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 告白

這樣子奔跑，已經多久沒有過了呢？

早上快遲到的時候、馬拉松大會的時候、體育節的時候。跑的次數很多，但我從來不記得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帶着如此急迫的心情奔跑。倒不至於說只發了一半力，但最多也就七分力的樣子。

然而，我自己也不知道，像現在這樣全力衝刺意義何在。滿身是汗，整個額頭也露在外面，連擦身而過的人都會回頭看我——簡直就是拼盡全力。

並不是說我趕得越急就越會有好結果，而且也不知道她是否在家。離開學校之前我給紗良發了一條LAIN消息，至今仍然顯示未讀。

但是，我無法控制自己不去奔跑。因爲我覺得，如果不趁有人推了我一把的時候不停前進，我又會多想一些有的沒的，導致決心變得不那麼堅定。

「呼啊……呼啊……！」

剛到車站，電車就彷彿配合我的時機一般慢慢減速停靠到月臺旁，我趕緊衝了進去。我的身體已經被汗水浸透，被車內的空調一吹，不禁發抖起來。

我坐到座位上，看了眼手機。紗良還沒有回信。她平時很少超過10分鐘還不回覆，真是少見。

就算真的去了，會不會她不在家？我心中浮起這樣一絲不安。就算真的如此，也是那時候該考慮的，總之先到了再說。

在搖晃的電車裏，紊亂的呼吸也漸漸平復，於是我開始簡單回顧至今爲止跟紗良度過的日子。

仔細想想，自從見到她到現在，才過了四個月。因爲過於充實，我總覺得彷彿已經跟她一起度過了好幾倍的時間。

跟以前——遇見紗良之前、每一天都百無聊賴地打發時間的我相比，真的是各種地方都改變了很多。無論是我周圍的環境，還是我自己。

至少，以前的我絕不會想到像現在這樣全力衝刺去告白吧。

話說回來，一開始之所以同紗良接觸，有一半是出於想近距離見見自己推的好奇心。

以前在我心目中不過是個遊戲角色的她，逐漸成爲重要的朋友，然後我愛上了她，直到現在堅定了向她告白的決心。真是世事無常呢。

電車逐漸減速，停靠在我要下車的站。門開的同時，我飛一般地衝出去，穿過了人羣零散稀疏的檢票口。

雖說在電車裏休息過，但我畢竟是室內派，腿已經接近了極限。雙腿的膝蓋都在發顫，大腿筋也僵硬，感覺隨時都會抽筋。

即使這樣，我仍然跑着，跑着，不停跑着。弱小的自己、對告白的恐懼，我像是爲了把這些礙事的東西全都拋棄一般，一心向前奔跑。

『請學姐以自己的愛爲榮，拿出自信來！』

在奔跑的時候，我回想起那個笨拙學妹的激勵，不禁嘴角上揚。謝謝你，小春。多虧你跳出了劇本，我纔得到了勇氣。

在一片沉默中，我靜靜等待着她的回答。從時間上來說應該不到一分鐘吧，但體感上相當漫長。

「咦，詩織同學？」

「詩織同學。我，現在非常生氣。」

第一步就遇到挫折，我瞬間失去了力氣，蹲了下來。

不久，紗良深呼吸了一下，開口說道「詩織同——」的時候，我身後的門突然開了，一個像是公寓住戶的女人走了出來，紗良的話也被迫中斷了。

「……那個，詩織同學？」

第一步就是，向紗良告白。

嗚，疼死了。還有些火辣辣的……啊，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了！

啊，你看，連紗良都不知所措了，滿臉寫着「你剛剛說什麼？」。

「那個啊，我今天是來告白的。」

不不不，確實該說點什麼，可不該是這種的啊！竟然把開場白之類的都刪了，急急忙忙直入主題，我到底在幹什麼呀！再混亂也不該這樣。

她突然使勁捏了我的臉蛋。

紗良打開房門，請我進去。終於要得到回答了嗎，我的緊張感突然高漲起來。

我現在不是在享受別人的故事，而是在自己的故事中活着。纔不是什麼副女主角，我纔是主角！

不管按多少次，都沒人應門。說起來，LAIN消息依舊顯示未讀，難道她出門了？我都那樣氣勢十足地來這裏了，真的假的啊？

「看、看出來了。」

而且不止是普通地捏住，還加上了旋轉的力道，非常疼。

