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保持距離吧

「若島你說詩織性格惡劣，其實像詩織那樣的應該說是腹黑纔對呢。」

小春不高興地喝着牛奶咖啡，唯獨陽子特別開心，還對她這樣說道。

現在陽子也過來了，我們開始各自喫午飯，不過小春還在鬧彆扭，就算我向她搭話她也不會正經回答，所以積極發話的只有陽子。雖然小春在我面前已經毫不掩飾自己，但面對陽子似乎還有些保留。

「詩織啊，她滿肚子黑水，離開誠佈公可是差了十萬八千里。別說坦誠相見了，都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呢。」

「你這麼說好過分啊。」

「你要真這樣想，就跟我好好推心置腹吧。不如說，讓我看看你奶子！」

「過分的原來是你的腦子呢……」

陽子這一如既往的高漲情緒，讓我有些脫力。

話說回來，雖然她言辭很犀利，但我也不否認。雖說我肯定不是那種很好的性格吧，也沒壞到很惡劣的程度纔對。很多時候我不會說出真心話，而是在表面上僞裝自己，她說我藏得很深是沒錯，但是我還是不太願意點頭承認。

「我先說好，陽子也沒有資格說別人啊。」

「說什麼呢。性格像我這麼好的人，可不多見哦？」

「像你這樣的，不叫性格好，叫『很有個性』纔對。」

在我視野的角落，小春悄悄地點了點頭。得到別人的同意就好。

陽子好像也注意到了，她停下了手中的筷子，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不過，我喫了一驚哦。沒想到若島的性格也這麼有趣呢。只有詩織知道本性，也太奸詐了。」

「纔不是……什麼本性。」

「是嗎？但是，比起平時在美術部裏那種老實優等生的感覺，肯定是現在這樣更有活力呢。我啊，還是喜歡比較毒舌的若島。」

她說的我也有同感。不僅在葵面前，在社活的時候小春也從來都是一副優等生的面孔，大概在教室裏也是這樣吧。比起那種裝出來的老好人笑容，還是一臉不開心地帶着火藥味說話的小春更有味道。

雖然正統派女主角看起來很不錯，但真要深交的話，還是帶些別具一格的特徵更容易被人喜歡上。就像現在的小春那樣。

「好孩子的面具，在父母和老師面前就夠了！盡情展現你性格惡劣的一面吧！」

「真的、絕對、毫無疑問，你能這樣說嗎？」

如果被人說你正在依存別人，肯定會不爽吧。本來，戀愛就多少帶着些依存的感覺，所以陽子的問法其實有些卑鄙。

「重新審視之後，如果還是覺得喜歡，那再次努力不就好了？萬幸的是，島本執着追求的詩織本人對她並沒有意思。」

她居然會罕見地說這樣正經的話，雖然我這樣想，但仔細回想一下，基本上陽子很認真。雖然平時總是性騷擾，還假不正經地嘻嘻哈哈，但真正遇到嚴肅的場面，絕不會胡鬧。

但是，就算身爲情敵的我那樣說，小春也不會老實聽從吧。再說，如今的現實跟遊戲裏的走向已經差別非常大了，我的知識有沒有用也很難說。

我對自己的無力感到咬牙切齒，度過了這第一次三人一起的午餐時光。

該怎麼做纔好呢？即便是小春和葵，在某些路線裏最終也會結合，所以不是毫無可能性。只要不放棄，再有些什麼契機的話，事態或許會好轉。

「先離開一次，找一個能重新審視自己感情的地方比較好。有句話說，正因爲離開纔看得更清楚，才更容易得到。」

一瞬間，室內的氣氛凍結了。什麼啊，這種狀況。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剛纔還都在很正常地對話來着。

「嗯，如果你能把它當作經歷過失敗的人給的忠告來好好聽一聽的話我會很開心。過於強烈的依存，對於自己和對方都不會帶來好結果。」‍‍‍‍‌‌‍‌‌‌‌‍‍‌‍

雖然有些冰冷，但小春的聲音裏明顯帶着怒氣。

「所謂的依存啊，如果是雙向的箭頭處於適度的作用力下，會很有效，但如果是單向的、而且是平行狀態下的……會自取滅亡的。」

啊啊，線索不夠啊！怎樣才能進入小春路線？遊戲裏有什麼關鍵節點？明明我反覆玩過很多次，卻什麼都不明白，這樣的自己讓我愕然。

說來，『詩織』的契機是因爲腹黑，而『紗良』甚至根本都沒愛上她，那麼沒出現相關劇情也是當然的，現在我是明白了。

「……謝謝。」

「要說哪些……我也不知道。要列舉出來的話會有很多，而且我從小時候就一直喜歡她了，到現在喜歡已經變成理所當然的感覺了……」

對吧？陽子把話題甩了過來，我立刻回答道「一丁點兒都沒。」結果小春又帶着複雜的表情皺了皺眉。嗯，女人心真麻煩。

「真的嗎？」

「這樣啊，畢竟是青梅竹馬呢。」

「是啊。不過，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你能把這個想法留在某個角落裏。現在的若島啊，不是在戀愛，而是看起來處於一種依存於島本的狀態。所謂的戀愛啊，本來就會讓人的思考變遲鈍，如果再加上依存的話，就不能保持正常狀態了。你明白嗎？」

