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姬宮春一的孤狼暑假
《別太愛我,孤狼不想開後宮。》 · 凪木エコ · 1.4萬 字
孤狼暑假。
意思:指獨自度過舒適的暑假。
要收錄於廣辭苑會顯得過於廉價膚淺的字眼。不過,我卻想大力稱許想出絕妙好詞的自己。雖然纔剛進入下半年,這在我個人的流行語大獎肯定會是一匹黑馬。
評審委員只有我,因此不容異議。既然我無意跟別人提起,也就沒有出現異議的機會了。
我打開手機,過目想在暑假挑戰的活動,以及想要好好享受的活動清單。
•兩天一夜的京都觀光
•當日來回的露營(可供釣魚踏青的地點更佳)
•學習美味咖啡的沖泡方式
•一口氣看完喜愛的遊戲實況主影片
•一口氣看完有興趣的電影系列作或影集
•看完累積起來、尚未讀完的書
•去看諧星的現場表演
•參觀廣播節目的公開收錄
諸如此類。
湧現的點子簡直無窮無盡,暑假根本不夠用。
好比名爲現充的人種會有許多想從事的活動,名爲獨充的人種也是一樣的。
第一學期的結業典禮,我東想西想地對於孤狼暑假要做什麼滿懷期待。而目前,我正在教室領成績單。
學期成績發表,教室裏一片鬧哄哄的。
大家都在嚷嚷自己的成績怎樣怎樣、如何如何。
「呵呵呵呵呵!唔哇……!武智的數Ⅰ分數未免太低……?」
「嗯!太、太好了……♪」
「這是怎樣嘛。姬宮,我本來以爲有機會找到同類,可是你成績還滿好的說~」
「發下來的成績怎麼樣?你可以講個大概就好了。」
「我們要不要一邊舉行睡衣派對,一邊辦讀書會……?」
「看了又不會少塊肉。只要肯還我,妳想拿走也行。」
「總之呢。暑假大家一起來讀書吧。好不容易可以在祕密基地開冷氣了。」
「託我的福啊!」
「我纔沒有叫她去死。只是建議她重新投胎。」
「沒跟妳當同類真是抱歉喔。」我這麼告訴倉敷,「什麼話!」她便如此反駁。
「華梨,妳那個點子妙喔!既然活動提出來了,晚上就要聊感情事聊個痛快,妳們做好覺悟吧!」
我的國文在十階段評分裏拿到七。哎呀,不就及格了嗎?
「姬宮同學,真不知道該說你是有男子氣慨,還是缺乏羞恥心……」
「您這是操多餘的心!」
「姬宮喜歡看書,我還以爲國文會是擅長的科目。有點意外。」
「普通。」
美咲跟倉敷都來了,需不需要再多加一個女生呢?情況正像這樣。
我對別人的成績打從心裏沒興趣,對身旁的噪音甚感困擾。
對華梨大人的信徒來說,無疑是可愛到足以令人折壽的一幕。
美咲一面道謝,一面又說:「那就跟你交換囉。」然後把自己的成績單遞來。她爲人還真是循規蹈矩。
「怎麼了嗎?」「怎樣?」
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才能對我厭煩。
要我說的話,既然美咲解決不來,我也就沒有什麼建議能給。
比起讀書會,睡衣派對好像纔是羽鳥的主要目的。儘管她還是很容易害羞,逐漸地變得有話敢言仍是一大進步。
反正我曉得她並不是認真想關心我的成績。簡單來說,就是想把成績單當作一項找我講話的交流工具罷了。
給她看比較快。「吶。」我指了一直都擱在桌上的成績單。
然而。很遺憾的是我並非信徒,也不想折壽。
成功捉弄到美咲,倉敷便「喵哈哈哈哈!」地開懷大笑。
我悠然自處了一會。突然間,天空濛上陰影。不,也許形容成太陽逼近到面前比較貼切。
「睡衣派對感覺很有趣!來辦吧來辦吧!我們可以一連好幾天到彼此家裏過夜,辦得像小旅行一樣!」
「我的成績絕對不算差!只是其他人成績太好!」
另外兩人則是互看彼此的臉,還對極富吸引力的字眼大爲興奮。根本不可能反駁。
「「有種來啊!」」
「瑠璃,別對現實避而不見……我會教妳課業的,暑假再一起加油吧。好嗎?」
不知不覺地出現在我旁邊的倉敷瑠璃,似乎也持相同意見。
「聽、聽我說!」
美咲笑吟吟地望着我,彷彿在問:「怎麼樣,我很努力吧?」光看錶情就知道她並不是想炫耀,而是希望被誇獎。
將視線從窗口轉向天空,由於時值七月末的盛夏,太陽格外耀眼,天空也格外蔚藍。
「你們起碼講悄悄話好不好!」
撤回前言。氣噗噗的美咲吵死人了。
呼嗯。美咲也有所成長了。換成以前,她應該會氣呼呼地反駁到沒完沒了。現在僅止於對我傻眼。
我討厭暗地講人壞話。
不知道倉敷主要是來捉弄美咲,或者順便的而已。她還替美咲打開了我的成績單,並端詳起來。
「意思是叫我去死嗎,你這小子!」
大概是我造成的。
「抱歉。我看着萬里無雲的天空,就覺得什麼事都不重要了。」
比如這樣。
「我只分得出意思是直接或間接的差別耶……」
好朋友三人組的最後一人,羽鳥英玲奈登場。
無論別人要怎麼想,我自己能滿足不就好了嗎?
