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M咲華梨也會煩惱受挫

四月下旬的星期一。親睦會就在這個週末，我們利用放學後的時間，慌忙地不斷被剩下的工作追着屁股跑。

……完全沒有這回事。

我的話，就像平時一樣在專屬休息室看看書、聽聽廣播，處於悠閒模式。

那當然了。因爲我們有事先分配好工作，而且重要的工作本來就只有確認出席人數及預約店家，所以到活動當天以前，我們已經沒有任何事要做了。

至於羽鳥，她說：「我不小心睡着而錯過的2SIS的現場直播剛纔上傳了！」非常開心地回家了。次文化女子似乎也贏不了羣組通知。

還在工作的大概只剩美咲了。她面向長桌，開心地進行不做也無所謂的小工作。美咲有多期待親睦會，一定要讓活動成功的強烈心情再次傳遞過來。

「姬宮同學，這樣子你覺得怎麼樣？」

美咲做完後從位子上站起身，走到我這邊來，順勢將A4紙遞給我。

那張紙上寫着前幾天預約好的店家資訊、美咲親手繪製的地圖。不只有地址、電話等資訊，也詳細易懂地寫着從車站走到店裏的路線。每個地方都畫着美咲在LINE上常用的兔子貼圖。

「插圖的兔子畫得很可愛吧？」

我突然想到。

「爲什麼上年紀的人使用貼圖和表情文字的方法，都爛到令人絕望呢？」

「可以先告訴我你產生這個疑問的理由嗎！」

不管妳想生氣還是冷眼看我，對此我都不予回應。

「我覺得整體來說，這張地圖畫得很棒，不過……」

「不過？」

「這裏寫錯了。」

「咦，真的嗎？」

美咲問着「哪裏哪裏？」，在我的旁邊彎下身子，讓視線與我同高。距離還是一樣很近，從美咲撫過臉頰的髮絲上飄散出微微的甜蜜花香。

要是表現出難爲情的模樣很丟人，所以我忍了下來。我壓抑着想搔臉頰的衝動，指向有錯的部分。

「要和妳換嗎？」美咲遞出紙盒裝果汁後，倉敷用力別開視線。

「覺、覺得自己比姬宮同學稍微優秀一點的我好丟臉……！」

「確認空包裏的東西！唔喔喔喔喔！拿到AWM了！」

午休時間，我喫完便當後趴在自己的位子上做日光浴。

聲音的主人是前幾天在三宮遇到的隔壁班現充，名字好像叫加西。

思維明明很孩子氣，行爲舉止卻是大叔。

很麻煩吧。因爲用智慧型手機使用轉乘APP時，如果是打JR三宮，就會找不到。在參考關鍵字裏出現三之宮站後，感覺就像被說「難道你是在找JR三之宮嗎？噗呵呵www」，有時很令人火大。就像剛纔的美咲一樣。

「順帶一提，地名也是三宮，不需要加之。因爲神戶市似乎在不久前有提出申請，希望JR不要用『三之宮』，也和其他交通機關統一使用『神戶三宮』。」

很在意這邊發生了什麼事，偷看着她們的班上同學也感覺到危險的氛圍。

「噗嘻嘻嘻嘻！」「呵呵呵呵呵！」

「啊？」

雖然不能有男女差別待遇，但這也是沒辦法的吧？百合和悶熱的光景相比，供需比例差太多了。

「我和班上的人說了你們班要舉辦親睦會後，有很多人都覺得很羨慕。所以我們就想：『既然如此，能不能讓我們也加入你們？』這樣剛好也能去華梨約我們去的那家店，是一石二鳥吧？」

