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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剪刀男》 · 殊能將之 · 1.3萬 字

十一月十四日星期五,在目黑西署召開了目黑區女高中生被害案件的第一次搜查會議。時爲案件發生的第四天,參加會議的是警視廳搜查一課和目黑西署刑事課的刑警,預定在報告基礎搜查結果之後,宣佈今後的搜查方針。

「搜查一課課長和地方檢察廳的檢察官好像也來了。」

貼着走廊的牆壁似地往會議室走時,下川說。目黑西署的走廊上很多人來來往往,大半都是陌生面孔。從警視廳臨時調來了比刑事課人員多幾倍的搜查員。

「marusai也會來嗎?」

聽到磯部不假思索地這麼答說,下川慌忙張望了一下週圍,用眼睛瞪着磯部。「不要叫marusai什麼的,是犯罪心理分析官閣下。」

你自己不也這麼叫過嗎,磯部心想。大概是這種不滿的心情形於顏色,下川微微一笑:「聽着,我對上司無論何時都會表示敬意,特別是他本人也許就近在眼前的時候。」

「叫marusai也沒什麼啊,我不介意。」從兩人背後傳來一個明朗的聲音。如同字面所形容,下川不折不扣地跳了起來,驚慌地回過頭。

磯部轉身看時,只見一個男子笑吟吟地站在那裏。這就是犯罪心理分析官閣下嗎?磯部微感喫驚,與他的想象完全不同。

男子沒有戴無框眼鏡,沒有投出看透連續殺人犯內心黑暗的銳利眼光,沒有緊抿着嘴脣,沒有喜怒不形於色的面無表情,也沒有穿白衣。

站在磯部眼前的男子,比起警視廳的精英,看起來更像是在學生里人氣絕頂的大學講師。

男子留着中分頭,但因爲褪了色,沒有使用護髮用品的感覺。圓臉上泛着溫和的笑容,讓人很難想象他不笑的樣子。

他身穿高領毛衣,短外套,斜紋休閒褲,腳登耐克的輕便運動鞋,不用說,沒有打領帶。與湊合穿着署裏配發西裝的磯部大不相同。

「我是科學搜查研究所的堀之內靖治,請多指教。」男子報上姓名,伸出右手。這是美國式的寒暄。

磯部握住他的手:「刑事課的磯部,也請多多指教。」

堀之內也向下川伸出右手,但下川連一根手指也沒想去碰,挺直後背:「我是目黑西署刑事課的下川宗夫巡查部長。」

他畢竟是沒有敬禮。雖然如他自己所說,含有敬意地寒暄了,但語氣顯得拘泥形式。

「我從今天起調到目黑西署。」堀之內交替看着兩人:「暫時還有點彷徨,但我會盡量不打擾到諸位,請多關照。」

堀之內微微低頭致意後,留下兩人,先行步向會議室。

「哼,着急啦。」下川抬頭看着磯部的臉:「你不要輕率地握什麼手啊。」

「可是,他都從對面伸出手了。」磯部反駁道。「不握纔是失禮吧?」

鑑識課長的說明結束後,搜查一課課長繼續宣佈基礎搜查的結果。被叫到名字的那些刑警一個接一個站起來,彙報調查的內容。他們清一色都是從搜查一課調來的刑警,儘管磯部等人也曾與他們一起搭檔搜查,卻沒有人被叫起來。

排列的桌子後排,靠近出口的一個角落裏,刑事課每人佔據了一個座位。村木靠在鋼管摺疊椅上,松元啜着番茶,進藤熱心地瀏覽着資料。磯部和下川也坐了下來。

回到座位上,堀之內食指撫着太陽穴,深思般地停頓了一下。

「那就難辦了。搜查員兩人一組行動是基本原則,這一點警視正您也瞭解吧。單獨行動伴有危險。」

「雖然從案發現場和被害者住所周邊,以及被害者就讀的高中的周邊獲得了可疑者的目擊情報,但到現在爲止,尚未得到任何有力的情報。」搜查一課的刑警合上移動終端,坐回座位。

「真亂來!」下川擔心似地嘀咕。這也是當然的,臺上的搜查一課課長露出明顯的不快之色。

「磯部巡查,根據堀之內警視正的要求,決定由你在他手下行動。」搜查一課課長仍然板着臉,用生硬的語氣吩咐。「希望你今後根據警視正的命令開展搜查。」

「這麼說來,磯部巡查是要單獨行動了。」上井田警部問。

呼出的氣息凝成水滴,粘附在袋子內部。臉和頭髮上也黏着溫熱粘滑的水滴,感覺很不舒服。接下來準備去洗個澡。

「我們課長在哪?」磯部問。

磯部注目看時,上井田警部和磯部他們同樣坐在聽衆席上,瀏覽着資料。儘管從他的背影無法判斷,但他很可能毫無屈辱的感覺,一如既往地淡然處之。警部是個固執的個人主義者。

混凝土構築的堅固的海岸線的一角,躺臥着身穿水手服的短髮少女。因爲身體打橫,看不到她的臉。海浪拍打在她腳邊,濡溼了腳上的輕便運動鞋。

「還有一個理由是,這個兇手驚人地慎重而且周到。現場完全沒有留下與兇手直接相關的遺留物。沒有指紋,沒有毛髮,沒有施加性侵犯,因而也沒有體液。同時,還有跡象足以認定兇手事先對被害人作了相當細心的調查,並在作案後一動不動地潛伏了半年左右。兇手是個智商很高、性格慎重、做什麼事都不慌不忙的人物。再有,從把剪刀尖端磨尖也可以得知,兇手通過作案在進行『學習』。」堀之內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這樣一個快樂殺人者非常棘手,而且危險之極。」

