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洞之瀨夢乃無法坦率

「你喔，有沒有聽我說話！」

週日我獨自度過了充實的時光，在養精蓄銳後迎接週一早上。

精神立刻便遭到消耗。

上學途中，當我爲了從六甲線轉搭阪神電車而走過穿堂時，就被氣勢洶洶站在票閘前的洞之瀨抓住了。看來她似乎住在這附近，還一直守着要堵我。該不會是太閒吧。

我對這個人生氣的理由大致心裏有數。

「你幹麼告訴華梨啊！」

發言實在太符合預料而有失趣味。這樣要當諧星可不夠格，洞之瀨。

時間倒回週六傍晚。在我跟洞之瀨分開後不久。

【姬宮春一】洞之瀨堅持要隱瞞她擅自打工的事，這是爲什麼？

我在LINE上面傳了這樣的訊息給美咲。本來也有想過要拜谷歌大神或上知識家發問，但我還是認爲問專家最好。

之後，我簡單對美咲說明完當天發生的事情——

【華梨】我低調問問看夢乃好了。

最後我收到這段訊息就跟她討論完了，經過便是如此。

「都是因爲你打小報告，華梨也打電話過來提醒我了啦！被她拐彎抹角地擔心，我超尷尬的耶！」

洞之瀨臉是紅的。應該說，她有些淚汪汪。

看來美咲也沒有問出洞之瀨想隱瞞打工的理由。

連溝通能力練滿的美咲都探不出究竟，又拿對方沒辦法的話，我便無能爲力了。在社會上，懂得死心也很要緊。找下個目標吧。

我打算點個頭離去，「你、別、想、走！」卻被她抓住頸根。

站員先生，能不能幫我報警？

「我有講過吧？假如事情傳出去就不會放過你。」

「因爲要拍照的話，我男朋友就會發脾氣！再說我一張照片都沒有存！」

「夢乃？喂～你有在聽嗎？」

「每天跟她們玩會得累，所以我才說謊。還有，因爲我想要打工。」

星期六約會？你不是在打工？

「我問你喔。」

洞之瀨抓準那兩個人的空檔，用銳利視線朝我扎過來。就連溝通能力低落的我，也能理解她那狠勁十足的目光大致上有何含意。

「……我幹麼非要告訴你？」

怒火中燒＆一臉羞惱的洞之瀨快步通過票閘。

應該就「看什麼看，你這個耍孤僻的爛人」這個意思吧。

洞之瀨啞口無言。

「怎、怎樣啦……」

近似個人房的空間，就好比單人用帳篷。從窗口射進來的陽光也適度地將周圍照得明亮，能嚐到獨自露營的一絲情調。

「人家也能理解！因爲夢乃一次都沒有讓我們看過，超想看的～！」

「這件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懂嗎？」

何止如此——

「幹、幹麼一下子就要走啊！你是白癡嗎！」

「好玩啊。」

「所以說啦。該讓我們看看你男朋友的照片了吧～是不是！」

光看那副表情就曉得。牛皮吹破了。

情緒憋也憋不住，洞之瀨就用力抓緊椅背大笑。近距離目睹的笑容雖說化了妝，感覺卻格外地稚氣。

仰望通往一樓的樓梯，只見洞之瀨雙手湊在緊實腰部，正低頭俯視着我。

看在旁人眼裏，我就是個被趕到近似個人房的空間，正遭受辣妹威脅的冷漠男子。

耍孤僻的爛人來到社團大樓地下一樓，樓梯旁邊空着的落腳處。

「找到你了！」

「你貫徹自我的方式，簡直到了痛快的地步耶。」

原本都在打哈哈的洞之瀨，發現我正目不轉睛地觀察她。於是，她的眼睛頓時開始亂飄，臉頰也一下子漲紅起來。

喫完午餐之後的午休時間。當我整理置物櫃的東西時，洞之瀨、遠藤、渡住三個人的對話便傳到耳裏。

「我說啊。」

遠藤和渡住表示羨慕，「喫味吧喫味吧～」洞之瀨就這樣繼續跟她們打哈哈。

可是，洞之瀨卻無意離去。

大概是注意力變得散漫的關係，洞之瀨沒有察覺渡住在跟她講話。

由於目的地相同，我跟洞之瀨就在車站月臺碰個正着。

面對我的反問，洞之瀨從口中「……呵！」地呼出氣息。

難道她想打發時間到心情冷靜爲止？

「我可不記得自己扯過什麼謊。」

「所以你剛纔爲什麼要看我？」

「真的真的！」洞之瀨拼命辯解的模樣，看在遠藤她們眼裏肯定像在害羞。

「怎樣啦？」

洞之瀨的發言，讓我不自覺地停下忙着的手。

「總、總之！」洞之瀨說着又把重心傾向我這邊，想把受挫的形勢扳回來。

「「咦～有什麼關係嘛～」」兩人噘嘴這麼抗議，洞之瀨仍是堅持拒絕的態度。

洞之瀨似乎是爲了發泄不滿而全力追過來。她用力地一階一階走下樓梯以後，終於來到我眼前。

「……」

洞之瀨在說謊。

我說洞之瀨，要裝成沒看見實在有困難啦。何況你臉是紅的。

再這樣一個一個地摧毀掉我所鍾愛的場所看看。到最後頂多只剩教職員洗手間可去嘍。

「夢乃～星期六的約會，你們去了哪裏～」

嘆氣的洞之瀨不再站在我前面。隨後，她拿了我後頭的椅子擺到我前面。還將椅背朝前坐了下來。

這裏幾乎都用來擺椅子，除非是放學後的社團時間，否則都沒有人會路過這塊安居之地。我新發現的鐘愛處所。

「有啊。」

大概是我的情緒轉變被發現了吧。原本兇巴巴的洞之瀨變得畏縮。印象中，洞之瀨平時都氣焰囂張，被人用矛頭指着的經驗似乎就不多。

話是那麼說沒錯啦。

我似乎不會被修理。

「畢竟自我犧牲是愚昧的。」

「「真的嗎～？」」

「爲什麼要撒謊說自己有男朋友？」

「唔！～～～唔！姬宮，你好惡！」

最值得推薦的重點沒了。原本開朗的心情變得鬱結。

耍孤僻的爛人該閃了。

我借了張椅子，心情開朗地翻開帶來的文庫本。

「即使你不放過我也無所謂啊。」

「掰。我要去一趟超商。」

