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五月雨結
《彈丸論破 霧切》 · 北山猛邦 · 2.3萬 字
1
『大廳開放時間到了。祝各位早安。』
我在廣播響起的同時衝出了房間。
大廳比昨天更白了。附着在地板和牆壁上的霜,像冰塊一樣凝固着,這個館像是在逐漸被冰霜侵蝕一樣,一切都被凍結了。連空氣都凍得雪白,分外清澈。
我去往霧切房間的方向,這時正好霧切從房間裏出來了。平時會編好的三股辮現在都披散着,也沒有繫髮帶,但是臉色看起來似乎比昨天好多了。
「太好了……你沒事。」
我抱緊她說。
「結姐姐大人也是。」
我把手貼在她的額頭上測了一下體溫。
「燒好像退了很多啊。」
「對不起。」霧切皺起眉頭,打從心底感到悔恨似地咬着嘴脣。「居然會因爲疲勞而倒下,真是太疏忽了。沒有體力就當不好偵探,明明是這麼被教導的……」
「太過勉強可不行啊,說到底你只是個還在長身體的中學生而已。」
「這不能成爲藉口。」
「不要責備自己了。比起那個,你看看柱子,已經被削去很多了吧。」
中央的冰柱除了因霜而蓋上一層白色之外,還是昨天晚上的樣子。由於鏈鋸而產生的切痕,停在了在快要到達黑色箱子的地方。
「箱子也沒事,也沒有入侵者。果然根本就沒有外部犯這號人物吧?」
在降了霜的地毯上,除了我們的腳印外沒有其他人的足跡。地下通道的入口周圍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放在彈門上的塑料瓶也沒有被弄倒,還是原樣。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去確認一下其他人也是否安全吧。」
「啊…嗯。」
並不是很想去確認。
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
夕霸院抱着胳膊說道。
「嗯,當然沒問題。」霧切眯着眼睛說。「前提是,你不是犯人。」
我這樣說着,把門關上了。
回頭一看——
「但是如果你們說的是真的,那可以說我和你們的利害關係是一致的。我爲了得到遺產而來到了這裏,如果你們對遺產不感興趣,真的只是想玩解謎遊戲的話。我們互不干涉,各自追求自己的目的,怎麼樣?」
「不要擅自行動。」
「怎樣都好……請不要亂揮舞小刀。」
「但是約定是約定,互不干涉。你要記住,如果稍有失約,就再也別想得到遺產了。」
一副認爲自己完全佔了上風的口吻。『令人不舒服的說辭在披着同樣令人不舒服的衣服走動着,說的就是這樣的男人吧』這說法,不見得是錯的。倒不如說是我最討厭的類型。
門被鎖上,大廳的纖維地毯上沒有腳印。
「正好我也想要一個不受打擾能專心推理的環境,的確是利害一致呢。」
「結姐姐大人的想法總是很誇張呢。」
「兩個孩子,和那個組織戰鬥?真是難以置信的發言啊。」
我問道。
夕霸院揮着刀催促我們。
猶如小小的墓碑一般,象徵了他的死亡。
「結姐姐大人,昨晚是怎麼樣的?」
霧切突然站了起來,把窗簾拉開了一個小縫。
我們在爲他還活着感到高興之前,更快地做好了防備。考慮到他有可能是犯人,就沒有其他應該採取的態度了。
在漫長的沉默之後,夕霸院開口了。
「也就是所謂的完美密室嗎?」
我無視他進入了自己的房間,霧切已經在室內等着我了。
比如說從窗戶上到屋頂上,走這條路進出犯罪現場的話,因爲鎖鏈的長度不夠所以是不可能的。
「不愧是你,結姐姐大人。」
眺望窗外。
但是她在回頭之前,先打開了門。
寂靜——
「好吧。」
我環視周圍的地板。並沒有見到塑料瓶。
「是的,請那樣做吧。」
打開這扇門之後,就沒法回頭了。
「……誒,什麼?」
「是啊,但是先不說犯人的房間,被害者的房間裏沒有可以作爲出入口的暗門。房間不是很大,不可能會看漏。」
「那麼說來…聽到那個機械的聲音的時候,最初是在看着大廳的,第二次是看向了窗外。我是想着外面說不定會有什麼變動,但是什麼都沒有。比如……整個館都在旋轉什麼的,姑且是這樣期待着的。」
門美在被窩裏熟睡着。
我毫不猶豫地說道。
「哎呀,這可真是失禮了——」夕霸院誇張地致詞道。「那麼關於今後的事情,雖然只是提案……我爲了拿到遺產,會在大廳繼續進行工作。如果你們肯合作的話,也能監視你們的動向,可謂是一石二鳥。不過,萬一箱子被掉包的話可就麻煩了,所以還是由我來完成收尾吧。」
因爲他站在房間的門口,所以我們無處可逃。
在這種情況下。犯人是如何入侵室內,用刀刺中被害者,然後從房間裏出來的呢?
霧切當即回答道。
「即使他是犯人,也還不能解釋密室殺人。」
而且包括被害人在內,所有人都是被手銬以圓環狀銬在一起的狀態。假設兇手是內部犯的話,難度實在是太高了。
「咦…可以嗎?霧切妹妹。」
「嗯……即使有祕密的通道,如果不是鎖鏈長度能到達的範圍也沒有意義吧。這樣想的話,密室出入口的位置應該會被逐漸排除出來……」
「可以,這樣的話我這邊也更容易監視。」
那邊還有衣服和糧食,比起在這裏和屍體一起度過很長一段時間要好得多。
「我知道了。」
去看了一下浴室,有三個空的塑料瓶倒在地上。
寒冷的空氣更加緊張凝重了,緊張到全身上下傳來針刺般的感觸。
我和霧切並排坐在牀上。
「交涉成立了。」
我和霧切老老實實地走出房間,朝着我的房間移動。
窗戶也從內側上鎖,周圍的雪地上也沒有腳印。
「我們纔不要什麼遺產,最開始應該就已經說過了。」我說道。「我們是被『黑之挑戰』召喚而來的,是爲了和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戰鬥纔來到了這裏。」
「啊、對了對了,就是那個!我也聽到了,我記得大概是半夜三點左右。低沉的聲音持續響了幾分鐘……本以爲已經停止了,可過一會兒後,同樣的聲音又持續了幾分鐘…聽到的就只有這兩次。」
我向着她的背影說道。
「因爲沒有證據證明你們不是殺人鬼。」夕霸院用刀尖指着我和霧切。「姑且讓我做做最低限度的自衛吧。」
「你們的目的是獨佔遺產嗎?」
「奇怪的聲音——有沒有聽到像是發動機工作時的聲音?」
看起來沒有抵抗的痕跡,牀鋪也很整潔。
「昨天晚上雖然也有相當的風和雪,但我不認爲那種程度就會把足跡全部抹除掉。」
「是的……我覺得前一天晚上聽到的聲音也和那個是一樣的。真遺憾,昨天晚上如果我沒有倒下的話,也許可以調查更多。」
我和霧切,像是爲了和他保持距離向後退去。
「霧切妹妹……」
「但是……如果不是窗戶的話,到底是從哪裏進來的?很難想象是從門進出的。夜間時門是被鎖上的,就剛剛看到的來說,地毯上的霜是嶄新的狀態,也沒有留下誰進出過的足跡。」
「死了……」
幾乎沒有出血,只是把周圍的牀單稍微染成紅色的程度,和上次一樣只有小刀尖端被扎進去的狀態。」
我只能用輕聲呢喃道。
「那麼,就趕緊着手工作吧。」夕霸院說道。「因爲是單獨工作,所以可能會花很長時間。但應該今天之內就能完成,放心吧。」
「請稍等一下。」我慌忙說。「如果要關在房間裏的話,比起這個房間,還是我的房間比較好。」
從結果上來說,他還是想把身體狀況要更好的我們關起來吧。
他說了什麼都與我們無關。
他一邊說着,一邊把刀尖對準我們。被血染成紅黑色的刀刃,像嘲笑着我們一樣不斷閃着寒光。
「總是在下雪呢。」
我在聽到回覆之前,就進入了霧切的房間。背後夕霸院好像說了些什麼,我對此置若罔聞,把放在牀頭的兩條髮帶拿了起來,回到了大廳。
大概能預想到,在關着的門的另一邊,會有屍體。那是因爲在至今爲止『黑之挑戰』中,經歷過了太多次同樣的寂靜。