磯部既喫驚又興奮。他想都沒想過能協助犯罪心理分析官進行搜查,滿以爲總歸不是爲了尋找兇器的出處圍着文具店轉,就是在現場附近的住家挨家挨戶訪查線索。

村木一個一個指過來,用辛辣的比方添油加醋地進行說明。「署長右邊,瘦得跟得了厭食症的雞似的男人是鑑識課長。他旁邊長得像患有慢性癡呆的牛頭犬【注】的是警視廳搜查一課課長,廣域少女連續殺害事件特別搜查本部的總負責人。課長旁邊,好像本領高強的婚姻騙子一樣的美男子是東京地方檢察廳的檢察官閣下。然後檢察官右邊……沒見過的生面孔。」

「好的。」堀之內依然微笑着回答。「直到現在尚未逮捕兇手的理由有兩個。一個是案件涉及首都圈的廣闊地域。關於迄今爲止的兩起案件,對被害者的住所和現場周邊都進行了徹底的搜查,但沒有獲得有力的線索。也即是說,兇手並非住在被害者附近。他到底潛伏在哪裏,怎樣選上的被害者,還是個未知數。」

「要是有什麼擔心的事的話,今天也可以早點回去哦。現在還沒那麼忙。」

磯部離開座位時,偶然瞧了主席臺一眼。堀之內正向搜查一課課長說着什麼話,搜查一課課長繃着臉點點頭,向上井田警部招手。什麼事啊,磯部疑惑地想。

磯部和下川登上臺階,走進二樓的會議室。

「問問最想問的事情而已。」村木泰然回答。磯部喫驚地想,他可真是個怪人。若說他玩世不恭,總是超然物外,有時卻又作出驚人之舉。他的性格讓人無從預測。

屏幕上映出被害者咽喉部的特寫。與第一個被害者不同,除了剪刀的把手突出在脖子上外,別無其他傷痕。

「不必,這種還沒有染色的純樸很好。」堀之內依然笑吟吟地回答。「他很適合。」

屏幕上映出被害者的臉。磯部看見進藤禁不住轉過臉去。這也難怪,被害者右邊的臉頰被切開了將近一半,露出緊緊咬合的臼齒。磯部也想閉上眼睛了。

雖然有點在意狄克遜?卡爾是誰,我還是無視了醫師的話,繼續凝視着天花板。我沒心思奉陪醫師的饒舌,在思索樽宮由紀子的事情。

「當然,作爲刑事課,我們也希望能最大限度地滿足堀之內警視正的要求。」上井田警部向搜查一課課長點點頭:「但是,單獨行動是很困擾的。那就這麼辦吧,磯部巡查根據您的命令行動,但他行動時要和刑事課的人員搭檔。這樣可以嗎?」

磯部剛這麼想,村木突然說「有」,舉起細長的手臂。包括磯部在內,其他的刑事課人員全都喫驚地盯着村木。

「剪刀男最初的作案是在平成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距今一年以上。地點是崎玉縣,被害者是高一的少女。遺體在當地的供電塔用地內被發現。」

「我是目黑西署刑事課的村木巡查部長。」村木站起身,以非常認真的表情開始了提問。「根據您的說明,最初的案件發生在一年多以前,第二起案件發生在八個月以前,遺憾的是,還未能將兇手逮捕歸案。這究竟是由於什麼原因呢?今後我們也將爲逮捕兇手而展開搜查,因此,迄今爲止的搜查存在什麼障礙,亟望得到您的說明。」

堀之內打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游走。搜查一課課長、檢察官等人背後的液晶屏亮了起來,映出色彩鮮明的圖像。那是用CG製作的首都地區地圖,地圖上標記了三個紅點。

「他就是磯部巡查。」上井田警部向搜查一課課長介紹。應該要敬禮吧?不行,已經遲了。一課課長開口了:「這個人真的合適嗎?看他的樣子,似乎還沒有積累多少經驗,不如由搜查一課的幹練刑警……」

堀之內默然同意了。

「那種事初次見面哪能知道?人家可是特考組來着。」下川堅持自己的偏見。

被害者晚上七點後從私立葉櫻學園高等學校放學,這一點有她朋友和老師的明確證言。晚上七點四十分左右,有人在東急東橫線學藝大學車站附近的書店裏目擊到被害者。之後的目擊者目前還沒發現。被害者很可能和往常一樣,從學藝大學站步行回自家公寓。歸途上是住宅區,一入夜幾乎沒有行人,推斷被害者就是在這條人跡稀少的路上,走到西公園附近時與兇手相遇,遭到殺害的。

