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不親近人的貓

第二天，我到美術部露了個臉，但不知爲什麼葵和學姐們都非常安分。我剛走進美術室的時候，葵並沒有立刻衝過來，只是很正常地打了個招呼，就像普通學妹會做的那樣。結果我從前天開始就做好的心理準備完全沒派上用場。

當然這是好事，但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是想搞什麼事嗎？我提心吊膽地度過了一整個上午，到喫午飯的時候問了陽子，謎團才得以解開。

「那當然全是我這位陽子大人的功勞！心懷感激吧！！」

我剛開口，她就像等候了多時一樣，得意地要求我道謝。

美術部的午飯，基本上是自由安排。一旦畫起畫來，往往有很難停手的時候，所以時間和地點都全憑個人喜歡。同時，也可以順便在自己想要的時候休息一下，總之管理很鬆。

多虧了這樣的鬆散管理，我才能拉着陽子把事情的究竟問出來，不過她的回答實在是讓人泄氣。不，雖說我有想過可能是這麼一回事。

「謝謝了，陽子大人。那麼，陽子大人做了什麼呢？」

「嗚哇，好生硬。算了，沒差。我趁着昨天詩織你沒來，散播了各種有的沒的傳聞！」

「你幹了什麼好事啊……那麼，什麼傳聞？」

據陽子說，我之所以昨天休息，是因爲學姐們和葵的猛攻讓我不愉快。這就是『沒的』那部分。

因爲我沒去，葵顯得很失落，學姐們都在安慰她，而陽子趁機對她們說道：

「就因爲你們想強行把葵和詩織湊一起，她不樂意纔沒來的吧？」

「昨天和前天，面對突擊的小葵，她有些避之不及呢。」

「這樣下去啊小葵，別說能讓她喜歡上了，都可能被她討厭呢。」

「畢竟詩織那人麻煩到沒救，你這樣的方法怎麼可能跟她關係變好呢？只會起反效果啦。」

非常正確。沒有一處錯誤。但是，爲什麼我會有一種難以釋然的心情呢？

話說回來，陽子能當面說出來這些，真羨慕她的性格啊。如果是我的話，說上面這些話的時候一定會板着臉，而她大概是笑嘻嘻地、卻又用認真的語氣說出來的吧。我大概想象到了。

明明她有着如此能耐，卻是個一臉得意還喘着粗氣說「就用你奶子當謝禮吧！」的這樣一個變態，真是遺憾。如果她是一個能微笑着說「這種小事不值一提啦」的高尚的、純粹的、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我還能老實向她道謝來着。

「算了，謝謝。多虧了你，世界和平了。」

「對吧？」

我道了謝之後，就這樣繼續看着小春作畫。

但是，對於知道箇中緣由的人來說——不如說我本身就是原因，現在不是什麼讓人心情舒暢的狀況。

關於小春的今後，我向陽子提了一個建議。

——不不，還是不要想多餘的事情了。

中學時候她並沒有畫過畫，所以她的筆觸不是很熟練。依然有些生疏，節奏也很緩慢。

如果只是一次還好，連續幾天都這樣的話，葵之外的一年級生應該會察覺異樣吧。周圍的人可能也認爲葵和小春吵架了。

嗯，我並不討厭小春。入部的時候她瞪過我，還清楚地告訴我她討厭我，而且她多半記恨着我，但是目前爲止，小春並沒有直接傷害我。我接觸過她好幾次，她也從沒有無視我。即使話裏帶刺，也好好回答了我的問題。

而且，小春是第一警戒對象。更不可能了！

對於這種問題，我不打算插什麼嘴，也不覺得她們做錯了什麼。是小春自作主張地離開了小圈子，而她們只是沒有挽留小春而已。並不是說她們積極地把小春排除在外，如果小春回去的話她們應該像無事發生過一樣接納她吧。

以前畫的那幅櫻花已經畫好了，今天她正在畫的是在太陽底下睡覺的貓。遊戲裏的小春有在養貓，所以模特恐怕就是它吧。‍‍‍‍‌‌‍‌‌‌‌‍‍‌‍

「說來聽聽吧。」

「……陽子，有件事找你商量。」

當然，我也有恐懼。看到遊戲裏她壞掉的樣子之後，我也知道逃走纔是最好的辦法。

我回到美術室之後，看到葵正跟其他部員們一起談笑風生，而小春果然還是背對着她們，自己一個人默不作聲地畫畫。

我並沒有親眼見過。不過，我想紗良在教室裏度過的時候，應該也是那種感覺吧，想到這裏我有些忍不了。

我最需要優先考慮的是，我和紗良的人身安全，第二是實現我的戀愛。而且現狀我已經跟小春和葵都過分牽扯了，爲什麼還要自己再摻和一腳呢！

「……謝謝。」

……果然。

※ ※ ※ ※

她認真地選着色，慎重地添到紙上。如此反覆幾次之後，就停下來觀察整體的平衡感。而持續這樣的工序之後，畫布上的貓一點點地更加可愛了。

在這話題的走向下，她應該察覺我要說什麼了吧。看陽子笑嘻嘻的樣子，她應該不會拒絕。雖然我還有些猶豫，但是放着小春不管的話心中總是有個結。

「不，我想應該是分開的吧。」

「若島同學你的畫，我真的很喜歡呢。」

「我說，這隻貓，是若島同學你養的嗎？」

她連想都不想，當即就回了一句「誰知道」，而且她應該是發自內心覺得無所謂，有些好笑。

這個年紀的女生往往很殘忍，在同一個團體中細分出小團體也是常有的事。小春跟其他一年級生關係並不算差。只是，其他的一年級生比起小春，還是跟葵的關係更好一些而已。

然而，我在意的不只是那裏。她們兩人開始分頭行動之後，葵像之前一樣依舊樂天地過着日子，而與之相對，小春開始保持獨來獨往了。

只是，即便一個人默默地畫着畫，一個人喫着便當，小春也始終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一般，靜靜地站在那裏。看着她那樣的背影，我就不自覺地想起紗良被孤立那時候的樣子。

但是，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小春也有一個能面帶笑容的未來，儘管這樣的想法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

「有事嗎？」

「……隨你便。」

前天和今天，小春都是跟葵分開喫午飯的。準確來說，是葵跟其他一年級學生一起喫的午飯，而小春說自己不方便停手、要等會兒喫，拒絕了邀請。

「謝謝。」

「明明我們做的都是一樣的過程，爲什麼結果差這麼多呢？」

「雖說是題外話，不過我還是問一句，昨天的時候，若島同學有沒有跟島本同學一起喫午飯？」‍‍‍‍‌‌‍‌‌‌‌‍‍‌‍

「我能再看一會兒嗎？」

「如果讓你分心了的話對不起。因爲你畫得太好了，我纔看看的。這隻貓，真可愛呢。」

「是沒錯。」

她跟之前一樣，頭都不回，也只用最少的字數回答我。簡直像是不親近人的貓一樣。當然，如果有一天，她能夠像畫布上那隻她養的貓一樣，露出那種放鬆的表情就好了。

「誰知道」

把頭靠在墊子上、似乎很舒服地閉着眼睛的那隻貓，表情非常惹人喜愛，儘管這幅畫還沒有完成，但只是看着就有種幸福的感覺。

我從背後偷窺她的事似乎暴露了，她用冷淡的口氣問我。爲什麼，她知道背後的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