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倉敷琉璃的戀愛活動強化周

回家社的人必須率先擔任班級委員。不知道是不是每間高中或班級都有這樣的不成文規定。起碼我們班上就有。

結果，我便隸屬於美化委員會。

我並無不滿。每天在社團揮灑汗水勤練的那些人，還有選擇回家社每天過舒適日子的我，要說哪一邊適合擔任委員，就連我也明白顯然是後者。

既然每個月頂多聚會一次，偶爾再來個整潔活動，擔任委員又何妨。

今天放學後，是偶爾要舉行整潔活動的日子，內容則是拔操場周圍的草。各班派的兩名美化委員，還有徵召來當義工的幾位同學都換上運動服分散開，拔那些長得茂盛的雜草。

搞不懂那些參加當義工的人是何居心。我一面這麼想，一面望向在旁邊哼着歌把草拔起來的人。那是美咲。

察覺我在看的美咲一面微微揚起嘴角，一面「？」地偏頭。

「怎麼了嗎，姬宮同學？」

「沒有，我在想你不知道是什麼居心。」

「爲什麼突然這樣講別人啊！」

博愛主義者的華梨大人似乎對環境也一樣愛護。該不會有環保或者可回收標誌貼在她身上的哪塊地方吧。

倒不如說，別若無其事地在我旁邊忙啦。會讓我沒草可拔吧。

儘管我不懂美咲的居心，然而博愛主義＆最愛做家事的她，就算具備義工精神也沒有什麼好訝異。我感到意外的，反而是倉敷有參加這件事。她的個性不像會參加義工活動就是了。

而倉敷正在稍遠一點的地方跟人談笑，講話對象是從上個月來我們高中研修的教育實習生。她能輕易跟沒有直接相關的人打成一片，大概是拜班上開心果的功力所賜。抑或在家庭餐廳打工接待客人至今的努力所賜。

咦？原本應該聊得正開心的倉敷回到這裏了。或許是心理作用吧，她的臉色消沉，而且肩膀無力垂到底。

倉敷蹲到我跟美咲中間，直接大嘆一口氣。

「是怎樣～……有女朋友的話就在自我介紹時先說清楚嘛～」

「瑠璃……你是爲了什麼才參加義工活動的……？」

「咦？爲了交男朋友啊？」

「……」

「喵哈哈哈哈！你果然有意思～！」如此笑開懷的倉敷就擱一邊去。爲了達成原本的目的，我從包包裏把書拿出，遞給正牌的圖書委員羽鳥。

不過，對於在暑假期間仍打算用專屬休息室的我來說，有無冷氣果真是大事。

早知道我就別多嘴了。

別一邊看我的頭皮一邊拔起草根啦。

我說美咲。你是爲了什麼才參加義工活動的啊。

原本看上的教育實習生有男朋友，使動力一落千丈。「我已經想回家了……」如此嘀咕的倉敷已經不是在拔草，而是在玩草。她將葉子的前端撕了又扔、撕了又扔地反覆不停。

美咲知道洞之瀨在託兒所打工的事，「哦～！做工好仔細耶！」便這樣稱讚吊飾。倉敷不知道洞之瀨在託兒所打工，就興奮地問：「快鬥是你的男朋友嗎！」會當人面前掀她裙子的男朋友也太狼心狗肺了吧。

既然如此，要不要劫持播音室用校內廣播問問看呢？「請問在場有沒有擅自打工的人士？」就這麼問。由美女空服員來問或許有人肯舉手，然而發問的是弱勢落單族。充其量只會被無視。

