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番外篇】小春視角（上）

一直以來，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在休息日都會跟小葵一起度過。

有時候會一起出門，有時候會在我家或者她家一起做作業、玩遊戲，往往我們並沒有刻意約好，就自然而然在一起了。去年的暑假也是，幾乎每天我們都會在一起復習準備升學考試。

升入高中以後，一開始還是這樣，但成爲高中生之後拿到的零花錢也變多了，行動範圍自然也會擴大。加上春末時候開始的內心糾結，我再也沒有跟葵一起度過休息日。

「你啊，跟小葵吵架了嗎？」

我在客廳裏給家裏的貓——名字叫阿毛——做素描的時候，二姐一手端着麥茶，向我說道。

我應付不來大姐，但是跟二姐關係還不錯。我們有時候會互相借衣服穿，有時我也會請她教我功課。

「最近小葵都沒來吧？小春你好像也沒到她家去過。」

「呃，嗯。現在，剛好有些鬧彆扭。」

「真少見……不如說是第一次吧？到底怎麼了？」

「嗯，我也不太明白。」

我已經無數次、甚至每一天，都在思考到底是我哪裏做錯了。

如果我沒有喜歡上小葵，能夠真心聲援她跟杉村學姐的感情，一定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她看着的不是我，也不會看着我，這一點讓我悲傷，讓我嫉妒，讓我痛苦，讓我再也難以留在她身邊，因此才離開。

但是，事到如今也無能爲力，最近我已經放棄了。因爲我不可能把我這份感情當作從來沒有過。

「我很快就會去找她和好。姐姐纔是，跟男朋友還順利嗎？」

「嗚哇，沒想到你問這個。……跟他分了。」

「誒，真的假的！？什麼時候啊！？爲什麼！？」

「大概是暑假前吧。他說喜歡上別人了。」

難以置信。像姐姐這樣才貌雙全的人，居然也會被甩。她跟我不同，從來找不出什麼能說是缺點的缺點。

「沒事，聽說他被拒了。活該。」

……雖說性格，如同見到的這個樣子。

杉村學姐——！！！

「是嗎，是嗎，你是希望我摸一摸喵？」

畫畫的時候，我甚至很期待杉村學姐看到，太怪了。那個人，明明又笨又木頭還爛好人，卻又過於吸引人。

幫忙做晚飯的時候，我很乾脆地向媽媽問道。

「啊哈哈，什麼啊。」

「有些不甘心呢。」

「嗯？怎麼突然這樣問？」

即便是這樣，「沒什麼期待」這句話，一旦進入耳中，還是瞬間凍住了我的心。‍‍‍‍‌‌‍‌‌‌‌‍‍‌‍

陽子學姐很煩人，杉村學姐甚至是我情敵，但最近比起小葵，我好像更喜歡她們兩個。當然，是另一種方面的喜歡，只是從綜合評價來說。

畢竟這是第一次直接發問，突然這樣問可能也會讓她愣住，但如果今天不問，我感覺一輩子都不會問出來了。畢竟這種東西往往要借勢纔行。

「誒、是、是嗎？」

「阿毛，你對我有什麼期待喵？」

「是嗎，看你這麼樂觀，我放心了。」

「哦、哦……」

我享受着阿毛身上柔軟的毛，突然想到。

說起來，我也聽說過。某次早晨上學的時候，學姐在電車裏被外校學生告白了。那次小葵嘰嘰喳喳了半天呢。

「也對喔。」

「啊哈哈，我知道。你讀的是女校，我本來也沒什麼期待。」

確實，讀女校的我根本不認識什麼男生，她當然是在開玩笑。姐姐應該也沒什麼惡意。我知道的。

我壓制住想亂摸一通的感情，輕輕撫摸着它的脖子。阿毛很舒服地眯起眼睛，進入了放鬆的姿勢，任我撫摸。太可愛了，我的心臟被貓貓拳暴擊了。

還有就是希望比父母活得更久吧，媽媽補充道。聽到她說的這些，我的心像是被隕石砸中，無比震撼。

我感到後背冷汗直流，心裏一直在想怎麼辦，表面上若無其事地削着胡蘿蔔的皮，這時突然感到了身旁媽媽的視線。

「誒……？」

從姐姐口中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我嚇了一跳。怎麼回事？難道說她前男友喜歡的是紗良同學？我是有聽說過，沒想到真的這麼受歡迎。