「真是夠了！姬宮，你好讓人不爽！現在回去的話，我絕對會被比奈她們拆穿的啦！」

「咦……」

我點頭表示請她在回教室的路上多注意，然後又開始看書。

我一面心想她究竟有什麼毛病，一面在車站附設的超商買完東西，片刻過後。

「什……！」

「在這種陰暗的地方看書好玩嗎？」

「我連對你發脾氣都懶了……」

「……」

「這個嘛。要看當天的天氣或心情決定。」

最值得推薦的重點在於，這裏還沒有被美咲及羽鳥發現。

「啊哈哈哈哈哈哈！原來你真的喜歡獨處！」

「你都在這種地方看書？」

「又沒有人要放圖釘，我也不打算找學長啊……」

「假如你最初只把話講到『別告訴任何人』的份上，我也不會去問美咲。」

「……白癡？」

洞之瀨用雙手猛搧發燙的臉。撲克臉一旦破功，要恢復似乎就很費事。

「懂了。話說——」

「……」

「還不是因爲你要問。」

「要不然，你的黑影會讓我很難閱讀文字。」

「呃……我跟男朋友去了茶屋町隨便晃晃。還在咖啡廳喫午餐，還有逛舊衣鋪！不錯吧？」

「結果你肯談喔？」

「哪有什麼放不放過，你們那羣人不是從之前就排斥我嗎？接下來還能怎樣？要在我鞋子裏放圖釘？還是找地方上的學長來修理我？」

過獎。

「嗯？我有必要撐給誰看？」

「話說怎樣？」

「那你爲什麼要告訴華梨？」

「單純感到佩服罷了。虧你能編造出不存在的男朋友還說得那麼溜。」

「你不是在硬撐喔？」

「咦！什、什麼事？」

「你不想談的話，倒也沒關係。」

「這次又怎樣啦？」

「欸，姬宮！都是因爲你一直盯着看，害我剛纔超驚險的耶！」

「那、那有點不方便！」

「～～～唔……！我自己都羞恥得想死，你別誇獎啦！」

「……」

如我所料。看來洞之瀨果真沒有男朋友。

「明明只是跟男朋友隨便晃晃，人家想邀你出去玩就被推掉，超讓人喫味的耶！」

「先提問的我講這種話固然是不夠意思，但你可以回教室嘍。應該說，你最好回去，這樣才方便我看書。」

「說得也是呢～」洞之瀨說着，就擦掉積在眼角的淚珠，然後逐漸緩和到正常狀態。

難道笑出眼淚的同時，銳氣及棱角也隨之抹去了？現在洞之瀨身上感覺不出平時那種氣焰囂張的調調。

正因爲如此，我有了趁現在多問她幾句的念頭。當成異文化交流。

「原本我還以爲班級地位高的人每天都想着到處玩，也不盡然是那樣嗎？」

「不好說吧？當中也有像我這樣的人啊？」

「你討厭遠藤她們嗎？」

「怎麼會。不過，每天都玩嫌累吧。」

「所以你才謊稱自己有男朋友，還跑去打工？」

「沒錯沒錯。我不想被人當成悶咖，怕事情搞僵纔會那樣做。畢竟有男朋友算是一種頭銜，又有打工費可以領。」

何止是一石二鳥，這算一石三鳥吧。

「高中女生的現實處境。」

「本來就這樣吧。高中女生會覺得把門面做好，臉上纔有光啊。好比手裏拿着高貴名牌貨，連自己都會顯得體面，懂不懂？」

是哦是哦。用名牌來比喻實在好懂。

做美甲也是同理喔，洞之瀨彷彿想這麼告訴我，就誇耀似地把修過的指甲現給我看。

「怕了吧？女生就是這樣啦。」

洞之瀨好似不把人當一回事地對我笑。與其說她不把我當一回事，看起來感覺更像在自我解嘲。

「沒有，我倒是不怕。」

「你爲什麼不怕？」

「跟自稱愛人不求回報的傢伙相比，與人相處會盤算的傢伙還比較合理而且好理解。」

「呵……！啊哈哈哈哈哈哈！你果然很有意思！而且你果然是個笨蛋嘛！」

「我想去糕點學校！我要用這雙眼睛偷學一流糕點師的技術！」

而團體中有一個人成了異類。

那麼，我要去哪裏好呢？到位於本地的大學或專科學校隨便晃晃吧。抑或趁機會難得，利用校園開放日到科系種類多的大學或許也不錯。抑或完全走興趣路線，跑一趟輔導咖啡廳開業或者培育咖啡師的專科學校或許也挺有意思。

「不不不！這年頭YouTuber新人要打進業界太難啦，你別去啦！像武智這種豆芽菜型的YouTuber纔不會紅啦！」

從教室下樓來到一樓出入口，我發現那裏有美咲的身影。

「假如我們是同志，我倒想立刻解約。」

「因爲比奈討厭你，我才配合她罷了。」

「爲什麼要把跟你們同行當成前提？」

「說得對！我們靠永恆不滅的友情締結了契約！這算無限期方案！」

「那不就是黑心商家嗎？」

美咲她們的好朋友三人組，也難得起了爭執。

「「因爲你是我們的同志啊？」」

「我要選跟你們不一樣的地方。」

※　※　※

原本我以爲地位越低就越是抬不起頭，沒想到上頭似乎也有上頭的許多麻煩。我再次體認到人際關係果真麻煩。

如他們倆所說，我也覺得那兩項都是有興有廢的行業。

美咲那樣的打擊率即將滑落。遇到我這種人算她運氣耗盡。

「姬宮，先說清楚，我可沒有怨恨或討厭你喔。」

「只、只要是你們兩個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

剛升上高中，頂多籠統決定好要升學或就職，心情應該就跟出去玩一樣吧。說歸說，我也是同類，如果要加以區別，頂多差在自己去或團體行動而已。

這兩個人還是一樣煩到不行。

「飴屋想當聲優，而武智想當YouTuber嗎？」

「……」

有常去的酒吧實在超帥氣。

對不起。您的打擊率依然是十成。這一球直飛護欄。

乙冢高中的一年級在七月有活動，要前往大學、專科學校，或者公司及廠商進行觀摩體驗，以做爲課外教學的一環。簡單來講，就是報名參加大專院校開放日或職場體驗講座，將實際去過的感想或體驗過什麼等內容整理成報告交上去。