「總比我騙她說想讀，借了以後又偷偷拿來還要好吧。」

期末考已經結束，圖書室迴歸平時的清靜空間。

突然起立的羽鳥彎身向前與我急速接近。遞給她的文庫本被緊擁陷入豐碩胸脯，亮起眼睛的她興奮度達到MAX。

「這、這本書……！」

「誰教他要那樣～既然當教育實習生，都會覺得是爲了跟高中女生交往纔來高中的嘛。誰會想到他有女朋友～」

就算沒說到也一樣做到。我把垃圾袋綁好，爲了要當孤狼而站起身。

「有趣嗎……？」

聊到小朋友的事，洞之瀨講話的臉色經本公司實測可以開心達兩倍以上，所以她真的很喜歡小朋友吧。

不只倉敷和洞之瀨，美咲也淪陷了。JK最愛聊感情事是人世間的常理。

「喵哈哈哈哈！那當然嘍。要不是遇見熟人，再怎樣我都不會胡鬧。我可是懂TPO的。」

羽鳥泄氣地坐回座位。很抱歉沒能揣度你的心思。

「哎呀？我沒說過嗎？目前呢，我正處於戀愛活動強化周。」

在吵人精旁邊，正牌的圖書委員羽鳥連忙替耍寶過頭的倉敷緩頰：

「不、不過！等你讀完以後，我可不可以再推薦一次？姬宮，我想你絕對會喜歡的，所以……呃，不行嗎……？」

儘管洞之瀨追求時尚不遺餘力，以往曾閃亮動人的自豪指甲，現在仍然修得短短的。不知道是爲了整潔活動，還是爲了和託兒所學生玩耍，不過她肯定懂得區分公私了。

要不然，也許只剩低頭拜託美咲和羽鳥扮成客艙服務員，讓她們早上在大門一個一個問同學的手法了。還有最後的猛招，就是我先擅自打工再主動跑去跟天海老師自首。

「拔草不從根部拔是不行的喔。」

洞之瀨好似開心地一面賊笑，一面朝另外兩人搭話。

我大概明白倉敷會在這裏的理由。倒不如說，除那以外想不到別的。

從天海老師開出了冷氣這樣的神物當交換條件以後，我多少有試着打探情報，但始終沒接到什麼好消息。

「哇……」

「……」

離暑假只剩兩週，倉敷似乎到目前仍在掙——不對，仍在熱烈募集男朋友。

「回大學以後，他絕對會被朋友問吧～在培訓的高中有沒有可愛女生啊？之類的。」

假如是世界尋奇的猜謎節目，我都敢把加分用的超級〇志君賭在這道送分題。

「哇？唔喔——」

還說顧客。這個女生實在難改打工習氣耶。

「啊？」

我原本是這麼相信的。

「！嗯♪」

散。

「你很不檢點耶，瑠璃……話說我也跟那個實習生聊過，感覺他不像會聊那種話題的人啊。給人印象就是正經八百的。」

「你別記那些亂七八糟的啦！」

「唉，放學後會來用圖書室的怪咖應該是不多啦。」

羽鳥心情變得喜孜孜。然而，她發現鄰居正賊笑地看着自己，頓時就回過神來。我說倉敷，羽鳥都臉紅低頭了，你就別從底下偷看她啦。

放學後，想利用圖書室的我打開門——

前往垃圾場途中，我豎起耳朵，細聽正在做整潔活動及社團活動的學生，抑或行人交談，卻都沒有聽見我想要的情報。

我固然希望圖書室清靜，卻也想要收集擅自打工者的情報，奢望來講最好有擅自打工者能讓我撿到。結果碰上一隻吵人精。

在放暑假之前，不知道是我會先找到擅自打工的人物，還是倉敷先交到男朋友。

勝者，悶熱。

「歡迎光臨～♪請問您一個人嗎？會不會抽菸呢～？」

光是原本以爲得不到的東西亮在眼前，居然就會讓我心急成這樣。冷氣實可畏也。

狀況猶如：你從什麼時候有了來到圖書室的錯覺？待在櫃檯的倉敷帶着滿面接客笑容，開口朝我搭話。

「麻煩幫我辦還書手續。」

※　※　※

「……夢乃，這個給你——他用了好粗魯的口氣把東西送我，有夠不妙的耶！超可愛！雖然他害羞地用小小的手把東西藏着，還是被我看到了一點點！」

「你看這個，不錯吧♪」

說來說去，我們讀書的喜好確實很合，我也別無理由拒絕。

「啊，對了姬宮。」

洞之瀨炫耀似的亮給我看的東西，是用彩珠串成的吊飾。

「瑠、瑠璃……這樣好難爲情，你別說了……！」

跟我一樣是美化委員的洞之瀨說着「真意外」把頭擠過來。在這種熱得要命的天氣，她似乎還對穿搭有所講究，就把長褲翻折穿成了七分褲風格。真不愧是下了工夫的創意穿法，我會覺得洞之瀨穿褲裝比穿裙子更有風格。

