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自從轉校生受傷後，京就開始和他形影不離了。京從醫務室借了一根柺杖，讓轉校生拿着走。但轉校生顧慮到京和凡是戀人，總是偷偷摸摸地想要離開京的身邊。每當這時，他就會跑到我身邊來。

“抱歉啊，你在生氣嗎？”

因爲被轉校生纏煩了，我一到下課就厭煩地走出了教室，然後轉校生也跟着出了教室。

本來京也想出教室的，但被凡拉住了。要不是凡拉住了京，我們一個個就像釣魚似得一個跟着一個。只會讓周圍的人看笑話。

但我看他拿着柺杖咔嗒咔嗒跟在我身後的樣子，就不由得一陣煩躁。

“呃京和凡的事……我雖然不太瞭解，但他們現在是認真在交往的，凡以前是你的女朋友……我也不是不知道……你肯定會氣不過……但我不覺得京是會搶別人女友的人……呃怎麼說呢……”

是我利用了轉校生，但轉校生不知道。還爲了兩人在一起的事，不斷向我道歉。但被他一直道歉，只會讓我覺得丟臉。

“你想說啥？意思是被甩的我不好了？”

“不是啦，但感情這種事是沒辦法的……或許他們就是彼此愛上了……抱歉，你不要生氣……我不會再說了。”

察覺到了我的不耐煩，轉校生沒有再說話了，但咔嗒咔嗒的聲音還在身後追着。

“你要跟我到哪裏？”

“啊？呃我也不知道。但也沒地方去，所以……”

就一直跟着我嗎？他平時總是跟在京身邊，除了網球隊之外，對學校也不太熟吧。

要不要帶他熟悉一下學校？一邊想着一邊往樓下走去了。咔嗒咔嗒的聲音依然跟着……

“要不要買點喫的？”

等走到了樓下的小賣部後，我插着口袋，看着前面的貨架問道。

“啊？這裏有賣喫的？”

轉校生咔嗒咔嗒地走到我身邊，低頭看着貨架上琳琅滿目的商品說，

“好厲害，啥都有啊。我雖然被京帶去喫過食堂，也去過另一個小賣部，但還沒來過這裏呢。”

“這個小賣部東西挺多的，但位置偏僻，沒什麼人來，你要喫什麼？”

把柺杖還給他後，轉校生拿着柺杖站穩腳跟，閃着星星眼，握拳看着我，

“喂。”

本來就是這麼說好的，看來京已經提前和他打過招呼了。但現在轉校生受傷了，這件事也不了了之了。

“那個當然開心啦，我們那麼久沒見了嘛，京一點都沒有變，啊不是指外貌，而是說性格啊，還是那麼正派，也不會小看我。我很高興啊。”

但現在我也已經和巴搭檔了，要換成轉校生會有很多麻煩，我也不樂意。

“所以呢，不能拖京後腿，拖我後腿就行了？”

轉校生坦然地回應，完全沒有被我諷刺到的感覺。

但拒絕他好像會傷害到他，我也不想讓他誤會我嫌棄他。他也有優勢，靈活度完勝我，而且跳躍力很好，甚至在隊裏都是數一數二的。我知道不少人都誇他像青蛙一樣，雖然聽起來不像是誇獎，但他真的很受喜愛。

一路上轉校生張大着嘴，興奮地嚷嚷着。在跑到沒人的教學樓外後，我把他放了下來。他手舞足蹈的，反而自己又跌倒在地上。

“這個，這個好喫，寸，裏面有番茄醬。”

爲了掩飾害羞，往旁邊翻了個身。我是爲了自己，才利用了轉校生的事。轉校生沒心眼，完全想不到。

“哈哈你體力真的很好誒，不重嗎？”

“我又不是爲了你做的。”

小看我是吧？應該是珠聯璧合吧？雖然他不是珍珠，我不是美玉。雖然力量和靈活度上可以互補，但我和轉校生是一個類型，在一起會太沒有計劃，或許很難進步，但我也沒有討厭他。

