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偵探與殺人魔（massacre auction）
《彈丸論破 霧切》 · 北山猛邦 · 2.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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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會兒，我們當中沒有一個人開口，一直呆呆望着電子屏幕上一點一點減少的數字。我們現在所處的狀況到底是別人的惡作劇，還是整人節目，這種討論已經毫無意義了。眼前的現實就是，魚住的屍體在那裏。犯人制定的現實，他所制定的規則是這個世界存在的基礎，這一點已經不言自明瞭。
“我們把魚住小姐的遺體處理一下吧。”
第一個提出建議的是霧切。
這位初中一年級的少女儘管目睹了焦黑的屍體，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跟霧切開始進行這項工作之後，也不知是誰先開的頭，其他人也過來幫忙了。
我們用餐桌的桌布把魚住包起來，讓她躺在大廳的角落裏。
在回到食堂之前，霧切對着魚住的遺體合起雙手祈禱了一會兒，她閉着眼睛祈禱的側臉無比純潔。
我跟霧切一起回到食堂。
沒人理會燒焦的餐桌，大家把椅子搬開，各自選了不同的位置坐下。室內還飄蕩着異樣的味道，但窗子打不開，所以也沒辦法換氣。
“喂，你們兩個。”水無瀨向我和霧切逼近。“別把鉅款放到一邊自己到處亂走啊，小心點兒。”
我跟霧切的登山包放在空着的椅子上。
這樣啊……雖然沒什麼真實感，不過我現在是擁有一億日元的。
我察看了一下登山包裏面，東西都在。畢竟在大家的監視下，看來是沒有人會順手牽羊的。
“話說回來……這下事情可麻煩了。”茶下摸着棒球帽的帽檐說。“按照我的想法，這既不是CIA也不是NASA的陰謀，而是軍工複合體乾的好事，這是軍隊的心理實驗。我聽說有一個機構正在研究人在極限狀況下的行爲心理……”
“什麼軍隊啊？”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美軍。”
茶下咧嘴一笑。
“啊？”水無瀨皺起眉頭說。“美軍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啊。剛纔那邊那個眼鏡妹偵探不是說了嗎，他們收到了犯罪預告。雖然不知道那個腦子不正常的犯人到底是什麼人，反正他已經開始按照預告上的內容行動了，這跟軍隊沒關係。”
“那麼關於這筆資金，你要怎麼解釋？”茶下指了指登山包。“這麼巨大的金額，不是普通人一下子就能拿出來的……我覺得其中肯定有什麼組織在運作。”
人們不時看一眼時鐘和其他人，似乎各自都在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子彈好像是從牆後面發射的。”
“沒有。”
“真是個好主意，可愛的小姐。只要能把犯人抓住，也就沒有必要參加什麼拍賣會了。”
如果沒有組織的援助，這次的犯罪行爲大概連計劃都制定不了。
“我贊成結姐姐大人你的意見。”
我跟霧切和其他人拉開一段距離，並肩坐在一起。
“剩下三個小時不到了，但是沒有一個人到出價的隔間裏去啊。”
“你可以保證自己不會被殺？”水無瀨指着我說。“雖然現在還不知道客房所在的地方是個什麼結構，不過在偵探走遍所有房間之前，說不定殺人魔就已經把人殺了啊，這種可能性也有吧？偵探不是要走遍除自己房間之外的八個房間嗎？那麼第八個房間裏的人不是相當危險嗎？”
在拍賣會上，只要有這種心理作怪……那麼“大家和睦相處”就是不可能的。
我看準了這個好時機，從椅子上站起來發言說。
七村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在椅子上坐下了。
“而且，就算大家輪流當偵探，九個人當中有四個人可是一次都當不了偵探的啊？誰會願意被排除在外？你自己願意嗎？”
水無瀨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說。
“這樣的話，也許就在衣服的某個地方設置了點火裝置吧。衣服燃燒得那麼突然和猛烈，看來應該是用什麼易燃材料製作的。犯人一開始就打算在我們面前大張旗鼓地殺害女僕，以此拉開拍賣會的序幕。”
“爲什麼不行？那我就特別把錢拿出來講一講……假如當偵探的那個人用最低出價一百萬元買下了‘偵探權’，並且同樣重複五次的話，那麼我們所有人都只用花費五百萬元就行了。這樣一來，所有人都保證可以拿到九千多萬日元回家了啊。”
“啊，你說得對。”
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在陽臺上察看肖像畫周圍的情況了。
她用指尖碰觸着自己編成三股辮的頭髮，注視着地板。
“大概控制播放和停止的遙控器還是藏在犯人身上的，不過更加複雜一些的操作他就無能爲力了。”
“哦，這件事啊——呃，咦？”
“他是怎麼開槍擊中魚住小姐的？”
“他不惜花了這麼多工夫，就是想讓這一切看起來更像遊戲嗎……”
水無瀨用微弱的聲音說。
霧切漂亮地轉換了話題。
“這、這個……”
頭頂傳來七村的聲音。
在這些人當中誰是犯人——
“這樣啊……但是魚住小姐在被擊中之後爲什麼燒了起來呢？”
“看吧，本來偵探要把所有人集中起來保護的這個主意，根本談不上安不安全。不是有規則說偵探也要遵守門禁嗎？殺人魔不用遵守這條規則。也就是說，在晚上行動的時候，殺人魔可以搶先一步行動。”
“畫框下面開了一個小洞，這不是中彈的痕跡，應當把它當做發射口比較好吧。雖然我認爲對方應該已經沒有子彈了，不過各位還是小心點，注意不要進入射程。”
“不，雖然我覺得不大可能啦。”我把臉湊近霧切，小聲說，“你爲什麼這麼想？有什麼根據？”
“什麼事？”
“你能抓住犯人？”
“應該是設置了自動發射裝置吧。可能是牆後面有槍，也有可能並沒有槍，只要有固定好的子彈、擊打雷管的針和讓針啓動的彈簧狀物體，就能夠組成自動發射裝置了。”
霧切說。
“有意識地引導聽衆的反應，在對話中進行誘導，這是很簡單的事情。真是的，姐姐大人你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傻瓜。”
“討論？到底要討論什麼啊。”
“看到魚住是怎麼被殺的之後，誰會乖乖把權利讓給別人啊。”
“真正的偵探先生，”美舟說。“我不知道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不過拍賣會就算中止也沒關係，請你把犯人抓住吧！我想回家！”
他們還不知道有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這個組織存在，我是不是該告訴他們呢。而我告訴他們之後，他們又能不能理解呢。
我抱着胳膊，逐一看向食堂裏的人們。