「好！」

這份愛，這份小春說我可以引以爲榮的感情，不應該爲此道歉。

「咦、咦？」

我下定決心，站起來跟她面對面。紗良也一副緊張的表情看着我。

「……這裏不方便說話，進屋吧。」

確實，不是在這種地方可以聊的事情。

「疼疼疼！紗良！好疼啊！」

「……因爲我告白了？啊，疼疼疼疼！」

我等的人，不知什麼時候就在我身後。她手裏提着鼓鼓的環保袋，可能是剛從超市買東西回來吧。

「……嗯」

我當主角的這個新劇本，由我自己來寫！

被想傳達給她的愛驅使，我在熟悉的路上持續奔跑，終於來到了紗良住的公寓樓門口。

啊，真不是時候！

我站在自動落鎖式大門的電鈴旁，突然想到，馬上就要告白，我卻滿身大汗、全身溼透，還帶着汗味，真的好嗎？雖說後悔，但爲時已晚。我知道這是無用的掙扎，還是整理了衣着，又噴了除汗劑。多少會好一點吧。

「誒，等等，那是告白嗎！？我還以爲是在安慰我啊疼疼疼！」

我下意識就想向她道歉，像是「對不起，嚇到你了」、「對不起，明明你把我當作朋友」這些一不留神就會說出來的話，但馬上就硬生生憋回去了。

「我生氣的是，昨天我告白的時候，你都不當一回事，結果到了今天還擺出一副自己鼓起了多大勇氣來告白似的臉！」

如果能重來一次就好了。但是，既然話已出口，儘管是不小心，這次還是不要支支吾吾，直接說出來吧。

呃，這個，那個……

「…………在」

「你怎麼蹲在地上？是肚子疼嗎？啊，好多汗！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紗、紗良……」

終於要來了嗎。我做好心理準備，回過頭去，看到紗良一臉認真，死死盯着我。即使到了這種時候、帶着這種表情，紗良還是如此漂亮，使我着迷。

這個女人也沒打招呼，徑直走了，留下我們兩個人在原地。

紗良一句話都不說，朝着我走了一步，然後伸出手來，摸到了我的臉頰。接着——

「哪有人安慰人會說那種話的！夠了！把我昨天的淚水還來啊！」

「嗚疼疼疼疼，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

「──！」

「呃、那個、我……」

我也想跳出去。一定要跳出去。

紗良一言不發，加快腳步向前走，我跟在她後面。平時我們在電梯裏也會開心地聊天，但這次兩人都默默無言，一直到了六樓，紗良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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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答錯了，另一邊的臉也被她伸手捏住了。

「嗯、嗯……」

那麼，下一步怎麼辦。要麼就繼續等紗良——還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要麼乾脆先回家整理好儀表再來吧。不，可是……嗯……

脫口而出的一句，使得紗良瞪大了眼睛。這一刻我纔回過神來，眼睛應該也因爲喫驚瞪得很大吧，甚至感覺到彷彿全身的毛孔都張開，汗水噴湧而出。

我蹲在地上正在糾結該怎麼辦的時候，突然有人喊我，嚇得我打了個激靈。

所以我整個腦袋一片空白，而且紗良一臉擔心的樣子，總之必須說點什麼。

「昨、昨天那是告白，意思就是，我們是兩情相悅！？」

「喜歡你……」

聽到房門「咔嚓」鎖上的聲音，感覺我的胃都猛地收縮了。

「詩織同學」

「我喜歡紗良。雖然也有朋友的喜歡，但那遠遠不夠，我想跟你成爲戀人！就是想說這個。」

怎麼辦啊，比升學考試放榜的時候還緊張。

如果是百合漫畫，肯定會跳過按門鈴的場景，直接跟女主角見面進入告白環節啊。然後就是一張大開頁，「邦！」地一下。真好啊，百合漫畫。就算滿身大汗，肯定也是翻過一頁就跟無事發生一樣了。羨慕死了。