「使用塑料瓶上鎖的方法,這次被否定了啊。從窗戶掉下來的塑料瓶,不可能這麼簡單地就滾到浴室。如果只是想將鎖的把柄固定住的話,比如用外面的雪做成球狀也可以,但是室內也沒有融化的痕跡。關於犯人是從窗口進出的這個想法,看來有必要重新推理一下。」
「一會兒給你係上。」我笑着回答。「比起那個,這樣好嗎?雖然是隻能放任那個男人自由行動的狀態……但是果然倖存下來的那個傢伙就是犯人吧?」
「啊,對了。因爲有落下的東西,所以我會進霧切妹妹的房間一次,可以吧?」
「這是以防萬一。我從過去的失敗中學會了慎重行動,別看我這樣我還是很擅長進行正經的偵探工作的。我之所以能得到 『0』,正是因爲我過人的慎重吧。」
「真是位通情達理的小姐。」
「不不,很普通哦。只是回顧了一下至今爲止的『黑之挑戰』,感覺移動一座建築物這種程度的事情,是不是也可以很輕易就能做到呢。這次的成本也非常的誇張。」
「將建築物移動……」
「我就想着霧切妹妹大概會這麼說,所以我替你調查了一下。其實昨晚,我也模仿了霧切妹妹,從門洞一直盯着大廳。」
「……好吧,你們移動吧。」
「嘛…老實說,雖然中途也有迷迷糊糊的時候……至少在我監視期間,沒有來往於大廳的可疑人物。然後當聽到奇怪聲音的時候我目不轉睛地看着大廳,但也沒有看到有什麼東西在動,當然天花板的穹頂也是一直保持原樣。」
在他的右肩上,可以看到突起物。
「但是肯定有什麼東西在動,而且那個應該和密室有所關聯。」
「你特意去拿來了那個的嗎?」霧切指着髮帶說。「……謝謝。」
「嗯,但是……什麼東西怎麼動才能使得密室成立呢?比如說犯人的房間裏有隱藏的門,可以用某種機關打開什麼的?如果犯人和被害者的房間通過祕密的地下通道相連的話,就有可能行兇了吧?」
這個時候,突然聽到背後有腳步聲。
「難道你們認爲我是犯人嗎?」夕霸院故作姿態地張開雙手說道。「在我看來,你們中有一個人會是犯人。不,也有可能兩人都是犯人。」
「安眠藥?明明是知道塑料瓶裏的水是放了安眠藥的……」
我挖苦道,他冷笑着開口。
「已經涼了——」霧切觸摸着門美的脖頸說道。「沒有化妝。從這個樣子來看,應該和雪村小姐一樣,在睡覺的時候被刺了。而且被刺傷後,也沒有因爲疼痛而猛地起來或是抵抗的樣子,攝入了那個安眠藥的可能性很高。」
「那麼,請自便。」
「這就是大人的做派嗎?」
「兩個人待在一起可以吧?」
夕霸院用誇張地語氣說着,進入了房間,我們逃也似的移動了房間深處。他走近門美的屍體,不知道在想什麼,拔出了刺在門美肩上的刀。
「兩側窗戶的鎖都是從內側鎖着的。」霧切確認着窗戶說道。「外面沒有腳印。」
「但是我也不能放任你們不管,如果你們是殺人鬼的話那就更不用說了。在我得到那個箱子之前,你們能不能老實待在某個房間裏?如果能遵守這個約定的話,我就不會用這把刀傷害你們。」
夕霸院站在門口。
霧切走進室內,我也跟在她後面走了進去。
我站在她旁邊說道。
和她相遇的那天也是在下雪,第一次來天狼星天文臺的時候也是在下雪,從那天開始。
時間就好像停止了一樣,這個地方也許一直被冬天封閉着。不會有下一個季節到來的,永恆的冬天。
在櫻花樹下笑着的你。
穿着泳衣害羞的你。
這個封閉的世界裏都沒有。
「對面能看到的是……雪村小姐的房間吧?」
霧切詢問道。
「啊、嗯,那是我爲了確認鎖鏈的長度而前往的房間。你看,我的腳印還留有一點點。」
昨天白天留下的腳印現在還留着,也就是說昨晚犯罪時如果有人從窗戶進出的話,應該會留下痕跡。但是在門美的房間外面,卻找不到像是那樣的腳印。
「果然從窗戶進出的可能性是零啊……」
我呆呆地望着天空,可以看到沉重的雪雲在山谷的對面蠢動。霧切一直在凝視着某個地方。
「發現什麼了嗎?」
「雪村小姐房間的屋頂——」
霧切用手指着。
「難道說,有人藏在那嗎?」
我嚇得目不轉睛地看着。
但是什麼也沒看到。人影自不必說,也沒有什麼值得特別指出的。
「不,不是那樣的。屋頂上的雪……是不是太少了?」
「是嗎?」
「結姐姐大人。」
「啊!」
「那天,遇到的是結姐姐大人真是太好了。」
所以不管我發生什麼——
霧切一邊發出痛苦地呻吟聲,一邊起身。
她這樣說着,拿起放在旁邊的水壺,然後像是爲了確認什麼似的,聞了下氣味。
把左邊的三股辮編好,繫上髮帶。
「結姐姐大人……」
我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霧切妹妹。
「結姐姐大人你看,柱子裏,已經沒有箱子了。」
她纔是真正的偵探。
看向手錶,已經過了正午了。
當然,她一點也不認爲自己是英雄吧,但是被她所拯救的人就在這裏。
我非常的開心。
「發、發生了……什麼……」
「如果是別人的話……我可能就已經不在這世上了。我是不是早就因爲被捲入新仙帝的遊戲而死去了呢?」
霧切站起來,努力移動着還有些站不穩的腳,向着火焰漩渦中心的大廳走去。
但是當然,像我這樣的人也不可能成爲英雄。
「……是啊。」
就這樣爆發燃燒起來的火焰點燃了周圍的牆壁和地毯,那深紅的火舌在逐漸伸向天花板。
歸根結底,我只是想拯救自己而已。
「了不起了不起。」
我們開始了一如往常的茶會,至今爲止也在宿舍房間裏舉行過很多次了。兩個人分享了剩下的紅茶,鬆了一口氣。
我的話好像沒有傳到霧切的耳朵裏,她目不轉睛地望着窗外,就那樣一直站了好幾分鐘。
我的手上疊着霧切的手。
霧切突然看向我。
我站了起來,下定決心打開了門。
她突然說了這樣的話。
眺望隔壁的房間,從這裏能看到的是霧切的房間。
「霧切妹妹!快起來!」
「手銬。」霧切說道。「只要這個還在,我們就逃不掉。」
「即、即便如此,到外面去,儘可能的離遠一點……」
她可能看到了什麼我看不到的東西。爲了不妨礙到她,我悄悄地從那裏離開了。
「怎麼了突然?」
不是很清楚其中的緣由。
所以,她果然是個英雄。是個不折不扣的偵探,她這以後也一定會拯救很多人吧。
白色的煙正在從門縫裏飄進來。
「即使被你這樣恭維,我也不會高興的哦。」
想要擦一擦臉的時候,突然產生了一種莫名的不協調感。
我問道,霧切只是曖昧地歪着頭。
原本在冰柱中心的黑箱子不見了。
「啊、火!…着火了!」我驚聲道。「霧切妹妹,得快點逃走纔行!」
很快我的肚子就餓了,所以就打開了餅乾的袋子。
臉色很差。
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伸手推動霧切。
「難道這次的天體望遠鏡也是詭計的關鍵嗎?」
爲了擺脫這樣的想象,只能依靠偵探這一英雄形象。向尋求救贖的人們伸出援手的正義的夥伴。我認爲成爲那種存在的話,至少是對妹妹的一種贖罪。
霧切向對面的窗戶移動,拉開了窗簾。
沒有那樣的事。
這樣想着,想要觸摸她的頭髮,但是不知爲何手卻抓空了。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很長時間。
下一個是右——
擦了擦眼睛,呆呆地看着我,然後終於注意到室內瀰漫着的煙。
「唔嗯…也不是看不出來……靠近山谷的風好像更大,是自然現象也是有可能的吧?」
突然的,聞到了一股異樣的臭味,朝門那邊看去。
這時出現在我面前的是霧切響子。
「爲什麼……?」
試着拿了一個曲奇遞到霧切的嘴邊,她無意識地咬住了。好像給小鳥餵食一樣,真有趣。
「是說損壞了嗎?」
熊熊燃燒的火舌包圍住了冰柱。因爲那個發出的熱量,冰柱在保留柱狀的同時,外表看起來變得相當細了。表面也開始融化,水光反射着光芒。
還是因爲夢見了妹妹?