「……過分。」

迎來放學，我的舌頭正在向腦部主張「快端上美味咖啡」，因此我決定到咖啡廳而不去專屬休息室。

「不不不！聲優業界纔是替換率超高的弱肉強食世界，所以死心吧！飴屋能夠配到的角色，頂多就噁心阿宅F或噁心阿宅G而已！」

「應該去參觀婚禮喜慶的會場吧！我想接新娘的捧花，有機會說不定還能穿到新娘禮服！可以的話我也想切蛋糕！我想結婚！」

我一面掩飾動靜與腳步聲，一面匆匆移動。

「我頂多希望有機會跟聲優結婚啦。」

「不不不。第一志願當然要填有YouTuber學程的專科學校嘛。你說對不對，姬宮同學？」

「我的第一志願決定了。」

「咦～那絕對很無聊的啦～假如要照顧小朋友，請專科學生教我們化妝或者做髮型還比較好玩嘛？夢乃，你不是也喜歡做美甲嗎？」

主意是遠藤提的，現充們就紛紛表示「不錯耶」或「贊成」，並在調查單上面運筆寫字。她們還是一樣統率有方。

「啊，比奈打來的。那我走了。」

髮型讓人分不出是睡覺壓到還是抹髮蠟的噁心阿宅F飴屋，還有頭髮既茂盛又卷的豆芽菜型YouTuber武智起了小衝突，還揪住彼此的衣襬互相戳來戳去。

心情很重要。跟上班族收工後，會巴不得把黃金色發泡水灌到喉嚨是同樣的道理。老實說，我想體驗看看那種爽快感。

「同右。我頂多希望有機會跟YouTuber結婚罷了。」

「姬宮同學。第一志願就填聲優培育所，可以吧？」

「夢乃也覺得那樣不錯吧～？」被遠藤這麼問，洞之瀨才生硬地笑了笑。

「嗄……？」

「別說我笨啦。」

「呃……我想去國立大學的文學科系參觀……呀啊！你們兩個怎麼了？」

「那麼那麼，各位同學。請在下星期之前把志願調查單交給老師喔！」

屬於孤狼的空間，和平的空間總算回到我身邊。

「就是嘛就是嘛～？」

不知道爲什麼，這兩個傢伙跟人的距離就只有極端近以及極端遠兩種模式。好歹學我或美咲挑一種嘛。

「那女的果然討厭我嘛。」

有一張小小的紙是志願調查單，另一張大大的B4紙則是活動報告書。

「唉，就算她講得出想去哪裏，我想去的地方也不會受到動搖啦。這次你們死心吧！喵哈哈哈哈哈！」

「「沒有啊？」」

看來那些人似乎還得爭論一陣子。

當洞之瀨說到「姬宮，你真的很奇特耶！」而又大笑起來時，手機似乎有人來電，她便一面調適呼吸一面確認。

洞之瀨起身表示：「當然嘍，剛纔談的事情要保密。」然後將纏在腰際的開襟衫隨身體一轉，並且逐步爬上樓梯。還以爲她會直接走掉，隨即又心血來潮地回過頭。

「是啊……嗯。好像也對。」洞之瀨含糊其辭，彷彿切換心情地咧嘴擺出笑容。那並不是我之前目睹的稚氣笑容。

希望趕快長到二十歲。

「「姬宮同學？」」

我們是我們，別人是別人吧。

儼然是注重門面的洞之瀨會有的舉動。

美咲和倉敷原本都在主張自己的意見，「英玲奈～……？」卻這麼說着朝羽鳥緊盯。意思大概是：要有主見纔可以。

有地方想去也會構成難題，不如說那是殘酷的。

「姬宮同學……？你是不是以爲我沒有發現呢……？」

環顧四周，果然小團體的人一起去似乎是天經地義。

「是聲優培育所嗎！」「參觀YouTuber學程嗎！」

我這可是再穩當不過的判斷，混帳。

飴屋和武智跟我一樣，都是班上默默無聞的人物。屬於金字塔底層，地位低落的居民。因爲階層相同就當成街坊鄰居過來套交情，我可是敬謝不敏。

洞之瀨手一揮說了「掰～」，才終於變得不見人影。

吾欲飲美味之咖啡。

「是喔？」

「好的，午安♪」

天海老師由充當墊腳臺的浴盆跳下來之後，便直接從教室離去。

「呃……我在想，要不要去教育相關的職場。比如託兒所或幼稚園……？」

不知道是怎麼了。洞之瀨無意提筆，還將雙手擱在膝上一動也不動。