而且轉校生之前是和京搭檔的，感覺兩人也很默契。想起了之前的那場比賽，感覺很苦澀。我認識的京明明是不會打雙打的，卻配合着轉校生，而且打得也很好。轉校生那麼矮，很多時候都是多虧了京的輔助才能得分，他肯定很依賴京。現在要換成我，或許他也不樂意。

“我是堅定的香其醬派。”

那小子本來就很親人，覺得被我接受了後，就更加放鬆警惕了。經常貼着我，或是一起喫東西，或是天南地北地聊天，累了就依靠着我睡着了。

“適才適用纔不是這個意思。”

其實輕得要命，感覺轉校生比一般女生還要輕。我沒抱過其他女生，但感覺凡要比他重是爲什麼呢。

“啊糟了……”

餵飽他後，就可以說正經事了。

“但我不覺得你比京差啊。”

“不然你幹嘛一直跟着我。”

轉校生露出了一副安寧的表情，

從這天起，就沒法再強硬地趕走轉校生了，我利用了轉校生的事，本來就覺得愧對他。要是再爲了讓他在京和凡之間插一腳而冷酷地拒絕他，感覺良心上過不去。那小子那麼單純，一再被冷漠地對待，肯定會受傷的。他或許會以爲我是因爲他的身體才歧視他。

就在我接過轉校生手中的烤腸的時候，從樓下傳來訓斥的喊聲，

“那不是京不好啦，只是我太沒用。京只是在擔心我啊，他從以前開始就很愛操心呢。”

我和巴也不是一開始就互相幫助的，不如說直到現在我們都經常吵架，意見不合。就算在我一度退出又回來後，巴也從來沒有客氣過。但巴似乎對轉校生有競爭意識，是怕我被搶走嗎？這麼一看他還是挺重視我這個搭檔的嘛。

“啊上課鈴……餵你不回去沒事嗎？不用陪着我啦。”

和買好東西的轉校生一起走到了走廊盡頭的樓梯上坐下，我買了一瓶鹽汽水，喝了一口後，碳酸的刺激直衝鼻腔。看了看周圍，快要上課了，周圍已經沒人了。

“慢死了。”

確實，如果和巴比的話，轉校生還遠遠比不上，光是體力就比不了，也沒有巴的足智多謀。

不論是智謀還是體力，他都比不上巴。我也更希望他能和京搭檔。

“我沒有小看你啦，你的力氣很大，而且感覺很會照顧人，我想如果是和你應該也能組成不錯的搭檔啦。呃，這個就叫做適才適用？”

“你喜歡熱的？還是冷的？”

瞬間京問的你喜歡甜的還是鹹的之類的話劃過腦海，不，那不是京問的，是凡在說……

我不客氣地諷刺他說，

又熱又冷，不會喫壞肚子嗎？算了，不管那麼多了。

“我們很久沒見面了，我本來以爲再也見不到他了。”

身後傳來老師的聲音，但漸漸就被甩開了。

“哦哦。”

“喫你的吧，先喫冰棒，都要融化了。”

“我只要能爲京加油就足夠了。京配我就浪費啦。你雖然也很強，但是是雙打啊，那麼也是需要搭檔的吧。那麼我們或許也能組成搭檔，我是這麼想的。”

而且說實話，我和轉校生搭檔肯定沒有和巴搭檔來得好。我和巴搭檔了那麼長時間了，光是熟練度就比不了。

“你啊不是一直在爲我保守祕密嘛，我其實還覺得很對不起你，感覺讓你撒謊了。但在京說你願意和我搭檔的時候，我也覺得很高興。和京不一樣，你明明和我不熟，最初還很討厭我吧，但卻幫了我，所以我一直都很感激你啊。因爲你沒有說出去，我才能留在學校裏。”

“想給那兩人創造機會也不用天天來跟着我吧？你是爲了京來監視我的嗎？”

