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請求

「怎麼回事啊這氣氛，跟守靈似的。你們倆都死了嗎？」

中午，在學生會室，陽子煩躁地說道。

不光是我，連小春也像丟了魂一樣，可能發生了什麼吧。但是，我現在沒有閒情逸致去管別人。

結果，我還是答應了跟葵一起出門。

那時候我腦子一片混亂，而且還有時間限制，因此一時慌了神，回頭想想，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壞。不，肯定是壞的吧，毫無疑問。

「真是的，好歹吱個聲啊！這氣氛太難受了，講真！」

「抱歉。我現在腦子很亂，正在一個人開反省會。」

「什麼！好像有點意思！不是，這時候不應該找個人傾訴一下更好嗎？」

「……你真心話都暴露了呢。」

不過，趁這個機會跟她們說說比較好吧。除了陽子以外，還有小春。

在美術室的時候，我看到的只有背影所以沒看出來，實際上小春不知爲什麼也無精打采。

「那，跟你商量一下吧。若島同學也是，如果你願意，能提一提意見嗎？」

小春點頭同意，陽子則是一臉嚴肅地做好了傾聽的準備，於是我儘可能把事情經過整理一番之後告訴了她們。

葵去了用具室。

葵已經認識紗良了。

紗良還向葵提了建議。

昨天我跟紗良見面的時候，她完全沒提那件事，也沒表現出來。

葵說如果我不答應跟她約會，她就去約紗良。

結果我答應了她。

至於昨天親上去的事情，我沒說。那只是個意外，而且我也不好意思跟這兩個人說。

「我明白，可是那爲什麼要瞞着我？」

「我，向小葵告白了。」

葵的強硬讓我害怕。遊戲的強制力讓我害怕。命運讓我害怕。

「我是想拒絕，可那樣的話她會去約紗良吧？她們兩人走近的話，我有點……」

我警惕的是『紗良線』的BE。自從回想起前世的記憶，我害怕的只有這一個。

「對吧？唉，討厭啦，一副居高臨下態度對我和會長做演講的那個人，到了自己頭上就膽小如鼠，不敢行動，你不會這樣覺得吧？」

「謝謝，我明白了。」

「紗良看出詩織你對島本不太應付得來，覺得如果讓你知道她們這段交流，可能會擔心。」

「噢、呃，是有這麼回事……」

之前一直默不作聲的小春也說「就是啊」表示同意。

但是，高舉『爲了紗良』的正義大旗，玩弄葵的感情，就可以饒恕了嗎？做出那種事，我還有愛紗良的資格嗎？

「太突然了，我嚇了一跳，不過我們還是聊了好多。我離開小葵的原因，還有我對小葵的感情。藉着話題的走向我就告白了，然後非常乾脆地被甩了。」

「然後，島本好像對紗良說想發展跟詩織你的關係，希望她幫忙。」

「……所以紗良就幫了？」

我喜歡的是紗良。只有紗良。

畢竟，『小春線』的TE，也就是她被甩的劇情，應該在更後面纔對……已經大大偏離遊戲劇本了。

而小春則是魂飛魄散的樣子，比剛纔更嚴重了，爲什麼會有這種反應啊。

「這……算、算有些道理吧。」

現在變成了跟剛纔不同意義上的一種異樣氣氛，陽子彷彿看見了什麼令人難以置信的東西，說道「沒想到竟然到這種地步……」。不，我不明白你什麼意思啊！

像開會時那樣，陽子說「請講」讓她繼續說。畢竟在這間屋子，還真像開會。雖說議題是戀愛。

「紗良見過島本這事，我也知道。」

「詩織啊，比起島本，你多考慮考慮自己和紗良吧。」

不管我多麼警惕，只要發生一點點小事，就會扣下扳機，夢裏見到的那副悽慘景象也會成爲現實——我一直在害怕這個。

「就算你這麼說……」

「這樣啊。」

人在受驚時，似乎會無法行動。看到我僵在那裏說不出話，小春苦笑着說「不用那麼驚訝」，但我完全顧不上。

陽子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帶着頭痛的表情說着「我說說我知道的吧」起了個頭。

之前小春一直在做安靜的聽衆，這時她輕輕舉起手，加入了話題。

你不懂啊，陽子聳了聳肩說。

「誒！？」

「這就是事情的經過，我想聽聽你們兩人的看法……噯，陽子你爲什麼要抱着腦袋？！誒，連若島同學也？！」

「不不，我們什麼也沒做。對吧，詩織？」

「那，你跟島本的約定怎麼辦？要拒絕嗎？」

「那個，能聽我說說嗎？」

如果她不是跟往常一樣說着「就用奶子來感謝吧」，還用手做出抓撓的動作，那還真是個最棒的朋友。

太輕浮了！不，倒也沒什麼問題。

是嗎，小春也努力過了啊。她明明早就知道結果，卻還敢正面做個了斷，真的很強。

「她說不想讓你太擔心。」

想守護紗良，用『詩織線』綁住葵自然是最穩妥的。但話說回來，讓我完全無視自己的感情，去跟葵交往，根本做不到。

我當然也知道。這樣下去會走投無路。

「正好你們提到了小葵，也聽聽我的事吧。」

「怎麼會……！」

「不客氣。」

嗯，陽子點點頭。

我感到喉嚨裏倒吸一口冷氣。

「好啊，怎麼了？」

「這都要謝謝學姐們。」

「島本那邊也是，就是因爲詩織你一直不推進跟紗良的關係，她纔不放棄的。」

「是啊，學姐該做的，我們什麼都沒做呢。」

如果她繼續步步爲營，我可能會更討厭葵吧。

「嗚，今天你真能煽風點火呢。」

因爲今天葵又向我告白了，所以小春告白的結果不用問就知道。

「那點小事，詩織你去讓她不要答應邀約不就好了嗎。值得這麼警惕嗎？」

「昨天，小葵來我家了。之前學姐不是讓她跟我好好談談嗎？」

