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紗良視角14+α

「我就是討厭詩織的這種地方呢。」

我沒想到她會說這樣的話，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她剛剛說什麼？討厭？

不不，怎麼可能呢？不會吧不會吧？剛纔她那麼滔滔不絕地談起詩織同學，怎麼可能會討厭呢？

一定是我聽錯了……

「我當然覺得她可愛，但是討厭的還是會討厭呢。」

沒聽錯！！！

我不知道該怎麼作答，只能緊握住手機發愣，這是耳邊傳來噗哧一笑的聲音，接着陽子學姐帶着捉弄人似的口氣說道「就是常說那種令人震撼的表白之類？」，我突然有些生氣。

「就是啊，太震驚了！陽子學姐，雖然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奇怪的人吧，但還是相信你很看重詩織同學的！而且，爲什麼要對我說這些！就算陽子學姐你討厭詩織同學，我也會堅決擁護她到底！絕對絕對！！」

一口氣說完之後，我像是貓生氣時毛髮豎起那樣，還喘着粗氣，這次真的無法控制住了，但是被我吼的那個人反而笑了起來。

我是真的很生氣！真讓人火大！

「啊哈哈哈，抱歉。太好笑了，不小心。呵呵，絕對絕對，這樣的字眼可是從小學以後就沒聽到過了呢。太可愛了，真是的。」

「我覺得重點不是那裏吧。」

「嗯，是啊，不好意思。我知道紗良你多麼愛詩織了。言歸正傳，我討厭的不是詩織本人，而是她愛做夢那點。」

「……簡而言之不就是說她壞話嗎？」

我不會像聖人那樣要求別人從不說任何人壞話。但是，只有詩織同學，我不想聽到別人說她的壞話。

對擺出一副堅決拒絕架勢的我，陽子學姐說着「我不是這意思……嗯」一時卡殼。

你都說討厭了，那不是壞話還能是什麼呢？我在內心噓着她，等着她接下來的話。在嘟噥了幾聲之後，陽子學姐向我問道。

「紗良啊，你覺得夢是什麼？」

討論的不是詩織同學來着嗎？怎麼來一個這麼抽象的問題。但她聲音很認真，不像是要糊弄我。從話題走向來看，這個「夢」指的應該不是睡覺時做的那個夢吧。

跟平時一樣，活潑而輕快的語氣。我甚至能想象出電話那頭她的笑容。

我的高中生活也是這樣子的，所以我明白她想說什麼。或許有時會撞大運、想要的東西自己送上門來，但更多的時候都必須靠自己努力得到。

「啊哈哈……」

「那，就從現在開始想吧。今後怎麼做，全由會長決定。」

「但是，也有無法輕易得到的東西對吧？對於那些，她從來不去加加油、努努力去抓住，而是每次都害怕起來，停止不前。雖說她本人似乎對此毫無察覺就是了。」

原本緊繃着的情緒一下子放鬆了。一放鬆，就有了稍微冷靜下來的餘地。仔細想想，抱她抱得這樣緊也是第一次。

也就是說，你知道詩織同學想要的是什麼對吧？而她之所以不動如山的藉口，你也聽她親口說過對吧？

陽子學姐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她這樣說道。雖說也不是那樣輕易吧，不過我也知道她的意思。詩織同學確實很優秀。

「你說喜歡我，是真的嗎？」

「剛纔我說詩織很能看清現實，不過那句話只有一半是真的。她呀，偏偏從來看不見對自己有利的現實。」

陽子再也忍不住，來到會長身旁緊緊抱住了她，使她在懷裏發出一聲驚呼。什麼啊，這聲音好可愛。如果是她着急的聲音，在偷情的時候聽到過好多次，但這種還是第一次。

言歸正傳，陽子學姐剛纔給的提示實在是太明顯了，我還沒蠢到這樣都不明白她的意思。

究竟是她自己的幸運，還是會長的幸運，抑或兩者都是？撞破她們的人是詩織，這對兩人來說都是個巨大的幸運吧。而且從裏面傳出來的會長的真心話，如果不是對詩織同學，她應該也說不出口。

會長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我絕對不會做那種怕這怕那、瞻前顧後的告白！

雖然已經差不多預熱好了，不過告白的時候我還是想來一次帥氣的，要做出讓她一生都無法忘記的、心動不已的告白！既然我們是兩情相悅，那麼爲了讓她更加喜歡我，我要來一個最棒的告白。

