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青梅竹馬

我拉着陽子去了學生會室喫午飯。因爲在美術室喫的話，葵一定會過來。

雖說目前沒什麼工作，但能很自然地借用學生會室，幫了我大忙。畢竟無關人員不得入內，在這種長假期里老師也不會來。怪不得會長和陽子會拿它當幽會的地點。

「我沒來參加社活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帶着一半抱怨、一半撒氣的感覺，我質問正在喫炒麪麪包的陽子，不過她似乎也不太清楚詳細，帶着一臉思索的表情按順序向我說明起來。

「整個七月，詩織你都沒來社團露臉吧？雖說暑假期間是自由參加，沒來也不算什麼問題。」

「是啊。可是島本同學似乎因爲我沒來一直吵鬧着呢。」

「對對，就這個。島本知道詩織還沒完成文化祭的作品，所以她以爲你暑假一定會來，結果卻遲遲不來——她這樣對學姐們抱怨。幾乎每天。」

「每天……！」

趁着我在自家過着幸福的百合生活時，那個當主角的女孩子都幹了些什麼好事啊！每天！太可怕了！

「只是我猜測而已，學姐們可能認爲島本是作爲一個學妹，崇拜着詩織吧。她們或許並不認爲有戀愛成分。」

「……都那種氛圍了？騙誰啊？」

「就像憧憬的學姐那樣？畢竟詩織，在學妹們之中很有人氣呢。」

「什麼啊，我怎麼不知道……」

壞消息，關於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被當作憧憬的姐姐大人那件事。

我腦海裏跳動着輕小說封面風格的這些字樣，但真想當沒看見。不如說，想把這個事實當作沒有發生過。

「畢竟詩織很高規格呢。臉好，身材好，成績好，運動神經除了球類以外還好。在戀愛方面雖然很白癡吧，但學妹們並不知道呢。」

「別說是白癡。我只是不習慣而已。」

「好啦好啦，這種情竇初開似的地方也算是反差萌呢！所以，學姐們也覺得島本同學的表演，只是想接近憧憬學姐的一個學妹鬧着玩而已呢，因此纔會聲援她並樂在其中。」

確實，如果她們知道是戀愛意義上的喜歡，就不會這麼堂而皇之地聲援了吧，陽子的推測多半沒錯。學姐們，應該不是那種不會看氣氛的人。

說是這樣說，總之現在的狀況很麻煩，這一點並不會改變。真希望能想想辦法讓她們不要再對葵煽風點火了，但實際上不好說。

「我就是因此而痛苦，所以最近特意跟小葵疏遠了。我告訴她，如果我一直在她身邊，說不定會讓杉村學姐誤會，結果她一下子就接受了。」

「我說啊，她們說這些的時候，若島同學是怎樣的感覺？」

我想再跟小春談一次。雖說目前的狀況比之前更糟，看到那種眼神，我真的有些擔心會不會被她捅就是了。

現在的我，被紗良所信任，並被排除出了戀愛對象，說不定因此我對小春有着共感和同情吧。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她的感情能夠實現。