茫然地思索這種用不着特地上網問知識家,或者請教谷歌老師的渺小疑問,如此的時光對我來說有其意義。重點在於「對我來說」。
「「睡衣派對?」」
「妳去跟她說啊。畢竟她本人一副開心的樣子。」
看來倉敷成績平平或更糟。
羽鳥穩重地嘻嘻微笑……看着我們幾個。難道別人的腦袋搖來晃去,在她眼中是這麼有趣?也許脖子搖斷會讓她笑翻。
總評。營運管理員,我發現這裏有開掛仔。
被博愛主義者纏上了,邊緣人喪生。
「我還聽出你順口在損我!扣十分!」我被這麼喊着的倉敷架住,腦袋還被猛搖猛晃。我是覺得自己有慎選用詞,然而她似乎不滿意。
似乎是因爲自己的意見被採納而放了心,抑或是對睡衣滿懷雀躍。一如平時習慣,用雙臂使勁把滿懷期待的胸部夾得緊緊。
啊~天氣真不錯。
「姬宮,你對瑠璃說了那種話?」
倉敷停下對我的晃腦攻勢,直接把頭埋進羽鳥的胸部。幾乎整個臉都陷進去的強烈擁抱,讓羽鳥有些難爲情。
「對吧?喜歡獨來獨往卻遲遲無法獨處也是一樣的。」
「欸,姬宮。華梨這種成績,說起來就是隻有退步空間的可悲成績吧。」
唉,我也由衷認爲倉敷有所犧牲,暑假期間要賦予她們三人在專屬休息室讀書的權利也無妨。
因此我行使緘默權。
羽鳥盯着我那張打開後就沒闔上的成績單,看似訝異地眨了眨眼。
片刻過後,倉敷大大地嘆氣。
「我覺得忽視人不太好耶~」
不知道夏季的天空爲什麼會藍得比冬季更爲濃豔。
「英玲奈~那個神經大條的男生叫我去死耶~」
「姬宮同學,你也勸勸瑠璃嘛。」舉雙手投降的美咲,像這樣找我求助。
「這樣啊……聽你一說好像也是。」
宛如在要求我看她而不要看着天空的口氣。繞來窗邊的太陽神,美咲華梨佔滿了我的視野。感覺她滿面笑容卻皮笑肉不笑,是我的心理作用嗎?
「希望你別隨口把其他人說成不重要耶……」
假如有聽講話聲認人的前奏猜謎題目,那開朗活潑的嗓音要說是送分題也不爲過。對班上和全校同學,乃至於鄰近街坊的居民們來說,她的聲音就是這麼令人熟悉。
「講得好像你很委婉,含意可是刺傷人的喔?」美咲沒好氣地朝我瞪來,不過誰管她。
或許這會是今年最有希望奪冠的字句。
連博愛主義者的慈祥,也對荒腔走板的倉敷不管用。
我並不是沒有情緒。只是比別人淡薄而已。
結果,充其量也只會換來老爸表示:「別人家的小孩是別人家的事,我們家的小孩是我們家的事。所以跟那些無關。」而挨一頓罵。
附帶條件是儘量別找我講話。
「是啊。委婉纔可以達到目的。」
「姬宮同學。你的成績如何?」
「纔沒有咧!」
「不提那個了。」如此說道的美咲躲開我那顆牽制球,恢復平時的開朗表情。
「咦,全都可以讓我看嗎?」
「太簡略了啦……真是!分享一下情報交換喜悅嘛!」
倉敷齜牙咧嘴地露出了有點尖的犬齒朝我威嚇。我說不出「感謝妳擅自在外打工」這種話。
或許稱她弱角色或劣等生比較好。爲時已晚。
美咲則說了句「好啦好啦」安撫在場衆人。
「光是喜歡電玩也不會成爲程式設計師吧?愛看書的人也不例外。」
十階段評分中拿到的分數盡是十。學年名次是十名內。之前她說過不擅長體育,也就沒有拿到十分,還是比平均要高。
我把美咲的成績單當成投遞到信箱的土地求售廣告單過目。
日文真困難。
假如要跟別人互秀成績爭破頭,我還不如待在自己座位,望着應該只能欣賞到9月初爲止的景緻及夏日天空。
爲什麼要尋求同志啊?我妹妹柚子也常常說:「考壞的不是隻有人家喔!○○的算術分數也很低!還有○○也是!」來強調不是隻有自己表現差。
「嗯……應該說,我想嘗試看看,這樣的活動……」
「……姬宮,你是不是繞了圈子在提醒我們?」
硬要提意見的話——
縱使喜歡獨處,心不在焉地望着外頭景色的我,也能立刻回答出是誰。就算曉得對方是誰,答不答話仍是我的自由。
「這個嘛。在網路小說裏,一無是處的人投胎到異世界以後,好像什麼都不用做就可以獲得超高規格喔。」
不知道是怎麼了,羽鳥擠出聲音向美咲和倉敷搭話。
「啥!飴屋,我可不想被文組科目全死當的你說閒話啦!小心我一槍打爆你的頭!」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咦~?」倉敷帶着賊笑朝我看過來。
「怎樣啊~?姬宮,你該不會也想參加睡衣派——「一點也不。」」
先發制人。我使出傳家寶刀「搶話」,謝絕對方的好意。
不過對手是倉敷。她居然還留了一手對付我,用指頭戳我下巴。
「因爲是普通睡衣纔不來嗎~?假如我們穿無袖薄紗或成熟款式的睡衣,你就肯來嗎~?」
去就去。如果我真的去了,會後悔的可是妳們。
「怎麼辦,英玲奈?姬宮好悶騷喔。」
「瑠、瑠璃,妳別用指頭戳胸部……對不起唷,姬宮。我沒有那樣子的睡衣。何況就算有,我也不好意思穿給別人看……」
「妳們少用我想看當成前提。」
身爲男人,我倒是不否認自己想看。
「說到底要過夜是不行,但姬宮同學你也來跟我們讀書嘛。」
「抱歉美咲。我那天有事要忙。」
「日期都還沒有決定耶!」
該說是每天都可比歡樂過聖誕,或者天天樂翻天呢?
