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我和轉校生做完熱身運動後，就準備和其他人一起進行長跑。

這時巴走了過來，看向我說，

“等一下要打練習賽，你做好準備。”

我問道，

“誰和誰打？”

“我和他。”

巴指着轉校生說，轉校生喫了一驚，指向自己，

“和我？”

“沒錯，你來了之後，都是京和你在單獨訓練，至今你還沒有和別人比試過吧？機會難得，來和我打一場吧？”

“雙打單打？”

“我無所謂，你覺得呢？”

“啊我也無所謂。”

“那麼還是雙打好了，你也是主攻雙打的吧？”

“沒錯，我從小四開始就一直打網球了，然後一直都是打雙打，其實也想單打的，但沒什麼機會。”

“我又沒問你，那麼，做一下準備吧。”

說完巴就準備走了，我連忙阻攔他，

“巴，這小子初來乍到的，你真的要和他打？”

說實話巴的實力不容小覷，正因爲我是他搭檔，所以纔可以肯定地這麼說。在二年級裏，他是排的上號的了。他的話就算是單打也能上，我以前也時不時會這麼想。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算了，但轉校生的實力感覺就像一年級一樣。我和轉校生打過，怕轉校生輸慘了。雖然他反應還可以，但力氣實在太小了。巴也不像是會欺負新人的人，他以前也很少主動提出和誰比賽。

“幹嘛？他和我們同年級，打比賽很奇怪嗎？”

“不是啊，但你幹嘛一定要和他打，那邊還有那麼多人。”

然而我早就有了巴這個搭檔了，現在又該如何是好呢？

我又看向對面。說實話，有點難纏。這邊的花招對京不怎麼管用，而且轉校生也沒想象中的那麼弱。

“不，京做不出那種事。他是認真交往的，但我也不覺得京會喜歡上凡，所以最後凡也只能空手而歸。”

然後一旁的裁判吹響哨聲，投硬幣猜中了，第一局是這邊的發球局。

“少說廢話，”

巴比我更敏銳，也很瞭解京。我看得出來的事情，他不可能看不出來。

“你呢？難得回來，要不要練練手適應一下？”

巴似乎也理解了我的心情，咋了咋舌，沒有再說什麼。

網球場上不僅有我們，還有京和凡在不遠處。京似乎聽到了對話，馬上走了過來，

這貨明明根本沒有搭檔，只有嘴巴硬得要死。

“你現在有搭檔嗎？”

巴已經聽懂前因後果了吧，無趣地哼了一聲。

“那麼你來和我做準備。喂，快過來。”

我拿着巴的毛巾想了一下，然後拉着巴走到沒人的地方。巴甩開了我的手，走到我前面去了，最後我們一起蹲在鐵網附近，我偷偷回答，

“這就是你的目的，爲此不惜回來網球隊，幫京看小孩？”

“是有一點計劃，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京？”

“你應該和轉校生沒什麼關係吧，我一回來就去找茬，幹嘛，你喫醋啊？”

“別說傻話了……”

“集中注意力。”

巴不知道，那可是雙性人啊！誰敢啊！借給我個膽子也不敢！沒錯，就算我想要報復京也不敢！

但不僅是轉校生，京臉上的表情也是我第一次看到的，是一種從頭到尾信賴的表情。自從認識後，京就一直是單打，沒有和別人組成過搭檔。偶爾練習的時候，也會和包括我在內的其他隊員搭檔，但不論和誰搭檔，京都沒有露出過這種全心全意的表情。

然後又對我說道，

“好啊，那麼就這麼決定了。”

但不顧阻攔的我，轉校生乾脆地對巴說，

“喂，京是不是很不妙？感覺他完全陷進去了，剛纔那個球還用反手去打，平時那個球他都不會去接的，萬一不小心在比賽前受傷了該如何是好啊？”

“差、差不多吧。”

我迷茫了，簡直不可理喻。巴是我的搭檔，我們一直都是搭檔，直到我退出，現在回來了，這還需要考慮嗎？

巴開始發球，球利落地飛到對方右邊賽場，被轉校生接了起來後，轉校生的回球又由我接下了。我上次和轉校生打過，大概知道他有幾種回球。

我都沒想到京會接下那個球。但轉校生好像在等着一樣，跳起來前傾扣殺，讓人猝不及防。

那是對搭檔全盤信賴的表情。

“可以啦，我也很想打打看。”

“巴，你是故意的吧？是想要我選擇做誰的搭檔嗎？”

