持續高漲,甚至讓我想問:「這裏是夏季慶典會場嗎?」
這也難怪。文化祭的重頭戲,乙冢時尚選美開始了。
館內一片漆黑,衆多探照燈讓舞臺與選美參加者更添光彩,呈現出的氣氛可比正宗選美活動。
今年的乙冢時尚選美主題爲「新娘」。
被服社的裁縫好手精心製作了結婚禮服以及派對禮服,參賽者們便穿着那些服裝,從舞臺兩側聚集至中央,再逐一站上筆直的伸展臺走秀。
既有緊張得渾身僵硬的新娘,也有樂在享受歡愉氣氛的新娘。
不用說,倉敷屬於後者。
「喵哈哈哈哈♪」
長度等同迷你裙的下襬,搭以薄紗衣料讓自豪的美腿豔光四射。處於「模特兒臺步?那是什麼?可以喫的嗎?」狀態,活力十足的倉敷自由奔放地於伸展臺上闊步。她還耍了點小聰明戴着貓耳朵上臺,讓這個女生來走,伸展臺儼然成了貓道。
休息時,倉敷碎念着嫌累的模樣就像假的一樣。甚至讓我想像會有另一個她冒出來說:「其實我們是雙胞胎!喵哈哈哈哈!」
在我旁邊的羽鳥也露出苦笑。
羽鳥的笑容燦爛耀眼。即使靠舞臺上流瀉的些許光源,也能看出她有着「明年會參加選美」的堅定意志與神情。
「之前就說過了,我不喜歡討論假設。」
然後,她用表情對我訴說:我的努力,並沒有白費喔。
當美咲抵達伸展臺終點的同時。所有人又再度團結在一起,以聲援包圍她。
「?」
不知道是出於偶然,或者店長裝扮的我跟女僕裝扮的羽鳥太醒目。美咲注意到位在中間一帶的我們。
美咲就是漂亮到這種地步。
美咲在伸展臺開始邁步,「「「「「華、梨!華、梨!華、梨!華、梨!」」」」」的歡呼聲便此起彼落。
受這麼多人注目的美咲,只注視着我一個人。
她帶着無所牽掛的笑容朝館內呼喚所有人:
當我想着這種沒營養的事情時——
「畢竟在這裏是最能看清楚她至今以來的努力。」
純真潔淨、全白的連身長裙禮服。無肩帶的設計,將美咲從頸部到胸口的圓潤線條烘托至極限。完美得猶如雕刻的造型之美,甚至配得上天使或女神的封號。明明只是打上了舞臺燈,卻讓人產生美咲本身在發光的錯覺。
「……只要明年彼此都記得的話。」
「瑠璃依然精神充沛呢。」
「還不是妳們三個硬要拗我陪着來。」
不要爲難我啦……
她究竟從哪裏學會這些技倆的?
聽了羽鳥的發言,我會感到傻眼也是當然的。
拉着我的右手到這裏的羽鳥並沒有苦笑,而是露出微笑。既然她說得出「我倒覺得能看華梨她們穿新娘裝是很幸運的喔」這種話,我也就懶得發牢騷了。
「嗯♪」
我也做出帶有挖苦意味的回應:
「嗯?意外什麼?」
不過呢——
「那我要參加。所以麻煩你聲援囉?」
「姬宮,照你的個性,我原本以爲邀你來看選美會被拒絕。」
連缺乏情緒起伏的我都不禁低聲感嘆。
不要靜悄悄的,大家一起炒熱氣氛吧。她這麼說。
「不過我滿意外的耶。」
「「「「「「「「「「唔喔喔喔喔喔————————!!!!!」」」」」」」」」」
羽鳥不由得噘起嘴脣。
「說得這麼誇張,妳們是以爲我有多排斥到場。」
「!」
於是從舞臺旁出現的新娘奪走了所有人視線,任誰都要爲其傾心。
我從文化祭的籌備階段就一直被迫忙得團團轉,也有觀看的權利吧。
雖然我在視聽教室也看過美咲盛裝打扮的模樣,但是影像與真人造成的感動及規模都差太多了。
「我曉得華梨付出了相當多的心力。有獎勵是當然的啊。」
明年在這個地方,她應該會向我展現出更爲勇敢的一面。
這算是無比奢侈的時光吧。
『讓各位久等了!接着要登場的是我們乙冢高中的新女主角!美咲華梨——!』
然而,站在舞臺中央的女主角不會允許大家沉默。
美咲努力至今的成果,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大的回饋。
最後要擺姿勢的時候,倉敷用了貓咪媚眼&招財貓手勢漂亮收尾。
那應該不是心理作用。因爲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項鍊,像在強調:「我注視着的是打波洛領帶的你喔?」
洞之瀨等人也說:「反正客人都會被選美搶走,閒着也是閒着。你就跟她們去吧。」結果我就被攆出來了。有名無實的店長在此。
「……喔喔。」
完全淪爲倉敷俘虜的觀衆還全心全意地連聲喊着:「瑠璃喵!瑠璃喵!瑠璃喵!」能同時感受到熱情與狂歡情緒,超HIGH的。
以導火線來說已是威力十足。足可匹敵地鳴聲的歡呼,甚至讓人覺得先前的歡呼都算是溫和的了。如此充滿活力的羣衆呼聲從體育館內滿溢而出。
司儀光是叫到姓名,現場就湧上更勝先前的歡呼。學園的偶像,重頭戲的壓軸人物終於登場,任誰都要注目舞臺,內心滿懷期待。
當她像在跟每一個人對話而持續揮手,「今天我們多虧華梨才得救了!」、「感謝妳今天來幫忙!」、「一天下來辛苦了!謝謝妳留給我們最好的回憶!」許多觀衆就像這樣犒勞美咲的付出。
那種事,我比誰都明白。
看到我爲難的臉,羽鳥生悶氣的表情變成嘻笑。她甚至緊接着補了「有一半是跟你開玩笑的,所以放心吧。」這麼一句完全無法讓人放心的話。
「也許我無法否認這是幸運的。」
「要不然,明年我也參加選美的話,你會來看嗎?」
原本鼓譟得誇張的觀衆何止看得鴉雀無聲,甚至入迷得連呼吸都忘記。
我由衷認爲羽鳥變勇敢了。
奢侈沒有邊際。凝望着我的美咲綻放出笑容。
「這樣我會對華梨有點喫味。」
當她一步、再一步地走過伸展臺,「華梨太可愛了!」、「全場最閃耀的就是她啦!」、「好美喔!」許多觀衆就像這樣稱讚她的美。
「受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