“重死了。”

那小子喫得滿嘴都是番茄醬，幫他擦掉後，他就笑着道謝。手上的番茄醬也不知道能不能舔掉，最後還是用紙巾擦掉了。

“但番茄醬很好喫啊。”

而且搭檔這件事暫且不論，總之不討厭被他親近。他比起京更黏着我的事似乎也讓京有點無奈，完全滿足了我陰暗的虛榮心，於是就放任他了。不，或許這些都是藉口，只是覺得他很可愛吧？

“啊？想說啥？”

很可愛，但太可愛了，讓人束手無策。

雖然被他那麼親近是不錯，但一想到他那麼放鬆警惕又不免擔心起來。以前他身體的祕密會暴露恐怕也是因爲他太親人的原因吧？另外因爲有着不一樣的身體，我時不時地還能意識到那方面的事，獨自陷入煩惱。

轉校生一邊咬着冰棒一邊說，

我會想和轉校生搭檔，只是出於和京的約定，不是有什麼特殊的感情。現在看來，讓他和京搭檔，更能刺激到凡。畢竟就算不論比賽，只是在平時搭檔，也代表會一直在一起進行網球隊的訓練了。所以凡才想要讓巴成爲單打三號，然後讓我和轉校生在一起。既然她想使手段，那麼我就要和她反着來。

“大飯包裏面一般不放醬的。”

他這樣一直跟着我也不是辦法。這樣想讓他和凡競爭，給凡添堵的我的計劃不就破局了嘛。當然他或許一點競爭的意思都沒有，但他被京偏愛可是千真萬確的。傻子都看得出來。

如果轉校生也像凡一樣喜歡說教，那我或許會對他敬而遠之。但轉校生別說說教了，盡是在做會被責罵的事。我們總是在沒人的樓梯口吃東西，偶爾也會一起曠課。

這時轉校生轉過頭來，歪歪頭問，

“不是啦是因爲……呃……”

似乎是準備喫了再說，還在一口一口不停地咬着烤腸，身體小小，卻很能喫。我閉着眼睛說，

“你只是自己喫不完，就想讓我幫你收拾吧？”

“喂別喫了，快點跑。”

小小一隻，卻很能喫。而且喜歡雨露均霑，每次都買了一大堆回來，只能兩人分着喫才能喫完。

轉校生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尷尬地支支吾吾。

除了凡之外，我沒有接觸過太多女人，感覺他和一般的女人也不太一樣。雖然撒嬌，但不獻媚，果然因爲是男人嗎。凡的話是從來沒有向我撒過嬌的，我總是在被她說教。

結果忘了剛剛手上還拿過烤腸，一手烤腸的油全都擦在了褲子上。

剛剛沒在意，但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剛剛摸到了他的胸，手上都是柔軟的觸感，不由得又開始用褲子擦手了。

“呃我們是來喫飯的嗎？”

京更適合單打，就算我嫉妒他，也必須承認這一點。

“京啊明明長得人高馬大的，卻很細心，什麼事都會提前做好準備，然後還會照顧我。從以前開始他就沒變過啊。”

“沒那回事，其實我啊經常換搭檔呢？畢竟我比較弱嘛，被討厭的事也有過？有人願意和我搭檔我都很開心啦，京是很好，但比起和他搭檔，我更覺得很懷念。”

“不，我還想喫那邊的烤餈粑，所以就覺得不如分着喫吧？來嘛來嘛。”

“餵你們在這裏幹什麼！”

轉校生又連忙轉頭去吸冰棒，一口烤腸一口冰棒，看起來很忙。

“是啊，但也不一定要像以前那樣搭檔，京已經是單打了啊，雖然我以前不知道，但果然單打比雙打更適合他。”

我和轉校生又不熟，根本稱不上有什麼關係。我不覺得轉校生會對我有好感，多半是因爲聽京說起了我吧。

“你不覺得他對你過度保護嗎？”