「今天瑠璃也休息不用打工，所以我們要去元町。不錯吧？」

有兩個男生來到我的座位爭執起來。

洞之瀨。

「那還用說。你都在那麼多人面前給她難看了。」

能自由決定自己想去的地方固然可貴，然而以課外教學來說，校方几乎不會有開銷，感覺就沒有撿到便宜。換成其他學校，不是會包下巴士帶團到設施機構參訪嗎？

「午安。」

※　※　※

開完班會的休息時間。我茫然地望着天海老師發的兩張紙。

「咦～誰教你就是笨嘛！老實到笨的地步！」

說得好——另外兩人擁抱羽鳥表示鼓勵。她們還是一樣要好。

她好像在等羽鳥她們，不過路過的學生和老師會對她問候，她也會問候回去。不誆大家，溝通成功率可說百發百中，連助陣洋將都要喫驚的打擊率。

「不可能解約啦！我們的契約纔不是小家子氣地綁兩年的契約方案啦！」

「欸，我們去參觀美容相關的專科學校嘛～！」

「沒辦法嘍！既然比奈這麼說，就選美容相關的學校好了！」

周圍的同學也都在聊課外教學的事情，不管到哪裏都有小團體的人在互相討論。

「呵呵呵呵呵！」「噗哧哧哧哧！」

「英玲奈想報考文學系啊～」

起意聽他們倆表述意見的我纔是最笨的。

「對、對呀……還在有興趣的階段就是了。」

「「你說啥！」」

要提出己見，洞之瀨是有一定程度的發言力，但她的力量好像不足以讓自己的意見通過。

「是喔。」

「現在我在等英玲奈和瑠璃打掃完畢，姬宮同學要不要一起來？」

「爲什麼？」

「……」

「別那樣瞪我啦。你曉得我就是這種人吧。」

「曉得歸曉得……順帶一提，你要去哪裏呢？」

「我要到咖啡廳獨處。」

「能把你那種理由當成不折不扣的理由接受，我對自己感到好懊惱……」

大爲嘆氣的美咲似乎還有事情要找我。

「欸，姬宮同學。關於夢乃那件事，你有沒有弄懂什麼？」

美咲問的，肯定是指洞之瀨爲何會堅持隱瞞擅自打工的事情。

老實講，我知道答案大抵就是「爲了維護自己在好朋友圈子的門面」。

既然把問題拋給美咲的是我，或許要把所知的事情告訴她才上道。然而，洞之瀨吩咐過不準講出去，因此我不說。

萬萬不是因爲嫌麻煩的關係。萬萬不是。

「不清楚耶。」

美咲直盯着我的臉觀察。

「呼嗯～……？」

「怎樣啦。」

「感覺你是知情卻不肯告訴我耶。」

「……」

「所以嘍，姬宮同學。假如夢乃有困難，你就要幫忙她喔！」

「沒有那回事喔。因爲姬宮同學敢把別人都不敢講的話直接說清楚，又能做出任誰都想不到的行動啊。非常靠得住呢。」

我聽了洞之瀨的回答便重新篤定。獨充和現充對於閒的解釋，果真是截然不同。正因如此，觀念也就截然不同。

爲了不讓全國的獨處至上主義者遭人白眼，我會繼續奮鬥。

場所改變，來到我熟悉的咖啡廳WELL。這是我從新生時期便頻繁利用的鐘愛店家。

「你所謂獨處的美好，是美好在哪裏？」

彼此讀相同班級又走同一條路回家，會碰上並不算新鮮事。然而，由於之前跟美咲聊到麻煩的事情，我不免會希望跟她保持距離。

「你對你們那一羣人比個中指不就行了？」

「什麼道理啊。」

之前，我記得自己也對上層階級的博愛主義者還有熱愛次文化的女生，就類似議題說教過。博愛主義者被我教訓得尤其徹底。

「你要去哪裏呢？」

「所以嘍。絕非像你說的到咖啡廳就是閒，或者獨處就是閒。對於這方面，我希望你別抱有誤解。」

「……你剛纔說什麼？」

「唔哇……明明才兩個字卻超令人火大……！」

「咦？小氣巴啦？」

「你在耍白癡嗎！除了打發時間以外，這根本什麼都不算嘛！啊！剛纔，你用鼻子哼了一聲嘲笑我對吧！」

然後，她彷彿想說有好主意浮現而指着自己。

※　※　※