「哦～原來教育實習的那個人有女朋友啊。」

但願她們三個的溫馨互動能長長久久，我這又拎起垃圾袋閃人。

「我是怪咖沒錯，所以沒什麼好否認的。」

「懂的話就別在圖書室狂笑。」

還有強者是基於如此離譜的理由而參加。

「瑠璃！這裏不是家庭餐廳啦！對、對不——……咦？來的人是姬宮……」

然而，她的眼睛立刻又恢復光彩。

「但他好像在跟女朋友同居喔～據說同居才一個月。」

「？」

不知道怎麼回事。倉敷的情緒逐漸變得比答對問題的我還要低落。到最後她攤了攤雙手，還無奈地甩起兩邊的頭髮。

「……噢。」

猶如溶化塌掉的雪人。倉敷緩緩把頭倒向旁邊，貼到了我的肩膀。彷彿在吵着「理我啦」的倉敷用頭蹭個不停，從她頭髮散發的護髮精香味給予我撫慰。同時也讓我萌生悶熱的感受。

「是啊，很有趣。我看它放在這個月的推薦專區才借閱的，算是借對了。」

「你的偏見太深了啦，瑠璃……」

「是我喔！這個月是我負責那個專區的！姬宮果然跟我合得來！」

我到底多想要冷氣啊？

「有那種事啊，之後我們再去找他問清楚！」

「我明白了。等我讀完新買的，再請你推薦。」

倉敷答得好似理所當然，美咲則閉不上張開的嘴巴。

看來我的飼主似乎是洞之瀨。她從口袋裏拿出了東西。

「要我拔掉你的髮根嗎？」

好，押對寶啦。

「姬宮～幫沮喪的我打氣～」

「早上起牀有早安吻嗎？」「出門前會不會親一個？」「回到家會不會親嘴嘴？」她們邊拔草邊討論要問什麼的模樣，與其說是女生在交心，更像主婦們東家長西家短。

「啊～我已經有買新的書了，所以現在不用。」

「可是我失算了。根本都沒有客人來利用。」

既然她氣到滿臉通紅，看來我的記憶是對的。

之所以只能預見平手的結果，肯定是夏天暑氣害的。

「我懂！我們這些花樣高中女生的不當情報肯定會被拿去大聊特聊！要是說到有個叫倉敷瑠璃的美少女實在太可愛，差點讓人忍不住染指的話怎麼辦～！」

當三個女生聊得正歡，默默將四人分的草裝進垃圾袋的我，活像散步到一半被絆住的家犬。雖然三人當中誰是我的飼主並無定論，但我寧可咬斷遛狗繩也要轉職成野狗。

「喂，姬宮～你應該要乖乖借書，趁機增進英玲奈小姐的好感纔對嘛～」

「就是說啊。怪咖姬宮同學。」

「是喔……？」

有關擅自打工者的情報。

「快鬥就是那個掀你裙子的傢伙？」

羽鳥直盯着接到手裏的書，然後緩緩地朝我仰望而來。

「快鬥費盡心思做給我的喔～♪」

「你這個人真的是死正經耶。」

不好意思，我也有那樣的偏見。

「反正又沒有你以外的顧客，別拘泥小事嘛～」

何必問得像生生世世的央求。

「哎唷～文學型男生很萌不是嗎？所以我才拜託英玲奈讓我來這裏一邊幫忙值班，一邊找男朋友人選。」

羽鳥講起話彷彿此時不發泄源源不止的能量更待何時。「等等我，姬宮！我還有一本大力推薦的作品！」她說着便離開座位。

活得對自己正直。畢竟那是我的持身原則之一。

「去得了的話就會去，像這樣的說詞我並不喜歡。」

「啊～我好像也有無意識用到。」

「我也是……」

人際來往多的兩名上層階級，心裏似乎都相當有數。

「我倒覺得那是很方便的說詞～」

「出於內疚而把話講得含糊是可以理解，但是含糊會讓對方留下一絲希望啊。到頭來，只會自找苦喫吧。明明根本就不想赴約。」

回話時裝成猶豫跟人打馬虎眼就已經不應該了。

「去得了的話就會去」的案例，並不僅限於朋友之間。

「正是因爲和稀泥的關係，報紙業者才每次都死纏爛打地跑來推銷早報。把答覆往後延就會一直有人瞎說大家都能幸福而纏着要推銷可疑商品啦。」

「姬宮……以前推銷員對你做過什麼嗎……？」

遇到纏人的推銷員要把話說清楚。「大家都能幸福？那現在被推銷的我爲什麼會不幸福呢？」就這樣告訴對方。

「所以嘍。我決定不去的話就不會赴約，感到討厭的話也會明講自己就是討厭，斷絕對方的希望。」

「別做到斷絕的地步啦。」

斷絕對方的希望以後，我就可以無後顧之憂地大方謳歌獨處的時間。

「好有姬宮的風格……！」如此表示的羽鳥顯得頗佩服，「是沒錯啦～」倉敷也漫不經心地這麼回話。

「確實如姬宮所說。不過，敢斷然拒絕的勇者頂多只有你啦。」

哪怕會被人蠻不講理地責怪，我還是要一根腸子通到底地貫徹自我。即使放眼四周不剩任何人也無所謂。反正我身邊本來就沒有任何人。

那便是孤狼之格調。

倉敷從筆座抓起原子筆，然後拿出了學生手冊記東西。

你想讓對方畫什麼啊？

當我覺得她還是一樣害羞時，羽鳥就慢慢地露出上半張臉嘀咕：

「我會不出動靜地跟他拉近距離，等那個人想選書時再裝成碰巧牽到他的手。」

「那麼，英玲奈！我要上工了，值班就交給你嘍！」倉敷這麼說完，便心情大好地跟着帥哥學長從圖書室離去。

我被人用悲哀的目光看了幾秒。羽鳥則有所察覺似的「啊」地發出聲音。

「我要去製造一下跟他認識的機會。」

「要怎麼做才能扣分？」

羽鳥身爲正牌的圖書委員，對於藏書有哪些似乎大致掌握得到，就看似過意不去地回答：「呃……學校沒有進美術類的書耶。」

帥哥學長變得只能看見背影以後，抓着羽鳥胸部而非肩膀猛晃的倉敷就大爲興奮。

「喵、喵喵……！」

「感覺上，完全是爲戀愛而戀愛的女生。」

「我現在立刻送你99點怎麼樣？」

「「「咦？」」」

確認教室掛的名牌，就發現上面寫着相機攝影同好會。

「呼嗯……我、我嗎！」

沒有課的星期六，在學校度過也別具情調。

「我倒覺得單純的方式最好耶。」倉敷一面這麼抱怨，一面構思下個方案。

很要命纔是真的。

「那樣的話！能不能讓我替學長效力呢？」

我的時代來了！彷彿正如此叫好的倉敷擺出勝利姿勢。她笑得連迷人的虎牙都露了出來。應該說她正在獰笑。

我抵達位於二樓的美術社，試着從窗口探頭望去。

劈啪！劈啪劈啪劈啪……！被用力緊握的魔法杖接連發出哀號。

「不會不會！還請長相指教！」

「可以跟我交往！」

「羽鳥，你也想交男朋友嗎？」