「果然……這邊屋頂的積雪更厚。」
霧切苦思冥想的低着頭。
看不到夕霸院的身影,因爲也沒有聽到削冰的聲音,所以好像還沒開始工作。是在房間裏休息嗎?
霧切帶着認真的表情坐回了牀上。恐怕現在,在她那小小的腦袋裏,神經細胞正如同銀河中的星星一樣閃爍着光芒吧,我很喜歡她這個時候的側臉。
我回到牀上確認了剩下的糧食。糖果和巧克力,零食還有少許。水壺的裏面也只剩下三分之一左右。如果夕霸院不快點因爲拿到遺產或是受到什麼挫折而退場的話,我們就要被迫過上和雪山遇難者一樣的生活了。
2
我們躺在牀上,周圍散落着點心。水壺滾到了地板上,在地板上形成了液體狀的污點。
霧切不安地抬頭看着我。
感覺在睡着的時候,我似乎流了很多眼淚。
也許不是妹妹,而是我被綁架,然後被殺死了也說不定。
「你真不明白嗎,對我來說,結姐姐大人才是名偵探哦。」
「霧切妹妹!太危險了!」
是因爲遇上了悲傷的事?
這麼說來,的確感覺房間屋頂上的積雪很薄。
「不好說……」
我直起身體。
我爲什麼會哭呢?
「今天早上好好洗過了哦。」
哪怕只有一點也好,我有成爲你的助力嗎?
「幫我編頭髮吧。」
正如霧切所說。
霧切呆呆地呢喃着,語無倫次。意識似乎還沒徹底清醒。
「頭好暈——」
大廳的慘狀映入眼簾。
突然在意起來,從門縫裏確認了一下大廳的狀況。
仔細想想,在遇到霧切之前,我的日常生活都是空虛的。從那天開始——自從妹妹螢被殺害後,我只是空虛的活着而已。勉勉強強地依靠偵探這個稱號,以此爲目的而活着。因爲如果不那樣做的話,我就無法保持自我。
在那小小的手背上,有一道子彈掠過的傷痕。那個傷痕可能會就這麼遺留一輩子……想到這就感到了陣陣心痛。
火焰不僅在冰柱周圍,還在大廳裏星星點點地堆成了一座座小火堆。仔細一看,燃燒着的是紙幣。散落在各處的鈔票被點燃,在激烈地燃燒着。
「霧切妹妹,該補充糖分了吧?營養不足的話頭腦也會變遲鈍哦,稍微休息一下喫點什麼吧。」
那個時候,我可能是和妹妹一起被殺了吧。
她突然站了起來,這次去了天體望遠鏡那裏。她從各個方向觀察着,將臺座的轉盤轉來轉去,簡直就像在玩玩具一樣,擺弄了一會兒。
我繞到坐在牀上的她背後,摸了摸她的頭髮。我輕輕抓住手中如水流般流動着的她的頭髮開始編起來。
「好像明白了什麼。」
我的臉上滿是淚水。
「啊…啊,嗯。」
她這樣小聲呢喃着,橫倒在了牀上。
「嗯?」
「轉動臺座的時候,有一點被什麼東西卡住的感覺。」
「沒有那回事,你可是名偵探啊。」
感覺稍微,有點回到了日常生活的感覺。
「霧切妹妹,你知道什麼了嗎?」
「黑色箱子…如果有那個的話,應該可以摘下手銬……」
霧切這麼說着走出了房間。
我也跟在她後面。
瞬間被濃煙和熱浪所包圍。本應是被霜所覆蓋的純白世界,現在已經被染成了濃豔的硃紅色。天花板上的凹面鏡,映照出了那噩夢般的模樣,展現出了一副地獄繪圖。彷彿面臨着這個世界的終結一樣。
柱子的對面,在那座巨大火焰聚成的火山腳下,有誰倒在了那裏。
華麗花紋點綴的大衣鋪展在地板上,火焰已經開始蔓延到那裏。
是夕霸院。
他在彈門的附近,仰面朝天倒下了,在他的腳下空塑料瓶倒在地上。他在火焰中,一動不動地盯着天花板。
只有右眼是睜開着的狀態——
左眼裏深深地刺進了長棒狀的什麼東西。
「這是……箭?」
霧切蹲在夕霸院的旁邊,伸手想要觸摸他的脖頸。但是,燃燒到他大衣上的火勢增強了,霧切不由得仰起身子,從那裏退了回來。
夕霸院被捲入了火焰中。
那時我突然注意到了。
夕霸院沒有戴着手銬。
「霧切妹妹!夕霸院摘下手銬了!」
因爲熱浪的緣故,風的呼嘯聲把整個大廳都覆蓋住了,所以我不得不大聲地呼叫她。
「果然,他得到了箱子,然後成功把手銬解開了。」
「他的手裏好像拿着什麼。」
夕霸院手裏攥着一張小小的黑色卡片。
「我重新整理了一遍……還是覺得內部的人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作案的。現場是密室也是一個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大家全員都是被手銬連在一起的狀態。就算想要從外側接近犯罪現場,也會因爲鎖鏈的原因而無法靠近。」
「瞭解,一定會的!」
「被我忘在房間裏了,對不起……」
「嗯,得救了。」霧切的聲音透過凹面鏡的壁板傳了過來。「結姐姐大人,我從瓦礫下方把鑰匙扔過去,你要接好。」
「嗯,一定。」
隨後天花板破裂,裂開的碎片掉了下來——
作爲代替,我沒有多想便打開了冰箱。這裏有她的孩子們所需要的錢。雖然我想着至少要把這些錢帶出去,但是——冰箱裏一捆鈔票也沒有。
抬頭一看,飛散的火星在肆虐着。
總算可以從這裏脫身了。
「解開謎團的鑰匙,其實以特別簡單易懂的方式倒在現場。」
只編了一側的三股辮在寒風中搖曳着,彷彿在映射她那不知道被什麼迷惑住了的心境。
三股辮只有左邊編好了。這麼說來,在編頭髮的途中,失去了意識。
「我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
那裏是雪村的房間,她和以前一樣躺在牀上,火焰遲早會把她燒盡的吧。雖然想着要怎麼做才能把她的屍體搬到外面去,但我不覺得還有那麼充裕的時間。
「那結姐姐大人呢?」
大約五秒鐘後,她慢慢調整呼吸,從我身邊離開了。
「怎麼了?」
霧切摸着自己的頭髮問道。
「那本來是放在冰箱裏的,是雪村小姐喝了一半吧。蓋子擰得很緊,可能之後還打算喝。這種情況下,一般會把那個塑料瓶怎麼辦呢?」
「結姐姐大人。」
「暫且先去有屋頂的地方吧?B棟的話離本館很遠,應該也不用擔心火……」
「我知道了。」
能從那小小的身體裏,感受到冰冷而堅定的意志。
「但是摘除了手銬是事實,這一定是能成爲鑰匙的……」
黑煙越來越濃,向着雪花紛飛的天空漸漸上升。多虧天花板已經沒有了,我纔沒有被濃煙捲進去,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
「吶,結姐姐大人。」
是嗎……
「霧切妹妹!」
但是燃燒到他衣服上的火焰,現在正要將那個東西燃燒殆盡。
一轉先前赤紅的地獄繪景,在這宛如一切靜止的白色世界裏,她孤零零地佇立着。
打開鎖,從窗戶跳了出去。
這時隨着「嗶」的一聲,手銬打開了,從她的手腕上掉了下來。掉在地上的那個東西,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張着嘴巴死去了的小生物。
我因絕望而發出悲嘆。
「因爲有瓦礫所以不能從那邊走,我走別的地方出來。」
「是塑料瓶,那是在現場留下的唯一一個線索。」
「霧切妹妹你先出去吧!從房間的窗戶是可以出去的吧?」
「沒關係。」她說着就回到了我這裏。「應該還能用。」
「……怎麼回事?」
我不再考慮多餘的事,決定離開房間。
「在外面會合吧。」
「結果……大家還是死了。」
然後她把手伸進火裏,抓住了夕霸院的手,拔出了他握在手裏的黑色卡片。
細雪在我和霧切之間飛舞着飄落。
她終於還是得到了答案。
「這樣啊……謝謝。」
「至今爲止在『黑之挑戰』中見過好幾次密室殺人案件了,這次案件的條件就算在這之中也可以說是特別苛刻的。窗戶被從房間內側鎖上,所有的門也都被封鎖了……外面的雪上沒有誰進出過的痕跡,門前的地毯上也沒有腳印。而且最初的殺人事件發生時,我在監視着大廳,所以肯定沒有人能經由門出入。」
霧切離開了大廳的中央,移動到了火比較少的房間前。
「當然。」
她已經離開建築物,移動到了靠近森林的方向。
霧切將卡片靠近了自己的手銬。
霧切和我,被瓦礫分隔開了。
我點頭同意,只能那樣做了。
「霧切妹妹……」
拜訪天文臺的五位偵探中,除了我和霧切以外誰也沒能活着離開。
回頭一看,天狼星天文臺已經化成了搖曳着烈焰的火堆。到處都能聽到瓦礫崩塌或是什麼在爆炸的聲音,那聽起來就像是某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在發出臨終的叫喊。那個怪物拼命吐出的黑煙和火星一起飛上了天空,不久就融入了灰色的天空。
我呢喃道。
霧切沒有從雪中移動。
不顧驚慌失措的我,霧切越過火焰,接近了夕霸院。從我的視角來看,她就像是跳進了火海之中。
把黑卡放在手銬上,於是手銬很快就掉下來了。奪去我們的自由,帶來了不解之謎的手銬——我終於從中得到了解放。
黑色卡片被從凹面鏡下形成的空隙中扔了過來。從那個空隙向對面看的話,能看到霧切正彎着身朝這邊看。
「是的。如果是利用塑料瓶製造密室的話,它必然會滾到窗戶下面去,但是在第二個密室裏,塑料瓶本身並不在室內。」
「放回冰箱裏嗎?」
不管是冰雪觸及肌膚的寒冷,還是背後發出聲音熊熊燃燒的火焰,都已經被我拋之腦後。我唯一擔心的只有——她的嘴脣在微微顫動件事。
天花板凹面鏡的一部分掉在了那,刺進了地板裏。我尖叫着的臉被鋁製板映照出來,扭曲的像是怪物一樣。
「霧切妹妹!沒事吧?」
沒有那個的話,就沒法取下手銬了!
