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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通往未知的光

《未來都市NO.6》 · 淺野敦子 · 6189 字

天空烏雲籠罩

大地狂風大作

七月七夜黑雲覆

九月九夜暴風嘯

江水漲滿天邊

河水蔓延地角

(中國神話《慄僳族的創世紀》君島久子 築摩書房)

「阿姨,我要買馬芬。」

莉莉衝進店裏。

「咦?」

莉莉停下腳步,緊握銅板,眼睛眨個不停。因爲樣子實在太可愛了,火藍不自主地微笑了起來。

「舅舅,你怎麼又來了!」

聽到外甥女如此露骨的說法,楊眠不禁苦笑。

「莉莉,我是爲了工作纔來打擾的,你明白嗎?」

「什麼工作?」

「我要向大家介紹,你最愛的火藍阿姨做的馬芬。很棒的工作吧?」

「介紹給大家會怎樣?」

「這裏的馬芬會出名,會有很多客人來啊。」

「我纔不要!」

莉莉嘟着嘴,瞪着舅舅楊眠,說:

「什麼?舅舅也有得喝?是不是太厚臉皮了?」

沒有寫的這一行,在火藍腦海中盤旋。

「阿姨!」

「耶,好棒喔。」

你要去哪裏?你要做什麼?不,該不會是……

莉莉很認真地說。楊眠被咖啡嗆到,火藍則是笑了出來。

監獄。

火藍輕輕地將起司馬芬的碎片,放在地板上。

我們無法將這個神聖都市NO.6,變成一個真正適合人居住的地方嗎?

紫苑承受着斷氣男子的重量,想起嬰兒,想起那名放在瓦礫堆後,交給狗的小嬰兒。他能活下去嗎?

火藍將可可放在莉莉面前,楊眠面前則放了一杯咖啡。

「借狗人應該會想辦法養他吧?」

爲了拯救沙布,我能做什麼?

火藍無法控制自己的顫抖。自己做的事情所帶來的後果,讓她止不住全身的顫抖。

「嗯……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你是他母親嘛。抱歉,我太輕率了。」

我知道。

老鼠……

「不會的。」

望着莉莉天真無邪的笑容,火藍這麼想。

紫苑,等等我。

莉莉就在這個時候衝進來。

真是太可愛了。

「老鼠。」

彷佛訣別信一樣。最後的親吻、最後的擁抱、最後的話語。

火藍顫抖着指尖,打開了膠囊。那是一張摺疊着的紙片,上面只有一行字。

「哦,是心臟麻痹嗎?」

住在下城的莉莉,在NO.6裏面,並沒有擁有良好的環境。在這個已經擁有完整金字塔階層的社會,站在頂端的是那些菁英;莉莉再怎麼努力,今後也不可能爬到上層。下城是金字塔基層的人們居住的地方,在大人的社會里,很多人都覺得無力,也有人已經一副放棄的態度,但是小孩子們並不受影響。

紫苑,你要活着,活着再回到我身邊來。

只要人還活着,我也就沒什麼好奢求的了。

「沒有,沒什麼……」

你在哪裏?你在那孩子身邊嗎?如果是的話,請你不要離開他。求求你。求求你保護那孩子。保護他。

一個豆子大小的膠囊,掉在火藍伸出去的手上。是紫苑來的信。一開始時,老鼠告訴她,如果出事,會讓黑色老鼠來通知她。這次來的也是茶色小老鼠,代表紫苑仍然平安無事,還活着。也許他現在正笑得很開心也說不定。

「當然可以。正好是午茶時間,我幫你泡杯可可。」

媽媽,謝謝你,我永遠愛你。

莉莉滿臉笑容。

「神、神經啊!講那什麼啊,告訴你媽媽,舅舅很生氣。」

空氣中充斥着血腥、一污穢、汗臭味。人們被塞進沒有窗戶的臨時貨櫃卡車內,擠得跟沙丁魚一樣,在血腥、污穢、汗臭味裏喘息着,難以呼吸。狹窄的空間如同蒸籠一樣悶熱,一絲光線都沒有,甚至連正常呼吸都不被允許。