我詳盡規劃過的孤狼暑假,不容許任何人來干擾。
「順帶一提,姬宮同學。你的暑假大致有什麼安排?」
「要說排滿了也行,要說空着也可以算很空。」
「看你講得像什麼謎語一樣。簡單來說,就是老樣子的意思囉?」
「對。我忙着獨自活動。」
「姬宮同學?」「「「「「姬宮?」」」」」「請、請你別走——!」
「我本來也想交個男朋友在暑假放閃的!」
「啊!姬宮同學!姬宮同學~♪」
「姬宮同學♪」
那之後我一樣慘兮兮。白星迴程中仍緊追不捨地跟在我後頭,並東問西問:「要不要一起去喝個飲料呢?」、「來交換LINE好不好?」、「暑假要不要一起去約會呢?」無論我拒絕幾次,她還是靠着不屈的鬥志苦苦糾纏。
「嘖。」
「午安,姬宮同學。」
「既然你講得那麼淒涼,姬宮同學,要不要我每天到你家玩呢~?」
妳是鸚鵡嗎?居然一叫再叫讓我都想這麼質疑了。
霎時間,白星露出燦爛的笑容。
宣佈第一學期結束的鐘聲,已經形同通知我事態緊急的警鈴。
我仍未死心。肯定有人的名字跟我念法類似。白星正在等急公好義的浩一同學。要不然就是白星有脊管寸移的毛病。
我把握機會賭了一賭,卻以失敗落場。凡事都要注重挑戰。
我大概曉得他們想知道什麼。
啊~肩膀好沉重……
「真的嗎,姬宮~?」
「等男朋友?對方是多帥啊!」
話說回來。
由於我只顧着看天空,就代表自己輕忽了地面上。
我要將獨處享受得有效率,而且有意義。
再次重申,我不容許任何人來干擾我的孤狼暑假。
不是扯這些的時候了。
衆人的視線都緊盯着她。我已經不想靠近。說什麼都不想。
本就集註目於一身的美少女,毫不吝惜地對我揮手,衆人的視線也就一舉射到我身上。這可讓我開森開燻不起來。
於是,白星爲了讓我想起她,就拋出了一顆震撼彈。
我和美咲等人,也隨着伊刈和夏越,把目光瞄向大門那一帶。
震撼過頭的發言,讓美咲與一旁的現充團體跟着發出「「「「「咦咦咦咦咦!」」」」」的驚呼,引發大混亂,我也就想起了白星的事。
疑似天生的香檳金髮色,連樹蔭下透出的些許陽光都被映襯得光彩輝耀。留有稚氣的端正臉孔,可愛得宛若法國人偶。
言歸正傳。提着泛用性如此高之familiar包的少女,怎麼看都是白星有棲本人。我不可能會看錯。因爲如此亮麗的人不會滿街都是。
這次我並沒有刻意無視。我只是不想承認。
「哪個?」
越接近校門,佇立在大門前樹陰下的少女身影就越是看得清楚。
「掰。」
「不會錯!」伊刈說着,就從窗口探身出去繼續以超亢奮模式嚷嚷,還朝着跟他一夥的無力型男生,也就是夏越搭話。
「理由!告訴我理由好嗎!」美咲大呼小叫地這麼吵着,我則一面忽視她,一面又茫然望向外頭景色。
得以從名爲學校的沙盒解放,這段日子我一天都不想浪費。既然最近人際關係變得這麼令我煩心,那就更不用說了。
「所以說妳有什麼事?又跑錯學校了嗎?妳讀的學校不是這裏吧。」
「啊,妳認錯人了。」
「啊~妳是在大考當天跑錯學校的女生嗎?」
「妳這是什麼意思?」
可是呢。來自旁人的「去S啦」的視線更讓我煩躁到爆炸。
所謂familiar包,是主要受到神戶私立女校學生喜愛,附有Q版可愛動物或孩童印花圖樣的布制托特包名稱。在物品多時會當成備用,物品少時可以當成主用。已成爲泛用性高的道具。
在我聽懂倉敷說的是誰後,難以分辨是接話或嘆氣的呻吟便脫口而出。
「當然就是在課外教學結束時來找你講話,對你求愛的那個女生嘛!」
嗓門大到誇張的是隸屬於現充團體的聒噪型男生,伊刈。
因爲妳最禁得起刺激。
講話嘛來嘛去,吵死了嘛。指示代名詞未免太多了嘛。
用噴墨遊戲來形容就好比噴墨水槍聯名版,用大逃殺遊戲比喻則是M416步槍,用辣妹語言比喻則是開森開燻。
「別誤會了。我沒有排定要跟任何一邊玩的行程。」
少女名叫白星有棲。我在第三次碰面時知道了她的名字。應該說是被迫知道的。
「說話請不要這麼壞心眼。姬宮同學,我是在等你。」