這次是她的氣息撲上來，使耳朵發癢。美咲像瞧不起別人的指謫似的得意笑着，胸口大幅向後仰，彷彿在報復剛纔關於插畫的事。

一臉呆愣的美咲馬上開始操作智慧型手機。一會兒後，看着熒幕低喃：「……真的耶……」

染色的頭髮尖銳地向上豎起，腳上穿着粗俗的靴子，看上去就很輕浮。如果要比喻有多輕浮，我的腦袋裏甚至開始播放起「CHA LA……HEAD CHA LA……」

㊟

。輕浮男衝破雲層，逐漸飛離地面。SPARKING。

雖然輕浮男也很吵，但我實際體會到大嗓門笨蛋顯然比較吵。他的喉嚨裏有裝擴音器嗎？

和飄蕩着溫和氛圍的美咲她們那邊截然不同，在她們後方的座位帶着不同的氣息──飴屋和武智合力玩着智慧型手機遊戲，目前正打得非常激烈。

「唔、嗯……而且很好喝。」

我再次睜開閉上的雙眼，仍趴在桌子上往聲音的來源看去。

「喂！別丟下我先走啊！爆你頭喔！」

「華梨是喝豆漿優格，英玲奈則是蔬菜汁……妳們一定很注重美容和健康！」

※　※　※

（注：動畫《七龍珠》的片頭曲）

（注：遊戲《絕地求生》的特殊說法，意指贏了）

所以，我也要像平常一樣，一邊做日光浴一邊睡覺。

「這種誤會很常發生啦～」

伊刈和加西興奮得不得了。

什麼一石二鳥，是雙殺Get two啦，你這混帳。

「妳們很在意形象嗎！」

「什麼啦！妳是在說我很幼稚嗎～～！」

我認爲她沒有被現充們的氣氛帶走，能夠表達自己的意見很了不起。

「三之宮……？呵呵♪」

「噗哈！那樣好像很好玩！可是唱動漫歌的話，會真的變成喪禮吧？」

同類相吸。以某RPG的說法來說的話──

「什麼什麼？加西他們也要來參加親睦會嗎？唔啊！一定會超熱鬧的啊！」

要說我的周遭很吵的話是沒錯，但要說是一如往常也沒錯，所以不需要在意，我反而覺得這是安穩的日常生活。

「瞧不起人，結果卻是自己搞錯的感覺怎麼樣？」

包含加西在內，隔壁班的一羣男女生走近美咲等人。那羣人都打扮得很誇張，只看一眼就知道他們和遠藤及波川等人很要好。

「我不喜歡喝豆漿，所以不用了。」

早安。

「這裏，不是JR三宮，而是JR三之宮。」

要是所有現充都像波川一樣就好了──波川說得非常正確，甚至讓我這麼想。聽到他的話，就算是現充們也陷入沉默。這就是波川作爲首領的力量嗎？

「找到了！喂～！華梨──！」

窗邊第一排的座位果然最舒服。不論是從窗戶吹進來的涼風還是包裹住我的溫暖陽光，都能以「舒服」一語道盡。

倉敷露出虎牙，襲向美咲和羽鳥。她們並不是真的在吵架或打架，三個人「啊哈哈！」地笑着，有時搔癢有時抱在一起。

我將頭倒向右邊，看到倉敷正在對美咲及羽鳥抱怨。

爲什麼現充裏有那麼多大嗓門的人？因爲有一意孤行的能力嗎？

美咲很強。

這個網路廣播太有個性了。我馬上別開視線。

「公車要開了～」

「或許是有點在意啦，但是我並沒有在勉強自己喝喔！」

「妳說的三宮站是坂神電車吧？正式名稱叫神戶三宮的站。」

至於飴屋和武智，他們正在發動視線誤導。兩人隱藏起存在感，彷彿在說「我是影子」，到剛纔還很激動的模樣宛如是假象。就他們即使沒有說話，玩遊戲的手依舊沒有鬆懈的這點來看，簡直是玩家們的榜樣。加油喫雞啊！