「不,馬上就能結束了,聽了我說的話之後,如果,你覺得哪裏不對的話,請告訴我。」
她原本雪白的右手,被染上了淡淡的紅色。
確認着剛纔到手的黑色卡片。
「這點小事算不了什麼,比起那個還是先快點離開這裏吧。」
「和上次一樣呢。」
霧切望着燃燒的天文臺說道。
現在可能,就在被火舌舔舐着也說不定。
緊接着伴隨着啪嗒啪嗒的聲響,一部分燃燒着的屋頂掉落了下來。最後有三分之一左右的穹頂塌了下來,輕易地撞倒了冰柱,橫倒在了大廳裏。
有聲音。
「倒在?」
「還會,再幫我編嗎?」
「啊啊!」
我歡呼道。
「最後……?」
但是話說回來,爲什麼現在要問那樣的問題呢?
我一邊避開火焰,一邊打開附近房間的門。
我向霧切跑去,已經數不清是來到這之後第幾次擁抱了她。
「那麼,又爲什麼說那個是線索呢?」
「那個塑料瓶,是在展示事發當晚發生的事情。」
「最後的回憶。」
「又只剩我們兩個人了。」
霧切繼續取下了自己的另一隻手銬。看來那個卡片型的電子鑰匙對所有手銬都有效,霧切準備用獲得了自由的手把它交給我。
「不、不是那個!你的手……」
「是的。手銬鎖鏈的存在使這個謎團更加困難了,所以這件事只能先放在一邊之後再考慮。」
「霧切妹妹……怎麼了嗎?剛纔那個是?」
「那麼,你打算怎麼揭露這個密室呢?」
那個時候,頭上響起了物體扭曲的聲音。
我猛地推開霧切。
「被騙了……?」
「不、但是……否定了在窗戶的把柄上夾住塑料瓶來製造密室這個方法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嗎?」
看起來沒有開關和按鈕之類的東西,和想象中的遙控器完全不同,只是張漆黑的卡片。
霧切一邊說着,一邊突然抱住了我。
沒有時間磨蹭了。由於天花板掉落到了大廳裏,火焰因發現了新的獵物而繼續擴散,火勢越來越強。
「——我的髮帶在哪?」
我們互相點頭,站了起來。
「成功了!」
眼前就是懸崖,從谷底吹來一陣冷風。但是對於剛纔還在被熱浪包圍的身體來說,是一劑良藥。
「危險!」
「這是什麼?」
「是的。或者——如果想馬上就能喝到的話會放在附近吧,也有可能只是覺得放回冰箱很麻煩,就順手放在旁邊了。比如牀頭板、梳妝檯上等等。不管怎麼說,那個塑料瓶倒在房間入口附近的情況不覺得很奇怪嗎?」
「嗯……也是,你這麼說的話……很難想象是雪村小姐本人出於某種特殊意圖,把它放在了那附近。」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塑料瓶是被什麼人挪到了房間門口附近的。那麼是誰爲了什麼目的而挪動的呢?」
「入侵房間的犯人沒注意到放在地板上的瓶子把它踢開了,之類的?」
「當然也有這種可能性。但是在這種情況下,犯人已經侵入了密室。說到底犯人究竟是怎麼進入裏面的呢?……這樣是解不開謎團的。」
「除了犯人以外,還有誰會把塑料瓶弄倒呢?」
「瓶子自己倒下了,如果這麼想的話,就能看破密室的奧祕了。」
「瓶子自己……?」
「會有這個靈感,是在我看到雪村小姐房間的屋頂上沒有過多積雪的時候。爲什麼只有她的房頂積雪那麼少?爲什麼她房間裏的塑料瓶會隨意的倒下呢?」
「爲什麼呢?我好像完全沒搞懂。」
「因爲傾斜了啊,房間整體。」
「那、那樣的也太荒唐了。」
「不,結姐姐大人也聽到那個像是引擎發出的聲音了吧。」
「雖然是這樣……」
「房間傾斜時,支點是等腰三角形的底邊部分。也就是說,可以認爲房間與大廳接觸的部分,是天花板那側的邊。以這條邊爲軸,整個房間就像自動卸貨卡車的裝貨臺一樣,是可以斜着抬起的結構。到底是在地面一側安裝了汽缸呢,還是像汽車門一樣,在與大廳接觸的部分裝了汽缸呢,這一點如果不實際看過是不知道的就是了……」

「等一下。退一百步來說,房間被抬起來傾斜了,就算真的是這樣,那麼傾斜了又能怎麼樣呢?這樣就能解開密室之謎了嗎?」
「當然,能解開。就這樣持續傾斜房間,傾斜到九十度的時候,要說會發生什麼那就是——窗戶的鎖打開了。」
「誒…?」
「因爲鎖住窗戶的鎖軸很鬆,不支撐住的話就會因自身重力而垂下。通常情況下,如果把柄垂直,則處於上鎖狀態,如果把柄水平,則處於解鎖狀態。如果就這樣傾斜了九十度的話……重力的方向也會變化,屆時水平方向變成垂直方向,把柄自然會成爲解鎖狀態。反過來想的話,是爲了在碰不到鎖的情況下也能開鎖纔將整個房間傾斜了也說不定。
「那麼犯人是……從外面打開垂直立着的房間的窗戶進入室內的嗎?在什麼都是垂直的房間裏?」
從現在開始,會是我第一次知道的景象。
如果說了那個的話,我和她之間就會成爲嫌疑犯和偵探的關係。但是不得不說。
「霧切妹妹……」
霧切抬起頭,看着我。
不得不說出口。
「是啊。如果連他會爲了遺產而殺人這點,都包括在了黑之挑戰的計劃當中的話,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也就是故意準備的模仿犯。說到底如果結姐姐大人是『黑之挑戰』的犯人的話……動機應該就是妹妹的綁架事件。主攻綁架案的偵探,雪村小姐和夕霸院兩人,過去和綁架事件有什麼聯繫也不奇怪。所以對於結姐姐大人來說,即使有殺害這兩個人的理由,也沒有殺害門美先生的理由。」
「……什麼意思?」
「那就讓我提出反論吧。」我下定了決心。「門美先生的案件又要怎麼說呢?如果那個詭計必須是相鄰的房間纔行的話,我就被排除在外了。因爲門美先生的房間旁邊是雪村小姐和夕霸院先生。」
「你的意思是我做了那樣的準備嗎?」
作爲五月雨結,必須要做的事情是什麼呢?