“哈，京比我更好吧？你和京搭檔的時候不是很開心嗎？”

就好像拼命搖着尾巴的小狗一樣，嗚嗚地叫着，想要和這邊溝通。摸一下他的頭的話，他就會露出坦率的笑臉。現在能理解喜歡摸他頭的人多的原因了。摸起來舒服，他的反應又那麼可愛。本來還能置身事外，但現在我變成了最被他黏着的人，於是變得總是在摸他的頭。

“哈哈。”

“站住！”

“你也喫太多了吧。”

“瞎說，能和京搭檔更好吧？”

“嗯～～”

我一把把他攔腰抱住，夾在腋下，另一隻手拿了他的柺杖扛在肩上，在走廊上飛速狂奔。啪啪啪的腳步聲響徹走廊。

自動決定翹課後，悠悠然地往後躺倒在地板上，轉校生也完全不把上課鈴當回事，聽見後只是抬抬頭，一邊咀嚼烤腸一邊說，

“我纔沒說那種話。只是覺得你更想和京搭檔。”

“別把人當雲霄飛車。”

從下面一樓走來一個老師，看着我們教訓道。

“你有什麼話想說就說。”

“京雙打也打得挺好的，我們最初就是作爲雙打一起開始打網球的啊，但現在他已經不需要我啦。我身高太矮了，不能像你和巴那樣互相幫助，只會拖京後腿。”

“啊這個嘛，那就烤腸和冰棒吧！”

“你，是不是不喜歡和我搭檔？畢竟你已經有巴這個搭檔了嘛！而且我或許還會拖你後腿。抱歉啦，我偶爾是會有體力不支，然後失分的情況，上次也是這樣受傷的，我以後會改啦！”

“哇啊好快！感覺好像在飛！”

但轉校生也不弱，我和他打過兩次了，上次還被他逼入絕境過，也不會小看他到那種地步。

“現在不是遇到了嘛。”

“不是啦，京從來沒有說過那種話啦，但京時不時會說到寸的事啊，那時就會擺出一副高興的表情，所以我很想和你說說話啦。京之前還說過，讓我在網球隊裏和你搭檔咧。”

轉校生也不在意，一直在一旁喫喫喝喝，還向我遞出冰棒和烤腸，

轉校生髮出傻兮兮的聲音，但我一下子緊張起來。因爲或許會影響到網球隊的訓練，我不想被老師抓住，連忙站了起來。

“好棒哦！我還是第一次被這樣帶着走，好像坐雲霄飛車！”

我躺在地上，望着學校天花板說，

轉校生把最後一口冰棒塞進嘴裏，然後又去拿柺杖。

我是想打單打的，只是實力不夠，爲此我需要能彌補我不足的人，但轉校生很難做到這一點。

“哦哦……”

“這裏喫的東西真的很多欸。”

“對吧，一般人不知道，這可是我珍藏的好店。比食堂還好喫，還不用排隊。現在是冬天，熱食就特別多。”

“沒錯，下次我想試試那個烤腰子。”

轉校生笑着把喫了一半的肉夾饃塞給我，然後又馬上跑去買，說教他也沒用，結果我也跟着喫了很多。

來到網球隊，被巴知道後，他就無語地說，“給我注意身體管理啊！”他說的很對。

“怎麼能喫那麼油膩的東西！考慮一下卡路里啊！”

現在我和巴作爲搭檔，已經開始爲不久之後的友誼賽做準備了。每天都有好像山一樣多的規劃好的訓練項目，然後還有嚴格的飲食控制。不僅是我們，所有隊員都是一樣的菜單。由教練，凡，還有隊員之間一起監督。除了那小子外，每個人都在爲比賽做準備。