“是啊……不惜殺死別人也要保護自己的安全，我覺得這並不是野蠻的表現。而且我覺得，這也是生物的本能……”
“拍賣會不只是今天這一場……所以他們都在計算，要怎樣才能減少損失，讓自己連續拍下‘偵探權’吧。”
“嘿，那要怎麼做？”
“是這樣嗎……”
只要有這麼一絲可能性，就不能把保證絕對安全的“偵探權”拱手讓給別人。
“我只是實際演示了一下諾曼的做法而已。”
“話說回來，諾曼說話的方式本來就很我行我素，很強硬，很多地方的應答都有些古怪。”
鳥屋尾跟這次的“黑之挑戰”沒有關係嗎？
我不由得大聲叫了出來。
“結姐姐大人你也是這種人嗎？”
“但是隻要有一個人不願意合作，說不定就會出現更多的破綻。”
“那就奇怪了。‘黑之挑戰’的動機是對於犯罪者的復仇啊。”
結果時間就這樣慢慢過去，沒有一個人去出價。
“犯人就在這些人當中。”
“接下來該怎麼辦？”鳥屋尾不知道在問誰。“拍賣會好像已經開始了，要不要開始出價？”
就連霧切也喫了一驚。
我向霧切說。
這一步之差，或許就決定了截然不同的命運。
“這樣啊……”
“啊，你剛纔是不是笑了？”
“嗯，她給我看了偵探圖書館登記卡，那應該不是僞造的。DSC編號是‘756’。”我壓低聲音。“她說，她爲了一起跟贗品有關的詐騙案，正在追查鳥屋尾先生。”
“到晚上十點之前，還有差不多三個小時。”新仙說。“我們再討論一會兒，到時再出價也不遲。”
“說起來，關於魚住小姐，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忘了跟你說。”
“每一天我們按順序輪流購買‘偵探權’。當天成爲偵探的人，到了晚上就到所有人的房間裏轉一圈，打開門鎖，把大家一個一個集中起來。因爲殺人魔是不能在偵探面前殺人的，所以這樣就能防止犯罪發生。而且，輪流當偵探的話，就等於說我們互相保證彼此的生命安全，也就不用擔心會有叛徒了。”
“咦？咦？”
“你看，很容易就能引導你作出這種反應。接下來就要事先準備好對於這一反應的回答，比如說——你不要那麼生氣，結姐姐大人——諸如此類。”
“很遺憾，目前我還無法抓住犯人，因爲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沒做。”
說起來，我記得當時諾曼是在自顧自地說話，沒有搭理七村的問題。
我想了起來，說道。
“啊——，真是小鬼才會有的想法，不行不行。”
鳥屋尾站起來問。
沒錯，我們還沒有從她的死造成的衝擊當中恢復過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是一盤散沙，不可能會聽指揮的。
“我認爲大家應該齊心協力！”
“嗯，並且一定會有人不願意合作的。”
“注意到什麼？”
“誰知道呢……不到那個時候我也不知道啊。”
“是的，我又來了。關於這次的拍賣會，我也想過了，我認爲只要大家齊心協力，就能夠一起平安無事地離開。”
然而七村搖了搖頭。
“我覺得現在就已經是這種時候了。”
霧切凝視着自己的指尖。她並沒有專門把視線投向鳥屋尾。
而成爲目標的人，或許就是自己。
七村一邊捲起袖子，一邊從陽臺上下來。
“幹、幹嗎突然這麼說！反正我就是傻瓜啦！”
“你又來了啊，眼鏡妹偵探。”
“她其實是偵探。”
霧切撲哧一笑，說道。
一瞬間，所有人都轉向了我們，但他們只是露出很厭煩的神情，很快就對我們失去了興趣。
“就是大家齊心協力的那個辦法，在這種遊戲中，雖然硬碰硬的辦法乍一看只能讓人覺得可笑，但是這其實也是一種戰略。”
“唔、嗯。感覺不是很明白，不過我大概懂了。”
“七村先生提問的時候很明顯呢。也許他就是爲了確認這一點才特意提問的。”
“這樣啊……畢竟只要有一天沒有拍到‘偵探權’，說不定那一天就會被殺呢。”
“魚住小姐之所以被殺害，應該跟她的偵探身份沒有關係。我想犯人大概也不知道她是偵探。”
“嗯？”
“如果他就是犯人，那也可以解釋他爲什麼一開始就殺害魚住小姐了。正在追查自己的偵探是最麻煩的，所以他殺了魚住小姐。”我靈機一動，說。“這次拍賣會的目的肯定也是大規模的詐騙……”
“啊，說起來，她說過自己穿在身上的衣服是僱主指定的，是這裏事先準備好的！”
“怎麼能這麼說呢……”
“但是對於我們的反應，他不是做出了回應嗎？”
“……真的嗎？”
“我認爲，這是爲了在子彈打偏的情況下也能保證將魚住小姐殺害，因而在她身上設置了點火裝置。比如說吊墜、手錶、手機……”
真是一針見血。
“不，你肯定笑了。我第一次看到你笑。”
“就是諾曼。那只是自動播放事先錄下來的畫面而已。如果犯人不在這裏，而是在別處監視我們的話，那麼他跟我們實時通信就可以了，但是他卻沒有這麼做。準確來說，不是他沒有這麼做，而是不能。其中的原因就是，犯人跟我們在同一個地方。答案——犯人就在這些人當中。”
“話說回來，結姐姐大人，你注意到沒有？”
被“黑之挑戰”召集而來的人不一定都是跟事件有關的。爲了實現手法，有的時候毫無關聯的人也會被牽扯進來。
“犯人就在這些人當中，與此同時——曾經犯下罪行招致復仇的人——目標也在這些人當中。嘗試從這個方面揭露事件真相怎麼樣，那肯定不是件小事……”
“有誰會輕而易舉坦白自己犯過的罪行呢。”
“大概……沒有吧。”
“比這更重要的是，我們是不是應該考慮一下拍賣會的對策了。”
霧切瞥了一眼電子屏幕，說。
“還是隻能互相競爭嗎？”
“雖然很不甘心，不過目前這種情況下，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距離門禁時間晚上十點，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到三個小時了。考慮到出價和去往房間等等所需的時間，實際上只有差不多兩小時。
我難免有些着急。
“拍賣會一共有五次，資金是一億元。單純計算一下，每次差不多2000萬元就是最高限度了。”
我幾乎難以相信這個金額是從我自己嘴裏說出來的。如果有這麼多錢，就可以買自己想要的衣服，眼鏡也可以換新的，包也可以……
“結姐姐大人？”
“啊！我想象了一些邪惡的東西。不行不行，這種錢……跟大富翁裏面的錢沒什麼兩樣。”
我拼命搖頭。
“話說回來結姐姐大人，你是打算在下次拍賣會上拍下‘偵探權’的嗎？”
“那是當然。要是不拍下來，不就沒辦法保護其他人了嗎？如果沒有總鑰匙，我也沒辦法去救你了啊。”
“是嗎。”
霧切像是有點害羞，視線落在了地板上。
“我覺得其他人肯定也會嚴肅對待這次拍賣會，他們不是爲了保護別人，而是爲了保護自己。我並沒有責備他們的意思，只不過，首先必須要在拍賣會上取勝，否則是什麼都做不了的。”
“總而言之，前三次應該是能贏的。尤其是第三次，多用一些資金也沒關係。如果到這一步都比較順利的話，那麼從第四次開始，其他人就會產生別的心理了。”
她向我報以氣憤的眼神。
“那麼……我把錢讓給霧切妹妹，你來把‘偵探權’拍下來。”
“什麼辦法？”
要想一直當偵探，就必須憑藉強大的意志力取勝。
“這樣啊……原來犯人也參加了拍賣會！”
“怎麼一回事？”
“首先前三次，我們用‘偵探權’讓所有人活了下來，這是前提。這樣的話，其他人就會開始覺得，‘讓那兩個人來當偵探就放心了’。於是他們接下來想到的就是，‘儘量多留一些錢在平安離開的時候帶走吧’。——這樣就等於保證了我們的大獲全勝。”