「這裏有沒有素描集？我在找刊載了人體各種姿勢的書籍……」

我該不會只能直接回圖書室，向羽鳥報告「這一趟並未得到任何成果」吧？我沒自信能爲倉敷忘掉的這一件東西放聲大哭。

「唉、唉唷……早上了啦。哥哥快起牀……」

「好～！麻煩你站到窗簾前面，擺姿勢說『唉唷！早上了啦，哥哥快起牀！』的臺詞～！」

帥哥學長表示「謝謝你特地告知」就準備離去，倉敷便「有有有！」地奮力舉手。

倉敷「嗯！」地大大點頭起身。眼裏明顯有「老孃要拼了！」的意志正在滾沸。

我試着窺視裏頭。於是，真不知道她在搞些什麼……

戴貓耳穿女僕裝的倉敷，被淪爲拍照狂的帥哥學長和一班愉快的社員們用大量相機對着，還回應了各式各樣的要求。

「咦？你願意協助的話，我本身會很感激就是了。要你當模特兒方便嗎……？」

既然不在美術社，或許漫畫社可以找到人，我便沿着原路折回去——

能不能請你把筆從學生手冊上拿開？死亡筆記本啊？

完全是二次災害。羽鳥的動搖也沒被放在眼裏。「又來了～你別裝無辜了啦～」倉敷一面這樣應付，一面拿出手鏡整理儀容，還揉了揉臉頰做按摩。

「姬、姬宮，你將來也會想要——「不，我完全沒有那種意思。」」

「只是請求的話我就不放！」

「太可靠了！那麼，就請你多多指教嘍！」

原本忙着性騷擾的倉敷「！」地打住動作。眨眼讓大腦得到重開機的信號後，她就從桌面探身出去，朝着走到裏頭的男同學深入觀察個不停。

「瑠璃就這樣走掉了耶……」

「……不對嘛。」

人真是形形色色。既有想交男朋友就全力奔走的人，也有想跟全校同學交朋友就把戀愛排在後面的人，還有人爲了抬高身段而謊稱交了男朋友。

我並沒有逞強。只是看不到願景罷了。

「好～！麻煩你一面擺敬禮姿勢，一面說『小心我逮捕你喲』的臺詞～！」

「……小心我逮捕你……喲。」

我連自己的戀情都沒有着落，所以對別人的戀情由衷不感興趣。趕快把還書手續辦一辦，回我的專屬休息室吧。

「我、我纔沒有撒嬌！」

倉敷一副「等你好久了！」的備戰態勢。她笑吟吟地用完美的微笑迎接帥哥學長。在打工處自稱當家女侍的功力果真不假。

「打擾一下好嗎？」

就算是請求你也該放手。

「知、知道了啦，瑠璃，你冷靜點……如果能放開胸部就太令人慶幸了……」

「這樣啊……遺憾歸遺憾，沒辦法嘍。」

出乎意料。儘管有二十名左右的社員正朝着畫布或桌子作畫，卻沒有看見女生爲了意中帥哥擺姿勢的身影。

「將、將來或許會想要吧……」

「你那種點數，存到後來會有什麼效果？」

她以爲這是在玩猜拳敲頭的遊戲嗎？羽鳥立刻用我還的書把臉遮住。

看來羽鳥也到了那樣的年紀。

「你這是在當殺手嘛。」「會不會太古典了呢……？」

「好～！接着麻煩你將雙手裝成貓掌，擺姿勢說喵喵的臺詞～！」

從美術社附近的教室，有耳熟的嗓音和快門聲傳來。

先表示受不了的是倉敷。

「姬宮！可以叫女生扮裝的只有男朋友而已！」

在她的視線前方有支手機。

存到100點好像就會有麻煩。

總不能每次都爲了遺憾的妹妹，消耗掉我獨處的時間。誰要幫她嚴選寶〇夢的個體值啊。自己去調整亂數啦，蠢貨。

意料外的幫手讓帥哥學長樂壞了。

「咦，很有命中註定的感覺不是嗎？」

「唔喔……！」

「好。我覺得貫徹自我的態度很帥，所以替姬宮記1點！」

當我在還書卡上簽名的時候。帥哥學長來到我們所待的櫃檯。

「那、那個男生！是不是超帥的！」

「這是瑠璃的……」

這也難怪。對方不正是倉敷想找的知識型帥哥嗎？從領帶顏色來看應該是三年級。端正臉孔配金屬框眼鏡散發出知性，襯衫扣到第一顆釦子卻絲毫不顯得土氣。插在胸前口袋的筆看來價值不菲，將他的偏差值進一步烘托到讓人想問：難不成那是裝備上去的道具？

於是，她似乎立刻就想到了別的方案，便滿心歡喜地將雙手合十。

門板隨着憤怒的咆哮打開，戴貓耳穿女僕裝並且火冒三丈的倉敷出現在眼前。

說是素描模特兒，人應該在美術社吧。既然如此，那跟專屬休息室同樣在社團大樓，跑一趟也無妨，便由我替倉敷送手機過去。

倉敷的存在價值到底在哪裏？

簡直像風暴過境。

「瑠璃，你打算怎麼做呢？」

「對喔！跟他說『我也最喜歡這本書耶♪』不就好了嗎！像英玲奈跟姬宮撒嬌那樣！」

誰管得了那麼多啊。

倉敷不知道去了哪裏。

「好～！麻煩你拿着魔法杖，然後擺變身的姿勢說臺詞～！」

「當然！我的尺度可以到只留一件襯衫！」

「我所知有限！英玲奈，交給你了！」

「……？」

「好啊好啊好啊～♪請問有什麼事情？」

爲了妹妹孵蛋孵到過完一天未免太慘。

「別一副不安的臉啦，英玲奈～」倉敷說着就開始朝羽鳥襲胸，沒過多久圖書室的門開了。看來總算有我以外的學生上門了。

「……」

※　※　※

「我纔不是你們的女僕、妹妹或魔法少女——！我想當的是女朋友啦！」

倉敷似乎忘了帶走。

人不可貌相。帥哥學長拋開知性，興奮得好似重返童心了一樣。我是不打算對別人的嗜好說三道四，但我認爲不要嚷嚷着「尊爆了喔喔喔喔！」還將快門按個不停會比較好。

與其那樣過，一面尋找擅自打工者，一面在學校悠閒度日還有意義多了。縱使連半條有用的情報都得不到。

我在鍾愛的地點之一，鄰接於操場的網球場旁的長椅坐下。入學以後很快就過了三個月多。舒適空間逐步增加是件喜事。

雖然被人毀掉的情況也不少。

爲了歇會兒，我喝了一口超商的咖啡。一面用喉嚨感受苦澀的滋味，一面讓稍稍流汗的身體冷卻。咕嚕下喉以後，只要慢慢從鼻子呼出空氣，超商賣的咖啡亦不可小覷。咖啡豆的深度芬芳能療愈平日的疲勞。

真好喝～……

靠區區一百圓的咖啡就能感到幸福，感情比他人貧乏又有什麼不好？貧乏反而還比較佔便宜吧。

我是在午後喝咖啡休息，從周遭便有體育社團的吆喝與打球的痛快聲音傳來。眼前的網球社也不例外，四塊場地上不停有球來來去去，球路若打得漂亮，社員就會接連喊道「發得好！」或「殺得好！」。連隔着護欄觀望的我，也會忍不住對零星可見的巧妙球技「噢噢」或者「嗯……」地點頭稱是。