「這一案件與第一起案件是同一兇手所爲的可能性很大。因此,警視廳搜查一課內設立了特別搜查本部,媒體也大加渲染,給兇手起了剪刀男這個通稱,這些諸位也很清楚吧。然後就是這次的案件。就如我剛纔也說過的,我認爲就現階段而言,剪刀男作案的可能性有百分之七十五左右。」

「上井田君,你說的是正論沒錯……」搜查一課課長以勸解的語氣開口了。

磯部朝村木所說的難得景象看去,會議室裏設置的大型液晶屏前方,五個男人坐在兩張並在一起的摺疊式桌子前,的確除了一個人之外,無不沉默不語,眉頭緊鎖。表情最沮喪的,是坐在左邊,身穿藍色制服的目黑西署署長。

「你看看,都是因爲你說了什麼marusai。」下川從旁經過時小聲說。「聽着,要用力鞠躬道歉哦。」

難以忍受呼吸的困難,我在臉旁抓着,手指摳進垃圾袋裏,捅破了塑料,冰冷的空氣從破洞裏透進來,我的喉嚨呼嚕作響,激烈地吸入空氣。

「接下來,由鑑識課長說明被害者的解剖結果。」搜查一課課長結束了講話,坐了下去。

「蒙上塑料袋窒息而死的人,是同時服用了安眠藥的。」醫師乾脆地說。「那樣便能在睡眠中窒息。還有,根據最近的研究,二氧化碳似乎也有致人昏睡的效果。據說也有吸入火山性二氧化碳而死,和用車運輸乾冰途中昏倒的事例。也就是說,狄克遜?卡爾著名的長篇推理小說,即使現在看來科學性方面也是很正確的。但是以呼氣裏含有的二氧化碳的比例,除非能忍耐相當程度的呼吸困難,纔會產生睏意。」

「但願署長的胃衰弱可別惡化呀。」村木笑着說。

「兇手想必是吸取了用剪刀刺第一個被害者時不順手的教訓,這回只一次就深深刺入。怎麼做到的呢?是用銼刀形狀的東西把剪刀尖端磨尖。」

單刀直入的說法。檢察官皺起眉頭:「是廣域連續殺人犯第十二號。」

如此一來,不光是我,刑事課的同事們也能參與重要的搜查了。課長處置得漂亮。磯部欽佩地望着上井田警部沒有表情的側臉。

「會議好像要開始了,別說話了。」松元放下手中的茶碗,向衆人說道。

我坦率接受了岡島部長的好意,午後就回家了。

堀之內操作着電腦,液晶屏上顯示出遺體的現場照片。鋪着碎石的地上,仰面倒臥着一名身穿淺藍色毛衣和裙子的少女,鏡片碎裂的銀邊眼鏡掉在臉旁,頸上纏着塑料繩,喉嚨插着剪刀。

「什麼問題?」堀之內說。「你的名字是?」

「根據我的分析,崎玉縣警方改變了搜查方向,重新展開搜查,對以前因性猥褻行爲被逮捕的人進行造表,又對現場附近的居住者逐一加以確認,但最終,沒有找到兇手。這麼一無進展地過了半年,第二起案件發生了。也就是平成十五年三月八日,江戶川區的案件。」

堀之內像即興演奏結束的爵士樂鋼琴家一般,伸出食指一敲鍵盤,關了液晶屏。合上手提電腦時,堀之內微微一笑:「有什麼問題嗎?」

堀之內操作着電腦,屏幕上映出第二位被害者的現場照片。

「喏,請看。」堀之內站起身,走近屏幕,指着喉嚨上殘酷的傷痕:「喉嚨上傷痕累累。碰到堅硬的部位時剪刀尖打滑,甚至造成裂傷。兇手如此不辭辛苦,一定要在少女的遺體上刺入剪刀,而且是儘可能地深深刺入,這種行爲並不具有通常意義上的目的,顯然是基於某種固定觀念或潛意識的衝動。」

用英語來說大概就相當於「any question?」。不用說,誰也不會提問,因爲都知道這只是形式上的詢問。

呼吸恢復了正常,快得難以置信的心跳也平穩下來,我解開綁在脖子上的毛巾,從頭上撕下垃圾袋。

「是的。」堀之內答說。

被害者的死因是被索狀物強力壓迫咽喉部,窒息而死,通俗來說就是被絞殺。兇器基本可以斷定爲留在被害者脖子上的塑料繩。被害者被絞殺時似乎有若干抵抗,但沒有激烈反抗兇手的跡象。沒有性侵犯的痕跡。咽喉部被銳物刺傷,但沒有活體反應,大致可以斷定爲死後被刺。兇器判定爲遺留的剪刀(說明到這裏時,搜查一課課長微微嘆了口氣)。死亡推定時間是十一月十一日晚上八點到八點二十分之間。