鐵石心腸的我打算問候完就離開,白星卻理所當然地緊緊跟上來。緊迫釘人防守嗎?距離近到我都想這麼問了。
只憑重逢,我對她的印象很模糊就是了。
畢竟有個眼熟的人物站在那裏。
白星雙手合十說了聲「對不起」,笑容卻依舊沒變。還不如說,她笑得更開懷了。
在穿過門口之際。我跟白星目光交接。
「爲、爲什麼只有我被嫌棄啊!」
※ ※ ※
她的前世大概是鱉或者勇士之流吧。
「老實講是很微妙。」
「姬宮同學。姬宮春一同學~♪」
「她就是之前那個女生嘛!絕對是那樣嘛!」
感覺輕觸即會損壞,可以的話我不想靠近。深切不想。
我的這句回應惹得倉敷抓狂:「吼~你還裝蒜!」
「沒錯!沒錯!我就是在大考當天跑錯學校的女生!」
霎時間,我露出慘白的凝重表情。
白星要等的人,果然就是我嗎……
「我是之前向你告白過的人啊!姬宮同學,你不記得嗎?」
慶幸我回想起來的白星露出熱情目光。另外,還有來自周圍的強烈好奇目光。
在職訓中心的大廳,我好巧不巧地跟白星重逢了。
羽鳥一臉憂愁地望過來。
光是想起日前課外教學結束時的狀況,感到掃興的我便肩膀沉重。
「……」
「別講得好像我跟她在交往一樣。我們是陌生人以上、熟人未滿的關係。」
光聽見「之前那個女生」、「跟姬宮」這兩個詞,我腦海裏難免浮現她的臉。像這種時候,熟人少就是個優勢。我立刻就可以把想到的人物擠出來。
「那個可愛的女生是誰?」
好啦好啦,妳好可愛~
上週課外教學,在職訓中心與我重逢的少女。換句話說,正是我在考高中當天幫助過的少女。
美咲窺探過後,便朝着我問:「欸,姬宮同學。是那個女生對不對?」
正因爲曉得,我才向衆人低頭致意。
倉敷依舊在不滿。
那麼麻煩的事恕不奉陪。
「我沒有認錯人啊!」
身穿款式接近洋裝的純白制服,手上還拿着流露高雅氣息的陽傘以及familiar包。出現了,神戶常見的familiar包。
「是嗎。那麼——「那我們走吧♪」」
「好像藝人或模特兒喔~!」
美咲則笑吟吟地露出好似想使壞的表情。
「姬宮,你就不肯跟我們玩的說……」
白星來到我眼前。
「你該不會想跟那個可愛的女生,過個甜蜜蜜的暑假吧~?」
「啊,真的耶。她該不會是約好要跟姬宮碰面吧?」

「呵呵……♪因爲之前我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能用姓氏稱呼你,我就高興得忍不住叫出口了。姬宮同學♪」
我仍未死心。就算白星站在校門前,也未必就是要等我。或許只是我的被害妄想太強烈。
每個學生都興致高昂地想着暑假開始了,而我的臉色並不好看。原本我應該也會超亢奮的。雖然表情上也許只會顯露一滴滴。
「請問……你記得我嗎?」
莫非是長得像的陌生人?我一面懷着淡淡期待一面下樓梯,來到校舍出入口,直接朝大門而去。
「妳叫我的名字也叫得太頻繁了吧。」
「我第一次聽見有人用獨自活動這種詞……」羽鳥無言以對,反觀倉敷還是「嗯~?」地仰望我。冷氣那件事,似乎讓她記恨不淺。
「請你今天一定要讓我好好道謝。」
「說聲謝謝來聽看看。」
「小事一樁。誠摯感謝你♪」
「謝謝妳說給我聽。那麼——「我們找一間咖啡廳坐下來吧。」」
「……」
白星的防守有如銅牆鐵壁。她跟我已經緊貼到了依偎的地步。以防守著稱的白星可讓我笑不出來。
「好不容易從明天起就放暑假了,我們一起來規劃出去玩的行程吧!」
「不要。」
「對了!你要不要來我們家的別墅?離海邊很近,還可以找你的朋友一起來玩喔。」
「不要。還有我沒朋友。」
「這樣啊?那、那麼,就我們倆結伴成行也是可以的喔……?」
「如果可以改成單人行,我想我會稍作考慮。」
「連我也要看家嗎!」
基本上,去別人家的別墅作客纔不會自在吧。
家裏居然有別墅。未免太有錢了,不敢領教。
我以爲自己已經把話說絕了,白星卻還是苦苦懇求:「我也要跟你一起!請讓我陪你!」
到底該拿她怎麼辦啊?能讓她停止思考永遠徘徊於外太空嗎?