當中波川的球技尤其過人。即使混在高年級裏頭，也還是比許多人傑出。流暢動作擊出的每一球精度都很高，他從小打網球打到參加中學全國大賽的資歷應該是確有其事。

儘管我對所有體育項目都只懂得皮毛，卻不討厭觀看賽事。跟觀賞遊戲實況影片有共通點。目睹自己實在辦不到的技術或妙招，情緒就會跟着高亢。

小時候，我無法理解那些觀看業餘棒球的老人，然而讀高中的現在就很能理解。老人們應該也會一面觀看業餘棒球，一面將過去的自己重疊上去吧。

轉生到異世界痛宰魔王、或者跟漂亮大姐姐快活的小說，之所以會受到我們這些國高中生及大人歡迎，我想也是出於類似的理由。

模擬體驗自己辦不到、沒能辦到的事情，其樂趣是無分老幼的。純真小男孩心不管經過幾年都不會消失。

從以上觀點，可以證明獨自看體育賽事並不能一概解讀爲打發時間。出小論文的作業時，我就來整理這套想法吧。

像這樣在腦子裏思索無關緊要的事情過一整天，有趣得不得了。

爲了別人浪費時間，還有爲了自己浪費時間，所得到的充實感爲什麼會差這麼多呢？有沒有人能用小論文幫忙做整理？

「奇怪～這不是姬宮嗎？」

「咦？」

朝耳熟的聲音回頭望去，就發現穿體育服的倉敷正低頭看着我。她用雙手捧着疑似某處社團活動用的飲水桶。

「我們在教室以外也常常碰到耶～難道你喜歡我？」

我算比別人敢言的類型，卻不得不說自己遜於這個女生。

「別害羞啦～現在答應的話，還有我親手沖泡的粉末式寶礦力隨你喝喔！」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型男，性格則是跟任何人都能直爽攀談的和平主義者。

大概是當作謝罪的證明吧。波川這不就摸索起自己的球拍袋，然後把備用球拍朝我遞過來了嗎？還附上爽朗笑容。

「啊，我不必了。」

我示意打算離去，倉敷卻擋住我的退路。

妹妹的事我不理。

「要你管！」

我對美咲使眼色，當中蘊藏「你的朋友將來堪慮，早點斷絕來往會比較好」這樣的訊息。

「怎樣，姬宮！那個社長帥不帥？」

哦，首度耳聞。

波川算不算網球癡，這我倒不清楚，但是連彼此接點不多的我都曉得，他屬於扯到較量就會很來勁的那一型。

「那也沒辦法吧？不選工作又養不了你。」

她之前似乎都在看我跟社長講話——

周圍的社員們則說——

「沒有。我們只是今天臨時來幫忙網球社啊。擔任經理的那個女生好像有事情推不掉，我們相當於代打的吧。」

「加入社團，就等於隸屬新的社羣耶？喜歡獨處的我怎麼可能撐得下去。」

「你等一下。」

「姬宮同學。波川同學難得邀請你，起碼可以體驗看看嘛。」

不愧是溝通力大師。她似乎對我想表達的意思有所理解地笑了笑。

我漠然的視線也沒有被當成一回事。「一日經理有偶像的要素在，很不錯耶。」倉敷沉思似的連連點頭這麼說。太我行我素了。

再來喝一口咖啡。

「開玩笑的啦！喵哈哈哈哈！」在無憂地這麼笑着的倉敷更後面，有跟她一樣提着飲水桶的美咲笑臉迎人地接近過來。我不訝異。只要有一隻現充，會想到還有另外幾隻是理所當然的事。