霧切抬起頭,注視着我的眼睛。

「……要是那樣就好了」霧切呢喃道。「倒不如說正是目睹了他的死,我纔開始懷疑結姐姐大人有可能是犯人。」
但是立場和以前不同。
「你想說那把刀被反覆使用了嗎?」
「不對。和雪村小姐那時候一樣,使用了安眠藥。昨天我們把從宿舍帶來的食物和飲料分給大家了吧,夕霸院在我們輪流工作的時候,把冰箱裏含有安眠藥的水混入了我們帶來的水裏,然後讓門美先生喝了吧。」
「那當然不是問題,要說爲什麼的話——把犯人的房間,也同樣升起來就好了。」
「是的。不管怎樣,我被藥迷昏是事實。問題是,這期間發生了什麼?」
「怎麼會……你是說過去使用過的詭計被再次使用了嗎?」
「那個人前一天喫了安眠藥,所以晚上睡着了,什麼也做不了。結姐姐大人應該也看到他喝了瓶子裏的水。恐怕所有客房的塑料瓶裏都有安眠藥。目的在於,讓目標人物喝了那個之後無法注意到夜晚時間時房間被傾斜了這件事。理想狀態是能讓人感覺到睡意而上牀睡覺最好,當然雪村小姐也確實是那樣行動的。毛毯也用釘子固定在牀上。因此,即使房間傾斜,雪村小姐也不會向下掉落,而是停留在被窩當中。也就是——變得容易下手了。」
「這樣就再沒有什麼要說明的了。犯人在殺害被害者後,回到自己的房間,恢復房間的傾斜。房間變成原來的狀態的話,窗戶的鎖也會自然地鎖上,這樣一來——密室就完成了。」
攻擊性的眼神中,可以看到溼潤的眼瞳。
「說到底還是以我是真兇爲前提來進行推理,我還以爲你是相信我的。」
「如果沒有弓的話,也可以認爲是拿着箭直接襲擊被害者……但是這樣的話就算再怎麼瞄準空隙都會遭到抵抗,而且本來他就不允許我們接近他。他爲了能獨佔遺產,甚至是把我們關了起來。」
「是啊。不過,在探索室內時也沒有發現箭矢,我覺得是僞裝成了什麼從外面帶進來的吧。比如圓珠筆的話,就可以直接作爲軸使用,箭頭也可以藏在橡皮擦裏……」
「如果是有效的殺人方法,被多次使用也不奇怪。」
「也就是說,犯人通過操作自己房間裏的天體望遠鏡,就能升起被害者的房間嗎?」
「是的。因此,準備的傢俱全部固定在了地板上。如果沒有固定的話,就會全部掉落下來。在這個時候,房間的底端就變成了房間入口側。還沒喝完的礦泉水就這樣滾到了入口附近。」
『這樣下去結小姐你會沒辦法回頭的。』
「這樣犯人的條件就齊了。第一,是內部的人。然後第二——」
這次輪到我岔開了。
「即使房間移動動了,大廳那一側的牆壁和門還是會保持原樣。大廳和房間相接的牆應該是雙重的吧。但是,據我調查,門看起來不像是雙重結構。所以是門留在大廳一側的,移動了的房間的入口會是空着的狀態。但是,如果房間就這樣垂直的話,在室內的人和東西可能會從入口處掉到外面。於是在入口處裝設了鐵欄型百葉窗。」
「爲什麼大廳着火了?」
「嗯,這點我承認。」
「那麼果然我是不可能殺死他的。」
「沒錯。」
我仰望天空,忍住眼淚。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和組織接觸的?」
「你想說是我殺了雪村小姐嗎?」
「……我知道了。」霧切拂去沾到臉頰上的頭髮。「事件發生在今天早上門美先生的屍體被發現後。我和結姐姐大人被夕霸院命令,關在了房間裏。然後我…失去了意識。因爲喝下了安眠藥。有藥物混入了結姐姐大人的水壺裏。」
「霧切妹妹……你真的覺得我是這次『黑之挑戰』的犯人嗎?。」
作爲偵探我應該做什麼?
「但是,這不能成爲藥是我下的證據,是夕霸院先生在昨天放進去的也說不定吧。」
「我——沒這麼想。」她微微搖頭。「但是……但是,推理所引導的答案卻指向了你,到底爲什麼?你真的是犯人嗎?告訴我,結姐姐大人。」
「那我要怎麼才能殺了夕霸院先生呢?」
「是的。」
「……爲什麼?」
霧切低着頭,像是給腳邊的雪寫信一樣,仔細挑選着話語說道。
霧切明明一直沒停的說到了現在,卻突然噎住了。
我已經連反論的話語都失去了。
我不知所措。
「從結論來說,殺害了門美先生的是夕霸院,用了相同的密室詭計,他的目的當然是新仙帝的遺產。是想要在遺產被門美先生獨佔之前殺了他吧。但是他之所以能運用組織準備的詭計的,是因爲結姐姐大人,你教唆了他——」
「即便如此,還不能說詭計是可行的,問題是兇器啊。如果他只是個模仿犯,那他是怎麼籌備兇器的呢?單憑我所見,用於殺害門美先生的小刀和雪村小姐屍體上的刀是同一種類的。這是組織準備的吧?如果我是真兇的話,是不會把兇器中的一把交給他的,因爲那樣做的話會讓他起疑。所以,夕霸院先生是不可能犯罪的。」
「解決篇還沒有結束哦,夕霸院先生的事件還沒說明呢。他最後不是也死了嗎?他身上發生了什麼,讓我聽聽你的推理吧。」
這是至今爲止看到過好幾次的光景。
「左眼看起來好像被箭刺傷了。」
「說到這裏,真相已經明晰了。犯人通過垂直傾斜房間,打開窗戶的鎖,然後從那裏侵入。這時,窗戶至少在離地面六米以上的位置。因此,從外部來的人無法進出。說到底,能把房間傾斜的開關怎麼想也應當是裝設在建築物裏的。更進一步說,可以認爲開關就是天體望遠鏡的轉檯。和保險櫃的撥號盤鎖構造相同,用特定的方法旋轉的話開關就會啓動。也就是說可以斷定能夠啓動這個功能的,是內部的人。」
他沒有說錯。
被認爲是不可能的殺人事件,一下子就被解開了。
「夕霸院爲了儘早獲得遺產,採取了不被容許的手段。從死去的人們的房間裏拿出鈔票,然後燒掉了。結果是,他終於成功從冰柱中取出了箱子。箱子裏面——有可能只放着那張黑卡。但是對他來說,那裏面可能是保存着什麼重要的數據也說不定。然後注意到可以用那張卡取下手銬。他就是在那之後被殺的。」
「沒錯。」
「霧切妹妹,怎麼了?繼續呀。」
「是的。從那種情況來看,可以認爲是從正面受到了箭矢的攻擊。」
霧切像往常一樣淡淡地講述着推理。
「像是防止掉落的柵欄一樣嗎?」
「不好好說清楚的話我是不會懂的。」
「犯人的房間也是?」
「難道說要從垂直狀態的房間的窗戶出去,跳到被害者房間的窗戶去嗎?」
「如果把天體望遠鏡當做立足點的話,即使房間垂直也不會掉下去。從那裏很快就能夠到窗戶吧。從窗戶出去也是做得到的。」
「沒錯。在無意中向他暗示詭計的結構,說出了能成爲提示的話吧。因爲昨天白天,我們所有人都在輪換着削冰,所以能趁我不注意時偷偷地和他對話吧。」
「那是不可能的。就算夕霸院先生知道了密室詭計的手法,他也沒法用同樣的詭計殺害門美先生。」
「那樣的話雪村小姐的屍體上不就沒有刀了嗎?如果有誰進入了雪村小姐的房間的話,立刻就會被發現的。」
「犯人從窗戶進入室內,用天體望遠鏡或是牀作爲立足點接近被害者。即便如此,想用手中的刀直接刺死被害者可能還是很難的。正因爲如此,纔在小刀上塗了毒。如果因爲某種原因鎖鏈的長度不夠,或者難以直接刺到的情況下,只要讓那把刀向着被害者落下去就可以成功殺害了。使用了相同毒素的過去那起事件也是一樣,讓小刀掉落來殺害被害者。雪村小姐的身體只被刀刺傷了一點點,就是因爲這樣的理由。那樣的話,出血會更少更理想。出血多的話,可能會根據血流的方向注意到房間變成了垂直的狀態這件事也說不定——」
「我知道這一天終會到來。但是我覺得那應該是更久之後的事情。所以我是打算在事情變成那樣之前離開你的。如果是在某個遙遠的國家工作的話,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也不會再插手了吧,那樣的話組織就不需要利用你了。結姐姐大人和我,一直都能像現在這樣。即使再也見不到了……至少我們的關係沒有迎來終結。要是沒有去追逐新仙帝的影子就好了——」
「即便如此……」
「那樣的事……在『黑之挑戰』中,有別的殺人犯模仿了詭計嗎?到現在爲止,不是一次也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嗎?」
「原來是這樣啊……但是你在夜晚時間看守了一整晚的大廳,都沒發現對面的房間被抬起來了嗎?」
「說到這裏……你明白了吧?」
要怎麼做才能拯救她呢?