被巴訓了後，兩頓減一頓，油炸香菇之類油膩的零食也只能偷偷躲起來和那小子一起喫。

那小子似乎覺得害我被罵很抱歉，但管不住嘴，依然天天在喫，而且還喜歡到處瞎逛，讓我去找他，然後兩人一起翹課，結果違反紀律的事一點都沒少做。

不過也是託了暴食的福，那小子的腳很快就好了，沒一星期就不再需要拐杖了。沒了柺杖後，他的行動範圍就更加大了。

少了咔嗒咔嗒的聲音，最初還覺得不習慣，之後才發現問題根本不止於此，而是在於他喜歡亂跑，沒有咔嗒咔嗒就不知道他跑哪裏去了。

一這麼抱怨，反而被奇怪了。

“你爲什麼要跟着他？”

大喫一驚，看着質問的巴的臉。

“我又沒刻意跟着他。”

巴一臉不爽，

“你已經二十四小時和他在一起行動了，你都沒感覺嗎？他有京照顧，用不着你那麼圍着他轉。”

沒錯，是這麼打算的。想要看到凡或哀傷或着急的表情，所以把轉校生推給了京。

但不知不覺間視線總是盯着他，已經拉不開距離了。那小子總是會跑來找我，但這不是重點。以前他也總是來找我，但以前的我明明會躲開他的。

現在那小子還沒有恢復正常的訓練，只是時而一個人在網球場的角落裏做點熱身運動和康復訓練。我在網球隊裏是和巴搭檔，但下課後和放學後都會和那小子在一起，完全不衝突。

等到了另一條馬路上後，我才放下了轉校生。身後當然已經沒人了，看來完全逃掉了。轉校生興奮地轉過來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問，

“你！怎麼敢動手的！萬一被學校知道了，鐵定喫不了兜着走！現在這個時候，說不定還會被禁賽啊！”

高大的對方兩人一看見我，就走了過來。

這時對方突然又說道，我想了一下回答，

我和對方不是很熟，就敷衍地回應了幾下，就準備走人。

“痛！哪裏來的？！”

“好像是啊。那麼下次我們會在賽場見了？”

瞎說，結果這件事不是沒成嗎？但這小子心直口快，一下子就說出來了。

身後變得嘈雜起來，但我沒回頭，把麻煩事都甩在身後，只是帶着小矮子往前跑。在拐了一個彎後，就聽不見身後的聲音了。

“京不需要我啦，但我也不是因此才和你在一起的，感覺怎麼說呢？就是很開心啊。你知道我的身體，也沒有覺得我噁心什麼的……除了京之外你是第二個啦。”

轉校生捏了捏拳頭看着我，

他到底懂不懂。就算這小子不會出賽，但惹是生非或許會被逐出網球隊。但轉校生完全沒害怕，一邊被我抱着跑一邊張大嘴，

對方可憐地看着我笑了，我一下怒了。他們明明一點都不瞭解轉校生的事，居然隨便說他。我也不瞭解轉校生，但至少知道他不是那種會隨便貶低別人的人。他是在爲我生氣。

我喫了一驚，轉過身去，看見轉校生好像電影裏的正派角色一般，雙手抱胸地說道。看來易拉罐就是出自他手。

“好久不見？最近怎麼樣？”

“是啦，但你和京不一樣。”

一被轉校生顧慮就很煩躁，明明看起來沒有腦子，卻會看我臉色。

“不許說寸的壞話！”

“別笑了！”

“我纔不會跑。”

真的假的……不，是真的吧，巴不可能撒謊，也不可能看錯。他是認真在擔心我吧？

“京這次也會出賽吧？是單打？我們這邊可是爲了他準備了好久，正摩拳擦掌地等着報仇呢。”

“別再被他影響了，好自爲之吧。”

這種事不需要別人來說我也知道。這次我能成爲正式隊員也是多虧了巴。

“但他應該和女朋友去約……哇啊，不不，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別太得意了臭小鬼。”

“還以爲你早就不打網球了呢。畢竟上次地區賽也沒看見你在隊裏呢。”