跟美咲分開之後，阪神乙冢車站已近在眼前。直接回家的話只要通過票閘就好，但我要去的咖啡廳位在車站南邊出口，也就是面海那一邊，因此我仍未搭車。

「我要讓你知道獨處的美好。」

獨處的美好似乎得到了理解。洞之瀨一面認同表示：「原來啊……」一面喝了口香瓜蘇打。

「……閒？」

「我可沒有講過那種有怨氣的話喔……？總之呢，姬宮同學。我覺得重要的是夢乃對你吐露了祕密。畢竟一直把祕密或煩惱藏在心裏忍着，是非常累人的。」

「該不會是一個人去？」

「還有啊～接下來我要講的就是牢騷話了～」

對我來說，倒是兩個字就能表明意思的最強詞彙。

兩人席的對面。一臉不爽地用湯匙戳着香瓜蘇打上頭那球冰淇淋的洞之瀨很是聒噪。

「對。」

想從支配得到解脫的話，我倒會建議那麼做。

「小氣巴啦！你明明就很閒！」

「嗯？什麼事？」

「休想。你還不如用齊藤先生

㊟

。」

正因爲這樣，我纔會深陷於獨處的泥沼。

「欸！我可不可以跟你去？聽我發牢騷嘛。」

「我還以爲照你的脾氣絕對會逼我講，否則就不放過我。」

「白癡～那樣得到的就不叫自由，而是孤立了嘛。」

「誰、誰教你就是閒嘛！閒纔會一個人去喝咖啡吧？」

以上，就是我的獨處至上主義運動。

「有什麼關係嘛！聽我發牢騷啦！你聽就對了！」

「咦……？等、等一下！你等等啦！」

「現代兒童啊。」

「挺新鮮的。」

「不要。」

「唷。你也是現在要回家？」

「我並不是閒纔去的。我是想喝纔去的。」

「我還沒有要回家。」

「你還不是一樣！」

我用力點了點頭，洞之瀨察覺到我在發威，便顯得有些疑惑。即使如此，她仍不打算退讓就跟我辯。

難不成我臉上還附有電子公告欄……

「姬宮，你很會講耶。聽你說着說着，我甚至開始覺得自己拼命做表面工夫好傻。」

「你要我定義閒是什麼……？」

我想你保持本色會比較好喔。

並不是因爲閒纔要玩。閒下來的時間就是玩的時間。

我腦中的開關「喀」地響起了。

「別以爲話題帶得自然就能對我發牢騷。」

神戶市民的習慣。把面南說成面海，面北說成面山。

「咦？可以嗎……？」

「那句無所謂。後面那句。」

「正是此時此刻的這一瞬間。」

令人意外。我的謊話被拆穿了，美咲卻只說：「既然是女生，都會有一兩件想隱瞞的事嘛。」之後就沒有再追問什麼。

「新鮮什麼呢？」

「砰～！」

如果洞之瀨肯讓我檢舉擅自打工的事，多少牢騷我都肯聽。

又來了啊？煩歸煩，但我絕不氣餒。

這是扒手的新招還什麼來着？我腳步踉蹌地回頭，就看見辣妹看似滿意地露出白牙笑了笑的身影。是洞之瀨。看來她只有一個人。

「或許是託某人的福♪」

大熱天必喝的冰咖啡，今天就豪氣一點換成冷萃咖啡。

「獨處的自由生活好像有點讓人羨慕。」

「嗯～……比如說，都沒有人邀我出去玩，又沒事可做的狀態？」

「啥！」

「莫、莫名其妙耶……！還有你要瞪人是可以，起碼眨個眼吧。有夠恐怖的……」

或許正因爲她注重門面，還自稱懂得盤算，所以意外地很會想吧。

美咲之前提過，假如洞之瀨有困難就要幫忙她，但我並不記得洞之瀨有找我討論煩惱。就算她找我討論煩惱，幫她根本無益於我。

如果美咲身爲校園偶像，還肯致敬我的觀念，應該是相當榮譽的吧。儘管如此，要是她開始說出「我把觀念從博愛主義者改成獨處至上主義了☆」這種話，我肯定會變成全校公敵。

「我承認自己是在這裏發呆。不過呢。我一次都不是因爲無聊纔打算來這裏。每喝一口咖啡都能讓我感到安寧，一邊查生詞一邊看書很有趣。聽人生歷練豐富的主持人在廣播節目聊往事也很有意思。總結來說，我就是喜歡可以一個人悠閒度過的空間及時間。」