——感覺似懂非懂的，不過看樣子這次的“黑之挑戰”激發了她的鬥志。
“不過呢，‘偵探權’被剝奪只限制這個封閉空間之內，只是在犯人的規則之下才會變成這樣……實際上你現在也是偵探啊。”
“我一直覺得，自己如果不是偵探，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我還想過，在我不再是一個偵探的時候，會不會就像人魚公主一樣化爲泡沫消失。但是，現在我作爲一個偵探被剝奪了能力，然而我還是存在於此。什麼化爲泡沫消失，大概只是我想太多了。”
“怎麼樣，結姐姐大人？”
偵探的身份對她而言是存在的理由，與此同時，也是無比沉重的壓力，她總是用她那小小的後背和細細的腿頂着重壓生存的。然而諷刺的是，這個被隔絕的空間，反而讓她擺脫了平時所承受的重壓，這讓她得以重新審視真實的自我。
我笑着回答，然而霧切的表情很嚴肅。
“偵探拳是什麼呀？”
霧切用指尖掩着嘴角微笑。
“你反應太大了，結姐姐大人。”
我爲了逃避她的眼神而問道。
我把身體靠在椅背上往後一仰。今天一整天都坐着不動，感覺身體都變遲鈍了。
七村確認沒有人反對之後，提起登山包，向着出價的隔間走去。
是七村。
“在我出價的時候，各位可以商量一下先後順序，這樣比較節省時間。”
美舟歪着腦袋問。
“我知道啦，大偵探小姐。”
“——我知道了。”
“這也要多謝結姐姐大人。”
“那麼拍賣會要怎麼辦？”
“這要怎麼表示啊。算了，別搞這個了，普通的石頭剪刀布不是更好。”
可以從門縫裏看到一臺像是銀行的ATM機一樣的機器。七村站在那臺機器前面，反手關上了門。
“咦？我什麼都沒做啊……”
“要想連續五次拍到‘偵探權’是有可能的。”
水無瀨已經是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樣了。
在我們決定好順序的同時，七村也正好出來了。他右手拿着一張小卡片——左手則提着變小了的登山包。
“我跟結姐姐大人合作，拍下‘偵探權’的人不管是我們當中的哪一個都可以。簡單來說，就是我們兩個人算作一個人，資金加起來有兩億，能用的資金是其他人的兩倍。其他人每次只能用2000萬，而我們卻可以動用4000萬。對方應該沒有禁止資金借貸。”
七村一邊這麼說，一邊打開了隔間的門。
“一定要保護所有人才行啊。”
茶下在房間角落裏，面朝着牆壁，嘴裏唸唸有詞，就像在跟一個隱形人說話一樣。
“是啊。不過出人意料的是，我很適應目前的狀況，這讓我自己都大喫一驚呢。”
“真是這樣就好了。”她不帶情緒地說，把兩隻手插進制服口袋裏。“但是，我可沒打算像結姐姐大人這樣，什麼要保護別人，大家要一起活下來，這些想法我都沒有。如果有必要的話，就算犧牲別人也要達到目的……這就是霧切家的偵探。”
“嗯。”
雖然我本來並不想跟其他人互相爭奪“偵探權”，但要是這一點會反過來被別人利用的話，那麼我就只能加入爭奪了。
“咦，你不知道嗎？偵探比犯人大比貓小，犯人比貓大比偵探小，貓比偵探大比犯人小——大概就是這樣。”
“至少第一次第二次可以用合作的辦法。到了第三次，情況就會發生變化了，說不定到時我們沒能拍下‘偵探權’。但是這樣也沒關係，問題在於是誰會用什麼樣的方法拍下來，然後我們要確認其中有沒有什麼古怪。只要我們逼得越來越緊，對方就會千方百計地阻撓我們。”
“不過，這個計劃有兩個問題。”霧切豎起白皙的手指說。“第一是‘保護所有人的生命安全’這個前提。諾曼所說的殺人魔在深夜會採取什麼手段殺人，目前我們並不清楚，所以也不知道是否一定可以救到所有人。”
“是、是嗎。”
再怎麼說他也是雙零級的偵探，想來他肯定也正在想辦法對付犯人吧。
我等了一會兒，看她會不會再次開口，然而可能是出於某種複雜的心理，她不肯再主動開口說話了。
夜鶴把登山包緊緊抱在懷裏，閉着眼睛，一臉陶醉的樣子，就像是把這一大筆錢當成了自己的孩子撫摸個不停，真是古怪的一幕。
“我覺得沒有這個必要，第一次出價過後他應該就會明白了。”
“是啊，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手……不愧是雙零級。”
“好了，各位。”七村擺出他一如既往的戲劇性動作開始講話。“假如每個人的出價時間是五分鐘，那麼我們一共要花四十五分鐘，從時間上來說，已經不能再拖了。總不能一直這樣拖延下去吧。”
我們要反過來利用犯人所制定的規則，將其當做把犯人引出來的陷阱——
“不，我覺得還是有實行的價值。”
“喂喂，七村先生是打算幹什麼啊！”
“第一次第二次也許還能用資金來壓倒別人……但是從第三次開始，其他人應該也會產生這種心理，覺得‘只有跟別人合作才能取勝’。這樣一來，其他人也許就會分成三組，到時就沒辦法靠資金取勝了。”
就在這時，我察覺到有人站了起來。
“話說回來……霧切妹妹，你難道不需要‘偵探權’？你可是個天生的偵探，要是偵探的身份被剝奪了，那不就沒辦法了嗎？”
看起來，他似乎沒有把現金藏在什麼地方。在剛纔的焚屍風波中，他的外套給毀了，所以也沒地方可以藏。
“事情會那麼順利嗎……嗯——”
“有這樣一個人陪在我身邊，告訴我我不是一個空殼，這樣就……”
七村這樣說，把右手上的卡片給我們看了看，把旁邊一把椅子拉了過來，悠然坐下。他把登山包扔在一邊，這個登山包——已經癟了下來。
“就是這麼回事。”
“好了，接下來輪到誰了？有一點小小的手續要辦，所以要花的時間你們還是當做五分鐘左右比較好。”
我這樣一問，霧切把手放在胸前，抬起頭來。
水無瀨表示抗議。
儘管她一直隱藏着自己的感情，但同時她也有自己的煩惱。平時她總是讓人看不出在想什麼，所以我也一直沒有發覺……
新仙兩腿交叉，正在看他帶來的書，感覺像是已經放棄了交流，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他的確說過自己對拍賣會沒有興趣，不過現在情況已經發生了改變，不知道他是否還是這麼想。
美舟像小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她是不是也同樣信任我呢。
當然，沒有一個人反對。
結果大家利用石頭剪刀布決出的順序是——鳥屋尾、霧切、夜鶴、新仙、茶下、美舟、水無瀨、我。
“現在我被剝奪了‘偵探權’，很奇怪的是，我反而比平時更冷靜一些。我的頭腦比平時更清醒，也可以比平時更冷酷無情。”
沒想到居然會從她的口中說出“合作”這個詞。從理論上來說，這的確是一個辦法，但要是沒有建立起信賴關係的話，這個計劃就無法成立了。
我像哄小孩子一樣摸了摸霧切的腦袋。
“適應？”
“爲什麼？”
我打開登山包，察看包裏的東西。
在這麼緊迫的情況下，居然還能想到這麼多，不愧是霧切響子。要是她不在這裏該怎麼辦，一想到這裏，我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上次‘黑之挑戰’之後，我也思考了一下……我認爲自己太執着於偵探的身份了。當然，我是繼承了霧切這個姓氏的偵探，對此我非常自豪，但是……我沒有忘記……結姐姐大人你對我說過，不要背思想包袱。”