希望孩子們幸福。

「莉莉跟莉莉的舅舅,都是我的好客人啊,我當然都要特別關照羅。」

紫苑。

「誰知道。那傢伙爲了養自己跟狗,已經費盡心思了。不過,他應該不會把嬰兒當作狗飼料就是了。」

媽媽,謝謝你,我永遠愛你。

一名剛步入中年的男子在紫苑身旁呻吟,在反覆幾次抽搐般的呼吸後,低下了頭。紫苑緊靠着男人的肩膀,感覺到男人的肉體密集地短暫痙攣。他掙扎地抬起手,放到男人的嘴邊。

什麼?

是啊。

微弱的聲音,火藍引頸期盼的聲音。櫥窗下,一隻小老鼠蹲在那裏。長長的尾巴、葡萄色的眼睛,在火藍眼裏,都像寶石一樣充滿光輝。紫苑離開後,在幾乎就快要被絕望、孤獨、失落淹沒的時候,這個小生物帶給我多大的力量啊!

那麼,再見了。

火藍覺得很溫馨。每次見到小孩子的笑容,她總是這麼覺得,一股暖意緩緩浮上心頭。

「這樣啊。我媽媽啊,她說舅舅對火藍阿姨有意思。阿姨,什麼是有意思啊?」

「借狗人他人很好,那麼脆弱的嬰兒,他不會見死不救。」

「如果大家都來買馬芬,那我的份就沒有了。」

由我們來……改變?

「幸福啊……火藍,至少你兒子還活着,這點是確定的。」

火藍跪了下來。眼前是那隻小老鼠。它抱着馬芬的碎片,不停地喫着。

我把沙布的事告訴紫苑了,他一定是打算去救沙布,那孩子一定會那麼做。明知道紫苑一定會那麼做,我比誰都清楚這一點,但是我卻……

至少,希望孩子們幸福。

「真是謝天謝地。」

不可以,紫苑,你不可以去。只有你不可以死。

「他看起來很好。」

「你把那樣的嬰兒塞給他,他不氣死纔怪。我可以想像他抱着哇哇大哭的嬰兒,詛咒你的模樣。」

「借狗人一定會暴跳如雷吧。」

媽媽,謝謝你,我永遠愛你。

可以在這裏死掉,也許比在這裏活着幸福。老鼠說的話,並不是諷刺、也不是開玩笑,應該是事實吧。

不應該告訴紫苑。只有紫苑,萬萬不能知道這件事啊!

當然不是光憑我們兩個人,其他也還有察覺神聖都市真面目的人,我們——

他們在巷弄裏奔跑嬉戲,一點點小事就能讓他們笑開懷,看到好喫的東西眼睛會發亮。這裏的孩子不需要接受像克洛諾斯那樣,徹底的管理與指導,對孩子們而言,也許下城生活更適合他們。

一個母親的自私,浮現在火藍腦海裏。

她伸長手,呼喊着。

「幹嘛?」

楊眠這麼切入話題。

「火藍!」

正在拍攝馬芬跟牛角麪包的楊眠,抬頭問。

謝謝,真的很謝謝你。

你覺得這個都市,你覺得NO.6這麼下去好嗎?至少你知道,至少你知道這是個多麼虛假的地方吧?

火藍對着楊眠搖頭。

火藍,你覺得我們這樣下去好嗎?