㊟

美咲因爲羞恥和氣憤，一張臉紅得不得了。她不斷地搖晃我的肩膀，就算是亂髮脾氣也該適可而止。

「就是這種地方啦！」

「妳們是會說『我打從心裏覺得無添加和有機的食品很美味』的那種女生嗎！怎麼可能！當然是麥當勞的奶昔比較好喝！」

最後一擊。

「真假！要來場班級對抗，以分數決勝負嗎？還是活潑的人VS陰沉的人？」

晚安。

「話說，你不覺得這個活動很像聯誼嗎？」

惡性循環。只要伊刈開始吵鬧，波川等人──我們班的現充團體就會出現。

他們已經以隔壁班的現充會來參加爲前提進行討論，根本不把周遭的寂靜當一回事。演變成這樣，我也傻眼得說不出話來。

與聽到突如其來的要求，無法掩飾驚訝的美咲形成對比，加西等人以說着：「YES！」非常沒頭沒腦──抱歉，非常單純的表情提出請求。

「哼哼～♪那是姬宮同學的誤解。我家住在神戶，所以每次都會經過三宮站，名字裏沒有『之』喔！」

「咦！」「咦……」

「因爲是華梨和英玲奈選的店，感覺非常不錯喔！好像還有卡拉OK，儘管期待吧！」

「喂，你們幾個，這也要看華梨她們方不方便，這樣擅自討論下去不好吧？」

美咲她們要好三人組圍着桌子而坐，暢談女孩的話題是稀鬆平常的光景。隨意聽着她們聊天時，就會陷入像在聽聲優或偶像一直閒聊的網路廣播的感覺。

在教室門口前，有一道呼喚美咲的男聲響徹整間教室。

「只有我喝草莓牛奶，好像很不像女孩子！」

倉敷用力一指，羽鳥的肩膀和胸部就震了一大下。

「我也很喜歡喝麥當勞的奶昔啊……話說回來！既然這樣，瑠璃也喝成熟一點的飲料就好了吧？」

「贊啦！我有八倍鏡和消音器，所以給我啦！」

誰教妳明明是神戶市民，卻不知道這件事。

「又沒關係～」

「啥？我要用啊。飴屋比較適合用衝鋒槍啦。」

兩人大聲笑道後，現充女們嬉鬧地說：「「「好差勁～！」」」

「看吧，出現了！」

「……咦？我們班的親睦會……？」

輕浮男【加西】呼叫了夥伴！大嗓門笨蛋【伊刈】出現了！

「也讓我們參加你們班的親睦會吧！」

似乎是對兩人喝的紙盒裝飲料有所不滿。

倉敷使勁吸着吸管，彷彿是在借酒澆愁，並用力咬下POCKY巧克力棒，像在喫烤雞肉串。

「～～唔！好不爽～～！」

美咲是博愛主義者，但不是愛熱鬧的人。她知道要是他們來參加，就很難達到同班同學加深情感──親睦會的主要目的。

「坂神和坂急的三宮沒有之，但是隻有JR的站名有之，所以是三之宮啦。」

這也是稀鬆平常的光景。

現在這一區的現充密度很不得了。如果沒有我、飴屋和武智在就無法取得平衡。我以認爲還保持着平衡的自己感到自豪。

「？對啊。」

非常百合的光景填滿了視野，彷彿在說百合會拯救世界。周遭的學生們也像平常一樣，溫柔地看着她們。

「對吧，華梨？」波川看向美咲後，所有人的視線也集中在她身上。

「雖然這樣對A班的人很不好意思，但這次是我們班的親睦會。」

在我身旁的美咲不斷偷瞄我。她似乎有千頭萬緒，在想應該老實地道歉還是開玩笑帶過，還是漸漸變小，但是最贏的好像是難爲情。她滿臉通紅。

「我懂！老實說，我就是這麼想！」

「啥啊啊！來試試看啦！別小看我的飆車技術啦！」

「咦……」

「這種誤會很常發生啦～♪」美咲帶着嘲諷同情我，帶着「別在意」的意思拍拍我的肩膀。真會記仇。

「對不起喔。」美咲合起雙手，委婉地道歉。

不過，既然要同情我，那會錯意也該有個限度。

「你們有什麼事嗎？」

但是，這傢伙也很難對付──是遠藤比奈。

身上依舊飄散出甜膩香水味的遠藤，用甜膩緩慢的聲音問班上同學：

「就算加西他們來參加，大家也都覺得沒關係吧～？」

真狡猾。平常明明都只會稱要好的那羣人爲大家，唯獨這時候纔會把所有班上同學扯進來。

班上的所有人都默不作聲。那當然了，因爲大家都只有不擅長應付高階級者的抽象意識，沒有具體反對的理由。

「看吧，華梨。沒關係吧～？」

遠藤對美咲揚起笑。真的覺得沒關係的這點還真像個女王大人。

將班上同學的沉默當成認同的伊刈也拍手大喊：「好，就這樣決定了～！」而其他現充也跟着開心地大肆喧鬧。

在這之中，羽鳥緊握着雙拳低下頭，倉敷則一臉不滿地將一隻手撐在桌上。

而美咲有話想說似的張開口，卻又默默地闔上嘴──她知道再說下去，只會讓現場的氣氛變僵。雖然是毫無意義的多數決，但這件事確實已經定案了，所以依舊算是全班都答應了這件事。

