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四季中最欠缺震撼性的當屬秋天吧。

春天是相遇與離別的季節；夏天是度假的季節；冬天是情侶們的季節。

諸如此類的應季宣傳詞，好像都不難想到。

相對地，若是提起秋天——

體育之秋、讀書之秋、食慾之秋等等。

生搬硬湊的感覺未免太明顯了。正常來想，難免會讓人犯嘀咕：這要換成哪個季節都說得通嘛。

總評。秋天就是The不起眼。

然而，不起眼纔好。我強烈地這麼認爲。

並非每個人都在追求刺激。像我這樣愛好獨處的人種，只要能安穩度過平日的生活便不會多奢求些什麼。

如同童謠歌詞也有提到的，能覓得小小秋意就夠了。

比如日落的時刻變早。

比如路樹的葉片泛黃。

比如喝咖啡會偏好熱的甚於冰的。

能讓人悠悠體會這些細微變化的季節。

正可說是孤狼之秋。

我所鍾愛的地方之一，體育館二樓長廊。當我倚着扶手，從窗口茫然欣賞剛入秋的天空時——

「欸！現在不是讓你看風景的時候了喔，姬宮同學！」

尋尋覓覓，發現的是小小的老師而非秋意。

我被逮到了，這樣說應該比較貼切。「唉……」我拖拖拉拉地嘆了一聲氣，轉頭看去，就發現我們一年B班的導師兼吉祥物，天海水面老師正站在旁邊。

老師的個子今天同樣無比嬌小到讓人沒能夠及時察覺她的存在，S號的女裝穿在她身上寬鬆得活像小學生。儘管她鼓起腮幫子正在生氣，但是這麼不適合扠腰站直的大人也算稀奇。老師擺出的架子與其稱作「氣勢萬鈞」，看起來更有種「小鳥依人」的感覺。奇人奇景奇班導。