我們學校的網球隊很有名，而京更是火出圈，連別的地區的人都知道他的大名。就算不懷好意，也是真心佩服他的。然後順帶還要踩我一腳。因爲我在隊裏的定位和京最接近。同樣的年齡，差不多的體格，就算討厭也會被拿來比較。

聲音在巴冷淡的視線中越變越小，最終還心虛地移開了視線。不能否認，和那小子的身體接觸確實太多了。雖然不是故意去摸的，但偶爾也會摸到他的胸，也有覺得他的胸摸起來好軟好舒服的時候，這時就會覺得糟了。但即使如此也沒有拉開距離。而且那小子也從來不會抵抗，總是大大方方地給我摸，摸着摸着就習慣了，不想拉開距離了。

我的嘴巴變成o型，確實是這樣的，但被別人提起之前，我都沒發覺……

看不下去了，於是上去幫忙，把對方中的一個一把舉起，扔向了路邊的垃圾桶。

“我是寸的朋友 ！”

“那又怎麼樣！我是寸的搭檔！”

“啊啊？那小子是怎樣？”

他的一言一行真的好像小學生一樣。

但他打架很弱，畢竟他身體那麼小，一下子就被對方壓住了。對方兩人都沒有動手，只是用一根手指就壓住他的頭頂，然後俯視他說，

不想被巴以爲說中了，放學後避開了那小子，一個人回去了。反正有京在，我不送，京也會送他的吧？沒錯，我又不是特別的，他對誰都這樣。

“話說，你最近總是把那小子當行李一樣夾在腋下抱着走吧？”

但轉校生一臉冷酷地鄙視對方，

遠處傳來制止的呼喊聲，有其他人來了。把小矮子一把抱起夾在腋下，火速撤離現場。

巴哼笑一聲，

“你你別把人說得像同性戀一樣……”

感覺他不像是在爲我說話。好人……又不是小學生，被這麼說感覺特別羞恥。

但這時卡啦一聲，一個易拉罐撞擊在對方的腦門上。

“啊？你不會吧？和這種矮子搭檔？這不等於被放棄了嘛！終於在隊裏被嫌棄了嗎？”

回家路上遇到了兩個相識，以前打比賽的時候遇到過，是別的學校的網球隊的。

“哈哈哈哈哈哈。”

不一樣，從來被這麼說過，頂多被說你不如京。

“哈，說到底還是沒了京才需要我吧？”

“想說什麼就說啊。”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被巴提醒了後才驚覺過來。我和那小子之間根本不算朋友吧？利用他的事，強迫京和凡交往。他很重視京的，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生氣的。我本來也沒想過要和他交朋友，甚至覺得雙性人的他很麻煩。但不知不覺間就被影響了。

可憐我嗎？所以黏着我不放。

“我沒那個意思啊！只是我不想看到你孤零零的一個人。”

上次地區賽的時候我已經退出網球隊了，只是站在看臺上，看着京贏下了第三名而已。

這種話都聽膩了，對方就是在故意挑釁我。沒必要和他們一般見識。

噁心……倒不至於，只是覺得奇怪。時不時還會覺得窘迫。我只是因爲第一次遇到真正的雙性人，大腦都當機了，甚至沒想到要歧視他，沒想到這樣就被纏上了。

只有身體吸引了我，還可以歸咎於性慾，但他的笑臉也很可愛，舉止大大方方的，一點都沒有女人樣，相處起來很輕鬆，總是有什麼就說什麼，看起來笨笨的，就像靠直覺行動的野生動物一樣。沒錯，感覺就像狗。揮揮手他就興奮地跑過來了，摸摸頭，就親人地黏着這邊，給他餵食，他就會笑。喜歡喫垃圾食品，一點都沒有考慮和心眼。雖然覺得無語，但很可愛。

惡狠狠地皺起了眉頭。

那小子把卡里卡里在地上滾的易拉罐又撿了起來，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腦門上紅了一塊的對方瞪着那小子說，

“我纔沒有被影響。”