「會長先說的喜歡，是她贏了。」

「嗯，算是吧。我問會長『你說喜歡我，是真的嗎？』。她承認了之後，我說『我也喜歡你』……你說，這算誰先告白的呢？」

可是爲什麼呢，這聲音中包含的溫度不一樣，讓我脊背發涼。

「是嗎？」

無論是想對她說的，還是想聽她說的，甚至想對她抱怨的事，都有很多。然而，對這個愚不可及、卻又如此惹人疼愛的人，現在只有一句話想問。

「多謝你了，如果有機會的話也讓我見見她吧。啊，說起來，告白的話題還沒講完呢。」

陽子剛想伸手，注意到從窗外能把房間裏的動靜一覽無餘，於是拉上了淡黃色的窗簾。

她會特意把這些說給我聽，只要稍微想一下都知道爲什麼。畢竟陽子學姐每次都會幫詩織同學。

爲什麼我們要談這些呢？剛纔聊的還是陽子跟會長誰告白的來着，回過神來就談到了詩織同學，現在又搞出這種參禪似的問答。

她們聊完出來的時候，陽子拉住了會長一個人，目不轉睛地看着會長一步一步向後退試圖逃走，反手關上了門。

「會長」

「詩織很優秀呢，就算她不刻意努力，只要伸伸手就能得到大多數東西了。比方說，年級第一的成績。」

但是，從話題走向來看，簡直是在說詩織同學是個「有想要的東西卻不去爲此努力的人」一樣。我覺得不是那樣的。

（譯註：出自《新約·馬太福音 第7節》「你們祈求，就給你們；尋找，就尋見；叩門，就給你們開門。因爲凡祈求的，就得着；尋找的，就尋見；叩門的，就給他開門」。）

「就因爲她那樣，哪怕是哪一天有了喜歡的人，估計也會顧慮太多，笨得要死，最後自取滅亡吧。真是的，我這個當姐姐的太擔心她了！」

如果詩織同學聽見，估計會生氣地說「姐姐你個頭啊！」。不過若是陽子學姐，看到詩織同學那樣反而會更開心吧。這個人精神也很強韌呢。

說起來，聖經中似乎也有類似的話。好像是『尋求，就會得到』這樣說來着。雖說時代和地方都不同，但人們所想的都很接近呢。

「陽子學姐，你功夫還不到家呢。詩織同學就是連那種地方都很可愛啊。」

…………呃，與其問我是誰先告白，倒不如說我對陽子學姐這種告白方式嚇了一跳。我真希望她不是這種追問，而是正面進攻來着。

「哇，要告白了呢！」

「你問我夢的含義，到底想說什麼？」

【譯註：下面部分是第三人稱視角，陽子和會長，36話之後】

每當陽子往前邁一步，會長就會後退一點點。遺憾的是，這房間不很大。很快她就被逼到了窗戶邊，焦急地環顧四周，最後看着逐漸走近的這個學妹，死心塌地似的低下了頭。

「誒，爲什麼這裏要論輸贏？」

陽子學姐故意做出誇張的不耐煩聲音說「我已經受夠了一直聽她找逃跑的藉口。」。不過你不用特意這樣爲自己辯解我也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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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子又用盡可能溫柔的聲音喊了一次，會長大滴的淚珠從臉上滾落到地板，作爲對她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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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長」

「不爲什麼！」

我想了想，答道「令人開心的空想以及對未來的願望……吧？」。然後陽子學姐像是對這個回答很滿意，她說道「嗯，是啊，就這種感覺。」

平時都以『做』爲目的，不是像現在這樣傳達感情的擁抱。畢竟，陽子一直害怕着，一旦那樣做了自己的真實想法會暴露。

「還沒忘嗎？說到哪裏了來着……啊，就是詩織給了個折中的提議那裏。然後，她們從學生會室走出來的時候看到了我，於是我就跟會長兩人留在那裏聊了。」

剛剛聊完詩織同學一到人際關係或者戀愛上就是個愛做夢的少女那樣的話題，接着就說這些，而且，從她口氣聽來，她對此毫不懷疑。

聽到厚重的門發出巨響，會長臉上充滿絕望，大概在想陽子會對她說什麼吧，陽子不禁微微一笑。

「哈哈，真會說！好了，我這邊可是有個跟詩織一樣又麻煩又可愛的會長，這就夠了。」

等到後天，詩織同學從這個房間走出去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成爲戀人了吧。不，我一定要讓它成！

「通過會長那事，我也學到了。只有願望，是不可能得到想要之物的。必須靠自己的腿走近它、再伸手去抓住纔可以。」

真虧跟會長的偷情居然到現在才暴露呢，陽子蹲在學生會室門前的走廊上一邊聽，一邊冷汗直流地想着。如果是正常大小的聲音自然沒什麼問題，但聲音一大，在走廊上都聽得一清二楚。