不能只是等待,不能只是祈禱,不能只是哭到天亮。爲了再一次擁抱紫苑,

火藍從櫥窗裏,拿出兩個馬芬。

老鼠的嘴邊浮現淡淡的微笑。

「是哦,能這麼輕鬆地走,也許很幸運。」

「這個嘛……」

「可能是吧。」

「是啊……我無時無刻不想着紫苑,一秒也沒忘記過他,昨晚還夢見他呢。」

上面這麼寫着。是紫苑的筆跡,沒有錯。引頸期盼的兒子寫來的信。然而,火藍的心中湧起不安。這是……

她站了起來,突然一陣暈眩。天花板、地板,天旋地轉。

吱吱。

楊眠愁眉苦臉的表情實在太好笑了,火藍笑得跌坐在櫥窗後。她一邊笑,邊重新思考剛纔莉莉來之前,楊眠對她說的話。

楊眠跟莉莉的呼喊聲,聽起來好遙遠。

「誰?」

「在想你兒子嗎?」

「這個人……死了。」

我跟你的兒子都被奪走了。你還算好,我的兒子再也回不來了,我太太也是。這個都市,簡直就像一個喫人的惡魔。

不安壓迫着胸口,好痛。

爲此,我應該怎麼辦纔好呢?身爲大人的我,應該怎麼辦纔好?我連自己的兒子,連深愛自己兒子的少女,都救不了……

「火藍,你怎麼了?」

「你又來了。」

火藍思考着。

「真的嗎?謝謝。我可以現在喫嗎?」

「我兒子。夢裏,他在笑。雖然瘦了,但是笑容很燦爛。我想,那孩子應該很幸福,我也覺得很高興。醒來時:心情也變得輕鬆多了。」

火藍,我們無法改變嗎?

「莉莉,你是阿姨最重要的客人,阿姨會替你保留的。起司跟葡萄乾各一個,葡萄乾的是阿姨請客。」

「什麼?」

老鼠!

「你生氣媽媽也不怕啊。你下次來我家會沒晚餐喫哦,舅舅。」

等我,等等我!

「是嗎?」

「是,因爲他有一個慈祥的母親。」

「原來如此。你就是看準他的慈悲與心軟,所以把嬰兒塞給他啊!」

「啊……算是吧,你不說,我還沒發覺呢!」

「單純的少爺可能不知道,會很辛苦哦,嬰兒跟狗仔不一樣,嬰兒要多花好幾倍的工夫。可憐的借狗人,就算自己沒得喫,也得養那個嬰兒。」

「我會道歉。」

「什麼?」

「下次遇見他,我會跟他道歉。」

老鼠聳聳肩說,如果還能再見面的話。

「可是,你爲什麼知道?你爲什麼猜得到我在想嬰兒的事?」

「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久到我都快煩死了,你的心裏在想什麼,我大概都知道。你啊,太容易懂了……不……」

老鼠摸着自己的脖子,喃喃地說,不對。

「我完全不瞭解你。」

突然,聽見啜泣聲。是一個細微的女聲。

「嗚嗚、嗚嗚、嗚嗚……」

彷佛連鎖效應一般,到處都傳出相同的細微哭聲。有女聲,也有男聲。大家已經沒有嚎啕大哭的力氣,只是被絕望、疲憊、恐懼支配着,有氣無力地哭着。

紫苑抱着膝蓋坐着,他感覺到啜泣聲,漸漸滲透自己的身體。

嗚嗚、嗚嗚、嗚嗚……

雖然想搗住耳朵,但是不能。就算搗住,也一定會從會從皮膚滲透進來吧。鼻孔、從髮梢滲透進來。

「你的歌聲能拯救大家。老鼠,你好厲害。」

「這裏是後面,不過正面也差不多就是了。如何?比你所想像的還要正常吧?」

「快走!」

鄉野如今百花盛開

「別多管閒事,知道了也不能怎麼樣。」

說出如此笨拙的讚美,真不好意思。但是,這是我的真心話。

又有一個人倒了,是一個年輕女生。她的衣服破裂,雙手環抱着裸露的乳房,跪了下去。

紫苑點頭,緊緊握拳。

海枯 珍珠破碎

紫苑抓住老鼠的手臂,確認肉體的觸感。

「叫我做白工啊!」

「什麼?」

「紫苑,你聽好,」

等距並排的士兵馬上把她拉出來。同樣的事情,發生在紫苑的前後左右。

「沒問題,我會替你準備特等包廂,你可以帶借狗人跟嬰兒來。」

老鼠用只有紫苑聽得到的細微聲音這麼說後,便靜靜地開始唱歌。一首帶着憂鬱的緩慢曲調。

「爲什麼選擇?」

嗚嗚、嗚嗚、嗚嗚……

不可思議的聲音。借狗人曾說過,那傢伙的歌聲彷佛風一般,彷佛風吹散花朵一般,能將魂魄帶走。真的沒錯,他的歌聲擁抱了心靈,誘惑了魂魄。在絲毫沒有光線的絕望空間裏,剎那間,花開、水流,戀人們相擁。