我當然是信任霧切的。
“看樣子，其他人暫時都沒有跟別人合作的意思。畢竟是昨天才第一次見到的人，怎麼可能建立信賴關係呢。”
室內騷動起來。
她說到這裏，好像突然不好意思起來，趕緊閉上了嘴。
“咦？你有辦法可以一直自己拍下來，不讓別人拍到？”
“我纔不想當偵探呢！我就是來買真空管的，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啊……嗚哇！”
“肯定是你想多了呀。”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登山包上。
“這個計劃行得通！”我興奮地說。“本來就沒有必要參加五次拍賣會，只要在中途找出‘黑之挑戰’的犯人，那麼遊戲就結束了。”
“誰、誰都不出價嗎？”
“那合作的法子也行不通了。”
“我說，霧切妹妹，”我小聲說，“那個人……七村先生怎麼辦呢？要不要把我們的計劃告訴他？”
“那麼由我打頭陣吧。反對的人請舉手。”
“問題不只這麼一個。這裏提到的‘所有人’，恐怕也將殺人魔，也就是犯人包括進去了。”
“可是！那個人肯定做了什麼手腳啊。”
“沒錯，而且犯人手上有總鑰匙，所以他沒有必要在拍賣會上取勝。也就是說，他有可能會來搗亂。也許他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纔來到這裏的。”
我趕緊拉着霧切的手，來到離其他人比較遠的地方。
“那、那我們來商量一下順序吧，各位。”我站起來說。“用‘偵探拳’來決定可以嗎？”
很少聽到她說這麼多話，從她的表情當中，透出幾分精神高漲的感覺。如果要我大着膽子說一句——她看起來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鳥屋尾扳着指頭不知道在數什麼。
好像比較……不，是相當輕了。
拍賣會終於開始了——
如果無法取勝，就無法改變這種無能爲力的狀態。
“……真的可以交給我？”
“等、等等，我還沒算好！”
“總比我當偵探好吧。”我笑着回答。“首先是第一次拍賣會，我們一定要贏。”
“現在不是佩服他的時候啦。這樣我們就沒辦法拍下‘偵探權’了！”
在我跟霧切說悄悄話的時候，鳥屋尾走進了出價隔間。
他出完價之後，馬上就輪到霧切了。
“該怎麼辦？重新制定計劃嗎？”
“這個嘛……”霧切抱着胳膊陷入沉思。“這次的拍賣會我們就回避吧。”
“迴避？你是說不出價？”
“嗯。我們應該是贏不了七村先生的。”
“贏不了……這怎麼能行！”
“別慌，姐姐大人，這樣沒有任何問題，因爲七村先生是我們這邊的人。”
“可是，我覺得那個人不能信任。”我不由得脫口而出。“因爲他是個小氣鬼！出租車費最後不也是霧切妹妹給的嗎？”
“不能說合乎邏輯呢，但事實上他出價的時候就是出了一大筆錢。”
“是不是使了什麼詭計……”
“當然也有這種可能。只不過，如果真是這樣，我們就更不能在這種時候消耗幾千萬了。如果那個登山包是在作假，他的目的是把出價金額炒高的話，那麼我們付出的錢就都會損失掉了……”
“該怎麼辦，已經沒有時間了啊。”
我看到鳥屋尾從出價隔間裏面出來了。他的登山包看起來跟進去之前幾乎差不多大。
“這時還是保留吧。”
“嗚嗚……不要緊嗎……”
在鳥屋尾之後，霧切走向出價隔間。她用兩隻手很喫力地提着登山包。一萬張一萬日元的重量相當可觀，對她那兩條細細的胳膊而言是很辛苦的。
在霧切出價的時候，我靠近七村。
“呃……那個，難道說……”
發覺他這種虛張聲勢的做法之後，大家會如何行動？
“五月雨 結”
“※注意
我讓數字保持“0元”的狀態，正打算按下“OK”的按鈕之時——突然猶豫了。
“哎呀，公開出價金額是違反規則的啊。就算是小姐你提出的要求，我也不能說出來。”
——唉，該怎麼辦纔好？
他們應該會反過來想到要自己取得“偵探權”吧。
只要出兩百萬就行了，出兩百萬就能取勝。
在霧切後面進入出價隔間的夜鶴，在裏面花了不止五分鐘，差不多捱了十多分鐘纔出來，出來的時候還是把登山包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緊緊抱在懷裏。要錢還是要命，這個終極選擇一定讓她煩惱了好一陣子。
觸摸屏上有操作說明。
從他遊刃有餘的神情看來，似乎他已經確信自己一定會取勝了。
不——他們當然注意到了。
接着是茶下、美舟和水無瀨。其中花的時間最長的是美舟，她光是把裝着鉅款的登山包搬到隔間裏就費了一番力氣，然後操作機器好像也花了她不少功夫。
“怎麼樣？”
“正是。”
在我們說話的時候，出價仍在繼續。
水無瀨問七村。
輸入姓名之後，屏幕上顯示出了登記指紋的畫面。
——等等，要是有兩個人，或是三個人這麼想呢？
看到這個結果之後，最驚訝的人大概就是我。
這是拍賣會結束的信號吧。
說實話，我幾乎想抱着腦袋大叫“上當了”——不過我還是忍住了。我保持着面無表情，但說不定我的臉色實際上是相當難看的。
七村把身體靠在陽臺欄杆上，把一隻手向外伸開，說道。
這個年代幹嗎還用八比特像素風格啊。
大家的視線一起投了過來。
終於——最後輪到我了。
操作跟ATM機沒什麼兩樣。
“話說大家怎麼都是零！”我不由得發出抗議。“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美舟把手按在臉上歪着腦袋。
我提着沉重的登山包，走向出價隔間。現在的時間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的估計，所以我必須動作快點。
我按照指示，把大拇指按在指紋認證裝置上。
水無瀨指着陽臺上面。
“這麼重要的錢怎麼能說丟就丟呢？”
如果七村的登山包是虛張聲勢該怎麼辦？
“真偵探先生，你只出了一萬日元？咦？最低不是一百萬日元的嗎？”
三百萬？
本日拍賣結果
不管什麼情況下，“請你告訴我”這種話，是不符合偵探身份的。
“請輸入您的姓名”
接下來屏幕切換成了輸入數字的畫面。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我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聲音。“如果您有什麼想法，能不能告訴我呢？我們行動起來也比較方便……”
“你瘋了？”鳥屋尾的聲音變了調。“第一次就出全額，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一番掙扎過後，我拿出了五捆——也就是五百萬日元。
兩百萬不夠。
她這樣說着，把一張小卡片拿出來給我看。
水無瀨 有全 0萬
我走進隔間，把門關上。門關上之後，外面的人就看不見裏面在做什麼了。
新仙 帝 0萬
鳥屋尾 青雲齋 0萬
七村揚了揚卡片給我們看，然後翻過欄杆，輕飄飄地落到下面的食堂地板上，一個人先出了房間。
我們的視線在空中漫無目的地遊移。
“500萬日元”
大家都在等我。
“你、你會不會保護我們不被殺人魔幹掉啊？”
他把空得那麼明顯的登山包拿出來給我們看，不管是誰都會覺得可疑。
突然，不知從哪裏傳來了鳴笛聲。