磯部轉過身,只見上井田警部、搜查一課課長、堀之內三人全盯着自己。不妙的預感。

「他就是marusai嗎,原來如此。」村木彷彿很佩服地大聲說。下川知道跟村木說什麼都白搭,也懶得提醒他別隨便叫marusai。

「對殺人案件的搜查來說,不存在沒有危險的任務。」上井田警部說。口氣平靜,卻含有不容置疑的分量。堀之內有些遲疑了。

是堀之內在搬弄是非嗎?朝主席臺走過去時,磯部暗自思索。想不到他性格如此陰險,但正如下川所說,這種事不是初次見面就能察覺的。

「最前面的座位上。」村木說。「來了這麼多高層,課長也好普通刑警也好都一樣待遇了。」

鑑識課長站起身,一手拿着資料,結結巴巴地開始說明。雖然說明的內容在分發給與會人員的資料上都有登載,沒有專門口頭說明的必要,但這也是程序的一部分,一種禮節。

「有關二者的相似點及關聯性,請在座的科學研究搜查所的堀之內警視正進行說明。」檢察官如是說着,朝堀之內看去。堀之內指尖輕撫着桌上的手提電腦,依舊坐在那裏開始說明。

「他看樣子是個很爽朗的人。」

「你和署長握手能說請多關照嗎?那位犯罪心理分析官可是警視正【注】哦,比署長更高的等級。」

能容納五十人左右的會議室已經坐得滿滿當當。刑警們在排成四行的摺疊式桌椅上落座後,打開分發的資料,等待會議開始。

堀之內十指輕快地操作着,液晶屏上出現了遺體喉嚨的特寫,喉嚨上刻着好幾道紅黑色的傷痕。

堀之內環視着刑警們:「我在案件發生三個月後加入了搜查。分析現場照片和資料的結果,我推定這是快樂殺人者的犯罪。推定的根據之一是咽喉部的刺傷。」

於是,等待我的就是來自報紙、雜誌、電視臺的要求採訪的電話。

「我與大家不同,不擅長奔走調查。」堀之內補充道。「聽取證言,調查現場都不在行。希望你成爲我的眼睛,我的耳朵。」

堀之內歇了口氣,將桌上的咖啡杯拿向嘴邊。

我把撕下來的垃圾袋丟到地上,仰望着天花板。所謂人可以蒙上塑料袋窒息而死,這種說法不可信。蒙上後難道不覺得痛苦嗎?還是說,如果耐得住這種痛苦,就能獲得死亡?

想到今後的情景,磯部心裏雀躍不已。

村木深深低頭行禮,坐回椅子上。

「那個說法好像長了點,快要會咬到舌頭似的。用通稱也沒關係吧?」堀之內微笑着:「那麼,在此向諸位說明迄今爲止的案件原委。」

磯部注視着堀之內,心想,到底在說什麼啊。

「你問這幹嘛?」下川從桌子底下踢了村木一腳。

「懂了嗎?」搜查一課課長向村木瞪了一眼。

【注】日本警察職位由下而上爲巡查→巡查部長→警部補→警部→警視→警視正→警視長→警視監→警視總監。警視正是相當於一個大的警察署署長的階層。

「沒什麼。」

搜查一課課長點點頭,朝旁邊的檢察官遞了個眼色。被村木形容爲婚姻騙子的白淨的檢察官,一看就是勉爲其難地開了口。

他們到底是從哪打探到我是遺體發現者的?是某個警察泄漏了嗎?由於這是剪刀男睽違了八個月的行兇,媒體興奮得要命,電話一個接一個殺到。

「兜圈子的說法。」村木小聲說。下川用食指碰了下嘴脣,朝他「噓」了一聲。

「鑑於案件發生時,被害者看不出有激烈抵抗的跡象,以及認爲被害者是跟着兇手從住所到稍遠的供電塔,當地警方推定爲相識的人作案。這一推定是合乎情理的。我之後也查看過發現遺體的現場,那不是個女性對未曾謀面的人也會乖乖跟去的地方。然而,搜查難以展開,遇到了障礙。」

「喂,你瞧。」村木用下巴指指前方臺上。「高層表情嚴肅地聚到一起,這種情景可是難得一見。」

這倒是。磯部承認下川說得沒錯。一遇到特考組,總是把等級忘得一乾二淨。看來還不到四十歲的堀之內比白髮肥胖的署長更顯要,這一點磯部雖然頭腦能理解,卻沒有真實感。

搜查一課課長說明了今後的搜查方針,會議結束。刑警們紛紛起身,返回自己擔當的職務上。

第二天,我堅持着去打工。我儘量一如往常地集中精力工作,交代下來的工作我自認爲都像平常那樣處理了,但沒過多久,佐佐冢就停止了吩咐,帶着擔心的神色窺探着我。岡島部長也過來了:「發生什麼事了嗎,總覺得你心事重重的樣子。」