真拿她沒辦法，陽子想。寧可撒謊也要維持這段關係，暴露了之後卻還不肯死心放棄，只是默不作聲地哭泣。

我知道對別人的告白評頭論足很是沒禮貌，但實在忍不住這樣想。你爲什麼還要上個保險、拐彎抹角地問呢？陽子學姐，太沒膽子了！

「這……是啊，你說的也許沒錯。」

剛纔一直在聊詩織同學，我都忘了，那纔是我們本來要聊的話題來着。而且我也真的十分想聽。

即使聽到她喊自己，會長也只是搖搖頭。把剛纔詩織說的內容付諸實施，她還沒做好那樣的心理準備。

她可能是誤以爲陽子在責怪她吧。用顫抖的聲音小聲說道「對不起」，但陽子想聽的不是這個。

「嗯，好了，先聽我說。就像紗良你說的一樣，我也認爲夢想就是空想或者願望。不過啊，這也就是說——不想憑藉自己的努力實現的目標對吧？」

一直在警惕着對自己不利的現實，把對自己有利的都當成『做夢』，陽子學姐生氣地這樣評價她。

「嗯，只顧着找藉口。加上她腦子特別好使，每次都能找到『不採取行動的正當理由』爲自己開脫。而且她本人毫無自覺，是真心覺得自己之所以不去行動正是出於找出來的這個原因，這就更惡劣了。」

「我想聽到你說喜歡我。希望會長直接對我說。」

陽子也知道自己主動說就好了，也知道這種話幾乎有一半就是告白，但陽子有種自己也不明白的固執。

陽子希望眼前的人對她說喜歡，非常迫切。想讓這個一直對她說着很過分的謊言的人，在她之前先說出那個字眼。陽子覺得，僅僅是做到那樣，就能原諒會長的全部。

「…………喜歡你」

陽子帶着祈禱般的心情安靜等待着，終於會長開口了。是一直想要的那句話。雖然聲音很小，彷彿從口中說出來的一瞬間就會溶化在空氣中，但陽子的確聽見了。

以陽子平時的性格，肯定會裝傻似的反問「誒，你說什麼？」，讓她再說一次，但這次實在是太開心了，無暇顧及。

「我也喜歡你。從很早以前就一直喜歡你。」

把每次想說的時候都強行嚥下去的那句話說出來的一瞬間，彷彿有什麼重物從身上消失了一般，使陽子整個人都覺得輕快無比。

從中學二年級開始，已經持續了接近三年的單相思。飽含了三年份沉重思念的告白，雖然是再樸實不過的話語，不過說不定告白本來就是如此吧。至少陽子完全想不出什麼帥氣的字句。

「我喜歡你，真的……特別特別喜歡你。」

「我已經沒有資格讓你對我說那樣的話了……」

「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那麼還有比這更重要的嗎？」

會長屏了一下氣，一言不發。這段時間裏，她像是在糾結似的嘟嘟囔囔，最後好像終於死心了，嘆了口氣，伸出胳膊抱住了陽子的後背。

「真是低劣的興趣。」

「你也是。」

陽子想，她們都搞錯了順序。她們太想保護自身，以至於一直在害怕、一直在互相傷害、一直在繞遠路。

不過，最後還是抵達了目的地。在終於心靈相通之後，不會再犯錯了。事到如今，陽子完全沒有像詩織說的那樣當成一次美好回憶就完事的想法，不過說出來只會讓眼前這個人煩惱，於是沒說而已。

「這可欠了詩織一個大人情了呢。」

「是啊。不過，這麼快就提到別的女生？」

「哦？你喫醋了？」

這意外的真實一面，使陽子覺得自己的戀人真是無可救藥，不禁笑了起來。恐怕自己反覆多次稱讚詩織的臉和身材就是原因吧。陽子決心使勁討好她，讓她開心。

所以，當會長鬆開手，從自己懷裏出來的時候，陽子以爲她要回教室，有些失落，可似乎並不是。她緊咬嘴脣，握住陽子的手，說道。

快一點還能趕上下午的課，不過陽子和會長都沒有要回去的意思。不過，自己和周圍都認爲是優等生的學生會長大人還是有些坐立不安吧，她似乎有些靜不下來，陽子感受到了。

至於對既是自己朋友又是恩人的那個她，陽子只有最衷心的感謝。陽子想做些什麼向她報恩，但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才能報答她。本來紗良那件事已經讓她欠了自己一個人情，但這一次發生的事連本帶利都讓她找回來了。

「我喜歡你，陽子。做我女朋友吧。」

緊握住的手上傳來的溫度十分溫暖，讓破涕爲笑的兩個人臉上充滿幸福的表情。

原作者的話：這麼長一段時間都是紗良視角，不過很快就會追上詩織視角了。

什麼啊，你就是想說這些？

答案不是早就在那裏了嗎。一直都會做夢夢到這一刻。儘管無數次認爲這是個無法實現的夢決心放棄，但總有一絲無法捨棄的希望。而現在，這個夢就在陽子手中實現了。

「嗯，實際上嫉妒心很重的，我。」

※※※※※

還有，陽子那其實不是慫（笑）。後半段陽子跟會長的故事，是『３６・願……』的後續，請一併享受這個故事。

宣告午休結束的鈴聲響起。窗外的操場上傳來上體育課的學生們喧鬧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