「兩個人一起過暑假,更開心喔!」
「啥……?」
在我腦海裏,有個開關發出了「喀」的啓動聲。
多愛惜自己啦,白星。
把耳機塞進耳朵後,我的腦子從這個時間點起就變得滿滿都是暑假的事了。
「對我造成更多壓力對妳有什麼好處?」
「怎樣啦?」「怎麼了嗎?」
價值觀人各有異。
能不能請妳放鬆握緊的拳頭?
「你們並不是情侶吧……?」
「可、可是!這也算某種緣分啊!」
「喂,洞之瀨。別講那種會引起誤解的話。」
我們班上的帝王,波川俊太郎,今天同樣帶着一身爽朗的氣場,朝着我「唷」地打了招呼。中午起似乎有社團活動,他肩膀上掛着大大的網球袋,夏越及伊刈還像阿格阿助一樣地在左右兩旁跟着。
「你不要一副準備發火的模樣啦。」
「……喔。」
「我纔沒有排斥他人。我是不擅與人相處。」
當我連連點頭稱是時,洞之瀨就不滿似的把臉湊過來。
暑假過了一週。
「「啥?」」
像這種時候,我就會覺得玩咖——失敬,我就會覺得上級階層的人很猛。因爲他們有勇氣毫無顧忌地跟形同初次見面的女生搭話。
「喏?妳懂了吧?姬宮就是這樣的傢伙。他是一輩子都不會結婚,還會無人送終結束一生的那種人。」
洞之瀨眨了幾次眼睛才總算回神過來。接着似乎懷有跟我類似情緒的她,誇張地不停甩手喊着「沒有沒有沒有」。
「我跟小鬼頭們約好中午要在託兒所喫飯,所以就不去了。話說今天早上我不是也講過一樣的話嗎?」
透過伊刈可以證明,就算敢毫無顧忌地跟形同初次見面的女生搭話,能否成功仍是另一回事。
即使如此,我絕不會把伊刈的努力與挑戰當成做白工。
白星有點被伊刈的音量嚇到,但還是微微一笑說:「你好,我叫做白星有棲。」就連這種力道相當於刺拳的微笑,也讓伊刈差點被KO外加滿臉通紅。多麼淺顯易懂的人啊。
世上有不可觸犯的禁忌。對我來說,那就是將獨處貶低爲惡舉。聲稱獨處不如羣居。把獨處當成無聊而看不起。
志當褓姆的她,只是個乖巧辣妹。
「我也不去。」
戀愛令人盲目。應該說她早就失明瞭。
「哈……哈哈哈哈哈!」伊刈緊繃地這麼笑了出來。
「是啊!絕對會比一個人更開心!」
不知道怎麼回事。白星忽然忸忸怩怩地忙着撥弄起手指頭。她的臉染上紅暈,還眼裏含光地凝望着我說:
妳滿了解我的嘛。不愧是思慮其實很深遠的女生。
一日之始在於叫醒妹妹。這從暑假頭一天就成了我的每日功課,已經算是義務。我抓起在自己房裏呼呼大睡的妹妹身體左搖右晃。
「你真夠受歡迎的耶,姬宮。」
啊~……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可以深刻體會到衝上腦袋的血正在滾沸。
「……」
我屬於靠自己來舒緩壓力的類型,這又有什麼辦法呢?
「何況?」
「那不就有一半是在瞧不起人嗎!」
在我被洞之瀨用拳頭抵在側腹部轉來轉去的時候,白星則是無法坦然開心似的說:「原來如此……好像令人放心,又好像無法放心……」
洞之瀨的外表,依然可以說是The•現充。綁在腰際的水藍色毛衣似乎是爲了掩飾偏短的裙襬,短而光鮮亮麗的指甲經過精心呵護。好勝如貓的眼睛則畫了淡淡的眼線。
「放心吧。連哭泣的孩童看了我都會安靜。」
「你在講什麼嘛。」
開關切下去之後,從頭頂到腳尖就竄過電流。轉眼間身體發熱,內心能量有如碩大的氣球逐漸鼓起。
說我受歡迎?你這型男夠了喔。
「我、我們三個現在要去麥當勞,你們要不要一起去?」
離我抱持邊緣人的私怨將白星解決掉,只剩三秒。
可別小看獨來獨往的人。
伊刈站到白星面前。
「我纔沒有瞧不起妳。我只是佩服妳看似什麼都不會想,其實卻是個思慮深遠的人。」
「只、只要姬宮同學都跟我在一起,就算以後變成老爺爺,我也會一直照顧你的喔……?」
你直說想跟白星去喫東西就好了嘛。
戰略性撤退。這實在是個好字眼。
「……」
畢竟我也希望多愛惜自己。
「起牀啦,柚子。」
孤狼的早上起得早。
「被剛認識的陌生男性直呼名字也讓我有點反感。」
「何況——」
「與其說沒有那種關係,倒不說不可能。」
「姬宮,剛纔你絕對是在瞧不起我吧?」
「走吧,姬宮同學。我們一起到車站——咦……?」
儘管洞之瀨散發出的氣質仍舊難以親近,看到她把託兒所學生送的吊飾掛在包包上,就無法否認外表與內在形成的反差萌點。
「我並不想跟會把我重視的人講成『無趣的傢伙』的人聊太多。」