“五月雨君。”七村抱着胳膊轉向我這邊。“我把你當做一個偵探，所以我纔不說的。還是說，你希望我把你當成一個普通的高中女學生？”
看來是我過度解讀了……
會不會有人出於這種想法出了兩百萬呢。
我站在這個很像電話亭的箱子前面，打開了門。
對不起……
這時，畫面下面的一個口子裏吐出了一張卡片，跟其他人手上拿的那種卡片一樣。我抽出卡片仔細一看，發現卡片背面寫着注意事項。
我瞥了一眼霧切，她正用冰冷的目光往我這邊瞧。
他的意思也許是在說，不要依賴別人。
“什麼怎麼一回事……”水無瀨皺起眉頭。“你不是也看見那個偵探的登山包了嗎，看到之後你還會浪費錢去出價？正常人都不會吧。”
“這是？”
霧切 響子 0萬
五月雨 結 500萬
問題在於，在之前的出價人當中，有沒有人注意到了七村的虛張聲勢。
夜鶴 冴 0萬
“要是沒有中標，出價的錢就會被沒收的吧？說明的時候你難道沒有認真聽？”
“是出價卡吧，大概是類似於登記卡的東西。”
他會不會是用了某種詭計，暫且把資金藏在了某個地方呢。他製造出了投入鉅款的假象，實際上只付出了最低出價的一百萬元，這麼一來，他只用一百萬元就能順利得到“偵探權”了。
總而言之，按照指示做了。雖然也想過要不要用假名，但我覺得這樣也沒什麼意義，所以就如實輸入了。
七村到底有沒有勝算呢？
我把登山包裏面裝鈔票的塑料袋撕破。一捆鈔票是一百萬日元。
漫長的十分鐘過去了。
按下“OK”的按鈕之後，入鈔口自動打開了，我把五捆帶着封條的紙幣塞了進去。
“沒什麼問題。”霧切撩了一下頰邊的頭髮。“我沒有出價就出來了。看來0日元也是可以的。”
七村會獲得“偵探權”，這一點沒有問題。
於是畫面又切換了。
“今天晚上只能靠偵探了啊。”
正對着我的是一臺觸摸屏機器，大概是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爲了這次遊戲特意準備的吧，這些人還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登記成功”
七村 彗星 10000萬
我無精打采地拖着腳步回到房間的角落，這時霧切也正好從出價隔間裏出來了。我趕緊往她那邊跑，整個人幾乎是撲過去的。
連夜鶴都在說我了。
“出價成功”
“喂，你們看那個！”
我必須趕快決定。
茶下 昭雄 0萬
美舟 梅爾克 0萬
四百萬？
“那是當然，你以爲我來這裏是爲了什麼呢？來吧，各位，請跟我來。我想這張卡片應該已經變成總鑰匙了。”
門禁時間十點越來越近。
茶下不知道爲什麼滿頭大汗，拼命擦着臉上的汗水。
“咦——？”
之後，新仙進了隔間，然後馬上就出來了。他手上拿着卡片，看來手續還是辦過了。他與夜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大概對於拍賣會真的沒有什麼執念吧。
那裏顯示的是拍賣的結果。
我無言以對。
“是你個頭啦，南瓜頭。你看清楚點兒，單位是萬元啊，他出的是一億，一億日元！”
我指着登山包說。
拍賣會結束後，中標者所擁有的卡片將會自動成爲總鑰匙，請保管好這張卡片。”
諾曼的肖像畫剛纔所在的位置顯示出了文字。在下面看不大清楚，所以我們都走到二樓陽臺上去看。
我拿着卡片出了隔間。
“喂、喂，大家快跟上！”
水無瀨下了樓梯追七村去了，我們也跟在他後面。
我們從食堂出來，到了大廳。
我小聲對霧切說：
“霧切妹妹，抱歉，我失敗了……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結姐姐大人到底是經過了怎樣的心理歷程纔會得出500萬這個數字，我很容易就想象得到。”霧切用沉着的聲音說。“雖然結果是失敗了，不過我覺得這就是結姐姐大人你的風格。”
“你是在誇我？”
“不是。”
“……也、也對。”我垂頭喪氣。“話說回來，不知道七村先生到底在想什麼，今天就把一億日元全部花光了，之後他打算怎麼辦啊。”
“也許他是打算今晚就讓一切結束。”
“這怎麼可能……”
如果是雙零級偵探，說不定也是有可能的吧。搞不好他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
七村好像正在查看大廳裏的其他門。
我們聚在他周圍。
“這裏有個卡槽啊。”
門旁有一條細長的縫隙。
七村把卡片插了一半進去，響起了“嗶”的一聲電子音，然後門開了。
大家都“哦”的一聲叫了出來。
“距離晚上十點還有四十七分鐘，我們必須趕快找到客房。”
“七村先生。”
難怪這麼冷。房間角落裏裝着暖氣片，不過很難說光靠這個能不能取暖。
水無瀨抱怨道。
“隨便吧。”
七村打開了門。
“怎麼了？”
新仙雖然嘆着氣，語氣中卻帶着一種什麼都可以接受的沉穩。
在一進房間左手邊的地方有個整體浴室，看來是有熱水的。在這個令人絕望的環境之中，這簡直就是唯一的希望。
這些就是房間裏所有的東西了。
然而門後只有一面用水泥築的牆壁。雖然這景象很荒唐，但這也許爲了在空間上把跟遊戲無關的地方隔絕在外。
文字寫着“3F”。
霧切默默將卡片還給七村。
房間裏的照明只有埋在天花板裏的白熾燈。
“可以去的地方很有限，看來倒是省了不少事。”
七村把卡片收進口袋。
鳥屋尾抽出七張牌，把其他的牌收回口袋裏。
旁邊沒有插卡的卡槽。他握住門把手向外一拉，門開了。
我看了看時間。
鋪着紅地毯的走廊在大概二三十米處向左拐了九十度。走廊上沒有窗口，昏暗的燈光勉強能照亮腳下的路。走廊左側等距離排列着房間門，一共有五扇。
“這個時代囚犯的待遇還更好呢，”鳥屋尾皺着臉說。“這下，我的腿腳可要受涼了……”
結果大家決定讓我住在七村隔壁的房間裏。
鳥屋尾提議道。
“只不過……仔細想來，其他人全都是零啊。”
“等等，你不會是打算耍詐吧，大叔。”
往上還有樓梯，可以看到樓梯平臺上的文字是“4F”。然而臺階卻已經從中崩塌，看來是沒辦法上樓了。從樓梯上的洞可以看到下面的樓梯平臺，一個不小心搞不好會從這裏失足跌下去。
聽到他的話之後，我們陷入了沉默。
七村很輕鬆地說。
無奈之下，我們只能往三樓走。
“要是我發牌你不放心的話，那就找別人來。”
“等等，這個時候還是應該多花點心思。”
我們決定上樓去看看。雖然這家酒店理應已經成了廢墟，但走廊和樓梯上居然一塵不染，看得出是有人收拾過。只不過，樓梯卻修得很陡，一點也不爲客人着想，只能認爲修這樓梯的人時故意想讓我們不舒服了。
離我們最近的那扇門上掛着“301”的牌子。
七村說。
用笨拙的動作洗過牌之後，他蹲了下來，把七張牌在地上排開。
我們一同向房內看去。
“就用石頭剪刀布來決定算了，麻煩死了。”
美舟一副隨時會哭出來的樣子。
“果然還是用偵探拳來……”
霧切接過卡片，跟七村一樣，把卡片插進卡槽。
來到三樓，這次入口終於打開了。
七村握住最近那扇門的把手。門把手下面有插卡的卡槽，不過這時門好像還沒有鎖上。
“能不能把你的卡片借我用一下？”
夜鶴用責備的口吻說，從鳥屋尾手上搶過了牌。她把這幾張牌對着光照了照，又翻過來倒過去，檢查牌上有沒有做什麼手腳。
“是不是在拐角後面啊？”
“我想在大廳裏睡覺——”
我們打開門，一腳踏進一個全新的區域。