「與其告訴我，感覺還有其他人更適任就是了。」

「姬宮？欸……欸，你聽見沒有！」

「伸出援手以後，不負起責任是不行的喔。」

看來她並不是近年那種只求解答又完全不思考的年輕人，我姑且放心了。面對突然的問題，洞之瀨「呃……」地開始思索。大概是思考時的習慣吧。她稍微鼓起臉頰，還一直盯着自豪的美甲。

「洞之瀨。對你來說，閒的定義是什麼？」

洞之瀨沒有表現出先前那種完全無法釋懷的反應。何止如此，甚至有聽得入神的調調。

「咖啡廳。」

那倒是。

「……我覺得，你也滿敢把難爲情的話直接說清楚耶。」

當我正準備通過車站時，就有人從後面用身體撞了上來。

也可以那麼說。有些部分僅是一線之隔。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對她伸出援手……

不，就這次來說，應該是美咲觀察力出色才辦得到這種把戲吧。

用吸管攪拌，冰塊與咖啡便會相觸，讓聽覺被風鈴般的音色取悅。芳醇的咖啡豆香在口中擴散得滿滿都是。喝下去以後，酸得夠勁的滋味，就漸漸和冰涼感一塊滲透至全身。

洞之瀨聽累了似的把其中一邊手肘擱到桌面，「唉～」地發出嘆息。

結論是，我一個人去咖啡廳就夠了。這裏有我頂着，你先回家吧。

洞之瀨粗聲粗氣的反應，感覺像是聽了陷阱題或機智問答的答案，內心卻完全無法釋懷。

「對我這種喜歡獨處的族羣來說，『閒』並不等於『無聊』。而是『閒＝過得充實』。」

「那好。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跟我來吧。」

注：可隨機與線上用戶通話的手機軟體

美味。咂嘴指的正是這種情況，我閉起眼睛，點了一兩次頭。

因爲無論是誰否定我的價值觀，我都不會善罷干休。

進入陶醉狀態不一會兒之後。

「你太喜歡獨處了吧！」洞之瀨說着就樂歪似的哈哈大笑。

我認爲現充求的是讓自己忙碌，獨充求的則是讓自己有閒。

「是關於課外教學的事情啦。我本身想去託兒所或幼稚園多於美容相關的專科學校。」

「……」

她沒在聽我說話的。

那件事我在教室就聽過了。

「洞之瀨是喜歡小朋友嗎？」

「唔！」

簡潔，而且直話直說的問題，使得洞之瀨睜大如貓一般的好強眼睛。

打工處是託兒所，課外教學想去的地方都與托兒有關。如此一來答案便顯而易見。

洞之瀨大概也認爲事情藏不住吧。她明顯在撥弄旁邊的頭髮，一面還微微點頭。臉色紅潤。

「……嗯。坦白說，我超喜歡……」

她這種說話方式，我超喜歡。

「在課外教學有想去的地方好比託兒所，我倒覺得你一個人去也無妨。」

「姬宮，換成我在你的立場，想去什麼地方也會自己去啊。你懂吧？高中女生是種挺麻煩的生物。」

「哎，我懂你想表達的意思。」

上層階級的統率力很猛，尤其是女生。猛到讓人覺得像新選組。

打亂統率者、破壞局中法度者，就應立即切腹的印象。

「何況要說『將來的夢想是幼教老師』，會很難爲情吧？」

「爲什麼？」

「你想嘛。大家都是隨興決定去哪裏，感覺卻只有我認真當一回事。基本上，將來想當幼教老師這件事被比奈她們曉得，本身就很難爲情了。」

「錯在你謊稱有男朋友還跑去打工吧。」

洞之瀨看似過意不去地哈哈苦笑。

簡單來說，就是她將來想當託兒所老師，卻也想要盡情謳歌只有現在才能享受的高中生活，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