想看看畫的畫，想讓人摸一摸。無論是人還是貓，期待的說不定往往都是這些很小的事情呢。

杉村學姐說她喜歡我的畫。

媽媽數着指頭，開心地說出一個又一個的小小期待，使我忍俊不禁。最後那條，不是期待，而是繞着彎子說出來的願望吧。

「那個，舉個例子？」

「我可不認識能介紹給姐姐的人啊。」

「我一直都是向前看的人哦。啊，不過，如果你認識不錯的男生，隨時都可以向我介紹♪」

「就、就是啊！」

「啊，嗯，是啊。」

「就是這樣，我現在又單了。跟男朋友在一起，不但花時間還費錢，所以我打算暫時把時間和錢都花在自己身上。畢竟今年是應考生了。」

這難得一遇的大出血服務，讓我情緒高漲。剛纔姐姐說過的話，一瞬間就從我內心消失了。

聽到我叫它名字，我的愛貓有些迷惑地抬頭望着我，然後用腦袋蹭着我搭在沙發上的手。誒，這是做什麼？太可愛了！

所以你也沒什麼期待吧。我這個女兒無法回應你們的期待，對不起。

「一般來說，不都是拿到更好的成績，或者得個獎之類，這種期待嗎？」‍‍‍‍‌‌‍‌‌‌‌‍‍‌‍

「他喜歡的好像是跟藤岡同學一起上學的一個百合宮的女生呢。聽小道消息說，是個巨乳美少女。」

傳聞中的猛士，居然是姐姐的前男友嗎！我纔不想知道這個！！

「不過，做父母的，對孩子最大的期待，就是健康幸福地生活，其他的都是附帶的哦，附帶的而已。」

「怎麼說呢，那人一開始覺得藤岡同學很可愛，所以一直在觀察她，但漸漸就開始在意跟她在一起的那個百合宮女生了。畢竟他骨子裏就是個看臉的傢伙。」

「呃，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稍微想到那麼一點點，我不像姐姐她們那樣優秀……」

※ ※ ※ ※

收到邀請的時候，順其自然就跟她們一起喫午飯了，不過到了現在，那一片空間令我十分舒服。即使文化祭需要用的畫已經畫完了，即使跟小葵碰面會難受，我仍然堅持參加社活，爲的就是見到她們兩人。