士兵上前,把人從隊伍中拉出來。是一個披着破舊披巾的老婆婆,如同木偶般跌落地面。

無論經過幾世紀的光陰

在山林內訴說愛意

「才正要開始……」

夕陽下,外牆被染紅的監獄,說是醫療機構也會有人相信吧。這裏看起來就是個乾淨、功能性強的地方。

「那就是監獄,你迫切想去的地方。」

有人走不動,有人發抖,有人呻吟。

就讓綠色的水弄溼你的雙腳

「大家都想聽你唱歌。」

紫苑碰了一下老鼠的肩膀。

「很棒了。好厲害……該怎麼形容呢……我第一次聽到你唱歌。」

「虧你還能輕而易舉就看穿我。」

「下車。」

化作小河 流入山毛櫻林 滋潤了綠意

這和他的想像實在相差太遠了。

比花朵嬌羞的少女

「老鼠,唱《耀眼之物》。」

「你訓練出來的啊!」

在花落之前 吻上少女的發

老鼠,你好厲害。

人羣照着指令下車。紫苑也跟在人羣裏。老鼠撞了下他的腹部。

「也許你會在這裏……在監獄裏改變。」

紫苑以爲監獄會是更令人厭惡的模樣,厭惡到想別開頭。他一直這麼認爲。

「不過,真正的遴選作業才正要開始。」

這些都是獻給你的耀眼之物

夜空的星辰

「不論發生什麼事,也不準離開我。」

這就是監獄……沙布就在這裏。

少年啊

「紫苑,歌聲跟故事,是救不了人的。」老鼠冷言地說。

「你在講什麼?」

嗚嗚、嗚嗚、嗚嗚……

天荒 星辰消失

「唱歌給我們聽,伊夫,拜託請不要停下來。」

「是在選擇,踢掉運送途中虛弱或是死亡的人。」

他們在挑選嗎?

啜泣聲停了。人們沉醉於歌聲。

「是啊,伊夫,請唱歌給我們聽。」

「沒錯。」

「紫苑……我在開玩笑,你別認真啦。」

「你會改變也說不定。」

老鼠,讓我還能是個人。

紫苑屏息,屏住氣息看着眼前的物體。那是一棟白色牆壁的建築,幾乎沒有裝飾,一看就知道是最重視效率的地方,也是紫苑在NO.6時常見的建築構造。

感覺的末梢慢慢麻痹,開始習慣悲慘,對殘暴反應遲鈍,思考麻木,對他人的死不再動搖。

狹窄的空間、無法呼吸的密集、混亂、絕望、恐懼……選擇……經歷過到這裏爲止的殘酷經驗,仍舊可以筆直往前走的人嗎?