“你最好清醒一點，不要誤入歧途。”

“搞笑，那麼小能頂什麼用？你真的能打網球嗎？不會參加的是女子組吧？”

“打就打唄，我纔不怕你！”

“我纔不要別人可憐，你去找京不就好了？”

因爲我可以說是爲了轉校生纔回來網球隊的，之前還在轉校生和巴之間猶豫要做誰的搭檔，所以巴似乎對轉校生有奇怪的競爭意識。

“我纔不需要啊。”

本來今天想讓他去京那邊，我才甩下他走了，所以我以爲他跟着京走了。

“京沒有送你回家嗎？”

我纔不會誤入歧途……都怪那小子的身體太奇怪了，明明是個男人，卻有胸，摸起來還總是軟乎乎的。我也是一個普通青春期的男人，之前又沒有真的摸過女生的胸，偶爾感到被吸引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嗎？真的不是喜歡他什麼的。

“寸不只是人高馬大，還是個好人。”

“畢竟只是京的跟班嘛，還以爲有多了不起呢？”

“我們說得都是實話！這傢伙也就這種程度了。技巧完全沒有，而且太不靈活了，他也就身高比較高，力氣比較大，所以能逞逞威風。要不是有個好搭檔，連正式隊員都當不了吧？”

“哼說別人壞話的你們還不如女人。”

這時一個人眯起眼睛放狠話，

“誰叫你最近臉上的表情和京越來越像了，就是那種寵着那小子的表情啊。”

“什麼？！”

“好像挺久沒看見你啦。”

其中一人裝模作樣地吹了一下口哨，

“話說正好，下次友誼賽不就是和我們嘛？”

“是爲了不妨礙他們，你纔來找我嗎？還是來監視我，讓我不要去妨礙他們？”

“寸，”

“傻瓜，別打了！快跑！”

“什麼？！”

“沒錯沒錯，上次地區賽因爲輸給了他，結果單打全軍覆沒，連頒獎臺都沒能站上去，這次可不會這樣了。”

不懷好意的語氣。

“哇啊……痛……”

“不啊，因爲之前他受傷了啊，走起路來很不方便。所以我才一個順手……”

“朋友啊？那又怎樣！幹嘛攻擊人？”

“啊？”

“小矮子，既然敢挑釁，可別逃跑哦？”

真的是這樣嗎？

“啊不過這和你是沒什麼關係的事啦，畢竟你根本不夠格打單打嘛，這次是雙打？不會是候補吧？”

京現在下課後也會和他共同行動，或是送他去廁所，放學後也送他回家，本來就沒有必要一定要我照顧他，但感覺已經變成朋友了。因爲他不想打擾到京和凡，所以就經常跑來我這裏，我也沒拒絕他……最初只覺得雙性人很奇怪，完全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你誰啊？小矮子！”

“等等，別跑！”

那小子拍拍雙手說道。我沒想到他會跟來，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們什麼都不懂。”

“哦？這不是寸嘛！”

“要報仇嗎？我幫你！”

轉校生把運動包往後一甩，啪地甩開了對方的手指。

“爲什麼要跟來我這邊？”

“你要上場嗎？”

但就算被踢倒，被掌摑，那小子也沒有投降，而是一直衝向對方。他真的弱得要死，雖然是男人，但體型就跟女人一樣，遇上兩個大男人這也是沒辦法的。就算他再怎麼衝上去，也連對方的身體都碰不到就又被踢倒了，運動包裏的東西也散落一地。

“小矮子得意什麼！你不會也是網球隊的吧？”

對方有兩人，還長得人高馬大，他根本不是對手。

轉校生笑着看着我說，

“你們一點都不像啊。啊，溫柔的地方很像吧，但京是因爲我的身體，所以才特別照顧我吧，你就不一樣啦，會有話直說，還會和我一起幹壞事，然後一起被罵。說實話這樣比較好。既不是把我當噁心的人，也不是把我當弱者對待。平等？就是那種感覺啊，雖然我說不太好，但我還是第一次被平等地對待，所以很開心啊。”