差不多該請這位千金小姐死心並打道回府了。從身爲第三方的洞之瀨口中,也已經證實我打從骨子裏就喜歡獨處。
不愧是經驗者,或者該說被害者。洞之瀨似乎察覺到我準備對白星大發雷霆。
自已的尊嚴、個人特質既然遭到挑剔。就算會氣得睜開第三隻眼也不奇怪。
「唔嗯~……沒辦法囉。」洞之瀨咕噥完就咧嘴露出潔白牙齒,指了指自己。
與其說伊刈把洞之瀨的話當成一回事,不如說他一會頻頻偷瞄白星,一會又裝成不感興趣。多麼淺顯易懂的人啊。
「姬、姬宮同學呢?」在我背後,有大呼小叫的聲音如此迴盪着。
「別這樣啦。她看起來乖乖的,經不起你的利嘴數落吧。說不定會被你罵哭喔?」
「反正離我到託兒所打工還有一小段時間,由我來聽你發牢騷。那樣就行了吧?」
好了。人生中要緊的是切換念頭。不瞞各位,暑假可是早就開始了。
白星蹙着眉頭告訴伊刈。
怒氣爆發前夕。有人拿包包頂了頂我的屁股。
至於伊刈,則是跟波川還有夏越呈對比。他的舉止比平時更加過動。
白星萬分認真地凝視洞之瀨的眼睛問:「真、真的嗎……?」儘管她並不明白洞之瀨的內在,這位千金小姐實在有膽識。
洞之瀨似乎也束手無策了。她甚至還問我:「你乾脆跟她交往算了吧?」像這樣說交往就交往,我哪受得了。
「姬宮這傢伙還是一樣不領情,真夠無趣的耶~!不、不然有棲妳跟我們去怎麼樣?」
嗯?行禮後,抬起頭的白星就抹去微笑了。看起來甚至還有點不悅。
三、二、一……
跟波川那一羣交情好的洞之瀨說:「你們那邊三個都是男的好悶喔~!」被她這麼調侃,波川和夏越也就哈哈笑着回嗆:「要妳管。」他們倆縱然屬於不同型,但長相與儀容都很端正,看得出內心的從容。
「~~哼……!別人一片好心,我說你喔……!」
意外的發言,使我的情緒從「憤怒」轉變成「傻眼」。
「請、請問!」白星如此朝我們搭話。
畢竟他幫我爭取到了足以開溜的時間。
沒辦法直視白星,伊刈改看向我和洞之瀨。
我確實幫助過白星脫離困境。可是,要扯上戀愛感情,會不會想得太粗淺了?讓個一百步從朋友當起倒可以理解,一開始就把我當戀愛對象未免跳過頭了。甚至令人感到可疑。
「不好意思,承蒙您邀請,但姬宮同學不去的話,我也不去。」
「你本來就是那樣。」
「妳想想看嘛。姬宮不是排斥他人嗎?光這樣答案就出來了啊。」
擦擦眼淚吧,伊刈。
到最後,我腦內的指揮官便開始爲發動攻擊倒數計時。
萬萬沒想到。沒想到我年方十六歲,就有人宣言要照護我的老年人生……
謠言再傳也不過幾天。情路拖到暑假放完應該就消失了吧。
伊刈還想繼續拗,白星卻行了禮表示:「對不起。」
「妳是在課外教學找姬宮講話的那個女生吧?請多指教囉!我叫伊刈!」
※ ※ ※
回頭望去,跟我同班的現充,洞之瀨夢乃就站在那裏。
嗨!我叫悟空!這語氣跟他像不像?
我一面往車站前進,一面心想。
「……絕對比一個人過更開心……?」
「嗯~……?」
與其說是哥哥叫妹妹起牀,感覺更像獄卒叫囚犯起牀。我沒有逼柚子睜開眼皮,而是代她將遮光的窗簾整個拉開,柚子就嚷着:「不要……!」還鑽進被單裏蠕動,做出最後一番抵抗。在美咲或洞之瀨看來大概會覺得可愛,但我只覺得她像只排斥陽光的鼠婦。
「要趕不上收音機體操囉。遲到會被幫忙蓋章的大嬸取笑喔。」
「哪怕被他人取笑,自己笑得出來就好了,春哥以前是這麼說的。」
「妳不要濫用別人講的話啦。」
雖然我確實說過。
「春哥肯陪我一起來的話,我就起牀。」
「辦不到。」
「爲什麼~?」
「因爲我接下來要去晨跑。」
「春哥好嚴己律以喔。」
「嚴以律己啦。先跟妳講清楚,我也不喜歡跑步。可是,少了每週兩次的體育課,運動機會必然就少。所以我纔要跑。」
暑假期間每週要晨跑兩次。這是我對自己要求的義務之一。
只顧從事喜歡的活動享受假期固然是一種樂趣。然而,多少喫點苦頭,藉此暢意謳歌自由的時間也有一番樂趣。
空腹是最佳的調味料,下班後的啤酒好喝,也都是相同原理。
我沒有喝過啤酒就是了。
「夠啦。我已經要出門了,妳也該起牀囉。」
看來對小朋友而言還是無法引起共鳴。躲在被子裏的柚子扭來扭去耍賴說:「有什麼關係嘛~」
「春哥也一起偷懶吧。你可以睡人家的牀,我們一起睡覺覺~」
「……」
聽戀野小姐分享做服務業的訣竅及待客技巧,還有大學生活是怎麼一回事,對我也都相當有幫助。
「摸呀摸~♪」
「是春哥的味道耶~♪晚安。」