只有我對你的愛永遠不變

快如同野鹿一般狂奔而來吧

紫苑的嘴裏不斷冒出唾液。

「老鼠,那個人會怎樣?」

人羣走在寒風中。

卡車的速度稍微減緩。

「沒錯。不過,最普通,也許就是最恐怖的。」

「好辛苦,這裏氧氣不足,聲音無法持續下去。」

不論發生什麼事,我絕不離開你。

「通過關卡了。」

「好,我會帶他們去。聽見你的歌聲,我想嬰兒也會安靜下來。」

唱吧,伊夫。在這個時候,請爲我們唱歌。

卡車停了。歌聲消失,貨櫃裏的空氣,又再度凝結。

老鼠拾起下巴,輕輕扭動身體。

「也許……」

那些人會怎樣呢?會怎樣呢?會怎樣呢?不知道,知道了也莫可奈何。

「只能讓人短時間忘記痛苦。只有這樣的效果,根本無法真的拯救人。」

這些人全都被拖出隊伍,集中在一個地方。

「我想聽。」

這棟建築物看起來很普通,只是窗戶少了點。高度則可以跟「月亮的露珠」匹敵,還有隆起般的雙層建築物,向四方延伸:只有這個隆起的地方比較特別,但是並不會讓人覺得威嚇或是毛骨悚然。

「是啊,簡直就像一般大樓。」

老鼠用一種跟歌聲完全不同的沉重口吻,低聲說:

「哎喲,連這裏都有粉絲,如果經理知道的話,一定會痛哭流涕。」

人羣開始往前移動。紫苑幾公尺前的隊伍,出現一些混亂。有人暈倒了。

「伊夫。」

「這裏沒什麼音響效果,沒樂隊,也沒燈光。如果在舞臺上的話會更好聽。」

這期間也有好幾個人倒下,被拖出隊伍。

海底的珍珠

「不知道。到底他們要拿我們做什麼用……我不清楚。」

在這裏,在如同地獄的這個地方,聆聽優美的歌聲。彷佛奇蹟般地聆聽歌曲。原來如此。即使墮落地獄,我們並沒有失去所有美好的事物。

老鼠沒氣了,稍微咳了幾下。

卡車的門開了。

永遠耀眼燦爛之物 只有

遠方的山頂雪融了

黑暗中,有人大聲叫。

我內心的這份愛

老鼠的嘴裏傳出歌聲,是一首紫苑沒聽過的歌。

老鼠低頭。

「唷,在這種狀況下你還能諷刺我。厲害呀,值得鼓勵,小朋友。」

有個女生這麼要求。

老鼠點頭。

「也許我將領悟到,其實我完全不瞭解你。」

「老鼠,你到底在講什麼?」

老鼠緊閉雙脣,不再說話。

士兵命令人羣停在黑門前。

「從前面開始進去,不準出聲。」

隊伍被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的人消失在門的那一頭,絲毫沒有任何聲響。

幾分鐘後,門再度開了。

「下一個。」

接着輪到紫苑他們。

要進到那裏面去了嗎?

要進到監獄裏面了嗎?

已經想清楚,也下定決心了。

但還是會害怕。心跳得好快,彷佛要蹦出來了。

「只有這個辦法。」

老鼠凝視着前方,以平靜的口吻說:

「我們只有這個辦法,紫苑。」

「老鼠……」

「進去了。」

「嗯。」

風吹過。門朝左右兩邊開了。

背後突然有人叫他。

「抓住我,絕對不能放手。」

「老鼠,怎麼了……」

「是電梯。」

「一起下地獄吧。」

「往前走。」

士兵默默地舉槍射擊。傳來肉體倒地的沉重聲。叫聲中途消失,風聲更加呼嘯。

可惡!有一天,有一天我一定……

老鼠的手環繞在紫苑的腰上。

紫苑的腦海裏,浮現監獄的平面圖。地底下空白的部分。是那裏嗎?要下去那裏嗎?

門關上了。

老鼠的嘴脣這麼說着。

鏘。房間整個搖晃了起來,接着動了。以相當快的速度往下降。

下降,不斷下降,彷佛要墜落到十八層地獄。

「唱歌給我們聽,唱歌給我們……」

電梯停了。黑暗搖晃着。

「下地獄了。」

「可是,我們要活着回來。紫苑,你千萬別忘了。」

可惡!

一片黑暗,因此不知道究竟是多大的空間,但是跟貨櫃一樣,擠進了遠遠超過空間容許量的人。

「伊夫。」

「那還用說。」

在一片漆黑的世界裏,迴盪着老鼠的聲音。

門的另一頭,是一片黑暗的世界。

環繞在腰上的手充滿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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