並非支持自己班級，而是在學園偶像身上找到動力的一羣人就在這裏。

「你的偷懶宣言會不會太明目張膽了！」

「夢乃～人家想趕快去排球場那邊幫俊太郎加油啦～」

「～～～～唔！」

反觀羽鳥光是被我叫到名字，就驚恐地將嘴巴開開闔闔，還把目光停在我身上並且當場僵掉了。難道她以爲我是遊蕩於體育館的幽魂嗎？

這也難怪。因爲球是落在羽鳥那雄偉的雙峯之間。

跟一般高中的校內慣例活動大同小異，單純只是讓全學年依參加項目分組進行淘汰賽的體育之秋（笑）。

唉，雖然我明白羽鳥心慌的理由啦。

加油起來既可靠又大聲的是同樣待在二樓長廊的倉敷瑠璃。她賣力地拿毛巾猛揮，灌注全力的聲援甚至讓肚臍從襯衫下襬露了出來。

「好耶，華梨！再拿一分吧！」「華梨！保持下去！」「今天妳也一樣可愛得無人能敵！」「「「「華梨大大！華梨大大！華梨大大！」」」」

天海老師一臉錯愕地循着倉敷的視線而去。只見那裏有個學長正在另外半邊的球場打籃球。當然是長得帥的。

「姬宮同學也幫忙加油吧！來嘛來嘛！我們班正在奮鬥喔！」

羽鳥啊，堅強地活下去吧。

美咲華梨與羽鳥英玲奈。

倉敷得意地表示自己「還不曉得對方名字」，這樣的她已經活了一百萬次。

「你在針對老師的身高對不對！絕對沒錯！對吧！」

「咦……我們這一班，團結力是不是太弱了……？」

在我們班上會認真投入的人，頂多只有她們吧。

「我渴了所以要去買咖啡。掰。」

對喔……她已經是大人了喔。

目前，球技比賽正舉行到一半。

三座球場的中間，有博愛主義者與次文化女生一直拚命追着球。

「是啊。雖然她壓根兒是在替其他學年的班級加油。」

巨乳可以擺東西的說法得到證實，連美咲聲援團的男生都「「「「「喔喔～……」」」」」地鼓譟起來。到最後甚至還湧現零星掌聲。

「我每次都在想……你那種積極性，要是可以發揮在其他方面多好……」

「現在正是展現一年B班團結力的時候。大家加油～～！」

美咲「嘿」的一聲，將回擊得不深的球撥進對手場地取得一分。

有人能認真投入這種連結果都不會反映到體育成績上的學校行事，那才叫稀奇。

話雖這麼說，倉敷在其他事情上面找到動力；還有洞之瀨與遠藤缺乏拼勁都是讓我有共鳴的。很遺憾就連飴屋和武智也一樣。

豐碩胸部連同停在上頭的羽毛球都被雙手遮住後，她當場蹲了下來。

「學長投得漂亮——！帶我到決賽吧——！」

「麻煩姬宮同學也爲她們加油。每個同學的聲援都會將比賽帶往勝利！」

「天海老師，我必須要幫那種人加油嗎？」

小不點老師用了像在看戰隊英雄秀的音量大喊：「加油～！」美咲還有羽鳥隨即察覺我們的存在。

認命也是人生的要點。我只好一邊從高處俯望她們倆，一邊小聲拍手。

笨是死了一百萬次也改不掉的。

感覺對手男生喫了客場的虧固然可憐，但他們和顏悅色地提醒「要發下一球囉！」玩得可高興了。回擊過來的球持續高高地拖出弧線，就是爲了多享受一秒鐘與美咲她們的比賽。

面對我這令人聯想到北國將軍的聲援動作，美咲把手湊到了其中一邊耳朵，還露出使壞的笑容，彷彿在說：加油聲太小了喔？

「小天老師和姬、姬宮……！」

無懈可擊的軟着陸，球之所以能一拍進洞，全是拜羽鳥那大、軟、挺三項兼具、令人夢寐以求的胸部所賜吧。

「你看！請效法倉敷同學！被她那麼認真地加油，任何人都會努力比賽來回應期待！」

……沒有着地。

「華梨也打得漂亮。」

「英玲奈！球過去了喔！」

美咲則因爲好朋友出醜，就用雙手對裁判比出了暫停手勢表示：「對不起！請讓我們暫停比賽！」

「嗯？偶然發現的帥氣學長啊？」

我也喜歡觀看體育賽事。然而，我愛看的是職業選手或老鳥間令人捏把汗的比賽或練習。這麼說並不中聽，但是看一票外行人氣氛和樂融融地比賽有違我的喜好。還有，業餘棒球例外。因爲那些人玩歸玩，比賽卻是來真的。

「……咦？」

兩名美少女擊掌分享喜悅。

當天海老師巴着我的胳臂強調「不許偷懶！」時，美咲＆羽鳥這對搭檔就再次得分讓觀衆大爲歡呼了。

「…………有、有你加油的話，她們就會鼓起拼勁了！……對吧？」

掌聲湧現，羽鳥的羞恥開關隨即被打開。

順帶一提，同爲雜牌軍的飴屋與武智兩人手拿掌機與行動電源，一塊消失在文化樓了。我覺得他們比我還惡質。

看過美咲＆羽鳥雙打比賽的感想：妳們去運動會館玩啦。

「早知道我也不戴美甲片上球場了。握球拍會讓指甲陷到肉裏面，有夠痛的」

周圍熱烈的情緒簡直令人想問：這是溫布頓決賽的中央球場嗎？

「上吧上吧～～！我跟你們站在同一陣線～～！」

天海老師似乎沒有力氣繼續緊抓我的衣袖，我就對杵着不動的她默默禱告。

最後我打招呼說過「掰囉」才邁步離去，背後便傳來天海老師的咕噥聲。

「對不起。」

唉，由於第一戰便早早落敗，現在我才能悠閒地待在自己鍾愛的地點放鬆。

天海老師則是卯足了勁幫忙加油。她拿了兩支空寶特瓶代替加油棒敲個不停。彷彿拚命在玩太鼓達人的小學生，有點逗。

「倉敷同學！妳現在是在替誰加油！」

「呼嗯？」

「「唉……真麻煩……」」如此埋怨的兩人同步率高過百分之四百，似乎連握起球拍都顯得生厭。雙手垂下的無防備風格並不代表進攻意欲高昂，純粹是她們沒拼勁。

默默禱告完的我打算去投販賣機，卻想起有另一個值得同情的人物。那就是「每個同學的聲援都會將比賽帶往勝利！」之說遭到摧毀的天海老師。

不知道該說是斜眼看人的老師察覺得快，或者我容易將心思表現在臉上。

慢了不只一兩拍才察覺的羽鳥連球拍都來不及揮，球便直接墜落了。

羽鳥特有的害羞表現，又稱英玲奈現象。

她們倆的反應成了對比。

「妳剛纔接得好喔，英玲奈♪」

「對我來說算是在思考瑣事。對老師來說或許就攸關生死了。」

獨自陶醉的模式被這位嬌小的教師解除掉，周遭的聲音一舉朝我湧來。響遍體育館內的球類彈跳聲，以及在球場內跑個不停的腳步聲，還有喧鬧聲、吆喝聲與歡呼聲等等。

老師用盡全力撐大自己嬌小的身體，還發出「咿咿咿咿！」的聲音來嚇唬人，與其說是「嚇人」，情感上說是「瞎得可愛」還更加吻合。真期待她將來會長成什麼樣的大人。

項目是羽毛球。跟前的球場有女王遠藤比奈、以及外表像辣妹，內心卻對小朋友疼愛有加的洞之瀨夢乃的身影。

忽然倉皇地露出「他怎麼會來！」的表情則是羽鳥。

還真是好事之徒耶。畢竟老師沒有課要上，閒着沒事就跑來加油了。

使勁拽我袖子的天海老師越看越像我妹。像到讓我幾乎會產生「應該可以戳她的頭的吧？」的誤判。

「可是俊太郎他們下一場比賽的對手，是專找排球社員組成的正規隊伍耶。他不是說過這次實在無望晉級？」

美咲粉絲們嚷嚷着爲那一幕百合朵朵開的景象推波助瀾。

「美咲和羽鳥加油～」

「姬宮同學。剛纔，你是不是在打壞主意……？」

「啊♪是小天老師和姬宮同學～！」

我倒不覺得她們會有那種逞英雄的特質。還有，別用問題來回答問題啦。

「老師太抬舉我了啦。我光是自己都自顧不暇了。」

「咦～～……超令人沒勁～話說我昨天剛燙過頭髮，所以不想流汗～」

對手態度接近於陪打，我便無意幫忙加油，答案只有一個選擇。

「既然之後一樣會穿幫，我想幹脆就先說清楚。」

「你只是把心思全花在自己身上吧！」

對手發的高遠球，正朝着負責接球的羽鳥緩緩落下來。

「你看你看！她們應該也在期待你的支持喔！」

將目光轉響應援小巨人底下，也就是體育館一樓那邊，便能看見眼熟的班上女同學們分到了各球場進行比賽。

笑容滿面地大動作揮手錶示自己正在努力比賽的是美咲。

我選擇壘球。原本我還在操場上望着秋季清澄的天空，回神後就已經因爲比數懸殊而提前結束比賽了。The雜牌軍的命運。

哎呀，真是讓我百口莫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