要拒絕當然是趁早比較好。一拖再拖還辜負對方的好意，也會讓我過意不去。

「既然無法兼顧，乾脆兩邊都放掉。」

「我不當。」

我被說着「Let』s go！」的倉敷揪住頸子，這下玩完了。

「不行不行不行。那傢伙確實是型男，個子也高，可是不行啦。誰教他滿腦子只想着網球，那已經是網球癡的境界了。」

繼美咲之後，倉敷也回到帳棚。

傳聞已經歪到形成黑洞了嘛。我又不會入社，根本就沒有什麼Knuckle學弟。

波川察覺到騷動，就看似過意不去地合十表示「抱歉抱歉」，還閉了一邊眼睛朝我賠不是。你可別以爲長得帥做什麼事都能獲得原諒。

我的孤狼感應器正在告訴我：快逃。

「俊太郎～～～？」

「難道說，你們當起哪個社團的經理了？」

「咦，我嗎？」美咲指着自己問，但她馬上就清了清嗓準備入戲。

換成撿完球的美咲來到我旁邊的椅子坐下。

「說到俊太郎有多認真，他可是上完社團後還會去網球班或健身房的。就算要交往，那傢伙也絕對不會疼我的嘛？」

「啥？在網球打得出蝴蝶球不就無敵了嗎！」

「別客氣啦！假如你對網球有興趣——「不，完全沒有。」」

「我看，你是被店員塞了美妝樣品到手上就會自然而然地買帳的那種人吧。」

「都叫你別不好意思了～沒辦法嘍。我會特別在你的寶礦力施個『變好喝～☆』的咒語。還是你喜歡語尾改成『變好喝～♪』的版本？」

「你曉得嗎？社會管那種人叫肥羊。」

「不，兩種我都——「好，說定了～！」」

無論解讀得是對是錯，總歸一句就是煩。

他似乎是社長。帶社團活動曬黑的痕跡比其他社員都明顯，體格也壯上一圈。我很抱歉懷有這樣的偏見，不過對方好像會在自介欄填寫「興趣：練肌肉」。

「我是爲了找男朋友人選才答應來幫華梨的！畢竟目前是戀愛活動強化周！」

「確、確實也有那種情況啦……」

「那些我都曉得嘛。可是呢，青春年華的少女，就是希望聽人一臉認真地說『我只選你』啊。對不對，華梨？」

說來嫌重複就是了，但我是決定不去就不去、感到討厭就會明講討厭的那種人。不管對方是型男還是學長或上司都一樣。

生氣歸生氣，從美咲還是說着「請用！」而替我倒了寶礦力續杯這點來看，不得不說她是個好人。

「我啊，跟那傢伙是讀同一所中學的喔。」

「「就是嘛～♪」」說着便牽起手的兩個人還真是情誼深厚。

我搶話表示不用費心。

「我不是Knuckle學弟，我叫姬宮。」

恐怖耶，「這裏有誓約書，不過我先幫你簽好名了。把買壺的費用三百萬圓交出來吧。」感覺她將來滿有可能講出這種話。

被社長問候：「多指教，Knuckle學弟！」還來了個熱情到難受——強而有力的握手，我也儘可能擺出笑容，一面陪笑一面致意說：「你好。」

儘管現在練習的是截擊對截擊，社員們卻把每一球都當成一擊必殺的殺球在練。不出所料，充滿雜念的球連連落網，要不然就是場外全壘打。你們認真點啦。

美咲她們的人氣度驚人。光是有她們倆幫忙撿球或提供飲料，那些社員的拼勁就毫無止盡。拼到讓我不敢領教。

奇怪。平日的疲勞完全沒有療愈到耶。

「口是心非也可以，姬宮你也要學會回答這種問題喔！要不要先練習？來，美咲。」

「居然告吹了！」

「姬宮也一起來當經理嘛～可以在更近的地方觀摩喔！」

然而，這是「被敵人繞過來了！」的狀態。

「聽到剛纔的話沒有？那傢伙，好像會打無旋轉球耶！」

「你不把波川列入男友人選嗎？」

倉敷說着「你不懂啦～」還不停搖頭。令人火大。

「姬宮同學也有來學校啊。偶爾不陪陪柚子是不行的喔！」

「說不定，你會認識合得來的朋友或學長啊。乾脆加入社團就好了嘛。」

鎖國萬歲。

縱使並不年長，應該也接近倉敷的理想吧。

這個問題，有那麼讓她意外又反感？

美咲偷看我的臉說：「姬宮同學，你剛纔在想沒禮貌的事對吧……？」

「波川同學很溫柔，也許交往以後就會爲你付出啊？」

「春一！我跟工作哪邊比較重要！」

性格和言行熱情得有些煩人就是了。

「有有有！」倉敷也帶勁地舉手表示：

在旁邊一起聽的美咲說了句「可是」當開頭。

「難得來觀摩，姬宮你也一起打網球吧！」

對話的傳接球該怎麼做來着？

「你就是俊太郎提到的Knuckle學弟嗎！你會踢無旋轉射門對吧？」

你是連精神層面都跟鐵壁一樣的帕魯嗎？

儘管她們叫我幫忙分擔經理業務，別無事情可做的我，只是個不應景的社團參觀者。我坐在球場前面的休息區，也就是商用遮陽棚底下所準備的鋼管椅，專心地望着練球景象。

「掰啦。」

美咲的角色沒戲可唱。

而倉敷彷彿靈光一現地說：「對了！」還露出開朗表情。視線矛頭對着的是我。

「來跟平常交集不多的人講話，然後多多溝通吧？」

果然美咲似乎也是萬人迷。

倉敷偷看我的臉說：「怎樣啦，姬宮，你在喫我的醋嗎～？」還一邊用手指戳我的臉頰。

不要替別人的名字添西洋味啦。

「……這樣啊。」如此嘀咕的波川把球拍收進包包後，臉色有些落寞地走回球場。是我做人太直，抱歉。

「免了。」

「……」

「我選獨處的時間。」

我看着正在練發球的波川，忽然想到。

「像他那樣就是工作還有我要挑一邊的話，會去選工作的類型啦。」

「俊太郎也好，Knuckle學弟也好，這屆的一年級怪物輩出啊……！」

對方提到的，肯定是之前上體育課舉行PK賽那件事。

倉敷擺出爲難般的臉色，然後直接不停搖頭到誇張的地步。

有個學長回來休息區補充水分，還友善地朝我搭話。

「不要一再把話題牽扯到我這邊好嗎……？」

我曉得。

「太索性了啦……姬宮同學，我說過好幾次了，以你的情況來講，只是想斷絕跟社羣的往來吧？」

「我懂耶……雖然我知道男生是爲了家庭在打拼，不過內心真正的聲音會希望伴侶就要讓人能安心。」

「這個嘛。我是覺得他很帥。」

「在那之前還有別的問題啦。那傢伙從國中時期，就跟你一樣到處被人告白，卻好像一次都沒有說過OK喔。跟你一樣。」

「你的想法太異次元了……」「喵哈哈哈哈！」

騙你們的。我只是喜歡獨處。

先拿下六局爲勝的練習賽開打。有一塊場地是由社長VS唯一的一年級選手班底，也就是波川展開對決。

倉敷也認爲現在正是機會，便開始對社長展開愛心聲援。

然而……

第一局。奉社長爲神的倉敷加油聲響徹四周。

「社長，請你加油——！打爆俊太郎那種對手——！」

從波川開始發球，波川狀況絕佳。四次當中有兩次發球得分，一分都沒有被搶走就守住發球局。波川領先：1‐0。

第二局。依然支持社長的倉敷加油聲響徹四周。

「社長，挽回這一局吧——！把俊太郎那種對手輾平——！」

社長也不屈不撓，四次當中足足四次都是第一次發球就成功打進對手場地。然而，光是成功發過去便全部遭到波川的強烈回擊而失分。社長開始露出苦笑。波川領先：2‐0。

第三局。在意社長的倉敷加油聲響徹四周。

「社長，先專心拿下一分——！俊太郎給我揣度上意——！」

看來波川的絕佳狀況不僅限於第一局。四次中有四次發球得分，不到一分鐘便拿下這局。社長臉上完全沒了笑容。波川領先：3‐0。

第四局。倉敷朝社長呼籲。

「社長，拿出骨氣——！俊太郎你不覺得這樣對手很可憐嗎——！」

社長狀況極差。發球連連失誤，以不輸波川的速度賠掉自己的發球局。社長身上喪失鬥志。波川領先：4‐0。

第五局。倉敷開始奚落沒鬥志的社長。

「社長，至少把球拍拿穩——！把俊太郎解決掉——！」

熱衷勝負的男人，也就是波川並未歇手。波川領先：5‐0。

「那條吊飾果然很土耶～跟夢乃的形象不合啦～」

「你覺得很笨嗎？笨就笨嘛，我甘願。有時候要笨纔會開心。」

「既然是因爲喜歡的東西而搞壞身體，我無所謂。」

好似理所當然，跟呼吸一樣地立即回答。正因爲如此，那應該是毫無虛假的答覆吧。

「？」

※　※　※

遠藤則是停下手指的動作，壓着性子猛瞪洞之瀨。

遠藤再次侮辱洞之瀨掛在手機的吊飾。從遠藤本人的立場大概還以爲自己給了建議，女王便是這樣。口不擇言。難道你是用神經中樞在講話的嗎？

比賽以波川的壓倒性勝利落幕。

真意外。明明她會自己誇自己可愛，被別人稱讚似乎就害羞得受不了。倉敷的臉紅通通。

周圍的現充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遠藤更是顯得跟不上狀況。她散漫地撥弄着帶卷的自豪頭髮……手指頭還轉圈圈轉個不停。簡直像電腦等待運算中的圖示那樣。看來遠藤似乎也有內疚的情緒。