按理說轉校生那麼矮，輪到他的發球局對他來說壓倒性的不利，在網前也不成威脅。

我和巴一直都是搭檔，就算有過三個月的空窗期，也還是遊刃有餘。

轉校生深信京會接球，明明我所知道的京沒有打過雙打，兩人之間卻彷彿是長久以往的搭檔一般，有着很好的默契。

沒把轉校生放在眼裏成爲了敗筆，不知不覺間就落於人後了。就那樣，局勢陷入了膠着。

單打互相打過不少次，但我也是第一次和京作爲雙打敵對。感覺很新鮮。

我故意挑釁他說，

如果巴和轉校生要比賽，那我該做誰的搭檔。

但這次巴沒有再漏球，利落地打了回去。

巴似乎很不爽地擦了擦下巴，他的力量不如京。這是早就知道的事了，但京在雙打中也能表現出色也是很讓人意外的事。

“抱歉，失誤了……”

和巴鬼鬼祟祟地說完後，沒多久比賽就開始了，很多人站在旁邊圍觀。轉校生意外地有人氣，明明剛來不久，卻已經有人在爲他加油了。我也不是不懂，又坦率，又親人，很可愛，轉校生的那個大大方方的性格，在團隊裏會很招人愛吧？

巴思考了一下後問道，我否認了，

我和巴一起站在這邊的賽場上，我檢查着拍子，巴戴上了護腕。各自準備完畢。

我也想打比賽找回一下手感，但這時就有一個問題。

“可惡……”

然後我們開始像以前那樣採取戰術，或一同上前攔網，或彼此往左右跑開，以此來擾亂對手。

“激動個屁，你不說我也知道，但感覺你對他也挺上心的，所以就多問一句，別那麼大聲，還以爲說中了呢？”

巴詫異地望着京。我也很意外，雖然知道轉校生在隊裏和京是雙打，但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們兩人打雙打。

我跟着巴走向另一邊的賽場，追在他後面問着。周圍吵吵鬧鬧的，不少人自顧自地做着訓練。走在前面的巴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看着兩人，不知該說不是滋味還是什麼，總有一種有什麼已經遠去了的感覺。

“啊？”

“而且京還和那個女人交往了，別說你不知道，就是你的前女友，我不相信京會迷上她，而且你也不可能因此回來網球隊，說，你們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

“難道京和她是假交往？”

“你傻嗎？”

每當有人靠近轉校生的時候，京就會看過去，注意情況。團隊裏都是男人，勾肩搭背的情況不少見，但感覺周圍好像都把轉校生當孩子寵着一樣。

我離開了賽場，拿毛巾擦着汗，走向對面場地，巴的聲音從後面追來。

“廢話，別看我，看前面。”

巴一臉險惡地說，

但不光是我們，對面也一樣。我喫了一驚，第一次看見京打雙打，沒想到他能和轉校生配合得那麼默契。兩人身高相差那麼多，彼此之間卻彷彿知根知底一般，不論發球還是回擊都乾淨利落。

現在京和凡交往了，而我回來了網球隊，所以網球隊裏普遍認爲我和京已經和好了，每個人都唯唯諾諾，怕激起我的不滿，只能打探我的臉色，也沒有再對我們的事多嘴。

但我的回球卻又被京打回來，巴沒能接下，於是被對方先得分了。

這時巴回打了一擊，那是瞄準反手，角度刁鑽的上旋球。球直朝對面賽場的京的左側飛去。

京追上了球，回擊到了這邊，我本以爲他不會回擊，所以沒能馬上攔下，結果卻造成了一個高球。

我拔了一把地上的青草，悶悶地回答。我和凡之間或許從來沒有過真正的愛情，但被單方面結束，還是刺激到了我的自尊心。我知道這是在浪費時間，不管我做什麼，凡都是不痛不癢的吧？但即使已經消失殆盡，我還是對凡留下了不完全燃燒的感情，結果就變成了現在這樣子。

“比賽開始！”

“騙人。”

我只是爲了報復凡，才利用了轉校生的事而已。怎麼可能喜歡他啊，我不由得抬起頭大聲回答。

“別問我，我怎麼知道？”

果然被罵了。巴皺起眉頭，

下一球依然由巴發球，巴的上旋球以高飛的態勢飛向對面，在彈跳之前就被京攔截回擊了過來。

“怎麼可能喜歡上，那可是男人！”

巴和其他人不同，不是想看我笑話，但如果把事情告訴他，也只會被他罵白癡吧？他雖然討厭凡，但最討厭浪費時間的事了，肯定會說些挖苦的話。

相對的，爲了讓京按我想的做，我必須保守住轉校生的祕密。這就是條件。

比賽進行到第四局的時候，兩邊平手，我平復了一下呼吸，看着身旁的巴。巴的體力沒我好，汗水從他的太陽穴流下。

他所言極是，在別人看來，我做的事根本毫無意義，果然是在浪費時間吧？

全被巴料中了，這傢伙從以前開始就對我的心思瞭如指掌，不愧是我搭檔。

“但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同時也是蘊藏着愛意的表情。

“有啊，本來還想你就和那個京的童年玩伴一起挺好的，看我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這不是正好嗎？反正一定要選一個。最好趁早決定好。”