姐姐說着向我拋了個飛吻，看起來也不像情緒低落的樣子。畢竟本來她就是個神經大條的人，受打擊之後站起來也很快。

不好。可愛得要死。這種可愛，是不可能用畫表現出來的。

即使在胸中隱隱作痛的現在，學姐們說過的話像是珍貴的護身符或者特效藥一樣，讓我的心情比以前平復得更快。

「那個，媽媽對我有什麼期待嗎？」

真心話實在是說不出口，後半句有些含糊其辭了。難辦了，本來想若無其事問出來的。

「不好意思打擾你畫畫了」，姐姐揮手離開了。我恨恨地盯着她的背影，但其實姐姐沒什麼錯。是我的情結被刺激到了而已。

聽到媽媽的話，我不禁望向身旁，果然，媽媽的表情跟語氣中表現出來的一樣，她在微笑。

「哈，原來你一直這樣想的嗎？期待可是多着呢！」

都是親生姐妹，爲什麼差異這麼大呢？我們三姐妹，完全不像。

陽子學姐說希望我加入學生會。

姐姐是冰山美人系，紗良同學是混血美少女，而杉村學姐……先不說內在，外表就是個性感系美少女呢。

「那我就回應你的期待，盡情摸了哦」

但是，我又想。

「當然也有哦，不過只是錦上添花那種程度的期待吧。學習好，上個好大學當然是好事，如果得個獎，我這個當媽的自然也很開心。」

「是啊，就說今天吧，我期待着你幫我做晚飯呢。還有，我的生日快到了，今年你會不會也爲我烤個蛋糕呢？還有，在那之後會不會幫我捶捶背呢，我都很期待哦。」

「我們高中有一個超級美少女。叫藤岡紗良來着。」

健康，幸福，長壽。這些都是再平凡不過的願望了。真的只有這些就夠了嗎？會不會長壽我是不知道啦，但如今的我，很健康，也很幸福。

她們兩個人都說喜歡不帶掩飾的我。

真是的，每一個都是高顏值，羨慕死了。

即使是這樣平凡的我，仍然有人認同。

「可是就這些，沒法對別人誇耀啊？」

「你說什麼呢。你媽我可是一直在外面誇女兒哦。偷偷告訴你，外面的人，最羨慕我的就是有你這個女兒。」

「誒？肯定是騙我。」

太假了吧，我怎麼可能被騙到。才貌兼具、文武雙全的姐姐們和我，完全就不能比，就算這樣硬誇，也只能感到空虛。

「真的，真的。當然他們也會誇你姐姐們。真優秀啊，真厲害啊，這些。但是啊，像你這樣能幫我做飯，生日時候還會做蛋糕的女兒，在世上大多數父母的眼裏，可是垂涎三尺呢。」

「這不是很平常的事嗎。」

「不是你想的那樣哦。就說你兩個姐姐吧，不是說累了就是嫌麻煩，從來不肯幫我呢。」

「啊，是呢。」

我喜歡做飯，至於做蛋糕也不過是興趣的拓展而已，在周圍人眼裏原來是這樣子的嗎？

我從小就幫媽媽做家務，動機也很單純。只有這個時間段，才能獨佔媽媽。

如果調味好，還能得到表揚，我很開心。我希望媽媽能說着「真了不起」摸我的頭。——我希望她看着我。

我已經完全忘了這些，只是因爲變成了一種習慣而已。

「啊，還有。你最近，好像一直在畫阿毛呢。」

「呃，是啊。」

「畫得還很棒呢。還有，小春你畫畫時候的表情也很不錯！」

不錯哦！媽媽還用拿着菜刀的手做出一個豎大拇指的姿勢。看到她的樣子，我一下子脫力了。

如果早問的話就好了。這麼長時間，我一直被一些無關緊要的人的聲音耍來耍去，自己一個人產生了低人一等的感覺，並且讓這種感覺不斷髮芽。沒想到居然能這麼輕而易舉就溶化掉。

雖說自卑感並沒有完全消失，但我感覺心裏輕快了許多。

「……或許都是學姐的功勞吧。」

如果沒有她們，我一定邁不出這一步。就算邁出來，或許也不會把媽媽的話當真。

媽媽這少女情懷的嚮往，使我提起了幹勁，製作怎樣的蛋糕這一妄想已經在我腦海中膨脹了。材料費就讓爸爸幫一幫忙吧，要不要用上媽媽喜歡的陽光玫瑰葡萄呢？爲了平衡味道和色澤，最合適的就是貓眼葡萄和甜橙了。對了，再裝飾上食用花吧。我一直想試一次呢。

帶着天真無邪的笑容，說着「小春，好厲害喔！」誇獎我的小葵，是我小時候閃閃發光的回憶，我一直緊緊抓着這些回憶，像救命稻草一樣不肯放手。一旦失去這些，我或許會死，當時我大概有一半是真的這樣想的。

「喔，我可以提要求嗎？是啊，那就塞滿了水果的蛋糕，還要雙層的。」

「嗯，還說喜歡我的畫呢。」

「雙層生日蛋糕可是永遠的嚮往呢。」

畢竟，我是肩負着你滿心期待的、引以爲豪的女兒。

「充滿美術部員審美的蛋糕，我很期待哦。」

「會胖的哦。」

是嗎，既然是嚮往那就沒辦法了。

「嗬，這不是好事嗎。媽媽也喜歡小春的畫哦。」

雖然難度提高了，但既然有期待，我就試着達到吧！

就在幾個月前，我還一直以爲認同我的只有小葵。

「知道了，雙層水果蛋糕是吧。」

啊，有些期待了！

「是你社團的學姐？」

或許不要強行留住這些，而是真正面對面一次比較好吧。無論會是怎樣的結果，現在的我一定都能接受。

（原作者的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迷住了小春二姐的男朋友、消除了紗良BE的要素之一的，就是這位無自覺萬人迷詩織同學。

「……謝謝」

「媽媽，生日蛋糕你想要什麼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