“用出價金額來決定如何？”新仙站出來調解。“當天拍賣會上出價金額高的人，就能夠入住離偵探比較近的房間。”
於是我們又上了一層樓。
“你幹什麼啊，大叔！”
“啊？要怎麼公平決定？”
“趕快進房間比較好，至少在十點之前應該還是安全的。”
三樓的住宿層從結構上來看，走廊盡頭沒有出口，是一條袋形走道。只要有“偵探權”的人在入口處坐鎮，哪怕犯人出現也不用擔心會不知情。
我們暫時離開了房間，來到拐角處。走廊在這裏向左拐了，與剛纔方向相反，在走廊的右側，五扇門一字排開。
“看起來好像只有五間房，剩下的呢？”
順帶一提，房間號碼好像沒有4和9。在比較老舊的酒店裏經常可以看到這種習慣，這是因爲人們通常認爲這兩個數字不吉利。
室內沒有窗口，只有正對着門口的牆壁上，在偏高的位置有個採光窗大小的長方形小洞。而且這個洞裏沒有裝玻璃之類隔絕外界空氣的屏障，就這樣空着，上面鑲着鐵欄杆，冷氣正毫不留情地從外面往裏灌。
“根據這層樓的構造看來，偵探在入口處最靠前的地方會比較好吧？”
“嗯，你試試吧。”
結果，抽到A的是美舟。之後依次是霧切、水無瀨、夜鶴、新仙、鳥屋尾、茶下。
“開玩笑吧……這樣我們不成囚犯了嗎……”
樓梯平臺上的文字寫着“2F”。
“您一直在說什麼陰謀陰謀的，到底怎麼回事啊。”
七村神色自若。
“……爲什麼我是最後一個？……啊，難道說你們也參與了這個陰謀？”
七村毫不猶豫地把這張價值一億日元的卡片交給了霧切。
“那就讓我來吧。”
正對着門的是一條筆直的走廊，向前延伸而去，看樣子好像有五扇門。此外，左手邊還有一道樓梯，好像是往樓上去的。
茶下抓住了水無瀨的肩膀。
“喂，別想自己佔便宜。”
房間中央是一張簡單的鐵管牀。這不是酒店營業時用的牀，大概是爲了今天專門搬進來的，怎麼看都很廉價的樣子。牀頭這一邊的豎板——牀頭板上胡亂掛着毛毯和牀單。現在沒有女僕了，意思應該是叫我們自己鋪牀吧。
沒有人表示反對。
這次水無瀨從夜鶴手上搶走了牌。
七村走向最近的一扇門。
這裏看起來確實像是客房——不過說實話，這房間真糟糕。
“太危險了……應該豎個正在維修的牌子啊！”
然而沒有任何反應。
水無瀨掃視了一番走廊，說道。
的確如此。在偵探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巡視的時候，殺人魔，也就是犯人，可能就會在暗中進行犯罪。
再往前走廊就到頭了，沒有見到窗口和緊急出口。
他們是在確認中標者以外的人是否也能使用總鑰匙，而結果是不能。兩個偵探之間的交流缺乏解釋，真讓人頭痛。
我最先想到的是——監獄。
三樓似乎是L型的結構，除了客房之外什麼都沒有。想必是在酒店原本的基礎上，將其作爲“黑之挑戰”的舞臺進行了改造。
我無可奈何地說。只不過，這倒確實是某個組織的陰謀。
通往二樓的入口也被水泥完全封死了。水無瀨試着踢了一腳水泥牆，但理所當然的，入口並沒有打開。
“是客房啊。”
“就說這玩意兒沒人懂啦。要是沒有人提名的話，那我就住進去了，沒人反對吧？”
“卡片好像能夠感知使用者的指紋，這張卡雖然很薄但是做工很精細。”
“誰先拿到算誰的，挑自己喜歡的牌吧！”
“房間怎麼分配？”
“那我就住‘301’吧。”
夜鶴在七村身上蹭來蹭去，像貓一樣撒着嬌。他們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在未成年人面前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要公平決定啊，公平決定。”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以後出價的錢也不是白白浪費掉了，”鳥屋尾摸着自己的白鬍子說。“就這樣吧，我贊成。”
“我也有同感，不過門禁必須要遵守呢。”
九點四十五分。
“偵探先生，拜託你了，一定要來救我們啊。”
走廊最裏面的“312”號室，因爲第十個人魚住已經死了，大家決定讓它空着。
“呃……剩下還有七個人啊，就用從紅桃A到紅桃7的這幾張牌吧。從抽到數字最小的人開始，大家按順序住進離偵探比較近的房間，這樣如何？”
把其他的門打開一看，所有房間都被水泥封住了。這些水泥牆沒有任何出奇之處，找不到暗門或是隱藏機關之類的東西。
水無瀨問。
大家陸續撿起了牌。
鳥屋尾從晚禮服的胸前口袋裏取出了撲克牌，是那種魔術師經常用的單車牌。
霧切很少見地主動開了口。
水無瀨打開最近的一扇門。
“偵探隔壁的房間誰住？”
“等、等一下，房間的順序很重要，”茶下叫了起來。“你們想想啊，離那個有‘偵探權’的人近一些的話，得救的概率肯定會高一些。”
七村說。
聚集在走廊上的我們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間。
“十點過後，我會按順序把門打開。在此之前，不管是誰來，都不能把門打開。請大家多加小心。”
對於七村的話，我們點頭表示知道，在走廊上各自分別，一邊在心中祈禱一切平安無事，一邊走進房間。
“霧切妹妹。”
我叫住了她。
“什麼事？”
“很快就能再見到你吧？”
“……誰知道呢。”
她不帶情緒地說，頭也不回地進了房間。
門關上了。
不知爲什麼，每次跟她分別，我都不由自主地覺得這像是最後一次。
我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呆呆地注視着她房間的門——
突然察覺到有動靜，我向走廊前方望去，茶下正從對面走過來。在陳舊的酒店走廊上，穿着棒球服的男人緩緩走近，這一幕簡直只能用奇妙來形容。
“您怎麼了，茶下先生？”
“沒有……”茶下回頭看了看，確認沒有其他人在。“你現在是一個人？”
“是的，如您所見。”
其他人好像都已經進房間去了。
“你是偵探對吧？我有話想跟你說。”
“……關於陰謀的？”
我查看了一下房門。前後搖了搖，房門紋絲不動。
我來到房間裏面，仰頭看着鐵柵窗。這窗子的位置大概比我高出三個頭，我沒辦法通過這扇窗向外看。從高度來看，應該差不多有兩米吧。
在這種情況下，唯一能夠救我的就是擁有“偵探權”的人——偵探。
我手拿着毛毯在窗子旁邊跳上跳下的時候，晚上十點終於來到了。
“咦？”我也跟着壓低聲音。“新仙先生？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突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真的被關起來了……
我突然覺得很無助。
“爲什麼要對我說這個？”
我又有點害怕起來，想把門打開，結果門很輕易地就開了，看來在夜晚時間到來之前這扇門都是可以自由開合的。只不過，要是在門禁時間一不小心打開了說不定會受罰，所以我還是很小心地重新把門關上了。
“……應該是碰巧吧？也許他只是因爲工作關係到現場來的。”
水泥牆猛地散發出了絲絲冷氣，讓房間裏的灰色越發濃稠。我聽不到絲毫動靜，就好像全世界的生物都滅絕了一樣……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
“也沒什麼理由，大概是我的第六感吧。”