那小巧的脣,似乎因爲閃過了什麼想法而微微張開。
這項打工跟晨跑相同,是我對自己要求的義務之一。
哪門子的高科技擴音器。
之前,洞之瀨曾說戀野小姐和美咲有相似之處,如今想想那未必是錯的。受歡迎的人都擅長關心人。
可以聽店主聊嗜好或往事,還能討教美味咖啡的沖泡方法、豆子種類及產地的相關知識,我樂在其中。
店主很帥氣。甚至讓我懷有憧憬。
我重新體認到,人的形象或背景有其重要之處。主打清純派的女演員被發現會抽菸,給人的好感就會下滑。唱情歌的藝人外遇被發現,歌詞可信度同樣會降低。
儘管她是我妹,這種單細胞的部分仍讓我覺得可愛。
「我最想要的是耳機。很多時候我都希望能隔絕掉周圍噪音,所以要買一款隔音效果好的。另外就是AI擴音器吧。」
「你另外還有什麼開銷,或者要買的東西嗎?」
我說的話絲毫不假這一點似乎有傳達到,戀野小姐「嗯♪」地點了頭。
「請妳別消遣我了……」
「春一同學。你覺得打工對你有意義嗎?」
能向店主跟戀野小姐請教各種事,還能領打工薪水,我不可能有任何怨言。只有感謝。
如果早晨沒有來電,我反而會擔心對方是不是睡過頭,抑或身體狀況欠佳而打電話過去。讓年長的大姐姐在耳邊唱歌,我會掛念自己非得做些什麼當回報。
柚子起牀。
放暑假前,在我以顧客身份一面啜飲咖啡,一面看着打工情報志時,戀野小姐就伸手拉我一把。這是對我而言求之不得的提議,因此便二話不說當場答應了。有這麼一段經過。
「戀野小姐妳也才二十歲吧?」
「客人點餐了。BLT套餐,冰蘋果汁餐後上。」
「就是因爲這樣。」我如此講述AI擴音器的勝因,戀野小姐便說:「原來如此~」而狀似理解。
穿圍裙的我念出點餐內容,開業三十年的店主,便在櫃檯裏用有磁性的聲音笑答:「知道了。」他手法俐落地開始烹調。
放暑假就會有開銷,無論現充或獨充都一樣。邊緣人想要錢還是得幹活。玩咖亦然。
「我打算成爲亞馬遜Prime年費會員。因爲比付月費划算。」
※ ※ ※
「妳知道什麼叫生活習慣病嗎?聽說也有因長年健康失調而猝死的案例喔。」
「哎呀呀。我輸給機械了嗎?」
「主要是單身旅行的資金吧。有裕的話,我還希望買電子產品。」
「不是不是。因爲有機械妳才輸的。」
大概是我的行動讓人意外吧。柚子從被單裏探出臉。
可以在喜歡的時候用手機或平板電腦觀看電影或影集,又可以讀雜誌聽音樂。服務如此無微不至,哪怕被人說成不像高中生,我還是執意付這筆年費當會員。
含今天在內,這是我第三次上班,我主要的工作是接待客人,也就是所謂外場人員。要聽取客人點餐,要端飲料、餐點,有時也要洗盤子。唉,在餐飲店服務客人的內容其實不會跟大家想像的差得太遠。
「工作不專心可不行喔~」講話溫婉,語氣既可愛又能訓斥到我的這個人,是WELL的當家女店員,戀野君歌小姐。將頭髮盤到後面梳成包頭的髮型在今天依舊十分適合她,上妝不會過濃的清秀裝扮,果真比我那些同學成熟漂亮。
「君歌大姐姐擴音器,現在訂購免運費,試用價零圓!春一同學,你會買哪種擴音器呢?」
「柚子。」
「有啊。能吸收到在高中學不到的事,是非常有意義的。」
我今天的身份不是顧客。而是店員。
「喔,早啊。」
「是嗎是嗎。所謂豪氣是要花在?」
「啊哈哈!」戀野小姐大笑出來。
再次強調,我只是喜歡獨處的時間勝於一切,並不代表我排斥他人。
「咿咿咿~~!」
「用途真像社會人士的花法耶。電子產品是指手機之類?」
這也難怪,因爲我躺到她的牀上了。
可是——
戀野小姐擱下正在擦拭的杯子以及毛巾,講起了廣告句,或者該叫定型文。
「……咦?」
「假如我就這樣養成偷懶的習慣,變得缺乏運動的話怎麼辦?」
「春一同學想把打工的薪水用在哪裏?」
「我想豪氣地花。」
不提那些了。能讓年長的姐姐笑逐顏開,我在心裏頭倒是又害臊又慶幸。雖然我死也不會說出口。
「死因可不是生活習慣病。在高一的夏天偷懶沒有跑步纔是原因。」
「原來妳是出於那種理由邀我來上班的啊。」
「要是今天導致我暑假都完全沒運動就等着看吧。我的生活規律肯定會亂得一蹋糊塗。」
「什麼?」
「放暑假的期間我們一起加油吧!」
「咿……」
「妳可以當成擴音器版的Siri。那可以連上網路,而且用講的就可以設定鬧鐘,還會播報氣象或新聞喔。」
假如我對AI擴音器有了感情,還愛上它該怎麼辦啊?