「算了,對方好像也沒生氣。」

9

發現樽宮由紀子的屍體已經兩天了。那天晚上被留到將近十一點,接受刑警詢問證言。我述說的幾乎都是實情:走在路上時,看到公園裏有奇怪的東西,走近一看,是女性的屍體。沒說出來的只有我認識樽宮由紀子,還有丟棄的剪刀。

磯部正要走出會議室,主席臺附近傳來上井田警部的聲音:「磯部君,能過來一下嗎?」

「我不會讓他擔任危險的任務的。」

「媒體已經報道了部分情況,」說到這裏,檢察官低低乾咳了一聲:「可以看出,這次的女高中生被害案件與廣域連續殺人犯第十二號案件頗多酷似之處。當然目前還不能斷定,但鑑於非常相似,搜查時可能有必要將與第十二號案件的密切關聯性納入考慮。」

「喂,這裏!」已經來了的村木揮手招呼磯部和下川。「我們的座位在這。」

搜查會議以搜查一課課長的講話開始。想必是習慣了平時的搜查會議,他以與嚴肅面容不相稱的流暢語氣,侃侃而談這次的女高中生被害案件乃是難以容忍的兇惡犯罪,期望哪怕早一刻解決也好,爲此,本廳與轄區警署必須緊密合作,進行徹底搜查。至於剪刀男,或者說廣域連續殺人犯第二十二號的名字他一次也沒提到過。

「是犯罪心理分析官閣下。」下川說。「剛纔在走廊上跟我們打了個招呼,說是叫堀之內什麼的。」

「還有一點值得注意。絞殺後,被害者的臉頰被切開。應該是兇手把剪刀插進被害者脖子之前,用同一把剪刀切的。」

「這次的案件,剪刀男作案的可能性爲百分之七十五左右。」

【注】一種臉很醜的狗。

「被害者是上高二的少女,被塑料繩絞殺,脖子上刺入剪刀。需要關注的還是剪刀造成的刺傷。」

磯部想起自己發現的那把剪刀,打了個寒戰。正如堀之內所說,剪刀尖如冰鎬般鋒利尖銳。

「其他幾個人都是誰?」磯部問。

我對採訪要求一概謝絕。說是某家週刊記者的男人在電話裏懇求說,當然不會登出接受採訪者的名字。自稱wide show節目導演的人傲慢地說,臉可以打上馬賽克,聲音也能改變,這樣沒問題了吧。你作爲發現者,有接受我們採訪的義務——用這種自大的口氣展開說教的,是某個驕傲地報出姓名的大報社記者。

我完全不認爲我有回答他們採訪的義務,活像來侵略地球的火星人一樣,用古怪的聲音在電視上演出我也敬謝不敏。對直接提出採訪要求的人,我回答說如果那樣做,我會以侵犯隱私爲由提出控訴。

因爲電話響個沒完沒了,我終於把電話線從牆上拔了下來。

「哎呀,最多忍耐上兩三天罷了。」醫生一副悠閒的語氣。他一定在想,反正是別人的事。

「那些傢伙對遺體發現者應該沒有太大興趣,他們抱有壓倒性關心的是被害者和剪刀男。只因爲現在情報還不充分,才一窩蜂湧到你這裏來而已。」

房間裏總算清靜了。我坐下來,打開電視。各臺全部停止通常的節目安排,播送特別報道節目。液晶屏幕上映出我熟悉的鷹番四丁目街道和公園,手握話筒的記者和通訊員爲了不被直升飛機的飛行聲蓋住聲音,大聲滔滔不絕地說着。

「私立葉櫻學園高中二年級學生的樽宮由紀子在這所公園裏……」

「脖子被剪刀插入……」

「發現樽宮由紀子的遺體是在昨晚的……」

「由紀子十六歲,在東京都內的私立葉櫻學園高中上學……」

「警方尚未發表正式聲明,但據說幾乎可以斷定是剪刀男行兇……」

不管怎麼用手上的遙控器切換頻道,記者和通訊員背後都是類似的情景,反覆說的都是類似的言語,一點兒新鮮的信息也沒有。

電視只傳遞了一個事實:剪刀男出現了。

特別報道節目裏,還有一個題爲迄今爲止的案件經緯,播放過去兩起案件的彙總錄像。明明昨晚那麼晚案件才發生,本事真大。難不成是職員連夜編輯出來的嗎?還是期待着新的被害者出現,事先準備好的?

「是原封不動用的過去的報道錄像吧。」醫師評論道。「前兩起案件不是媒體的興趣重點,你的看法有點兒太玩世不恭了。」

我厭煩地關了電視,早早上了牀。

翌日早晨送來的十一月十三日的早報上,第一面就跳動着大得難以置信的鉛字標題。

《東京都目黑區女高中生被殺》

副標題如下——

《絞殺後,剪刀刺喉》《與連續少女殺害案件也有關聯》

我的臉色似乎比前一天好了不少,佐佐冢交給我一些雜事。不管什麼樣的工作,只要手上在忙,心情便得到排遣。

頻道跳過民營電視臺早上的wide show節目,闖到了教育臺。我關了電視。

「只有兩人?還有一個是誰?」

樽宮由紀子的遺體做過司法解剖後,運回了家中。

「這裏是搜查本部所在地目黑西署前面。」畫面切換到站在警察署前的男記者:「現在,目黑西署正在召開第一次搜查會議。剛纔搜查一課課長的意見已經獲悉,根據課長的意見,這次的樽宮由紀子被害案件與剪刀男系列案件是否存在關聯,目前還不能明確斷定。以上是來自目黑西署前的報道。」

我從丟在牀上的挎包裏拿出東京二十三區地圖,對照記下來的地址查去,確認了春藤齋場的位置。它在沙漠碑文谷東邊幾公里遠的地方,最近的車站可能還是學藝大學站。

行動?他莫非是說,我得做點什麼?