波川爲了統整情況並將這件事收尾，對美咲問道：

「我也會幫忙管好這羣傢伙，以免他們玩得太瘋。好嗎？」

「……嗯。」

波川打從心裏感到愧疚地雙手合十後，美咲以生硬的笑容點點頭，現充們更加大聲慶祝。一羣人像在推崇女神美咲，不斷地對美咲說好聽的話。

就算他們真的最喜歡美咲，這個光景還是讓人無法苟同。

不久後，現充們慶祝完就紛紛回到自己原本所在的空間。幾分鐘前的教室和學生們的位置應該沒有改變，氣氛卻明顯不同──有股討厭的氣氛凝滯。

再繼續觀察教室裏的情況也沒意義。

我戴上耳機，再次趴在桌子上，真的進入睡眠模式。

我閉上眼睛並茫然地心想。單方面提出主張的高階級者們，以及只默不作聲的低階級者們。雖然沒有誰對誰錯，但我再次瞭解到人際關係好麻煩。

對我來說，還是一個人待着比較輕鬆。

※　※　※

「妳是不是誤以爲我是勇者之類的啊……？」

既然她聲稱自己沒找錯人，那就只是眼睛瞎了。

「嗯？」

我把剛從飲料販賣機買來的罐裝咖啡，悄然無聲地供奉在她身旁。

「妳找錯人了吧……？」

「繪菜，我們一起在親睦會上玩嘛！」

「啥……？」

羽鳥那雙細長清秀的大眼筆直地望着我。

「我說啊……這不是嫌麻煩所以不幫她的問題，而是我能不能幫到她，而且我不適合這麼做。」

其實包含這一次，今天已經是第五次遇到這個情況了。

「抱歉，單身至上主義的我沒辦法救博愛主義者的美咲。」

「對不起！我不參加親睦會了！」

「瑪莉歐的職業也是水管工人啊。」

「姬宮同學。」

「華梨，妳沒事吧……？」

「喔，是這樣啊！」我不自覺地在心裏認同她。

我明白了我和羽鳥之間，對於我的評價不同的理由。

羽鳥的內心因爲想要改變而糾結。雖然我和她纔剛認識不久，但因爲和她一起度過了學校生活及假日，所以不由得地明白。

似乎連我都變成了遊戲腦，在眼前的羽鳥露出毫不感到羞恥，非常認真的表情，就像個小村莊裏的姑娘。

「妳也很會爲難人耶……」

也許是沒發現我，仍低着頭的美咲活像個從逃生梯縱身跳下的少女地縛靈。她身上飄散出如此凝重的氣息，沒精神到令人懷疑「咦……？她被附身了嗎……？」。

瀨乃回以不甚理想的答覆，美咲則勉強成功地挽留了瀨乃。這也是每當我收到拒絕參加的請求時，都會看到的光景。

瀨乃愧疚地離開教室後，目送她背影的美咲輕吐出一口氣。就算沒有明顯地表現出沮喪的表情和態度，從這些細微的動作也能看出她的疲憊。

「拜託你……！我知道拜託你做這種事很厚臉皮，又很自私。但是，救救華梨吧！這件事只有姬宮才辦得到……！」

「不要。」

已經有人先來這裏了。

※　※　※

「東西就麻煩你了！」美咲將書包遞給我，和我們道別後快步離開教室。看不見美咲的身影后，倉敷低喃說着「這下麻煩了～……」，羽鳥也露出無精打采的神情。

瀨乃忸忸怩怩地握着雙手，下定決心似的向我表白。

「這是微糖。」

在一旁看着的羽鳥和倉敷走過來。

羽鳥站在坐着的我面前，一臉沉重地點了一下頭。

「我沒辦法喝苦的飲料。」

何止是不放棄，羽鳥絲毫不想妥協。

「嗯～……老實說，我根本還沒有去做。」

正因此，羽鳥帶着姑且一試的想法低頭拜託我。

而總算說出口的話──

放學後，我將書包揹在肩上，打算前往專屬休息室的下一秒，有一位女生來到我身旁。是文靜型的成熟女孩，瀨乃。

「不要緊的。」美咲開口挽留瀨乃。然而，瀨乃的表情仍抑鬱不已。這也難怪，因爲美咲自己的表情也和平常的開朗神情相差甚遠，顯然不是打從心底出聲安撫她。

所以，思維和她相反的我沒辦法鼓勵美咲。何止沒辦法，根本是火上加油，無濟於事，還有可能傷到她。而且我也曾經因爲類似的事情發過脾氣。

但是，人沒辦法那麼輕易改變。

「那你自願去救華梨。」

「好。」

羽鳥用力地搖搖頭，使筆直的黑長髮激烈地擺盪。

對羽鳥來說，無論我是單身至上主義者還是博愛主義者都無所謂，因爲她的重點在於是不是個能說出內心想法的人。

我自己也覺得這個問題很壞心眼。不過，我的溝通能力只能說出這種問題。

即使是長久以來都自己獨處的我也看得出來，美咲在親睦會的事裏成了階級間的夾心餅乾，並對此感到沮喪。不過我只看得出來，無法產生共鳴。

不過前者會被稱爲領袖能力，後者會被輕蔑爲自我中心──兩者之間有這點差異。

美咲也理解到這個問題的用意，也許是覺得再隱瞞下去也沒意義。

和要打工的倉敷分開後，我和同行的羽鳥來到專屬休息室後不久。

「散步。」

「他是自願去救公主的，所以不算。」

是美咲。

「唔、嗯……我再想想……」

來做個假設。假設能拯救美咲的人，條件正如羽鳥所想的話，那我是符合的人選。能坦承說出想法的只有美咲、遠藤或波川等站在階級頂端的人們，或是像我一樣在階級最底層的人而已。

「或許是吧。」

我用力搔搔腦袋後站起身。

她們是怎麼看我的啊？搞不好把我誤會成慈善團體的成員、勇者或是從來自未來的藍色狸貓吧。

對不適合流汗和努力的我而言，再次體會到那是和我無緣的世界，並一步步地爬上設置在外頭的逃生梯。不久後，來到散步的終點──我中意的地點，最頂樓的樓梯間。

上足球課時，美咲也曾經來拜託我類似的事。

這就是世人所說的桃花期嗎？

「我有點事，晚點纔會過去祕密基地。在那之後，能和我一起重新想想親睦會的計劃嗎？」

每個社團都已經開始練習，從操場上傳來的吆喝聲及從文化大樓傳出的演奏聲傳進耳裏。每個地方都能以聲音感受到青春，這裏根本在強迫推銷青春。

吐出短舌頭做鬼臉的美咲終於露出臉來。看來她沒有被附身，也有發現我的存在。雖然與往常的狀態相差許多，但似乎還有力氣回嘴，對我露出笑容。

太過突然的話讓我張大了嘴，闔不起來。

「正因爲是能斷然說出自己覺得正確的事，並能依此行動的姬宮才能拯救華梨。」

「你要去哪裏……？」

不過，羽鳥似乎沒有找錯人，強調着：「沒有錯！」

「羽鳥啊，我就爲了遊戲實況愛好者的妳，簡單易懂地說明一下。妳剛纔說的話，就類似於拜託在農田中耕作的農民『立刻去魔王城把公主救回來』喔！」

因爲我和美咲對人際關係的想法和價值觀差太多了。

對於兩人的關心，美咲佯裝很有精神地說：「我沒事！謝謝妳們擔心我！」表達謝意。雖然知道美咲是裝出來的，但既然她不願意示弱，她們兩個也不再追問下去。

許多同學們會害怕後者的稱呼而什麼都不說，希望自己是安靜的羣衆之一。

如果有所共鳴，和美咲一樣是幹部的我現在不可能毫不在乎，也不會覺得「人際關係果然很麻煩」。

就算我拒絕她，羽鳥仍不放棄。

妳說要誰救誰？我去救美咲嗎？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在她最需要我們幫忙時，我因爲害怕，所以沒有挺身保護華梨……現在的我沒辦法拯救華梨，也沒有那個資格……」