最後她好像不解氣似的使勁擰了一下，然後我的兩邊臉蛋終於得到了解放。

本以爲告白要延期了，沒想到她馬上出現，實在是猝不及防。我完全沒做好準備，看來我特別不擅長應對偷襲呢。

我握緊拳頭，按下紗良房間的門鈴。…………沒人接。

這巨大的痛楚使我不禁眼裏含淚，即使我喊她，她也沒有鬆開，甚至力道都沒減小。太過分了。你就算討厭我告白，也不至於這樣子吧？

「嗯，你知道我爲什麼生氣嗎？」

而且，這個跟原來的劇本完全不同的『杉村詩織』的故事，最後一定要是大團圓結局（Happy End）。

紗良的表情變了，眼裏泛出淚花。

聽到這簡短的回答，看到她點頭，我那一直在眼睛裏打轉大滴淚水，突然奪眶而出滴落到地上。

「──紗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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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抱住了她，紗良沒有牴觸，而是整個身子貼了過來，臉伏在我的肩膀上。

「對不起，紗良。你都那樣鼓起勇氣了，我真是太差勁了。」

「就是啊。哪有人、會那樣、安慰人呢」

「是啊。都怪我逃跑，才傷害了你……對不起」

沒錯，是我逃跑了。

那時候，我也想過，紗良的話是不是告白。還帶着淡淡的期待。但是我害怕自己的期待落空，所以說服自己那不可能，對此視而不見。

我本來想着要全力保護紗良，不讓她受任何傷害，但結果是我傷害了她。

「……傻瓜」

「對。」

「絕對，一生都不原諒你。」

「……好。」

「但是，如果你願意親我，我就稍微原諒你一點點。」

說着，紗良放開了我，眼裏帶着期待和不安。

啊，真的，她怎麼這麼可愛。簡直要令人愛到發狂，讓我的心彷彿被揪住一般隱隱作痛。

「喜歡你，紗良。」

「嗯，我也是。」

她終於笑了。我輕輕親上她的嘴脣，才明白，接吻竟是如此厲害。這驚人般柔軟的嘴脣帶來的感觸，讓我一瞬間完全無法思考別的事。竟然會如此柔軟，以至於昨天那輕輕擦過的一吻，完全無法同這次相比。

「今後就作爲戀人，互相關照吧。」

「詩織同學，如果你再不察覺自己有多麼色，我覺得非常危險！」

紗良打了個踉蹌似的退後一步，用雙手捂住臉，深呼一口氣。接着就開始搖頭。

我也要珍惜她。再也不要逃避，傷害到她。再也不要讓她感到不安。要把喜歡她的感情變成話語，跟她好好面對面。

「一定要愛護詩織同學。啊，對不起剛纔擰了你。」

「誒，要努力什麼啊？」

夠了，這時候就不用表現得這麼笨拙了吧！看吧，紗良都笑顫了！！

柔軟，溫暖，又帶一點憋悶的感覺，讓我腦子迷迷糊糊。這太糟糕了。竟然這麼舒服，我只能想得到今後自己沉迷接吻的樣子。

「怎、怎麼了？」

「──！！」

「嗚，我會加油……」

「是嗎……嗯，我懂了。我會努力。」

紗良一邊笑，一邊又抱緊了我，我伸出雙手把她攬在懷裏。

「紗、紗良，等一下……！」

我略帶不捨，鬆開嘴脣，看到紗良盯着我的臉，還有些好笑似的說「詩織同學，你臉好紅哦」。

我慌忙中斷接吻。紗良有些不安地問「你不喜歡嗎？」。

「我還以爲自己有自覺來着……」

我緊緊抱着她，抱着這已經從我的首推變成了我最愛的戀人的人，在心裏發誓一定要保護好我心愛的人，保護她的全部。

我沒想到她這種反應，正在疑惑，她抬起頭來，臉比剛纔更紅了，而且不知爲什麼生氣了，說道「真是的！真是的！你就是這種地方不行！」

我自己當然知道。

說着，紗良主動把臉靠了過來，我們的嘴脣又貼在一起，比剛纔更緊一點。

說着，這次她輕輕親了一口我的臉頰。

「怎麼可能不喜歡呢。是太舒服了，感覺人都要變廢了……」

「嘻嘻，那，成對了呢！」

親臉時候「啵」的一聲，非常可愛，我也模仿着她回敬了一口，結果是「噗」這樣丟人的聲音，已經想哭了。

「呼、呼呼，今後多練習吧！」

「……紗良你也是，好紅哦。」

怎麼說也是充當性感系的副女主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