「今晚由家人和親戚在靈前守夜,預定在明天星期六舉行葬禮和告別儀式。由紀子就讀的葉櫻高中的老師和同學們也預定參加告別儀式……」

一個金髮倒豎、身穿緊身皮衣的年輕人一邊彈吉他,一邊用彷彿要咬上立麥般的氣勢唱着歌。

一個前額光禿的男人在最前面扶着棺材,在他的指示下,樽宮由紀子安息的棺木通過沙漠碑文谷的自動門,進入了公寓裏面。我沒找到樽宮一弘的身影。

「樽宮由紀子的父母受到這一事件的沉重打擊,沒有接受我們報道組的採訪……」

樽宮一弘和敏惠想必是躲在公寓裏閉門不出,概不露面。公寓的自動開關操縱盤將禿鷹般的採訪記者們拒之門外。我暗暗在心裏爲那金屬電子門衛加油。

我待在廚房裏,從冰箱拿出雞蛋打到碗中,心裏想,看樣子要照醫師的想法,去參加樽宮由紀子的告別儀式了。作出這種舉動,會不會遭到懷疑?

「真正的兇手啊。」醫師架起腿來,拿圓珠筆尖指着我:「聽好了。你實際上知道真兇,我也知道,只是還不知道他的具體身份。這就是你要調查出來的事情。」

我最厭煩棘手的數學問題,當即換了頻道。

「我也是這麼想的。」年約五十來歲,眼神銳利的評論家答道。「警方之所以態度慎重,是因爲往往存在模仿犯的可能性。但根據可信渠道的情報,作案的剪刀似乎也是同一種類,這就基本沒錯了。」

還在廣告中。我換了頻道。

「我沒想開玩笑。」醫師老老實實地說。但那冷笑的口氣背叛了他。「你知道這次的案件不是真正的剪刀男乾的。知道這個事實的這世上只有兩人,你就是其中之一。你不尋找誰來尋找?」

因爲錄像是對過去新聞的重新編輯,盡是些看了好多遍已經看到煩的畫面。供電塔的遠景。幾乎是爬在鋪着碎石的地面上進行調查的鑑識人員。與朋友合影的小西美菜的照片。崎玉縣警方的會見情形。

畫面再次回到演播室。男主持人轉向評論家:「照剛纔的報道來看,雖然警方還沒有正式宣佈,但這起案件可以看作是剪刀男的罪行了吧。您認爲呢?」

「祕訣是在這裏稍稍加點伍斯特郡醬油。日本料理使用伍斯特郡醬油,說不定有人會感到驚訝。」

「那麼,讓我們來回顧迄今爲止的剪刀男案件原委。」這是利用CG製作出來的假想演播室。隨着站在中間的男主持人的信號,長方形銀幕從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滑出,開始播放錄像。一幕幕錄像疊印在畫面上,佔據了全部畫面。瘮人的電子聲和嚴肅的男聲解說開始了:「最初的案件發生在去年十月二十一日的崎玉縣。那一天,在當地高中就讀的十六歲少女小西美菜……」

當然在意了。到底是誰搶在我之前殺了樽宮由紀子呢?而且還與剪刀男的手法那麼酷似。

我一邊邊拿筷子攪着雞蛋一邊思索,最後得出結論:沒有問題。遺體的第一發現者希望參加被害者的葬禮,毋寧說是很自然的感情。

但我馬上改變了想法。五十來歲的評論家也這麼說過,因爲兇器剪刀似乎是同一種類,視爲剪刀男的作案基本沒錯。那個總是板着臉說話的男人,想必是前警官或前檢察官,他若這樣想,警察會不會也作出同樣的推斷?