「我只會爲難你。」

羽鳥不甘心地緊握着拳頭。

「姬宮，拜託你，救救華梨！」

「我嗎？」

「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嗎？」

※　※　※

「妳的事情辦完了嗎？」

話雖如此，我也不是無法理解同學們不想參加的心情。有一部分的人認爲，這種只是大肆喧譁的親睦會，想參加的人才是好事之徒。

這無疑是我的真心話。

若是如此，會錯意也適可而止。我只是喜歡獨處，除此之謂只是個小人物。每個人對我的評價都太誇大了。

到了這時候，我的表現非常活躍。因爲班上同學說拒絕美咲會很過意不去，所以就活用我到最大限度。我是客服窗口嗎？

「……因爲很麻煩嗎？」

她抱着雙腿，低頭蹲坐在最後一階階梯。

不過，隔壁的美咲想法和我不同。

即使如此，美咲仍拚命地說服她，拜託瀨乃至少別說不參加，再考慮一下。

由於我是抱着「她搞不好是在這裏……」的想法來看看，因此不由得地僵在原地一秒。

「沒那回事……！據我所知，只有姬宮纔有辦法拯救美咲。」

所以我不打算挽留眼前的瀨乃。

對不起，是騙你的，我只是一直收到不參加親睦會的申請而已。要不然我也被飴屋和武智表白了。

「還嘴硬。」

該說是一如預料嗎？果然不出所料，自從隔壁班的現充決定要參加親睦會後，就不斷有班上同學來跟我說不參加親睦會。

正因爲如此，這些人沒有說自己反對隔壁班的現充來參加親睦會──說不出口。

美咲像在說着「傷腦筋呢」，硬揚起嘴角。

都來到這裏了才這麼說也很沒用，但是看到勉強自己裝堅強的美咲，我不只認爲自己不適合這個地方，甚至認爲自己很礙事。畢竟美咲正是因爲不希望任何人來找她，纔會待在這裏。

「我在空教室等妳。如果事情沒辦法在今天之內辦完，就打給我──？」

我打算離開時，美咲抓住我的衣服下襬。

「噯……姬宮同學也多待在這裏一會兒嘛。」

美咲仰望着我的表情中帶着柔弱，抓着衣服下襬的力量也很大。

我順着她的意，默默坐在她身旁後，美咲放心地放開了我的衣服下襬。

真搞不懂。如果換作是我，我會想一個人獨處，讓自己盡情地陷入沮喪之中。

「抱歉喔，擅自使用姬宮同學喜歡的地方。」

「樓梯和走廊是共用的，不要緊。」

「難不成……你是在擔心我？」

「還好。」

「果然沒錯。因爲如果是平常的姬宮同學，剛纔的回應也會說『嗯』啊。」

我果然很不會關心別人。

我有些不悅地別開視線後，美咲輕聲笑了起來。

「我還是收下這罐咖啡，可以嗎？」

我將還很冰的罐裝咖啡遞給美咲。向我道謝後，美咲拉開罐口，直接喝了一口，說着「果然有點苦。」並皺起眉，也露出一如字面意義的苦笑。

她說完感想後不經意地低喃：

「好難和大家融洽地相處喔！」

「……是啊。」

我看向美咲的側臉，而她的視線望向遙遠的天空。

「加西同學也是！就算在活動前夕說想參加，也會給店家造成麻煩啊！沒有惡意的這點更惡劣！」

看到那些成員，我馬上就知道是爲了親睦會的事。

「？……嗯。」

「但是，多虧了姬宮同學，我又學到了一件事──不能總是爲對方着想。」

「大家也是！明明只要跟我說不想參加就好了，就只有這個時候會去找姬宮同學！」

美咲大笑出聲。當手中的罐裝咖啡快要撒出來時，她急忙把咖啡放在地上。

「……是嗎？」

結論，這對我來說太難了。

打腫臉充胖子也很蠢。

美咲瘋了……

美咲將整個身體轉面向我。

「該怎麼做才能辦成大家都能開心玩樂的親睦會呢……」

「姬宮同學也是！午休時只在旁邊偷聽，根本不來幫我！」

「那樣也行，因爲那代表你願意待在我身邊。對吧？」

「因爲！明明幹部是我們，她卻自顧自地拜託英玲奈嘛！」

「……咦？」

「自以爲是又沒關係，畢竟我們是幹部。」

不滿不斷地湧現。與其說是貼心，根本是抱怨的慶典。

「唔、嗯……因爲我是幹部，那是當然了。」

真是愚蠢的傢伙。不過，我也一樣認爲她很厲害，甚至更甚於此。儘管想法不同，我仍打從心底這麼想。

美咲笑着，不斷地笑。笑到我都感到害怕了。

具體來說是注視着隔壁座位的美咲，不知道是被吸引過去還是聚集過去的。而我們班的現充和隔壁班的現充們以美咲爲中心聚在一起，遠藤則坐在我的桌子上。

她就算傷得那麼深，這麼沮喪，還是會選擇再次對別人伸出援手。

「我覺得，放棄所有人都能玩得開心的親睦會會比較好。」

「……！」

「呵？」

「！……我嗎？」

「妳能理解嗎？」

美咲緩慢地搖搖頭，再次將不愛喝的罐裝咖啡湊近嘴邊，一口氣仰頭喝下。「……嗯，對我來說果然太苦了……」她依舊露出苦笑。不過，討厭的感覺比剛纔減輕許多了。

由於美咲是博愛主義者，所以比任何人都還清楚地明白因爲階級產生的差異與對立者之間的問題。正因爲如此，她努力地向所有人伸出援手。最後處處充滿了矛盾，只有自己受到折磨。