「對對。做決定的是若島，但是我們隨時可以聽你傾訴，如果你想要抱怨發泄也可以毫無顧忌地說出來。當然，關於戀愛之外的事情也可以。」

但是，陽子說的話，無法否認。在禮拜堂裏，小春曾說過「我可是隻有小葵了」。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她確確實實在依存着葵吧。

從她那一直盯着我的、失去高光的眼神中，我彷彿聽到了『這人好煩』以及『你要怎麼賠我啊』這樣的心聲，我很明白她的感受。一年級的時候，陽子始終纏着我，而我很不耐煩——這是我也曾經走過的道路呢。我覺得你儘早放棄掙扎比較好。

小春帶着曖昧的表情道了謝，但看她這副樣子，她應該不會來拜託我們吧。我希望她能再敞開一些心扉，但很遺憾，無論是我對別人敞開還是讓人敞開都是我不擅長的領域。

但是，小春說這些的時候緊緊咬着牙，還始終盯着桌子，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看到她那副樣子，我還沒癡呆到輕易就相信那是真話。放棄喜歡的人非常困難。對於跟紗良一起度過的時光相當短暫的我都是這樣，那麼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喜歡葵的小春就更不用說了。不放棄不行，越是這樣想，自己的感情就越被緊緊束縛起來。

「話說啊，島本的性格也『很有個性』呢。雖說她能好好把握自己所處位置這一點，很讓人欽佩吧。對了，若島你喜歡島本的哪些地方呢？」

「我沒有理由要聽陽子學姐你的話。」

我看向陽子，雖然她嘴角露着笑容，但眼睛始終盯着小春，完全在挑釁她。而視線前方的小春則是——非常生氣。

我想說的話有很多。作爲學姐、作爲知道遊戲劇情如何發展的人，我非常想幹脆直接說出來讓她這樣做、讓她那樣做。

「我是覺得你沒必要強迫自己放棄，但最終做出決定的只能是若島同學你自己。只是，千萬不要後悔。」

「在性格惡劣這一點，我可不想被學姐你們說三道四……」

「所以，就算學姐你們不說我也打算離開她。我根本沒在依存。」

雖說我覺得陽子和會長的關係，跟依存有些不一樣。硬要說的話那更像是一種執着。但是，我只瞭解她們的一面纔會這樣想，實際上我也不知道是怎樣。如果陽子說是依存，那麼對她本人來說就是如此吧。

先不說嘻嘻哈哈，真希望性騷擾的受害者有會長一個人就夠了。

而被接連問到的小春，像是有些猶豫該怎麼回答，眼神四處遊走。

「啊哈哈，對對！就是這種回嘴的地方！就以這樣的感覺繼續吧！」

我這樣想着對她報以微笑之後，她眼神中僅有的那些殘留的生機也消失了……加油吧。

就算被人暗諷，陽子依然笑着接下話茬，而小春則是一臉認真地看向我。‍‍‍‍‌‌‍‌‌‌‌‍‍‌‍

我有想過趁現在問一問小春，但就算我來問，她應該也不會老實回答，於是我全都交給了陽子，自己默默地喫着便當。哎呀，有個容易跟人相處又會說話的朋友真是太好了。雖然太熟絡算是難點之一。

「嗯，是說過。」

說到這裏我想起來了，在遊戲裏小春也說過一直喜歡葵，但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的、又是以什麼爲契機喜歡上的，遊戲裏一點都沒提。按照常套劇情，戀愛模擬遊戲裏肯定會提到喜歡的契機，但『未完成的狂想曲』中所有女主角都沒有類似的劇情。然而葵開始意識到女主角的情節，則是在所有路線裏都有。

前幾天聽到的時候，我非常動搖。小春會放棄葵，我完全沒有想過。

在我旁觀的時候，陽子對小春的回答一直點着頭，接着又笑着說：

「自取滅亡，是嗎？」

「你說的意思我懂，但我並沒有依存……」

「再說，我已經打算放棄小葵了。我跟杉村學姐說過吧？」

「……」

「那樣的話，剛好藉着這次機會，若島你就先遠離島本一次吧。」

而小春對葵依存的結果是什麼樣子，我最清楚。就是『紗良』路線的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