爲此我纔回來網球隊，想要和轉校生成爲搭檔。

贏下一局後，轉校生和京互相擊掌，轉校生臉上哈哈地笑着，是完全信賴京的表情。

對面接球的是轉校生，他高高地躍起，向後引拍。

“巴，你討厭轉校生啊？啊不會是看見轉校生深得京的喜愛，覺得喫醋了吧？”

“你們不是關係很好嗎？你之前不在的時候，京就特別照顧他，到了黏人的地步，感覺很奇怪啊。大家都覺得奇怪，但因爲是京的事又不好插嘴。”

“你在幹什麼！”

巴停下腳步，轉過身把毛巾扔我臉上，

轉校生是和我們年級一樣，如果是個男的，打比賽當然沒有問題，但這時我卻不免擔心起來，因爲我下意識把他當女人對待了。

“那個矮子真的只是京的青梅竹馬嗎？感覺一點都不普通！”

但相對的，他又問起了其他事，

“那麼，我來和乂搭檔吧？”

“本局結束，這一局京x乂勝，局數3比2，交換場地！”

“那個……”

“幹得好，京！”

不過對京來說，這或許反而是件頭疼的事了。我在一旁看着都覺得，喜歡摸轉校生頭的人還真多，明明一樣是男人，隊員卻都很喜歡靠近轉校生。

“好不容易回來了，居然圍着轉校生團團轉，你和京是喫了什麼迷魂藥嗎？”

“就爲了那種女人，浪費精力和時間？有這個功夫不如去多跑幾圈操場。”

“哼，那麼那小子呢？京的青梅竹馬。喜歡上了？”

但巴迅速地答應了，

但轉校生有很好的彈跳力，他可以跳到半空攔截高球，甚至還可以扣殺。

本來還覺得他作爲男人太矮了，但反過來一想，如果是作爲女人的話，他的靈敏度和彈跳力已經好過一般男的了。

於是回過頭來的巴又看向我問，

巴追上來踢了我一腳，惡狠狠地說，

“你別給我轉移話題。我在問你話呢，你是知道的吧？”

“…………”

知道，但說不出口。轉校生的隱情絕對不能在隊裏暴露。不然別說隊裏了，他說不定都沒法在學校裏繼續待下去。

但我同時又覺得，京真的是喜歡轉校生的嗎？他可是雙性人！不是男人，但也不能算女人吧？京是認真的？到底是怎麼想的？

總之京的態度已經明顯到周圍都能察覺到的程度了。巴似乎也很不能接受，擺着一副懷疑的表情。

“切，算了，給我好好打，這次要輸了，我可饒不了你。”

巴一臉不爽地超過我向前走去，我慢吞吞地跟在後面，望着另一邊的兩人。

之後我和巴也沒能扳平分數，第六局，第七局，比分被漸漸拉大。

“喂，你是不是放水了？”

巴看着對面賽場埋怨道，我大聲反駁，

“怎麼可能！”

但我已經連續被得分兩次了。如果再被得兩分的話，比賽就要結束了，我們就輸了。

“沒想到他們居然越打越順手了。這種類型的很難纏。別讓他們乘上那股氣勢。”

巴喘了一口氣說道，

“轉校生也快沒體力了吧，他那麼小隻，還一直上躥下跳的，肯定馬上就會累垮的。”

這麼說的巴也沒好到哪去，身上的汗好像瀑布一般地流下了。

雖然我還沒問題，但也漸漸地打不出速度很快的球了，握力也減弱了。

但對面的轉校生似乎也疲憊了，之後我又從他手中拿下一分，好不容易扳回了一局。

“本局結束，這一局巴x寸勝，局數5比3！”

已經蹲在一旁的隊員詫異地仰頭看我，

我越過賽場中間的網，跑到了對面賽場。

“別在我耳邊吵。”

而且巴是因爲我纔想挑釁轉校生，說到底也是因爲我最初沒有徹底拒絕巴和轉校生之間的比賽，纔會讓轉校生受傷的吧。

“上來，我揹你去醫務室。”

肌膚透過彼此溼透的運動服貼在了一起，讓我有點難熬。明明只有汗味，卻好像很好聞。

“愣着幹嘛，快過去啊！”

“京，教練找你了。好像有些話想和你說。”