“是不是一個跟他長得很像的人啊？”
下一個房間是霧切。
茶下調整了一下棒球帽的位置，回身沿着走廊往前走。
美舟也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我這樣想着，將目光投向牀上。我正打算去拿毛毯，突然注意到了腳下。
殺人魔隨時都可能打開這扇門進來。
門鎖打開了。
沒錯，這是七村彗星的聲音！
把被關着的人放出來，雖然七村做的無非就是這麼一件事，但就我看來，他簡直就像救世主一樣。
我看了看時間，現在是十點零五分。
這房間的構造跟剛纔看到的七村的房間沒有任何區別。天花板、地板、四面牆的水泥層都裸露在外，灰色統一了一切，感覺就連人的心情也跟着灰暗起來了。
渴望得到對抗黑暗、對抗犯罪的力量。
九點五十分。
乾脆把毛毯塞進窗口裏邊吧。
七村正要把卡插進霧切房間的卡槽，就在這時——
過去的超能力少女美舟衝了出來，我跟美舟無緣無故地來了個擁抱。
我們互相告別了。
鐵管牀的牀腳用螺絲固定在了地板上。
門開了——
“七村先生！快看！”
並沒有聽到什麼鈴聲，門鎖被鎖上的沉重聲音向我告知了這一刻的來臨。
“哇——，得救了！謝謝！”
我想起到這家酒店來之前在網上看到的報道。報道中提到的那起案件，說是一個住在這裏的客人突然像發了狂一樣，接連殺害其他的客人。那個人好像產生了幻覺，他認爲“牆後面有人襲擊他”。
或者……說不定七村就是那個殺人魔？
“是、是靈異照片？”
我觀察了一下室內的情況。
能夠保證安全的只有“偵探權”，也許對方正是爲了讓我們這樣想。話說回來，門本來就是向外開的，倒也很難說牀到底能不能起到屏障的作用……
“我見過他。兩年前發生的事故……你記不記得？那次隧道崩塌，被困在裏面的十五個人都死了……”
按照這個速度，應該用不了十五分鐘，就能把所有人都放出來了。
這牆壁的冰冷，其實是死亡的溫度。
殺人魔，也就是犯人，他真的就在參加拍賣會的人當中嗎？
新仙是死神？
我踉踉蹌蹌地跟在七村後面。走廊上的燈光比剛纔暗了，營造出夜晚的氛圍。
我踏進房間一步之後，手剛剛鬆開把手，門就自己關上了，看來門上裝的是自動鎖。
他右手拿着的不是小刀，不是手槍，而是鑰匙卡。
“好，那我們到下一個房間去，跟上。”
我一邊說一邊跑了出去。
“我開門了。”
可能是因爲剛纔聽茶下說了那些話，“死亡”這個詞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不，還有一樣東西比這些可怕得多。
“我也看到了！”
十點零一分……零二分……
“是我，七村。”
“啊，是的，的確有過。據說三天後救援隊進去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死了。”
啪嗒啪嗒的腳步聲遠去了。
雖說這次是我自己一頭闖進來的，但參加“黑之挑戰”這麼可怕的經歷，我真是已經受夠了。
我走向自己的房間，打開門。
然而七村抬起頭時，那裏已經沒有人了。
這麼說有什麼根據？
七村離開了門邊，向我手指的走廊前方看去。
“是的，那條隧道一直有很多人目擊靈異現象，我也在那裏取過材。那起事故發生的時候，我覺得這可能也跟靈異現象有什麼關聯，所以趕到了現場，而且正好我家就在那附近。我在那裏拍了好幾張現場的照片……其中一張就拍到了。”
我視野的一角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用幽靈、死神之類超自然的東西來解決問題，身爲一個偵探我實在無法苟同。但是從茶下恐懼的神情看來，他好像真的對此深信不疑。
出現在門口的人正是七村。
“你沒事吧？”
感覺整棟建築物內的氣氛都爲之一變。
七村把卡插進門把手下面的卡槽裏。
走廊前方，在走廊向左拐了個直角的地方，有一個人。
“啊，已經沒時間了，雖然很不想回房間……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走了。”
在這一瞬間，我全身僵硬，雖然知道沒什麼意義，還是回頭凝視着房門。
這個空空蕩蕩的房間裏什麼都沒有，這一點倒還好說，關鍵是寒冷實在讓人受不了。如果能把那扇鐵柵窗給堵上，應該多少會好一點吧。
“不是不是，就是他啊，新仙，他在記者和媒體的人羣當中盯着隧道看。”
——那就是死亡。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敲門聲。
壓抑的封閉感逼得我幾乎要大喊大叫了，但我還是忍住了。
“我比較過很多次，不管怎麼看都是同一個人，”茶下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到這裏來之後，我見到他的時候……一開始我也覺得他大概只是跟那個人長得很像。但是聽到他說話之後，我總算搞清楚了，他……他就是死神，他會帶來死亡。這個莫名其妙的心理實驗，可能也只是死神的遊戲，是用來觀察面臨死亡的人有什麼反應的。”
——這是殺人魔開始行動的時間。
沒事的。
“那裏有人！”
爲了堅定自己的決心，我用力做了個深呼吸，然後走進房間。
看來這張牀是無法移動的，這應該是爲了讓我們沒辦法把這張牀當成屏障防止殺人魔侵入吧，從中可以感覺到對方的不懷好意，彷彿是有意讓我們無法保證絕對安全。
雖然明知這是不可能的，但冰冷的空氣卻讓我疑竇叢生。
“工作？採訪報道？大概吧，可能是，可能不是。這件事其實還沒完，我在調查某棟發生過滅門慘案的房子時，隨便拍了幾張附近的風景。當時案子發生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所以附近都沒有記者了。但是……照片裏面拍到了一個人面對着那棟房子站着，他應該就是新仙。”
我用近乎慘叫的聲音叫了一聲七村。
……沒事的？
伴隨着“嗶”的一聲，響起了門鎖打開的聲音。
事實上，也確實有人正注視着我們，就是那些觀看“黑之挑戰”取樂的有錢人……
我一邊擦着冷汗一邊點頭。
旁邊的房間好像是美舟。
牆後面……
“又黑，隔得又很遠……感覺不是很清楚……但那裏確實有人！”
四面牆都在注視着我。
“有人？”
七村沿着走廊往前走。
我對着他的背影問。
開門的人萬一不是七村該怎麼辦？
那個人影一下子在走廊的拐角處消失了。
“待會兒再慶祝你們的重逢吧，我們去下個房間。”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這件事實在令人覺得毛骨悚然……”茶下靠近我，突然壓低聲音。“這場莫名其妙的心理實驗，可能就是那個叫做新仙帝的人搞出來的。”
現在，我根本不是偵探，只是一個軟弱無力的高中女學生。
我不由自主地縮在房間的角落裏，擺出了警戒的架勢。
我渴望得到偵探的力量。
七村跟美舟馬上跟了上來。
我來到了走廊拐角處。
向前望去。
在一片昏暗的走廊深處——
恰好有一扇門關上了。
“看到了嗎？”
“嗯，”七村的目光變得銳利，他點了點頭。“是最裏面那個空房間。”
黑影躲進了門後的陰影之中。
然後門關上了。
“現在已經過了晚上十點，能夠開關門的只有手上有總鑰匙的人，”七村舉起自己的卡片示意，然後說。“除了有‘偵探權’的我之外，手上有總鑰匙的人，就只有殺人魔了。”