美咲在「這傢伙在說什麼？」的狀態下僵住。

我和美咲的想法果然不同。

「嗯？……美咲？」

「啊哈哈哈哈哈！爲什麼會突然說這個啊！姬宮同學果然是傻傻的吧！啊～好奇怪！」

「所以，我會老實說出我的想法。」

「正因爲需要劃上一定程度的界線和妥協，所以只要舉辦一個以自己爲中心的親睦會就好了。」

「這些只是愛獨處的我的感想，妳不喜歡的話，聽聽就算了。」

從她自然的反應中，看得見平常的活力。

對身爲獨處大師的我問這種問題，不可能會回以YES之外的答覆。美咲已經心力交瘁到連這種事也搞不清楚了。

「老實說，我不知道在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麼。」

「是這樣啊。」

「我認爲，辦一個美咲能玩得開心的親睦會就好。」

正因爲如此，我忍不住說出在這件事中確定的事。

「現在的妳是想爲了自己以外的人，讓親睦會成功吧？」

「不管我罵得再多，我還是沒辦法討厭大家。」

「就是啊，把我當成什麼了啊。」

最後像不需要忍耐似的更加放聲大笑。從苦笑變成笑到哭出來。

選擇繼續努力和大家變要好。

「喂。」

美咲不再說話。

「但是，妳真的當上幹部後感覺怎麼樣？能舉辦一個讓大家都開心的活動嗎？」

「相反的……」

「不……我纔不會聽聽就算了，因爲非常值得參考。」

「我什麼時候散播過殺意了！」

「我打起精神了，謝謝你！」

「別隨口說出很麻煩的事啦……那是無所謂，但就算我大約十成都當耳邊風，妳也別不準抱怨喔。」

「但是，好像能理解！」

「妳還真樂觀……」

不是因爲我們是幹部，所以要聽從參加者的要求，而是他們要聽從我們的指示。

眼前的笑容跟平時完全一模一樣。

我把想說的話大致上說出口了。應該說，我甚至覺得自己太多話了。

我回想起我們共撐一把傘，離開學校時的事。那時候雖然是陰天，美咲的雙眼仍不以爲意地閃閃發光。然而，現在的她呢？

美咲抬起視線。她不再低着頭，看着我的表情中帶着濃厚的驚訝之色。

「從今以後，我有煩惱時，你也要聽我說喔！」

美咲將手放在雙腿上後站起身。「嗯～～……」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將手臂和身體向上延伸至極限，讓僵硬的肌肉放鬆。

「可、可是……那樣不是非常自以爲是嗎……？」

或許是栓緊的栓子打開了。

「我也是第一次試着當幹部，也這麼認爲。那是當然了，畢竟不可能所有人都有相同的價值觀和想法。」

「幹部就像沒有薪水或任何好處的志工。只要不要太誇張，就算做出自以爲是的行爲也不會遭天譴吧！」

「！……嗯。」

「……」

「？」

「對不起！親睦會還是希望只有我們班的人蔘加！」

「……呵……」

我連回嘴的力氣都沒有，嘆了一口氣後，感覺好像自己被美咲駁倒了。美咲似乎也有獲勝的自覺，對我露出燦爛得露出酒窩的笑容。

聽到我秒答，美咲似乎恍然大悟。

她以漸漸恢復正色的表情說：「可是啊。」

「不過，真是出乎我意料。原來妳也會怨恨別人，懷有殺意啊。」

美咲拭去堆積在眼角的滿滿淚水，終於取回了冷靜。

「……坦白說，很難呢！」

就是因爲這樣──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親睦會的事而被迫看清了現實，美咲聽到我殘忍的話也不反駁。

而且，班上的同學們明顯都在注視着我周遭的座位。

我會和她說話本來應該就是一種理論。話雖如此，沒有朋友的我想不到任何機靈的話。

「妳不覺得要是跟她說『請幫我分開裝』，會被擺臭臉嗎？感覺不會反省自己的行爲，只表現出不悅，然後非常隨便地把熱的和冰的東西分開裝。」

「我也會有怨恨、不甘心的心情喔。可是，表現出不好的情緒也沒有好處啊！所以我平常都會忍着，不讓這些情緒顯露出來。」

是在等我開口鼓勵她嗎？

「如果遠藤她們是便利商店的店員，一定是會把熱咖啡和冰淇淋放在一起的類型。」

沐浴着微風，鬱悶的心情完全從帶着笑容的美咲臉上消失了。

走進教室時，室內只有一小部分的人口密度莫名地高。

也許是感到失望，美咲的視線從空中回到我身上，說了句「……這樣啊。」露出微笑。

「配上比較悲觀的姬宮同學剛剛好吧？」

※　※　※

「呵呵……！啊哈哈哈哈哈！」

這也很正常。因爲天海老師就是爲了解決這種問題，纔要我學習溝通能力。

美咲眺望着清澈藍天的雙眼裏，沒有之前的那種光芒。宛如心底開了一個大洞，只一直眺望着空虛的天空。

隔天早上，我從清晨辦完事情後，直接來到學校。

她顯然開始無法想像和全校學生變要好的未來，而以雙手拿着的罐裝咖啡上的水滴代替美咲，不斷滴落並濡溼地面。

「啊哈哈！抱歉抱歉！」

美咲全心全意的道歉讓一羣人一頭霧水。

同樣感到困惑的加西說：

「是沒辦法更改預約人數嗎？」

「不是，不是那樣。因爲這個活動是要讓剛入學沒多久的同班同學們，拉近彼此的關係。」

不只是現充團體，美咲似乎是在對身在教室裏的每個人說自己的想法。事實上，班上同學們都在聽着。

「我當然也想和A班的各位變要好，所以，不能和加西同學們約別天去玩嗎？」

美咲推心置腹地說出自己的想法，詳細得不能再分解，沒辦法誤會。

如果聽她說完這番話還無法理解，那就沒救了。

「咦────就算加西他們來也沒關係吧～」

沒救的傢伙出現了。一個女生無聊地操控着智慧型手機，說出甜膩的話──是遠藤。

「我昨天也這麼覺得，比奈聽不懂華梨的意思～只要能和合得來的朋友們開心得玩就好了吧？」

遠藤不斷隨意地丟出幾句話。完全沒有經過思考，只是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出口，進行簡單工作的狀態。

「我們已經是高中生了喔。不要再玩朋友扮家家酒之類的無聊遊戲了吧～」

雖然聲音很甜，說出口的話卻很自私，連周遭的現充都閉上了嘴。儘管如此，大小姐脾氣的遠藤不知道是沒注意到還是不在意。

「各位～比奈有說錯嗎～？」

根本是她擅長的招式。遠藤將視線從智慧型手機上移開，問班上同學們。以睫毛膏和眼線鮮明描繪出來的雙眼，壓迫感十足，甚至使班上同學們別開視線。果不其然，教室裏陷入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緊閉着嘴。