連我們這種說得好聽是無關痛癢，說得難聽則是沒營養的互動，戀野小姐都願意溫情以對。而且，她還帶着和氣依舊的笑容直接做了自我介紹。

「說起來，戀野小姐跟華梨有像耶。」

我是情緒會顯現在臉上的類型，因此洞之瀨看了我的臉，就氣惱地皺起眉頭，並且向前彎身朝我瞪過來。

「畢竟她是博愛主義者啊。」

「你還是無視我的問題呢……唔嗯～老實說，我正在煩惱。」

「哦……」

「大概是你不會謙虛或客氣吧？我覺得無論跟你談什麼都可以耶，真不可思議。唔哇～……你的臉色看起來超排斥……」

「怎樣啦？」

「居然咂舌！」

不提那些了。

「因爲我發現你那不過是被人提醒儀容就可以捨棄的夢想。」

「不對不對。戀野小姐懂得貼心，可是美咲會緊迫盯人，完全不一樣吧。你這樣對戀野小姐很沒禮貌耶。去跟她道歉。」

「我是在店裏服務的戀野。夢乃同學，多多指教喔！」

加完水的戀野小姐一面揮手說着「請慢用～♪」一面回到櫃檯以後，平時給人嗆辣印象的洞之瀨臉色就緩和下來了。

「你們那羣人去薩莉亞或麥當勞比較合適。」

不愧是戀野小姐，攀談的時機抓得恰到好處。

「因爲煩心的事情太多嗎？」

「雖然很想說別拿我跟你相提並論，可是聽了能理解耶～」

「我瞭解。跟她在一起相處，有時候會讓自己顯得很渺小。」

「說到那件事啊。我去打工，是有向學校申請的喔。」

「這樣啊……」我忍不住咕噥出來。

「並沒有。」

洞之瀨睜大眼睛愣住了。雙拳用力握緊，自豪的美甲赫然深陷在她手掌的肉裏。

無關於什麼時代，隨隨便便的傢伙不管活到幾歲還是會有隨便的毛病，有出息的人再年輕都還是有出息。跟泡沫經濟、團塊二世、寬鬆或達觀世代沒有關係。

同時我也以爲，夢想當一名託兒所老師，對注重門面的洞之瀨來說是絕對不會退讓的信條。正因如此，我對她煩惱要不要辭掉打工的發言便難掩失望。

基本上來講，愛把年輕人就是這樣掛嘴邊的老人家，偏會在電車上大呼小叫地講手機，或者在禁菸區點菸猛抽。還會把車開去撞超商。

還有，正因爲無關於年齡——

「除了她以外還有誰啊。」

我就是因爲想不到除了她以外還有什麼人才會反問。

「對吧？」

「雖然她那樣好像也有喫到恰如其分的苦頭啦。」

「正常是不可能那樣的吧。明明就沒有任何好處，她以爲我是擅自打工就會來提醒關切耶？纔沒有人會做這種可能惹朋友討厭的事啦。至少我絕對不會。」

「……嘖。」

撞見洞之瀨帶託兒所學生散步時，還有從洞之瀨口中聽到她說超喜歡小朋友的時候，我曾覺得：「啊啊，這個人是真的喜歡小朋友。」這是我的真實心聲。

「春一同學，你不陪她好好商量是不行的喔。」

「呼嗯～我也想跟她打好關係耶，是不是該來這裏當常客呢？」

從洞之瀨肯回答這一點來看，或許她意外地是個好人。

回程。連在前往乙冢車站的路上，閒聊也還是理所當然地持續。

「……爲什麼？」

「之前我都不曉得你是這樣子的男生。既然被誤會沒有申請打工，我想說就乾脆演給你看好了。抱歉抱歉。」

「別講得好像會有更下一層的關係啦。」

洞之瀨用手指拂過玻璃杯上凝結的水珠，然後隔空朝我的額頭一彈。水珠射中我的臉，她居然就滿意似的笑了。連同上次的水槍，難不成這個人是水屬性。

「你纔要跟華梨道歉啦……不對不對，她們明明就很像！感覺跟良心的化身一樣！」

「我想理由在於我常來這間店，而戀野小姐又是我們學校的校友。」

「對對對。誰教那裏禁止做美甲，還要求別打扮得太華麗，我被保姆念得好煩耶。」

「少瞧不起人。」洞之瀨說着又用水攻擊我。這次她隔空彈的不是額頭，而是鼻子。

「姬宮，你不這麼覺得嗎？」

我稍微曉得美咲會暗自替別人煩惱與努力罷了。

「畢竟……頂多只有讀小學的時候，才能大方地發表將來的夢想嘛。喜歡小朋友就當幼教老師，連我都覺得自己實在太單純……好丟臉……」

「嚇我一跳呢。沒想到春一學弟有女朋友。」

很不巧，我沒有跟人裝朋友好來好去的協調性。

洞之瀨竟然聽得出那層含意，算她厲害。

「我並沒有要否認美甲或時尚的意——「我就是喜歡啊……」」

「不知道要怎麼教，纔會養成像華梨那樣完美的個性呢。」

「不然，你被人這麼說會有什麼感覺。」

她用目光追尋戀野小姐，結果人都看不見了還是一直遙望。處於「你已經癡了」的狀態。未免太好哄。

「……啥？」

「你對她滿了解的嘛。」

「喂，洞之瀨。」

「不要把我講得像變態一樣啦。」

無奈事態麻煩啊。

「是啊。」

「我啊，最初在入學典禮看見華梨的時候，曾經覺得她實在太乖了，背後肯定有鬼。可是，相處過一陣子就發現『啊，這個女生是真的個性很好』，所以有點怕。」

「我明白那裏的要求喔！可是，既然我還在讀高中，稍微寬容點也可以嘛。」

「欸，你怎麼會跟那麼正的店員打好關係？」

我不是不懂她的心情。可是，我無法接受。

「之前，我就被教地球科學的松枝講過：『最近的高中女生，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不懂嗎？』聽了有夠沒力的。」