「然後,還是自殺未遂。」醫師說。我想早點結束面談,醫師卻不允許,這種情況很是少見。

10

「就是字面的意思。首先,我建議你在樽宮由紀子的葬禮上露個面,那樣一來,你也許就明白我話裏的含義了。」醫師靠上椅背,視線上揚:「而且,你不是握有有力的線索嗎?公園裏撿到的東西。」

把剪刀拋向樹林時,在屍體腳邊發現的小小的閃光物。

【注1】1989年至2004年間,日本電視臺每週日播放的教育節目,主要介紹歷史人物。

戴着圓圓的眼鏡的數學老師在白板前講解。

剪刀男的相關新聞播完後,我切換到了民營電視臺。

十一月十四日星期五,我給冰室川出版社打了個電話請假。聽到我說約從前天開始有點感冒,今天早上發起燒來,岡島部長的聲音顯得很理解:「今年的感冒好像是惡性的,你多保重。」

告別儀式是從下午兩點開始,那麼中午離開冰室川出版社就行了。明天是星期六,而且才十一月十五日,上午下班是完全可能的。

我抓起遙控器,換到別的頻道。

的確如此。結束和醫師的面談後,我從牀上爬起來,打開電燈,走近圓桌。

在找出真兇方面,這說不定能成爲一個有力的線索吧。

今天是發現屍體的第四天,差不多從今天開始,媒體的報道也該充實起來了。案件發生之初,直升飛機在空中盤旋,播報員興奮得滔滔不絕、聲嘶力竭地進行報道,第三天開始報道里加進了若干分析,但由於至今情報不足的緣故,全都含糊其詞。從第四天起,總算能對報道的內容進行一定程度的概括,電視臺開始展現出各自的風格。

「明天下午兩點開始,地點是春藤齋場。」敏惠告訴了我齋場的地址和電話號碼,我記了下來,說了些例行的慰唁的話,掛了電話。

【注】封閉式的專業相撲培訓學校。

發現樽宮由紀子屍體那晚,從公園的草坪上拾到的東西就在桌上。

「哎呀,怎麼會這樣,自家附近會發生這種事,做夢都沒想過。喏,上一次案件不是發生在崎玉還是別的什麼地方?所以說啊,剪刀男啊,這種地方太可怕了。」

「這種情況下,貴乃花或若乃花的獲勝概率各爲八分之三,曙的獲勝概率爲四分之一,也就是說,貴乃花和若乃花比曙有利1.5倍。因此,若研究二子山部屋和東關部屋誰會出現獲勝的力士,二子山部屋有利3倍。」

喫完飯,洗了碟子,咖啡喝到第三杯時,已經快中午了。我打開電視,不一會兒開始播放午間新聞。頭條新聞是總務省涉嫌光纖貪污事件的最新進展,屏幕上映出總務省官僚的大幅照片。剪刀男案件排在第二位,wide show所謂的獨家情報姑且不論,作爲新聞報道的消息並沒多少新意,只從其他角度播放了樽宮由紀子的棺木運回沙漠碑文谷的情景。

這個暫且不提,對這次的案件我還是很關注的。

煎雞蛋卷照例非常失敗,變成了炒雞蛋。我把它連同烤好的吐司一起用碟子端到圓桌上,加上重新衝過的熱咖啡,遲來的早飯,或者說提前的午飯就做好了。

「開玩笑的吧!」我禁不住大聲說。尋找殺害樽宮由紀子的真兇?那種事情我不可能做得到,只能當成是醫師的惡作劇。

這個時間段,無論哪家民營電視臺都只有午間的娛樂性節目。我關了電視,走到房間裏面的書架旁,拿出藏在書頁裏的樽宮由紀子入會申請用紙複印件,對着電話按下申請用紙上記載的電話號碼。

只要將新聞或wide show節目錄了像,再定格畫面進行確認,誰都能鎖定剪刀的種類。這不是什麼有力的線索。

我深切感到我不適合幹偵探。這樣想着,我繼續操作着遙控器。

到底是報紙,不寫臆測性報道,似乎也不使用「剪刀男」這個稱呼。

但我還是不能從憂鬱中自拔。死的誘惑比平時更強烈地向我招手。

記者沒有報道告別儀式在明天什麼時間什麼地點舉行,想來是出於避免無關人士一擁而往的考慮。

電視的液晶畫面上映出上午的wide show節目。畫面的右角出現一行小小的字幕:「剪刀男的第三名犧牲者?」字體十分嚇人。人員配置上,橫向的長臺當中坐着男女主持人,左邊是嘉賓,右邊是固定登場的評論家。

節目持續回顧着過去的案件,遲遲不回到樽宮由紀子的案件上,我換了頻道。

但警方是怎麼想的?警察署前的記者報道說,搜查一課課長沒有明確斷定是剪刀男作案,五十來歲的評論家也指出了模仿犯的可能性。警察大概不會那麼糊塗,我沒有必要特意冒着危險去尋找真兇。

我啜着茶杯裏的咖啡,心想,情況正如醫師所說。這也難怪,媒體從一開始就不容分說地指爲剪刀男的罪行。

雖然不吸菸的我不是很懂行,但那個打火機工藝厚重,感覺是個相當昂貴的東西。

然而,之前案件發生的時候,我全當耳邊風,這次卻非常焦急,幾乎快要叫出來:不對,雖然我是剪刀男,但這個剪刀男不是我。

「現在,被害者樽宮由紀子小姐的遺體在悲傷的氣氛中運回了家裏。」屏幕上映出我熟悉的沙漠碑文谷正面玄關,神情哀傷的女記者背後,停着輛小麪包車,幾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子搬出原色木料的棺木。