整理着單據的資深員工找我講話。
當我們分工洗餐具和擦拭餐具時,戀野小姐問我:
在洗東西的我躲不開。有福利的好差事。
「不只那樣。沒有養成運動習慣從高中畢業就等着看吧。即使到大學或出社會了也完全不肯運動,或許身體會越來越不健康而毛病百出。」
「我屬於AI擴音器派耶。」
「真不愧是你耶。花錢方式一點也不像高中生~」
「咿咿……!」
「什麼事~?」
要是我開始跟AI擴音器同寢,症狀就進入末期了。到時候便認命跟它結婚吧。
或許當我胡思亂想這些時已經算是末期了。
「讓平時就在關照我的人每天提供那麼奢侈的服務,我也得有所回報纔行,這就是讓我排斥的地方。畢竟我對機械追求的是方便性。」
「將來,在外獨居的我要是病倒就等着看吧。沒任何人幫我叫救護車就一命嗚呼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不要啊啊啊啊啊~!早、早安!人家起牀了!」
「或許我會連續好幾餐都喫得不健康,像吹氣球一樣地發胖;也或許會熬夜熬過頭,瘦成皮包骨。」
說來無關緊要就是了,AI擴音器挺像百依百順的女生。因爲它始終只會聽從買主的命令。
「亂、亂得一蹋糊塗,會對春哥有什麼影響呢……?」
「喔~春一同學懂得真多~最近的年輕男生好厲害。」
「怎麼樣,春一同學。打工習慣了嗎?」
不知道該放心,還是該自覺愚蠢而強烈反省。
「我從之前就一直想跟你交流,幸好有下定決心邀你來打工。」
君歌大姐姐擴音器固然頗具優點,相反地,缺點未免太大了。單身男子用過這種誘人的道具,或許一輩子都會放不開。
柚子臉上瞬間失去笑容。
「AI擴音器?」
跳下牀的柚子說:「我會去參加收音機體操!春哥也要跑步!繼續跑!」然後轉眼間就把睡衣脫得光溜溜。先前的睡眼惺忪不知道跑去哪裏了。
以髮雕梳理整齊的髮型、細心修過的鬍鬚、保養周到的皮鞋。光從外表就看得出每一項都有深度講究,這樣的人衝出來的咖啡當然好喝。
中午之後我到了鍾愛的咖啡廳,WELL。
她八成是把自己養的貓跟我重疊在一起了。我即使被撫弄喉嚨,也不會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喔。
「我會代替擴音器每天叫你起牀。如果你肯聯絡,我也會報氣象或新聞給你聽。你命令我唱歌,我還可以獻唱一曲。」
理解的念頭頓時一變。戀野小姐毫不手軟地摸起我的頭。
「?」
這位戀野小姐,正是問我要不要趁暑假來打工的當事人。
「說到這個嘛。我已經可以一邊想東想西一邊忙事情了。」
「你好體貼喔~♪更重要的是還很可愛~♪」
也許一起睡覺就是這麼令她開心。柚子解除縮成一團的狀態後,沒有隻顧自己睡,也連帶幫我蓋了毯子,並且心情絕佳地「呵呵♪呵呵呵!」笑着。她直接拿我當抱枕,還把臉頰貼在我的手臂。
會爲了這麼單純的事情高興,我痛切體認到自己還是高中生。
整體來講,我只是比較喜歡獨處的時間,對有益於自己或者感興趣的事情,我仍希望好好學習。這是我千真萬確的本意。
掛念他人與被他人掛念,都讓我感到棘手。想埋首於獨處的時光卻要替旁人傷神,可是非常累的。
「被十六歲的男生這麼說沒有說服力。」戀野小姐「噗~」地噘起脣,以脣彩稍稍潤色的嘴脣經過強調,嫵媚度提高三成。
顯然這不是睡覺的時候了。柚子睜大了原本閉着的眼睛,聆聽我所說的話。小孩子真單純。
「欸,春一同學。我跟擴音器的話,你會選哪邊?」
在我上門消費時硬是過來搭話,很像戀野小姐的作風。
「春哥?」
「我會努力。」我答應之後,她便一次又一次地點頭稱是。
多麼有意義的暑假啊。
注意健康的同時,還能邊打工邊向尊敬的人們汲取知識,自由的時間都隨我盡情享受。
啊啊……我美好的暑假。孤狼暑假萬歲。
今夏,感覺會是個十分充實的夏天。
鏮啷鏮啷,通知有客人上門的鈴聲響起。
「歡迎光——」
「果然是姬宮同學!」
「……」
我洗到一半的玻璃杯,差點不經心地從手指頭滑落。
上門的客人是白星。
「我從店外頭就在想:『奇怪……有位店員好像姬宮同學耶?』順道進來一看,果然沒有錯♪啊,我剛練完社團要回家。我參加的是合唱團!」
感謝妳回答。妳參加的社團很符合形象。
不知道怎麼回事。理應在我腦海已經描繪成形的理想暑假,開始颳起了沙塵暴。
畫面在轉眼間發黑。
我心目中的理想暑假……消失了……?
……這……不是真的吧……?
「歡迎光臨~……」
我硬把「歡迎回來,大小姐」這句話吞了回去,但願光就這點仍值得嘉許。
用不着多說,隔天起白星就頻繁來店裏光顧了。
更是用不着多說的是,我的孤狼暑假計劃才短短一週就即將觸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