面對我的疑問，洞之瀨好像是回想起來了，說話便「啊～……」地拖了長長一聲。

「所以呢，結果你會辭掉託兒所老師的打工嗎？還是要繼續？」

被瞧不起的年輕人要是撞見那些擾人的行爲，就該告訴他們：「最近的老人家，連這種理所當然的規矩都記不得嗎？」

就在剛纔，我有了更想弄清楚的事。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這樣。」

「你要擷取那部分的話，似乎是無法否認。」

「她是跟我同班的洞之瀨夢乃。我們並沒有比同學更上一層的關係。」

「……你那句話，聽了讓人超不爽！」

洞之瀨「咦……？」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回頭，WELL的當家女服務員，穿圍裙的戀野君歌小姐就說「我幫你們加水喔」並且朝我們的玻璃杯倒水。

要開冷氣果真沒那麼容易。

「你、你好。」

想說什麼我就會說。因爲我討厭看人臉色。

「咦……？」

「？」

之後我又被迫聽洞之瀨發牢騷和閒話家常，一直到續杯的冰咖啡喝完。

「不覺得。」

不愧是戀野小姐，調侃的尺度精準地抓在致死範圍邊緣。

「年長型的女生果然令人憧憬呢。我在親睦會來這裏續攤時就覺得了，她好漂亮喔。」

「明明跟大家同年，你卻已經有了將來的夢想，我本來還以爲你是個有出息的女生。所以我才覺得失望。」

洞之瀨是水＆惡屬性，面對光屬性的戀野小姐似乎就有些緊張。

「你從剛纔就一直對我暴露那些丟臉的事情，這樣行嗎？」

我對抓着我身體猛晃，還追問：「幹麼咂舌啊！你說啊！」的洞之瀨予以忽視。

「因爲是高中生所以沒辦法，因爲未成年所以沒關係，我對那樣的擋箭牌沒有好感。」

「對吧？」洞之瀨得意似的笑了笑。

「……」

「爲什麼啦？」

「剛纔，你是不是說美咲『以爲』你擅自打工就會來提醒？」

整體來講，我喜歡自己的個性就是了。優劣暫且擱到一邊。

真是混淆視聽。

「怎樣？」

我差點把你抓去天海老師那邊，好險沒出糗。

「華梨？你說的華梨，指的是美咲嗎？」

「誰教實際上不就是那樣。」

「？」

有句話從洞之瀨沉沉地張開的口中盈落。話音一落，洞之瀨就無視於周遭扯開嗓門，好似在自我說服。

「我就是喜歡啊……！跟美甲比！那些小朋友纔是最優先的！」

表情有着羞恥、懊悔、憤怒等情緒。種種感情經過混合，變成了想必不會希望被他人看見的一張臉。

洞之瀨會不惜露出那種表情，或者激動到忘我的地步，似乎就是想對我表達事實。

看錶情就可以曉得。對洞之瀨來說，將來的夢想便是那麼一回事吧。

呼吸調適完以後，洞之瀨微微鼓着腮幫子。接着，她默默地直盯着自豪的指甲。

※　※　※

隔天早上。當我從置物櫃尋找今天要用的教科書時，便瞄到有個女生坐在置物櫃框架上使勁將雙手合十的模樣。

「抱歉！今天我也要約會，所以沒辦法跟大家去唱歌！」

洞之瀨無法參加的發言，讓遠藤一夥人「咦～！」地散發出掃興氣氛。

看來洞之瀨依舊沒有把打工的事告訴遠藤她們。

遠藤看了她貌似過意不去地合十的雙手而發出嘀咕。

「奇怪……？夢乃，你不做美甲了喔？這樣只有塗護甲油嘛。」

「嗯。說到美甲，我打算改成放假弄就好。所以本身的指甲也剪短了，以後改戴假指甲。」

「「咦～爲什麼～？」」兩人這麼問，洞之瀨就毫不鬆口地笑了笑。

「不爲什麼～♪」

她似乎從公私不分的女生，晉級成懂得切換的女生了。

我覺得喜歡的東西多是好事。不過，爲了喜歡的東西而無視討厭的事情或毀約就不好了。

洞之瀨有重新審視自己內心的優先順序。結果，她成功從正面的角度兼顧了那些。洞之瀨並沒有被迫做出極端的選擇。她需要的，只是一定程度的取捨，也就意外地好解決。

我找回需要的教科書然後起身。忽然間，我發現洞之瀨暗地裏看着我。

她彷彿在說：怎麼樣啊？

洞之瀨在教室不會找我講話。即使如此，視線一交會，她便欣喜地把變短變透明的美甲……不對，把指甲秀給我看。「呸」地吐舌的洞之瀨偷偷比出V字手勢。還周到地用手背對着我，好讓指頭看得見。

應該還不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