眼看着轉校生就要俯身到對方寬厚的背上去了，我大感不妙，這樣不會被察覺到胸部嗎？京已經走遠了，現場沒有能阻止這件事的人了。除了我。

京連忙跑向他，在他身前蹲下，

“……好吧，絕對不要勉強知道嗎？”

巴惡狠狠地咬牙說道，我想了一下，

“啊？真的？謝啦。”

巴訓斥京說，京低頭看着轉校生。

就這樣，我和巴想方設法又扳回了一局，但我們依然是落後的。

“抱歉，我有點太得意忘形了。”

沒辦法放任不管，路上的時候，轉校生趴伏在我的背上，大大咧咧地說着，

“啊，沒事。”

京用後背對着轉校生，想要把他帶去醫務室，但這時凡走過來說，

“比賽結束！京x乂棄權！巴x寸獲勝！”

“怎麼了？沒事吧？”

在京跟着凡離開後，我們才鬆了一口氣。這時差點輸了比賽的悔恨才湧上心頭，開始覺得不甘心了。要是我當初沒有退隊的話，或許能發揮得更好吧？這三個月的空窗期不是那麼快能彌補回來的。就算力量沒有衰退太多，和巴之間的配合也生疏了。然而之後我要是還和轉校生搭檔的話，實力恐怕只會越來越退步。這樣一想感覺就有點煩。巴也一臉煩躁地在一旁拉着衣領，擦着下巴的汗。

“喂下次再一起打比賽嘛，我啊真的很喜歡比賽，但難得有機會能上正式賽場。因爲你看，我實力還不夠嘛。所以很喜歡打練習賽，隊裏的人都好厲害，我到現在已經打了好幾場比賽啦。我也有贏的哦！雖然都是靠京。但大家真的都很喜歡京啊，看着就覺得很開心。”

轉校生淡然地說道，或許他扭傷得也不是很嚴重吧？

“你的體力真的很好誒！打完比賽居然還能揹着我走。相比之下我就太遜啦，沒想到居然會摔跤！明明差一點就要贏了！”

不一會兒後，裁判喊出了結果。但我和巴都覺得不滿，這個結局有點太窩囊了。差一點就要輸了的事實不會改變。

但京似乎根本不在乎比賽結果，只是擔心地看着轉校生。

“站不起來嗎？真拿你沒辦法。我揹你去醫務室吧。”

“乂……！”

“啊？你？”

上面也有，下面也有，果然感覺很不對勁。下面那根好像一直在頂着我似得。而且不僅如此，轉校生的體溫很高，好像要把這邊融化了一樣傳過來。他還不斷地哈着氣，在我耳邊說話……這如果要是個男人，我根本不會在意。但一感受到他的胸部，就完全沒辦法把他當男的對待了。然而他下面那根又讓我覺得很奇怪，受不了。

雖然在轉校生和巴之間很猶豫，但現在比賽也結束了，也不用把他當作對手了，義務感又回到了我身上，本來我就是爲了照看他纔回來的，京不在的現在，不看着他一點怎麼行。

在總算把轉校生送到醫務室後，我才沉下雙肩鬆了口氣。一路上也就五分鐘左右，但感覺卻比打了十場比賽還要累。

“等一下！”

“還是我來吧。”

轉校生的腳似乎扭到了，一時站不起來了，

雖然扳回了一局，但對面的京還遊刃有餘的樣子，連大氣都沒有喘一口。

“剛纔的那場比賽真過癮啊，下次再來比賽嘛！”

轉校生在我背上吵吵鬧鬧，但也聽不出諷刺的意思，好像只是單純地覺得可惜。明明都用光力氣了，情緒卻很高漲。

巴的體力比不上我和京，但和轉校生比還是更勝一籌的吧？雖然我的技巧沒京好，但只有力氣是不會輸他的。

我揹着轉校生，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京在隊裏可是萬人迷，不說我也知道。但現在不是覺得不爽，或者說我根本沒聽見轉校生的話。

“巴，我們分工吧，京的球都讓我來接，我一定會接住。然後那個小矮子就交給你了。你肯定能贏他的。”

對方似乎很不服氣，但結果還是我把轉校生帶去了醫務室。

這時某個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一旁觀賽的隊員蹲了下來，背對着轉校生說，

球滾落到了網前，沒被得分是很好，但比賽似乎也到此結束了。

京露出猶豫不決的表情。

“沒事啦京，我能自己去醫務室啦，你不要擔心，快去教練那裏吧！”

然後到了最後再被得一分就要輸了的時候，接了我的平擊球的轉校生向後摔了一個屁墩。

“是啦，你還是快點回去訓練吧！”

“別得意了你這個半途而廢的傢伙！”

“可惡……結果還是要輸在京手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