「極盼能參加令愛的告別儀式,但不知定在哪裏舉行……」

【注2】20世紀60年代著名科幻小說家,發表了許多名篇佳作,獲得多種獎項,但始終祕不露面,致使傳說紛紜。多年後人們才發現,這個男性化筆名的主人實爲女子,愛麗思.B.謝爾登。

想到這裏,我伸手拿起遙控器,再次打開電視。數學老師還在繼續他的講解:「那麼,接下來是應用問題。二子山部屋有力士m人,佐渡嶽部屋有力士n人,這些力士與其他部屋的力士對陣穩操勝券,相互對陣時勝負各半,求這時各部屋出現獲勝力士的概率。這個問題有點難度。」

等等。我又喝了一口漸漸變冷的咖啡,反覆思考着。真兇到底是從哪得知剪刀的種類呢。不用說,那不是什麼特殊的剪刀,作爲冰室川出版社辦公用品的不鏽鋼剪刀,東京都內隨便哪家文具店都能輕鬆買到。但真兇是怎樣能鎖定那種常見剪刀的種類的?

我關掉了電視。從早上起什麼也沒喫,肚裏已經空空如也。

我道了謝,掛上電話,端着斟了咖啡的杯子走到圓桌邊,從桌上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那是個金屬製的氣體打火機。

這個疑問這兩天一直在我頭腦裏盤旋。但我把疑問壓了下去,這個問題由警察來考慮比較好。

歌詞聽起來很耳熟,是植木等的《斯塔拉小調》,但旋律不一樣。看到現場觀衆大笑不已,好像是用其他歌的旋律來唱《斯塔拉小調》的歌詞,但我不知道旋律是來自哪首歌,所以不明白哪裏有趣了。我換了頻道。

「發現樽宮由紀子的遺體已經三天了。」男主持人直面鏡頭說道。表情之沉痛,好似在忍着牙疼。「首先,來聽聽今天搜查情況的報道。目黑西署前的山田君——」

「我也非常有興趣啊,這個案件。」醫師冷笑着,用圓珠筆的筆帽尖搔着頭。「你好像不在意嘛,究竟是誰殺了樽宮由紀子。」

去打工時,編輯部裏也始終談論着剪刀男的話題。剪刀男好像又出現了。這次是目黑區。討厭的案件啊。警察都在幹嘛呢。從上一次少女被殺到現在,不是過去快半年了嗎。因爲最近有很多腦子不正常的傢伙。

一看切換過來的畫面,我喪氣不已。伴隨着字幕「迄今爲止的案件中使用的兇器」,畫面上出現了與我平時所用一模一樣的剪刀的特寫。男主持人的聲音響了起來:「這就是插進被害者喉嚨的剪刀。真是殘忍可怕的犯罪。」

這是謊話。因爲會員數以千計,即使出現殺人事件的被害者,也沒人注意到是自己的會員。收到突然要求退會的信也是家常便飯,沒有父母寫來的理由上會說因爲女兒被害。樽宮由紀子的事想來也不必擔心會被冰室川出版社的社員注意到。

年輕的編輯部員工口氣輕鬆,家裏有與被害者年齡相若子女的編輯部員工則唾棄似地述說自己關於剪刀男的見解。到此爲止,一切都和前兩起案件發生時的情形相同。

「喂?」話筒裏傳來疲倦的女性聲音,大概是樽宮由紀子的母親敏惠。我報出主辦批改式教育的冰室川出版社名字:「入會的學生捲入如此悲劇性的事件,我們也深感震驚。」

「本週的『我知道?!』【注1】是『男性所不知道的女人——小詹姆斯.提普垂【注2】』!」

到底怎樣調查告別儀式的時間和地點比較妥當呢?

打火機銀色的外殼上,刻有K這個縮寫字母。

我打破禁忌,才週四就去了藥店,買了大型塑料袋。回家後,把塑料袋蒙到頭上,脖子用毛巾綁住。

「什麼意思?」

「你們的售後服務也很周到嘛。」乾澀刺耳的笑聲響了起來。她對「令愛的告別儀式」這一說法沒有否認,一定是樽宮敏惠。

「二子山部屋【注】的貴乃花和若乃花,東關部屋的曙,這三位相撲力士對陣其他的力士穩操勝券,相互對陣時勝負各半。」

要不要照昨天醫師所說,尋找殺害樽宮由紀子的真正凶手,我還難以決定。我強烈覺得我不可能做得到。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把真正的兇手找出來,終結壞孩子的遊戲。」

「現場周邊終於逐漸恢復平靜。」女記者緊握着話筒,站在公園的入口前。「警察的現場搜查取證已經結束,但如您所見,公園入口仍然用禁止入內的警戒線加以封鎖。那麼,讓我們來聽聽附近居民的聲音。」

受不了濃妝豔抹的主婦拙劣的嘮叨,我換了頻道。

「你真笨。警察一定會認爲是剪刀男作的案不是嗎?」醫師淺淺一笑。「罪行全部推到你身上,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不妨打個賭,除非你起來行動,否則事態就會演變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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