“也就是犯人對吧！”
“我們快追！”
我跟美舟跑了出去。
“不，等等，”七村攔住了我們。“你們在這裏等着，在這裏可以看到整條走廊上的情況，要拜託你們放哨了。”
我們現在所站的位置恰好在走廊的拐角處，在這裏的確可以看到所有房間的門。
“那我就在這裏等着。偵探先生，你們一定要幹掉犯人！”
美舟走到走廊的角落裏，貼着牆壁蹲了下來。
“你一個人沒關係吧？”
“嗯！”
“萬一你看到了什麼人，就大聲喊那個人的名字，聽明白了嗎，小姑娘。”
“恐怕……”
七村好像在思考什麼，盯着牆壁看。
我也向她揮手回應。
這個房間完全是個密室。
“拜託你了。我們快走吧，五月雨君。”
我伸手推門，想去追他。
七村指着畫着“×”的牆壁。
牆？難道你想說犯人是穿牆走了……”
我們踏進了房間。
七村用指尖碰了碰塗料，說。
犯人會不會衝出來呢——
他的結論也跟我一樣。
犯人消失在了哪裏？
我這樣想象着，不由得擺出了迎戰的架勢。
沒有人。
這個房間跟其他房間一樣，只有正中央的一張牀。由於這個空房間沒有人使用，毛毯和牀單還掛在牀頭板上。看樣子，牀後和牀下都沒有藏人。
上面寫着字。
難道犯人還在房間裏？
隔壁是茶下的房間。
牆上的“×”——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
這難道是在暗示隔壁的茶下的死亡嗎。
我察看了牀下。
“犯人到這裏來過，這一點毫無疑問。既然如此，這個房間的某個地方肯定有暗道，難道不是嗎？”
將了一軍？
一個人憑空消失了——
牀下，周圍的牆壁，整體浴室的天花板，我把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敲了個遍，然而哪裏都沒有找到暗道的入口。
鐵柵十分堅硬，無法撼動。
我察看了屍體。
而且異乎尋常的還不只是這個。
但是他沒有地方可以藏身。牀墊也沒有厚到可以藏人。
“茶下先生……”
“五月雨君，你看一看屍體的脖子，上面清楚地留着人手指的形狀，看來他是被人直接用手掐死的，還可以找到被害者抵抗時留下的痕跡。”
七村從牆邊走開，也開始跟我一樣調查室內的情況。
我膽戰心驚地踏進房間。
七村把卡插在門上，到走廊上去了。門在我眼前關上了。
“他真的死了？”
七村的動作倏然靜止，他聽了一聽門後的動靜，然後把鑰匙卡插進了卡槽。
不知犯人是逃到這裏來之後畫的這個“×”，還是在畫完這個“×”之後回房間的時候恰好撞見了我們。
我跳了起來，手勾住窗沿。花了點力氣爬上去之後，我抓住了鐵柵，這鐵柵是冰冷的，硌得我的手生疼。理所當然的，這鐵柵並不能取下來。再說這窗口的大小不過橫向四十釐米、縱向二十釐米左右，就連我也會卡在裏面，根本就沒辦法通過這窗口出入。鐵柵後面是深淵一般的暗夜——
“是！”
沒有人。
“抱歉，七村先生！我被關起來了……”
“我去看看。”
由於房間裏的燈還開着，在門打開的一瞬間，狹窄的室內一覽無餘。至少在我目力所及的範圍內，不用說犯人了，裏面一個人都沒有。
我們剛纔的確目擊了疑似是犯人的人影。
“應該是犯人畫的吧。”
我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
從門禁時間十點鐘開始，犯人在短短三十分鐘之內，將茶下殺害之後逃走。
我們被將了一軍。
茶下昭雄從牀的右側滑了下來，他的頭還擱在牀上，凝視着天花板。那雙眼睛彷彿受了驚嚇一般睜得很大，嘴巴大張着。他的兩隻手臂在身體兩側無力地左右攤開，他的雙腿也一樣鬆弛，略微偏向房間裏側伸開。
我一邊敲着門一邊說。
唉，我又被關起來了。
七村把它放在牀上，一面注意不用手去碰，一面把它展開。
“犯人到底消失在了哪裏……”
七村再次插了卡，把門打開。
我跟七村一起奔向走廊深處。
“咦？茶下先生的嘴裏有東西。”
假如犯人真能穿牆，那又會怎樣？
在一進房間右手邊的牆壁上，有個用粉色熒光塗料畫的大大的“×”。
他嘴裏塞有異物。
美舟正在走廊拐角處揮着手。
我注意到了一件事，說道。
我們站在了空房間的門前。
這個房間也完全是個密室。
這怎麼可能！
理所當然，房內並沒有其他人。
“被掐死的……”
“沒有能供人出入的地方呢。”
實際上，隔壁的空房間裏也的確有痕跡，那應當是犯人進入之後留下的。
牀上的毛毯捲成一團，但那個大小也藏不了人。
我的確看到這扇門關上，有人進入了這個房間。而且不光是我，七村和美舟都看到了。
我們花了好一會兒仔細調查房間裏所有的地方。在這期間，美舟正一個人坐在走廊上，我不禁有點擔心她會不會被犯人擄走。
“唔嗯……”
他手上用力，猛地把門拉開。
走廊上遠遠傳來美舟拖長聲音喊着“偵探先生”的大叫聲。七村說過“要是看到了什麼人，就大聲喊那個人的名字”，她大概是在忠實執行七村的指示吧。
隔壁房間的門關着。大概是七村確認過室內的情況之後離開了房間，所以門就自動關上了吧。
兩三分鐘之後，七村很快就回來了。
然而室內空無一人。
最後，七村拍了拍西裝上衣上的灰塵，說道：
門打開了，我來到走廊上。
七村從西裝內袋裏取出鑷子，把茶下嘴裏的東西摘了出來。
“這……這是什麼啊？”
窗子呢？
“嗯，脈搏跟呼吸都沒有了，剛纔我已經確認過了。而且，他的脖子上還有掐痕，看來是遭人扼頸而死。”
還是說他正舉着槍埋伏在裏面呢——
“如果是這樣，那麼犯人有可能被抓傷了呢。”
“五月雨小姐——！”
像是他的個人商標一樣的那頂棒球帽落在了牀後。太陽眼鏡有點歪了，還掛在他臉上。落在牀前的運動包想必是他的行李吧。
在這個時間段，門是會自動上鎖的。
十點三十分。
然而，犯人難道不是進了隔壁那個空房間嗎？
“我也去！”
“第一個目標 復仇成功！”
——打不開。
那是一張揉成了團的紙片。
我察看了整體浴室。
我們察看了整體浴室，裏面自然也沒有人。
七村用跟平時沒什麼兩樣的語氣宣告他的死亡。
“如果犯人沒戴手套的話。”
沒有呼吸，至於脈搏……我做不到，我不敢去碰他，我的專業領域本來就不是殺人案件，我不會驗屍。然而，茶下已經死亡的事實，只要一看他圓睜不動的瞳孔，就已經一目瞭然了。
“我已經成年了！”
“看來我們被將了一軍。”
“他死了。”
七村向着隔壁的房間揚了揚下巴。
完全讓犯人佔了先機。
我跟七村讓現場保持原樣，從房間裏出來。
我們回到美舟那裏。我們向她簡單地解釋了一下事情經過，美舟驚慌失措，一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表情。
“你們先回大廳去，我去把其他關着的人放出來。”
“好的……”
我跟美舟一起下樓梯到了一樓。我們想要進大廳，卻發現大廳的門也需要鑰匙卡才能打開。
我跟美舟坐在走廊上，決定在這裏等大家來。我們不覺得自己會有生命危險，因爲有一條規則規定每晚被殺的是一個人。
至少今天晚上不會再有人死了。
由於別人的死亡，我們竟然萌生了安心的感覺……
要是在這種環境下再呆個幾天，不知道我們會不會精神崩潰。
犯人到底是怎麼殺害了茶下，又是消失在了哪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