所以，之前纔想儘可能不讓葵接近，控制劇情走向直到保證紗良的安全爲止。

但是，不是這樣的。這都是我咎由自取。假如紗良真的跟我說了，我一定會非常動搖吧。

「誒……？」

明白了，怪不得葵會正面進攻。

紗良是照顧我的感受才瞞着我的，我聽到她提了建議的時候卻有種被背叛的感覺……真是蠢斃了。

「抱歉瞞着你。呃，從頭說起，紗良跟學校的朋友一起去玩的時候，其中一個朋友正好也是島本的朋友，她們碰巧遇到了。然後因爲要搭的電車是同一方向，所以兩個人順路一起回去了。」

我不禁探出身子。「你冷靜，坐好。」陽子說着伸手攔住我。

「……是嗎，你很努力了。」

「紗良也是，儘管不想幫忙，但畢竟是朋友的朋友，也不能太不給面子，纔出此下策。」

不過，如果她是爲了讓我別太在意才這樣說的，反過來倒是個優點……吧？不，我不太想承認。

「我、和紗良？」

不知道才讓我不舒服呢。

「喂喂，別插嘴，聽到最後。紗良只說了一句。她說詩織討厭步步爲營的手段，想要讓關係變好就得正面進攻，就說了這些而已。不過，也不算錯，說是提了建議，也算是個建議吧。」

雖然答話的是陽子，小春卻轉頭面向我。沒等我開口問，她就清晰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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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我只是覺得不能放着小春不管才找她的，結果大多數時候成了讓她聽我傾訴。不如說，她都這樣推我了，我還動彈不得，都是我太沒用！

畢竟，不知道哪一步就會導致BE啊！用紗良的性命去賭告白，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的……唉？‍‍‍‍‌‌‍‌‌‌‌‍‍‌‍

既然小春被葵甩了，也就是說TE達成了？

……不，這種想法還是不要有了吧。

確實這裏是我所知的『未完成的狂想曲』的世界，但現在狀況改變了很多。我跟紗良相遇，在這裏跟小春交談，以及小春這麼快就向葵告白，這些都是原來沒有的。

不管今後會發生什麼，我想現在的小春都不會對紗良動刀子了吧。

「那麼，杉村學姐，我有一個請求，希望你幫忙。」

「我？什麼事？」

她突然這麼恭敬，到底有什麼事啊？小春表情中略帶困擾，但還是說出來了。

「希望你跟小葵好好談談。」

我沒想到她會這麼說，回答道「剛纔不是才聊過嗎？」。小春說着「是啊，可我不是這個意思……」然後仔細組織語言，緩緩說道。

「我知道學姐不擅長應對小葵，我也知道原因都在於小葵那種態度，可是……」

嗯，說實話很可怕。

不過，我會避開葵並不是只有這一個原因。

「她拼命討好學姐，卻都落了空，小葵自己也知道她被討厭了。她平時一直都在笑所以很難看出來，那其實是小葵特有的武裝……她在笑，並不意味着她沒有受傷。」

「嗯，我也看出來了。我怕詩織會多想所以一直沒說，有時候我覺得她也挺可憐的呢。」

「沒錯。雖然這個願望由我這個被甩的人來說有些不太合適，但她畢竟是我最重要的青梅竹馬。」

所以希望你能認真對待，小春說着向我鞠了一躬。看到她的樣子，我心中有種罪惡感蔓延開來。

聽她這麼一說，回頭想想，我真的認真對待過葵嗎？

對我來說，葵是個掌握着我、紗良和小春三個人命運的關鍵，是威脅紗良生命的死神。所以，我才盡全力不跟她扯上關係，即使她對我有好感，我也死命拒絕，甚至剛纔還想利用她的感情。

「你們真是太沒禮貌了！」

客觀來看，非常過分。

「哦，沒錯沒錯！多說點多說點！」

至於收到請求的本人，似乎完全沒預料到這種事情，她柔軟的臉頰變得通紅，嘴角還帶着微笑。

實際上，從很久以前就想過了。

「那個，不行嗎？」

「可、可以哦，又沒關係。隨你喜歡就好。」

「能叫你小春嗎？」

我早就知道答案，而且就算她說不行，我也會擅自稱呼的。

憑藉自己的力量掙脫命運的枷鎖，是小春讓我察覺了這一點，對她，要獻上毫不吝惜的尊敬和讚賞，以及我發自內心的友情。

「謝謝你，小春。」

或許，只是我自顧自被遊戲的劇本束縛住了吧。那其實只是未來的可能性之一，經歷了無數選擇之後，不知什麼時候就已經偏離原本的路線了。

「知道了。陽子，談話的時候能借用這間屋子嗎？」

爲了把自己甩掉的人做到這地步，她也從根子裏就是個好孩子呢。

看到我帶着壓力的笑容，小春有些不甘心地回答道。

對紗良或者小春，我都是當作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角色來對待，但只有面對葵的時候，我是不是一直把她看成『葵』這個角色呢？

「什麼呢？」

小春的表情瞬間開朗起來。

堆疊着一個又一個的藉口，不停逃跑的我，或許也到了改變的時候。

「啊，好奸詐！」陽子喊道，馬上主張她也想這樣稱呼。

「那麼，若島同學。我也有一個請求。」

「可以哦。」

「……！學姐，你其他方面都不行，卻偏偏學習和臉的偏差值這麼高，太狡猾了吧！？」

對這個好孩子學妹，我也有一個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