語無倫次，沒有邏輯的話，但這小子是認真的吧，因爲他沒有心眼，只會想到什麼說什麼。

我是沒有京那麼關照他，但只是覺得沒必要爲他操心。而且京是因爲喜歡他吧，他卻察覺不到。

“你討厭京爲你操心？”

“呃也不是啦，就是覺得對不起他？而且也有點難堪？或許京沒有小看我，但因爲我太弱了吧，總是在讓他操心。雖然又和他遇見很開心，但身高也好，球技也好，我一點都沒變得更出色，好像還是和小學生的時候差不多，完全不能和京相提並論啊，感覺也有點不好意思。”

這小子的話，我很有感觸。我也對京有自卑感，但我卻不覺得自己比京差那麼多。我沒實力，卻心比天高，所以纔會有自卑感。然而這小子卻因爲雙性人的身體，沒辦法只能放棄，雖然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來，或許他也有他的煩惱。

“但你不一樣啊，不會說應該這樣做，而是說有什麼不好，做吧。就這樣陪在我身邊的話，感覺很舒心啊。”

京是優等生，很少做違反校規的事。但轉校生似乎有着安分不下來的天性，就算不是故意的，他也經常在違反校規。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京擔心這小子，但我卻不想擔心這小子。他是男的，不管是翹課也好，還是打架也好，不都是很正常的事嗎？京卻總是像個家長一樣，一臉青白地阻止他吧？

這小子把自己當男的，比起被京當做掌上明珠一樣捧在手心裏，他更希望能和京平起平坐吧？但又因爲做不到，只能擦擦鼻子放棄。

而我雖然時不時也意識到他女人的部分，卻懶得管他那麼多，甚至有時會和他一起幹蠢事。之前我也覺得，京真的對他太過度保護了。這對這小子來說，或許反而只會是傷害。他不會討厭京，只會意識到自己的沒用。

“你剛剛說我是搭檔？”

“是啊，我覺得和你搭檔或許比和京搭檔更好吧？”

難以置信的話……就算是客套，也沒想到有人會這麼說。

“和京搭檔的時候，一直被他照顧，雖然不討厭，但感覺有點施展不開……該怎麼說呢，對，就好像坐在被推着的嬰兒車裏一樣。”

搭檔是互惠互利的關係，一方強過一方太多的話，那就失衡了。我和巴也是這樣，巴沒有我的體力，我沒有巴的智商。

而京是全能型的，他並不需要其他人，和別人在一起，也只會拖累他。小矮子又特別需要輔助，會變得只是一味地依靠着京，而他並不想要這樣。

比起京，他選擇了更沒用的我。他也不是想貶低我，純粹只是因爲對我有好感。我不像京那麼保護他，反而讓他舒心。

“幹嘛，難道你很喜歡我嗎？”

“謝了。”

“你弱得要死，就別逞強了。”

“是啊，所以我不是一直這麼說了嗎？”

就這麼被喜歡上也很微妙，感覺就是小學生程度的好感。

但只有這小子，會說我比京好，我第一次被這麼說，一下子措手不及。

這麼道謝着，那小子就喫驚地睜大眼睛，不一會兒後露出靦腆的表情，擦擦鼻子，又朝我可愛地一笑。

因爲我一直幫他保守祕密，在他來之前又和京關係很好，而且在知道他的事後，也沒有小看他或覺得他噁心，還總是和他一起幹蠢事，所以不知不覺間他就變得依靠我了……就是這麼個邏輯吧？

“啊我打架或許是有點弱吧，還多虧你幫我了。但其實我也在努力變強中，以後一定會變強的。”

“所以你剛纔才那麼衝？因爲想要幫我出頭？但你又打不過他們。”

但明明那麼弱，還跳出來，擋在我面前，他是爲了我才做的，不說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