我怕得不敢問自己目前的點數有多少。

「唉～！我明明是考慮到夢乃才挑了好幾間美容相關的專科學校耶！」

「既然你會爲我着想，更應該答應嘛！」

不用說，倉敷對社長的情愫也跟着落幕了。

「喂，社長——！是男人就要奮戰至死——！」

「……～～～唔！夠了！你去你喜歡的地方不就好了！」

「與其急着亂找男生交往然後糟蹋掉暑假，我覺得那樣有意義多了。」

我們並沒有要去車站，自然就窩在超商前的臺階。順帶一提，美咲表示要打掃社辦所以還會留在那裏。依舊是個愛打掃的人。坐在旁邊的倉敷喝着甜飲料，表情卻是苦瓜臉。

大概是我的回答令人意外吧。倉敷「咦？」地偏過頭。

「！是、是喔……！」

倉敷笑歪了。光這樣，就能輕易分辨她講的是玩笑話。

「你聽過話少變正妹的說法嗎？」

回家路上。我順道去便利超商，跟店員點咖啡。今天第二杯。

「真是謝謝你喔。」

「不耍嘴皮子就不像我了嘛？」

因爲氣氛不適合講話。現充團體的其中一人，洞之瀨散發出的氣息讓班上同學們敏銳地如此察覺到了。形容成暴風雨前的寧靜恰恰好，說起來頂多只有跟洞之瀨講話的遠藤沒發現。

「你爲什麼那麼想交男朋友？」

「抱歉。課外教學，我還是想找託兒所，不去美容相關的專科學校了。」

正因爲這樣，就連一再賭輸的此刻，夢想中大獎的倉敷依舊笑得出來。

「就是啊！可愛的我要是被怪男生拐走就慘了！」

「給答對的姬宮100點！」

「……噗！喵哈哈哈哈！」

「咦？因爲有男朋友絕對能過得比較青春嘛。」

跟似乎來不及處理各種錯綜情報的遠藤呈對比，洞之瀨看起來變得不在乎了。彷彿已經橫下心，覺得事情變成怎樣都無所謂。

遠藤情緒爆發，洞之瀨的情緒陷入谷底。

「討論行不行之前，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廉價。」

「唉，今天夏天交不到男朋友就算了！只好帶華梨和英玲奈到處跑嘍！」

「咦～可是土氣型的可愛拿捏得不好，只會讓形象全毀耶，勸你不要啦～」

「看不出來耶，姬宮你好像是第一個贊成我的人。因爲大家都說我是爲戀愛而戀愛的少女。啊！先聲明，我挑男朋友可不是隻看臉喔！我也曉得到最後還是得看性格啦！」

洞之瀨也對說謊一事感到內疚。不過，她說謊也有她的理由。正因爲這樣纔會噤聲下來。

嗯？原本挺胸的倉敷，不知不覺地變成彎身向前俯視我了。樣似對我說的話難以置信。

「噢，你滿懂的嘛。比賽輸掉又不矬，中途棄賽可就矬到家了。豁出去才帥氣嘛。像他那樣就算是帥哥也要扣100點。」

「！或許是那樣沒錯啦……」

我想告訴自信地挺胸俯視我的倉敷。

我被肘子頂了一會兒。出手的倉敷輕靈起身。

「什……！」

「再說我就要生氣了喔！」

想表示關心的渡住有意跟平時一樣發出「咦……咦～！」的失望聲音，卻實在是中氣不足。

再爭下去會亮紅燈，和平主義者波川便有意居中緩頰，洞之瀨卻說：「俊太郎你安靜。」就連國王出面調解都被她這麼制止。注重門面的洞之瀨不畏任何人，正爲了喜歡的事物在奮鬥。母性一詞跟她非常相襯。

看來她並不是只顧長相。

「哦……！」倉敷狀似開心地這麼冒出聲音，笑容直接洋溢在臉上。

「這個嘛……先別談贏不贏得了，我會希望他堅持到最後。」

「啥……？」

倉敷的戀愛活動強化周似乎到今天結束。

「唉～結果，我沒能在暑假前交到男朋友～」

「我希望先顧自身安全。」

「唔……！」

※　※　※

隔了一週，平日的午休時間。縱使倉敷的戀愛活動強化周已經結束，我找擅自打工者的事情仍未完結。應該說，我並沒有死心。

社長棄權。棄權的理由是波川太強。

「你、你這天生的哄人精！加3點！不對，加5點！」

我一面在教室啃紅豆麪包，一面朝閒話家常的同學們豎起耳朵收集情報。高聲講話的遠藤和洞之瀨她們，也就是現充團體的對話必然最容易入耳。

「我屬於活在當下的女生啊！所以時時盡全力是我的信條。」

面對朋友出乎意料的頂撞，遠藤無意掩飾不快感。

「對不起，我一直在騙你們。我假裝有男朋友以後，一直是在託兒所打工。然後呢，小鬼頭就送了這條吊飾給我。」

遠藤抓準機會想拋話過去，洞之瀨眼裏卻立刻就蘊藏不滿之色。

倉敷似乎點了牛奶冰沙，她排在我後面等着裝熱牛奶。

我對那條吊飾有印象。洞之瀨說那是託兒所學生給她的。

在櫃檯結帳後，我收下杯子朝咖啡機的按鈕壓了一次。咖啡豆喀啦喀啦地被逐漸磨碎，液體隨運作聲逐漸被萃取到杯中。我也喜歡這段等待的時間。光是有磨好的豆子散發香氣或者看機械運作就很好玩。