「他在發現門美的屍體後,馬上從屍體上拔出小刀回收了吧。雖然確實是作出了對我們抱有敵意的演技,但那是爲了不讓人發現兇器被反覆使用而故意爲之的。如果在那之後馬上把刀放回雪村小姐的屍體上的話,計劃就完成了。他這樣做只是想讓人覺得兩起謀殺案是由同一名犯人造成的。所以才使用同樣的刀、同樣的詭計製造了密室。」
「結姐姐大人——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就像是想要在那裏找出真相一樣。
「……爲什麼?」
「看着被箭射中的屍體,我最先想到的是『武田鬼屋』的殺人事件。在那個事件中,使用了在沒有弓的地方製造出巨大彎弓的詭計。同樣的事情,在這裏發生了吧。」
「雖然你說是射箭,但……哪裏都沒有弓啊。」
「傾斜房間的時候如果門美先生醒着的話肯定會引起大騷動吧?門美先生不一定睡得很沉。」
「你是說我把拆分後的箭混在文具裏帶進來了嗎?」
「即使那能夠做到,我覺得就算對方房間的窗戶在上方被打開了,也不能怎麼樣啊……」
「只是可能性之一。」
我們要怎麼做才能得到救贖呢?
「那弓呢?霧切妹妹你也看過很多次揹包裏裝的東西,應該是知道里面沒有什麼可以作爲弓來使用的東西吧?」
「犯人的條件是——住在被害者房間隔壁的人物。本來的話,就算是隔壁房間的人,因爲有手銬的鎖鏈存在也夠不到,所以犯罪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把房間向內側傾斜的話,可以進行走捷徑。沒有必要在雪上走數十米的距離。從窗戶到窗戶,穿過約1米的間隙,就可以到達隔壁的房間了。」
「但是那時房間還是傾斜着的吧?在那種情況下,要怎樣才能殺了雪村小姐呢?」
「那樣的事……」
霧切低着頭,岔開了回答。
「真的嗎?比如說各個房間在垂直的基礎上,再往大廳一側傾斜的話……相鄰的兩個房間的窗戶會相當接近。和花蕾一樣。花開的時候,相鄰的兩片花瓣雖然分開了,但是如果像花蕾一樣向裏收縮合起來的話,就會變成重合的緊密狀態。和這同樣的事情,就發生在了這個星形的建築物上。」
「我相信你!正因爲如此……我纔在拼命尋找真相!」霧切難得流露出感情的大聲說道。「懷疑並不是因爲想要聲討你,是因爲我想相信你。不管怎麼說,你都是我的結姐姐大人啊!」
我現在正在向着無法回頭的地方,邁出腳步。
「關於兇器沒有任何問題。他只要在昨天悄悄地從雪村小姐的屍體上拔出刀就行。到底是爲了護身而偷的,還是爲了殺人計劃而偷的,我就無從得知了——」
利科所說的話,現在正在變成現實。
在我們背後,瓦礫倒塌的聲音一直在響。但是火焰的熱量也無法到達這裏。凌冽的寒風,從我和霧切的頭髮旁飛快地吹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要說雪村小姐的隔壁,門美先生不也是一樣的嗎?」
「那種事怎麼可能做到!」
「在那個詭計中,用兩面開的門代替了弓。用弦把左右的門把手連接起來——雖然這裏沒有門把手,但只要用鎖鏈來代替,就能製造出弓。在這裏放置箭,從門打開的方向,也就是從室內拉弓的話,就可以向大廳射箭了。」
「那種事真的能做得到嗎?這樣就能製造出一把足夠將人殺害的弓了嗎?」
「如果在箭的尖端塗上毒素的話,即使只是擦傷那種程度也能讓對方暫時麻痹。只要能刺中,將人殺死也是可能的。」
「不,但是……你想說那個弓是我射的嗎?在失去意識的霧切妹妹旁邊?」
「是的。說到底,能想出這種弓的構思的,就只有經歷過『武田鬼屋』殺人事件的人。」
「就算那個詭計被重複使用了,就能說明我是犯人嗎?那難道不是因爲兩者都是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提供的詭計纔會出現相同的手法嗎?而且……從我的房間瞄準在大廳的夕霸院先生是不可能的!因爲,大廳中央有冰柱,那會成爲障礙物。夕霸院先生是倒在柱子的對面吧?」
「到昨天爲止的話,確實是不可能的。因爲箭只能筆直地飛,所以不管怎樣都會射到冰柱,但是今天早上的話是可以的。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我們爲了取出黑色箱子而削掉了冰柱,把冰柱挖的深深凹陷到了中心附近,所以形成了足夠讓箭穿過的通道。」
「不、不對!我喝了水壺裏的紅茶,和你一起昏過去了。你有什麼證據能指證我是兇手?」
「證據——」
霧切不安地摸着自己的頭髮。
那隻右手還有些許發紅,令我心痛不已。
「證據是,那具弓所用的弦。」
「弦?」
「不會被任何人發現,也不會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能夠帶到這個天文臺裏,而且足夠長和強韌,可以代替弓弦的東西。那是,只有結姐姐大人才能準備的東西。」
「只有我——?」
「是髮帶啊。」
霧切觸摸了自己頭髮上繫着的髮帶。
原本是左右一對的,現在只剩下左側那條還在。
「這麼想來——組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考慮利用結姐姐大人的,新仙帝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制定這個計劃的……就連和一連串的事件看似無關的與喬尼.亞普的狙擊戰,也可能是爲了重新購置髮帶而做的準備。」
「等一下,選擇這條髮帶的不是你自己嗎?」
「那樣是不行的!而且……那也不是偵探的工作。」
箭?
霧切一邊大聲的說着什麼,一邊蹲在我身邊想要抱起我。
後背傳來的劇痛,是因爲被箭刺傷了嗎?