小春一直都是跟葵一起上學的，所以早上這個時間，她會來這裏本身就讓我覺得有些奇怪了，但我從沒想到過事情居然會變成這樣。

「我，對她來說不過只是那種程度而已。所以我已經…………放棄了。」

「我記得說是『葵是個好孩子，詩織也一定會認爲你很可愛呢！盡情進攻吧！』」

沒有那回事的，這句話我無法輕易說出口。被不怎麼熟的外人、尤其還是個情敵說這樣的話，小春很難容忍吧。於是我使勁嚥下了差點脫口而出的話。

聽到這些的時候，小春正在做什麼呢？她曾經斷言葵特別喜歡我。她應該不會像學姐們那樣，單純只是誤會成學妹的憧憬。

「她還說希望我能幫忙。跟其他的學姐們不一樣，她希望我能夠聲援她，爲了讓她和杉村學姐成爲戀人。」

「居然是學姐你來擔心我，真是諷刺啊。小葵可是完全沒有察覺。」

「你也應該知道，是關於島本同學。」‍‍‍‍‌‌‍‌‌‌‌‍‍‌‍

而帶着毫無感情的語氣說出這樣悲傷內容的她，我該用什麼樣的話語回答呢？

之前我自己覺得已經足夠細心地注意葵和小春了，但沒想到閒雜人等都會參戰，實在是出乎意料。明明我現在想集中攻略紗良！

「就在昨天啊，她還找學姐們商量，『我想跟杉村學姐搞好關係，學姐覺得我該怎麼做比較好？』這樣說呢。」‍‍‍‍‌‌‍‌‌‌‌‍‍‌‍

葵並沒有做錯什麼。她不知道小春的感情，只是愛上了我而已。求朋友幫忙，也是常有的事。不如說，能夠面對她說出自己愛上同性一事，足以證明了對她的信任。

我覺得那是因爲小春在葵面前強打精神的緣故吧，但這話說出來也沒什麼用。實際上我的確注意到了，只要稍微關心她一下就看得出來，從昨天開始，小春就顯露出一種疲態。

「早晨。謝謝你能來。」

「小葵的眼裏，完全沒有我。我對小葵來說，就是空氣。畢竟人的眼看不見空氣，也不會考慮喜歡它還是討厭它。」

※ ※ ※ ※

「我想也是。特意把我叫出來談，估計也沒別的事了。」

「若島同學？嗯～，應該是很正常地在畫畫吧。我記得她好像沒參加討論。」

『要不要，再談一談呢？』

「是啊――之前我也說過了，我絲毫不打算回應島本同學的感情。因爲我看社團裏好像都在奇怪的方向上熱情高漲，所以想再一次告訴若島同學你。」

如果不小心，反而我有可能被當成壞人。就算不那樣，我也是想盡可能注意着跟她保持距離啊。

葵或許已經進入『詩織』路線了吧。如果是真的，我希望她走向友情結局，但最好還是趕緊換成『小春』路線。我到現在依然害怕小春，儘可能不想靠近她。但是，她一直懷抱着對葵的感情，甚至到了痛苦萬分的程度——對於那樣的她，我根本討厭不起來。

「住手啊……求你們住手啊……！」

這時，我突然注意到，有個並非閒雜人等的人，卻沒有被提到。

我想象着葵發動攻勢還露出人見人愛的笑容那樣的畫面，顫抖個不停。

這正是我在百合漫畫或者小說裏看到過的、數不勝數的情節之一，說不定，比起普通的失戀，更要難受吧。

彷彿不知道我的恐懼和糾結一般，第二天早上，小春帶着看不出感情的表情來到了禮拜堂。她身上好像有一種有氣無力的感覺，眼睛也黯淡無光。

不如說我很煩耶，如果這樣說，對於喜歡葵的小春太失禮了，所以我嚥了回去。

跟以前一樣，很冷淡。但是，我覺得這樣纔是小春。如果她對身爲情敵的我相當熱情客氣，那就不是我知道的小春了。

「……是嗎」

她甚至都沒挽留一下嗎，挽留一下一直在自己身旁的這個青梅竹馬？對葵來說，跟小春在一起度過的時光、兩人之間的緊密聯繫，就是如此而已嗎？

「還有，若島同學，從昨天見到你就感覺你好像臉色很差啊，沒事嗎？我也有點擔心……」

小春低着頭，我看不到她的臉。

「――！」

她低着頭，彷彿一字一句擠出來的低沉聲音，讓我無法對她說出不要放棄。

「這……」

「嗚哇，有種不擇手段的感覺呢。那麼，學姐們怎麼說？」

「……是嗎」

「雖說島本也是個好孩子，但是如果她對你的感情超出了學姐學妹之間的關係，你也會很難辦吧。」

小春的聯繫方式，之前在禮拜堂碰面的時候拿到了。我還擔心她會不會無視我，不過我剛發出去，就顯示了已讀，然後她也回覆了。

「可是沒有空氣人就活不下去啊。」

本來我做好了被她拒絕的心理準備，沒想到她卻痛快地答應了，反而更可怕。估計這次刀具真的會登場了吧。不，不會吧……我相信你啊，小春！

只是，她握着裙襬的手，有些顫抖。

如果她直接告白，我還能當機立斷拒絕，但她一直在我周圍轉悠悠——雖然我不知道用這樣可愛的形容詞是不是合適，僅僅只是靠近而已，這讓我有些不快。而且還帶着周圍的雜音。

但是，可能是她猜到我要說什麼了吧。小春的樣子沒有絲毫變化，只是點頭說道「是嗎」。

——也許她希望葵注意到吧。

這，該有多麼殘酷啊。

剛纔看見的，她那無光的眼神，讓我胸中騷動起來。在葵開心地跟學姐們說着這些的時候，小春在想什麼呢？正因爲如今我喜歡上了紗良，纔想象得到她的痛苦。

「那，我還不如空氣呢。」

「是啊，就因爲她是個好孩子，我才更不知道怎麼對待她啊。」

「早上好。……有話直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