在旁人看來，應該會覺得連線都迸開的造型並不美觀。對洞之瀨來說，那卻是最喜歡的託兒所學生爲自己製作的寶物，遭人否定就會產生嫌惡感。哪怕對方是女王遠藤，哪怕波川及伊刈正在旁邊尷尬地看着。講起話就是會變得尖銳不饒人。

「別害羞嘛～」

這種答覆感覺實在很合倉敷的作風。每一球都全力揮棒只求全壘打，押下全部財產的豪賭。毫不畏懼地將人生享受得有喜有憂。

「怎、怎樣？你惱羞成怒了嗎？」

第六局……則沒有比成。

「欸，姬宮。你對剛纔社長棄權有什麼看法？」

「既然你懷着那樣的氣魄在喝，我倒是無話可說啦。」

「……嗯。就那樣吧。」

「姬宮，你會不會喝太多咖啡啦？肝臟會壞掉的喔！」

「我可不覺得你笨。」

「我並沒有惱羞吧。比奈，我還記得喔。你說過託兒所絕對很無聊，所以選美容相關學校才比較好的。」

「不需要。話說就算不合形象，我覺得可愛還是可以掛着嘛。」

「不行嗎？」

「你嘴皮子耍不停的耶。」

接着，苦瓜臉搖身一變。她帶着快活開朗而粲然的笑容告訴我。

「畢竟一分後與一秒後也都是將來。我非常喜歡你的生活方式。值得贊同。」

「我確實也喜歡美甲就是了。但是不應該把錯推給我一個人啊。你聽不進旁人的意見也是問題吧？我有說錯嗎？」

「比奈。」

「你別偷偷摸摸的，大方去打工不就好了！」

「哎～你果然很棒！尤其是對我耍寶吐槽得夠精準這一點！給你記真正的10點！」

「那不就得跟你交往了。」

洞之瀨大概覺得話說到這個份上，全部講明也是一樣的。

大概是我的回答能讓人釋懷，或者說，倉敷是因爲自己的生活方式首次被贊同而感到開心。她從胸前口袋拿出學生手冊，臉上深不見底的笑意絲毫未改。

遠藤的情緒終於爆發開來。

隨手可得的罐裝咖啡也不錯，但是要品嚐的話，我強力推薦超商咖啡。

然而，我不用豎起耳朵。周圍同學的談笑聲如此稀少。倒不如說，都沒有人講話。氣氛處於任誰都覺得尷尬的狀態。

「……慢着。比奈，一開始我也對你說過想去託兒所吧？」

「這是雜誌的贈品，不過很可愛就送你嘍～」遠藤說着，就想把自己掛在身上的鑰匙圈遞給洞之瀨，洞之瀨卻無意收下。

她並沒有任由脾氣發作，還溼了眼眶。大概是因爲缺乏這樣的經驗吧，頂撞她的並非我這種無關緊要的小角色，而是她一直視爲朋友的人。與其說有些難想像，不如說她的反應令人大感意外。

不用說，教室裏的氣氛自然是死寂到極點。

※　※　※

日前那件事發生以後，洞之瀨跟遠藤那夥人變得很少講話。

以往總是在教室後面置物櫃跟人談笑的洞之瀨，現在大多不跟任何人講話，只會在自己座位玩手機。至於遠藤，則是在洞之瀨進入視野的瞬間就會不爽，或者說尷尬地皺眉頭。

現充團體似乎也有受到害處，有種不能跟洞之瀨講話的氣氛瀰漫着，就連渡住或伊刈都不會找她講話。

美咲、羽鳥、倉敷她們三個都想要表示關心，但是洞之瀨知道跟自己扯上關係會害到別人，便有意保持距離。

那樣的氣氛只會讓教室變得沉悶。

「欸。你覺得怎麼辦纔好？」

「你是指哪件事？」

午休。當我在鍾愛地點之一的逃生梯頂樓讀書時，美咲就過來找我講話。

「還有哪件事……就是讓夢乃跟比奈和好的方法啊。」

「你又來了，無論什麼事情都要插手……局外人沒什麼好說三道四的吧。」

「哪有局外啊！」

「我倒覺得局不局外都一樣。我甚至認爲等時間過去她們就會和好。」

「意思是隻要雙方肯道歉，馬上就能和好嗎？」

「我實在不認爲她們辦得到。」

「話是那麼說沒錯……」

坐在我旁邊的美咲「唔嗯～……」地思索。

「姬宮同學，我是假設的喔！萬一你跟我、英玲奈還有瑠璃變得一輩子不講話，也都沒關係嗎？」

「假如有理由讓我覺得一輩子不講話也沒關係的話。」

「就算彼此是朋友？」

身爲博愛主義者的美咲，還有奉行獨處至上主義的我，想法果真是打從骨子裏合不來。

「咦……」

「啥？我們是同班同學吧。」

「原來我們不是朋友嗎……？」

美咲露出了不滿似的臉色從逃生梯離去回教室。

「啊？」

「……～～～～唔！姬宮同學，你很呆耶！」

「怎麼了？」

「姬宮同學！我絕對會讓你把我當朋友的，你覺悟吧！」

「我沒有朋友所以說不準。」

我明白美咲想表達的意思，也明白她想幫助洞之瀨的心情。

她這是在威脅？

不過，僅止於明白而已。在我的想法，當事人的心情與主張到底都必須尊重。假如是別人說幾句就能動搖的事情，那何必要吵架。

有東西忘了嗎？原本我以爲身影已經淡出的美咲，正從逃生梯底下探出臉孔仰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