我看向其中一個人。

「……我覺得不對。」

在飄蕩着寂靜的教室中，有個人主張她錯了。

美咲和周遭的班上同學們會陷入騷動也很正常，因爲說這句話的人是成熟型的女孩──羽鳥。連說出想改變自己都會顫抖的羽鳥，第一次因爲想改變而付諸行動。對聽過她昨天那番話的我而言，不由得明白她本人是以多沉重的心思挺身支持美咲。

「不，這是我的位子。」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順勢想將書包掛到桌子旁的掛鉤上。然而，坐在我桌上的遠藤擋住了掛鉤，讓我無法掛上書包。

「……」

『嗯♪店長說沒問題～』

「比奈，冷靜一點。我們只是在表達彼此的意見，懂嗎？」

雖然就我來看，這件事已經得到了結果。

「美咲是真心希望班上的同學能變得更要好，爲此一直努力到今天。所以，雖然我有時候也會覺得她很雞婆又囉嗦，但我不討厭她。不過，我最討厭妳，因爲妳總是出一張嘴，只會抱怨。」

我早猜到會發生這種事，所以今天清晨就去了一趟我中意的咖啡廳WELL，請從早上開始打工的戀野小姐確認預約。

溝通就是這樣嗎？我心想。

「我們正在談事情，你可以滾去別的地方嗎？」

「比奈妳或許很開心……但是有很多人不開心。」

『喂～春一，一會兒不見了呢～』

「喔，那請幫我預訂這星期六的傍晚。我今天放學後會再打電話，或直接去店裏和妳商量詳細的時間。」

「我也想去第二場活動。比奈，妳呢？」

「我我我～！我也贊同華梨和英玲奈～！」

「嗯，這次因爲是姬宮同學主動來幫我，我非常開心！」

只聽見我所說的話，就算是遠藤和現充們應該也能明白。

「如果隔壁班的人會來，妳就會參加嗎？」

與其說是投降，遠藤更像變蠢了似的低喃。

加西等人十分滿意，開心得不得了。

遠藤不掩飾火大，丟出一句話：

『好～♪』

因爲如此，我不再站在旁觀者的立場，走向我的座位。

由於周遭都像時間停止了一般僵住不動，視線都刺向獨自行動的我。美咲和羽鳥看到我的行動，似乎也難掩驚訝。

美咲聽到我的話後瞪大了眼。

我絕對不是在說令人害臊的話，因爲那是我的真心。

美咲也是。

「……啥？你是白癡嗎？現在是在說這件事嗎？」

「嗯～？英玲奈，爲什麼？」

「姬宮同學……」

而波川將手放上仍瞪着我的遠藤肩上。

那就是孤狼的特性。

「沒辦法啊。說到可以直接預約的時髦店家的話，我只知道那裏。」

不久後，沉穩冷靜的耳熟聲音傳進耳裏。

爲了稍微恢復一下，我在走廊的窗邊發呆時。

「……啥？」

「你想站在華梨她們那邊嗎？還是怎樣？啊哈♪姬宮你喜歡華梨嗎～？」

遠藤的眼神沒有在笑。

「……笑什麼？」

從早上就受到許多人注目，使我的SAN值驟減。

「你幹麼？」

「和妳比起來，我比較喜歡美咲。」

「我訂好了學校附近的咖啡廳。不管是隔壁班還是其他班的人，叫他們來參加第二場活動就沒問題吧？」

儘管被遠藤瞧不起，又感受到周遭衆人的視線，我仍從口袋裏拿出智慧型手機，開啓LINE。之後從我稀少的朋友列表中點擊「戀野君歌」。

現充們也因爲意想不到的發展而一片譁然。

「……？」

「……我也去。」

早上一邊談事情一邊喝咖啡還滿辛苦的。搞不好會迷上早晨咖啡。

「……！」

「明明是個陰沉的傢伙。」

「姬宮同學！」

不只是遠藤，聽着我們說話的班上所有人都張大了嘴。

「只因爲是幹部，一起工作就喜歡上她了嗎？根本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話說，太好騙了超噁心～！」