「好啊。我把這張卡給你」霧切雙手高舉卡片說道。「但是,不能對我們出手,否則我現在就在這裏折斷它。」
他的右手上拿着什麼東西。
「那是……十字弩?爲什麼會有那樣的東西……」霧切顫聲道。「明明不可能有那種東西纔對………」
「你在找的是這個吧?」
然後就這樣失去了意識,回過神來發現地面上的雪已經埋到了鼻尖。
我還沒說完,他就把藏起來的小刀扔向了霧切。
來不及了——
按着左眼的左手——在那隻手中,看到了什麼閃閃發光的東西。
星星點點的血跡散落到雪地上。
「不行!情況變了!」霧切帶着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強勢地說道。「必須重新來過纔行……必須要從頭再推理一遍纔行!」
她停下腳步,懊悔地看向夕霸院。
霧切發出微弱的悲鳴。
小刀無聲地刺入霧切的手掌。她露出痛苦的表情,用右手按住被刀刺傷的左手,跪在了那裏。
「不,賭上性命去告發犯人,那正是偵探的工作,所以……一起走到最後吧。」
黑色卡片不知什麼時候從霧切的手中脫離,落在了雪地上。
是小刀。
「霧切妹妹,快逃……」
但是,夕霸院卻對此視而不見,一心只有追擊跪倒在地的霧切,將十字弩的前端瞄向了她。
在那裏的,是夕霸院。
小刀朝霧切的胸口飛去。
「勸你……不要惹怒我」夕霸院的聲音裏再添了幾分仇恨。「我已經……有想把一切都毀掉的想法了,所以……」
如果那把小刀是用來殺害門美的兇器的話,應該是塗了毒藥的。雖說已經使用過了,但也不能說神經毒素的影響已經完全沒有了。
剛想要起身,背上就傳來一陣劇痛。
「選擇那家店的是結姐姐大人。」
彷彿是從地獄傳來的呼聲。
我們擁抱在一起,度過了猶如永恆般的一瞬間——霧切抬起了頭。
於是霧切立刻將左手放在前面,掩護住了身體。
沒有反論的餘地。
但是在那一瞬間,一陣強風吹過——
她已經逃不出那個投擲線了。
「霧切妹妹!」我從口袋裏拿出那張黑色的卡片。「那傢伙的目的是這個,我會用這個攔下他的腳步,你趁機會趕緊逃走。」
「你——無法解明他人的心。無論能作出多完美的推理,都無法理解別人的心情,那是你的弱點。」
我勉強發出聲音,手銬還沒有被銬到她的手上真是太好了,她現在還有機會一個人逃走。
「把我的遺產還回來……」
「爲什麼?爲什麼……」她非常的動搖。「結姐姐大人,不要動!背上被箭——」
「把那個扔到這裏來。」
「對你來說,爲妹妹復仇有那麼重要嗎?明明至今爲止我們已經見過好多個被複仇心囚禁而滅亡的人,即使如此還是踏出了那一步嗎?」
在透過他破損的褲子可以看到的大腿上,有着V字形的舊傷痕……
「是啊。」我聳了聳肩。「但是判定那個的攝影機和麥克風應該和建築物一起被燒燬了,在一段時間內應該是無法確認的。」
夕霸院將十字弩朝向霧切。
「霧切妹妹…小心!那傢伙的左手——」
霧切把臉埋在我的懷裏。
他那破爛不堪的身體還剩下那麼多的餘力嗎?他猛地一踏雪跑了起來……徑直衝向我。
接着她把一隻手銬掛在了我的手腕上。
「組織的人要來了,計劃敗露的犯人會被抹殺的。」
我被什麼東西推了一下後背。
兩個人以手臂夠不到的距離對峙着,在這個距離下,持有十字弩的夕霸院佔有壓倒性地優勢。
霧切大聲說道。
夕霸院停下了腳步,看向那邊。
「你打算談判嗎?」
我……倒下了嗎?
「我……我有努力去理解了!我從來沒有像這般努力去理解過!儘管如此,儘管如此……」
霧切走近了一步,用憤怒的表情看着陷入語塞的我。
夕霸院用嘶啞的聲音說道。自用手按住的左眼那裏,紅黑色的血像眼淚一樣滴落下來,將腳下的雪染成猩紅。
發生了什麼?
夕霸院就這樣藉着那股衝勁用鞋底踩住我停了下來。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把刺在我背上的箭硬拔了出來。
疼得不禁叫出聲來。
「不,在確保我們的安全之前我是不會放手的。」
「不要動!」
我想把她撞開。
她的邏輯已經完成了,無法否定。
我匍匐在雪地上,抬頭看向夕霸院。
我抱住她。
「還會給我編頭髮的約定呢?」
這是非常罪孽深重的行爲,即使我的手已經污穢了……一想到和她一起度過的時間,就忍不住想要這麼做。
霧切似乎是打算引開夕霸院,讓我趁着這個時機逃走吧。
夕霸院的腳步變快了。
「住手!」
我不能讓你陷入危險的境地。
伴隨着衣服在雪地上拖行的聲音——
箭矢瞄準了霧切的額頭
夕霸院把從我身上抽出的箭,放到手中的十字弩上,重新裝填。因爲箭只有一支,看來比起黑色卡片,他更優先於這個。
「霧切妹妹……」
霧切後退了一步,從口袋裏拿出手銬。那是她曾經稱之爲『回憶之物』的東西。那是在最初的事件裏結下的,我和她的羈絆。
那時我突然注意到了。
聽到了霧切絕望的悲鳴。
還活着嗎?
霧切這樣說着,從我手中奪走了黑色卡片。然後跑到離我大概五米遠的地方,面向夕霸院舉起了黑色卡片。
我在無法起身的情況下,勉強扭過身,朝熊熊燃燒着的建築物那邊看去。
「霧切妹妹!」
恐怕是從門美的屍體上拔出來的吧,前端有血跡,他假借捂住傷口把小刀藏了起來在等待時機。
「結姐姐大人!」
「這是……什麼意思?」
「對不起,霧切妹妹,我只能這樣做。」
霧切對我的聲音作出反應,快速地擺好了架勢。
夕霸院的臉被火燒爛了,所以看不太清楚表情。衣服幾乎都破了,露出的皮膚變成了紅黑色。還能活着真是不可思議。原本箭應該是就這樣貫穿左眼扎進了頭部,也就是說這並沒能成爲致命傷嗎?
但是遲了一瞬間。
「我不會讓他們胡作非爲的。我會負起責任,帶你到司法機關去的。」
「不行的啊!霧切妹妹!」
背後傳來建築物倒塌的聲音。
燒焦的上衣拖在雪地上,如同亡靈一般搖搖晃晃地走着。衣服和身體到處都被火燒爛了,一眼看不出是誰……但是從他用手捂住左眼的動作可以大致推測出來。
「總有一天……一定。」
霧切在試圖接近夕霸院,但還是差了數米的距離。
看到了一個在慢慢靠近這裏的人影。
「唔啊!」
但是是誰……?
「即使如此也無法逃過他們的手心。」
夕霸院慢慢地接近。
她想把另一隻手銬拷在自己的手腕上。
她問道。
霧切終於抬起頭來,意識到了死亡已經迫近眼前。
「很遺憾,你『沒有』。」
夕霸院的手指扣上扳機。
那一瞬間,我把手銬拷在了他的腳腕上。
那是霧切剛纔把一邊拷在我手上,並打算自己戴上另一邊的手銬。空着的那一個還埋在雪裏,我想起了那個的存在。
我和霧切的『回憶之物』——
這樣我的右手和他的左腳就連在了一起。
我用力一提手腕,夕霸院就如字面意義上的腳底打滑難以維持平衡。十字弩的準星從霧切身上偏離,也不能隨心所欲的扣動扳機。
我順着那個氣勢一口氣站了起來。
手銬上的鎖鏈最多也就一米左右。我站起來,夕霸院的腳就自然而然地被抬到空中,那個結果是他就這樣臉朝下摔倒在了地上。
「可惡!你做了……!?」
夕霸院因爲無法理解自己正遭遇的狀況而不知所措。我沒有給他考慮的時間,拼盡全力拉動手腕,向着熊熊燃燒的天文臺前進。
「嗚啊啊啊啊!」
手銬深深陷進了我的手腕。
背上的傷口傳來劇痛,我自己也知道血在不斷滲出。
即使如此也不能停下腳步。
拖着那個幾十公斤的重物,儘可能的遠離——
爲了保護她!
「結姐姐大人——等等!」
回過神來時,背後傳來的呼喚聲,已經越來越遠。雖然我很擔心她的狀況,但是現在已經不能回頭了。
還以爲會被殺死。
但是雪還在繼續下着。
不做不行。
巨大的柱子般的影子,就落在我身旁的地板上。
多虧了她和天文臺之間還有些距離,所以沒有被爆炸的氣浪吹飛,她正用愕然的表情看向這邊。
犯人在大腿上被刺着雕刻刀的狀態下,飛奔着離開了我的家。
爲什麼我會做這種事?
血腥味。
「你承認了?」
「這樣啊…你是那時的…這是什麼偶然嗎?還是說…是誰策劃的……」
看不見天空。
後腦勺像被火燒一樣灼熱。
就在這時,天文臺那邊響起了巨大的爆炸聲,連腳邊都被震到晃動了起來。
眼淚自然地湧了出來。
那生動的觸感,並不是想象的產物。是現實。我刺了下去,我刺了人。我刺穿了人!
我大聲喊道。
用這把刀將其刺死。
明明是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周圍卻模糊地散發着光芒。
那個時候,如果再稍微警惕一點的話……
「在那個案件中,有很多偵探爲了幫助她貢獻了自己的力量。雖然我不記得每一個人的名字……但其中也有你吧,目的是錢?還是名譽?不管是爲了什麼……都沒必要殺了她吧!那爲什麼,要殺了我妹妹!」
我想要拂去臉上的雪,突然產生了一種莫名的不協調感。
沒有任何懷疑就回到家的我,連從背後靠近的綁架犯的存在都沒有注意到。
沒有時間猶豫。
「是嗎,那時候的……確實我也加入了搜查是事實。但你是否誤會了什麼?難道你以爲我就是綁架犯嗎?你有什麼證據……」
「哈啊啊啊!」
「結姐姐大人!不行!」
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怖。
凜然地活下去吧。
我緊緊抓住犯人的雙腿,拼命抵抗,然後和犯人扭打了在一起。
夕霸院翻過身變成仰面朝上的姿勢,朝着我發射了十字弩。
在將墜落入谷底的時候,看到了霧切的身影。
手腕感到疼痛。
注意到時,手上正戴着手銬。順着從手銬那裏延伸出來的鎖鏈看去……有人的腳。看到的只有腳,軀體被埋在像山一樣的瓦礫下,不知道變成怎麼樣了,至少肯定沒有活着吧。
「住手!你給我往手!」
在死亡逼近眼前的極限狀況下,我意識到能結束這種情況的方法只有一個。
絕對不能得到原諒。
是被什麼人毆打了。
背後,是懸崖。
沒有猶豫。
除了用死償還,沒有其他能拯救這個骯髒生物的方法!
眼前是一片黑暗。深谷橫亙,前方是通往地獄的懸崖。底下到底是怎樣的,只能從狂風的呼嘯聲中加以想象。
我掉入了地獄。
我的右手夠不到自己的臉。
我一邊用餘光看着燃燒的天文臺,一邊越過雪地繼續向前進。
顫抖着的我的手。
說是加了自爆程序,看起來那不只是單純的威脅啊。
但是,不能就此止步。
但是直到現在我的腦海中還是迴響着她的聲音。
「你這混蛋,住手!」
然後——我刺了人。
這是夢嗎?
下一個瞬間,天文臺被巨大的火焰包圍,緊接着一切都爆炸了。燃燒着的牆壁、柱子、穹頂、玻璃窗、天體望遠鏡,這一切,都變成了大小不一的碎片,向四方飛散。
低頭看着手上的血。那毫無疑問,是人的血,是我做的。
你什麼都沒有做錯!
但是,疼痛已經只會成爲讓我愈加瘋狂的燃料。
接着強烈的爆風迎面襲來,我無法抵抗那壓倒性力量。儘管手銬的另一端掛着數十公斤重的重物,但我還是像枯葉一樣被吹飛到空中。
突然回頭一看,眼冒金星。回過神來,我兩手已經貼在了地板上。
「你大腿上的傷口,就是證據!」
「那個『零』反正也是靠自導自演弄到手的吧?我……明明是如此仰慕的!」
夕霸院試圖站起來。但事情並沒有如他所願,也許是因爲我控制着他的一條腿的緣故。但他本來就是全身被燒傷的狀態,連站立都已經是很勉強了吧。
一定是因爲,已經流完了一生的份吧。
這種傢伙……
箭又一次刺進了我的後背。
我回頭向他問道。
我沒有理會他,終於回到了天狼星天文臺前。火焰在空中盤旋上升,熱浪灼熱了我被雪和眼淚沾溼了的臉頰。
「……什、什麼?」
「至今爲止你綁架了多少孩子?」
「霧切妹妹!」我爲了不被風聲蓋過,大聲地向她說道。「你什麼都沒有做錯!所以請你務必…今後也一直……」
刺穿對方身體的刀。
「不,你錯了……錢?名譽?那種東西對當時的我來說根本無所謂,只是……你的妹妹她……是『有』的那一邊啊。」
不——實際上是被堵着嘴,所以沒法發出聲音也說不定。真相是如何我無從得知。
那是課題中要使用的雕刻刀。
是因爲燃燒着的瓦礫四散在各處的緣故。大概是因爲天文臺的爆炸,被吹飛到了谷底吧。
腦子裏一片空白。
幸好地面上有雪,就算只是我的這點力量,也能勉強拖動。
「七年前……你殺了一個叫五月雨螢的女孩,還記得嗎?」
她還在天文臺的對面,沒能站起身,還是保持着跪在雪地上的姿勢。大概是因爲神經毒素的影響吧。儘管如此,她還是拼命地拖動身體往這邊追來。
夕霸院這樣說着,咧着燒爛了的嘴角笑道。
擦乾眼淚,站起來。
到底在做什麼啊?
如果不直面這份恐懼的話,就什麼都結束了。
這裏是……谷底。
所以請務必,今後也一直……
這些毫無疑問都是現實。
眼淚已經,不再流了。
夕霸院開始猛烈掙扎。
因爲手工雕刻版畫的課題推遲了,所以我比平時晚了一點回去。回到家時發現妹妹不見了。這時妹妹已經被綁架,被強行帶到了停在家門口的車裏。
霧切的聲音。
臉頰溼潤是因爲積雪的緣故。
3
「什…你在說什麼?」
妹妹一定,是在車裏呼喊着我向我求救吧。
風勢越來越強,簡直就像是霧切妹妹想要阻止我的胡來一般。
我知道如果不在這裏做出決斷的話,一切都會失去。
漸漸看到了虛空。
除了終結他的生命之外別無他法。
我被迫作出決斷。
我拉動手銬,將夕霸院的腳向上提。在七年前綁架犯被我刺傷的同一部位,有一道舊傷痕。那種獨特的V字形傷痕,毫無疑問是雕刻中使用的三角刀所留下的痕跡。
必須要站起來。
「難道你……住、住手!」
回過神來,我的手上握着一把刀。
「我想起來了。在那天,我——」
「你在說什麼?」
想嘗試動一動身體,可是完全不聽使喚。
看來我也和那個只剩腳還殘存的男人——夕霸院有着同樣的命運。
我的雙腿被夾在,被燒得通紅還冒着濃煙的瓦礫之間,爲什麼感覺不到熱度和疼痛呢?我本想思考一下……還是算了吧。
視野模糊。
對了,眼鏡。
因爲沒有眼鏡,所以看不清楚周圍的狀況。
我還……活着嗎?
到最後爲止都有正確的活着嗎?
如果我是更優秀的偵探的話……
如果不是毫無長處的女高中生,而是富有才能的天才的話。
應該就可以保護好她了。
懊悔。
結果,我還是什麼都保護不了。
「結姐姐大人!結姐姐大人,你在哪裏!?」
有聲音。
那是……
螢?
螢應該很久以前就已經死了。
是嗎?我,死了嗎。
螢在拼命地呼喚着我。
眼鏡,你幫我找到了啊。
不僅如此,她的手已經被燒得通紅,只是抓住物體都很痛苦的樣子。
說起來在小時候,也有這樣玩過捉迷藏吧。如果我一直壞心眼的藏着不出來的話,她就會不安地呼喚我。
她的手輕輕地靠近了我的臉之後——
「振作點!結姐姐大人!」
真漂亮啊,霧切妹妹。
她的聲音。
在那裏的不是妹妹的螢,而是霧切響子。
在朦朧的視野裏有螢的身姿。
你什麼都沒有做錯。
「對不起我把你錯當成犯人了。請讓我改正錯誤,不然就這樣下去的話我……」
謝謝。
「霧切妹妹……謝謝……」
「結姐姐大人!」
「求你了!」
櫻花的花瓣。
瓦礫被挪開,能夠看到她的臉了。
「等我一下,我現在就救你出來!」
啊啊……
「結姐姐大人,一定要活着回去啊!」
只是這樣就足以讓我得到救贖了哦。
你是多麼的……
簡直就像魔法一樣。
所以挺起胸膛吧。
視野突然清晰了。
螢……
她想要把壓住我下半身的瓦礫搬開,是某處柱子的一部分嗎?簡直就是個巨大的木炭,以她的力量是無論如何也舉不起來的吧。
我睜開了閉着的眼睛。
爲了找到我,到處尋找了吧。她撥開燃燒着的瓦礫,來到了我身邊。
嘿嘿……被找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