波川也不知道爲什麼地抱起雙臂，連平常很吵的伊刈也沉默不語。許多學生都敗給沉重的氛圍，氣氛很尷尬。

倉敷感覺像刻意不看場合說話。這傢伙也很有膽。

「啊，妳好。不好意思，關於我早上提的事，妳和店長說過了嗎？」

「說的也是……」

包含隔壁班的現充，一羣人大聲喊着：「「「喔喔喔！」」」

「這樣好嗎……？你介紹的店是姬宮同學很喜歡的店吧？

「俊太郎和比奈說會來參加第二場活動！而且，還可以叫別班的人來耶！這下子一定很好玩！」

羽鳥有好幾次都差點屈服於遠藤的眼神，想低下頭，但她握緊了拳頭，絕不低頭。她也使自己的眼神更加堅定，始終筆直地看着遠藤。

「不，這是我的位子。」

似乎是追着我來的美咲站在我面前。

不久後，歉疚地呵呵笑了。

就算是遠藤，也畏畏縮縮地說：「你、你是怎樣？」

我和戀野小姐道別後，掛斷電話。

教室內一片譁然。

遠藤俯視着我並不斷嘲笑。

「喜歡她有什麼不對？」

遠藤說着「真的很噁心……！」並瞪向我。甜膩的聲音裏參雜着濃厚的憎恨，令人反胃。

蓬鬆的捲髮彷彿就快炸毛，甜膩的味道比平常還難聞，像在威嚇我似的。事實上，原因是我和她的距離很近。

「與其說是咖啡廳，更像是單純的咖啡店，但那家店的外觀和內部裝潢都很有氣氛，保證很時髦。這是我們最大的讓步，如果你們還有其他要求，就不在我和美咲的管轄範圍內了。」

「真是夠了，親睦會感覺很無聊，比奈不去了！」

「抱歉抱歉，我是覺得你又在關心我了。」

妳是小學生嗎？

「A班的各位，從第二場活動加入也沒問題吧？」

伊刈偶爾也幫得上忙。

遭到突襲。校園偶像華梨大人近距離的笑容，讓我的心跳不斷加速。

「陰沉的傢伙不能說話嗎？妳以爲自己是誰？神嗎？」

在周遭的人眼裏看來，感覺應該像「啊，這傢伙死定了……」。但是，無所謂，我不怕社會地位低下。只要不再下降，不管會被誰討厭都無所謂。追根究柢，我已經完了。

靠着我桌子的遠藤狠瞪着我，將怨恨、壓力及所有負面情感都丟到我身上。爲什麼是我啊？去對伊刈這麼做啊！

「嗯，是妳第一次到空教室的時候吧？」

「咦～因爲很要好而反對也是一種理由吧？」

「……唔！就算被你這種陰沉的人討厭，我也無所謂……！」

真是的，這些人還是一樣吵。

「瑠璃也是……？就因爲和華梨很要好就反對，太狡猾了吧？」

「我說妳啊，妳知道美咲有多努力想讓親睦會成功嗎？她每天去找不用做也行的工作來做，而我也每天被迫確認那些東西，所以知道！」

看到美咲感到無謂的罪惡感，實在讓我很難爲情。

「姬宮同學，你還記得你對我說過『不要發生任何事都向人伸出手，要好好考慮過每個人的心情再伸出援手』嗎？」

受到波川安撫後，遠藤雖然靜了下來，但心情依然很糟。她的每個行爲舉止都能表現出煩躁感，真適合當演員。

「……而且再那樣下去，我搞不好會沒辦法用專屬休息室，所以別在意。」

「妳會來吧？」

或許是發現氣氛很緊張，波川介入兩人之間協調。

倉敷也爲了美咲及羽鳥站起身。

沒想到溝通能力不足在這種時候也會很顯眼……

「啥？」遠藤瞪着新出現的贊成者倉敷。她絲毫不打算掩飾煩躁，用手指不斷卷着自豪的捲髮，一直玩弄着髮尾。

我和第一次聽到這件事的美咲對上眼，她彷彿從全身上下湧現了喜悅。

「這次真的很謝謝你！很帥氣喔！」

「唔、嗯……」

我不知道這麼做值不值得。但是，我不後悔。

鐘聲響起後，美咲像想起什麼似的握住我的手。

「！唔……喂！」

「我們該回去了！」

美咲拉着我的手，溫暖得令人喫驚。

我和美咲回教室後……

「「華梨！」」

在門前等着的羽鳥及倉敷跑到美咲身邊。三人以不用說出口也明白的模樣看着彼此，緩緩地揚起嘴角，最後非常感慨地緊貼着彼此。

「謝謝妳們～！」

「多感謝我們一點～！哦？英玲奈難得會撒嬌呢！」

「因爲做了不習慣的事，很緊張……想撒嬌。」

美咲更抱緊害羞的羽鳥，想對她撒嬌並說：「我也是！」。倉敷則一把把兩人拉到自己身邊。

「「姬宮同學！」」

「……」

美咲有羽鳥和倉敷出來迎接，而我是飴屋和武智來迎接。麻煩交換。

交換無效，他們兩個握住我的手。或許是因爲直到剛纔都在玩遊戲，手上都是汗。

「姬宮同學！我很感動啦！請務必讓我參加親睦會啦！」

「我也是！剛纔的那段話讓我全身發麻！」

不管要說幾次都行，我只是匹孤狼。

「喔～我雖然是幹部，但不會參加親睦會。」

「「「「「「………………」」」」」」

「我是幹部，所以別在意。」

宛如作爲國王的波川稱讚了打敗魔王歸來的我後，人民也尊崇我。

「哈哈！飴屋和武智說得沒錯，姬宮真的很冷淡呢！」

然後說：

爽朗地笑着的波川率領着還吵鬧不已的現充們向我搭話。

在波川的號令下，作爲人民的現充們發出「「「「「姬宮！姬宮！姬宮！」」」」」的吆喝聲。其中伊刈特別吵。

「嗯，那天我打算一個人慢慢度過。」

不不不，妳早就知道我不參加了吧。

「這樣很難看，給我放手。」

「一起在親睦會上開心地玩吧！」

宛如遊戲的片尾字幕，大團圓一般的套路。

最後一幕，波川像之前曾看過的情景一樣，要和我擊掌。

這時，我突然和美咲對上視線。

「多虧姬宮，之後能再辦一個活動真是太好了！」

「「「「「………………啥？」」」」」

呼～教室裏終於恢復寧靜了。

「姬宮，謝謝你了。」

「呃……你那天有安排什麼重要的事嗎？」

至於美咲也微笑地望着我被吹捧的光景。

客人不只他們兩個，連波川他們也走過來。

「……笨蛋。」

她和周遭的人一樣……不，用更遺憾的視線看着我。

「「超冷淡！」」

人民一瞬間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