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farewell, my sweethe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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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之後，我們顧不上休息，馬上就到射擊場去了，西湖給我們的時間必須儘可能地利用起來。驅使我們的腳步自然而然走向射擊場的，與其說是上進心，倒不如說是焦躁感。

我們很清楚這次較量毫無勝算。雖說如此，若是放棄這一戰，我們可能會死，說不定喬尼的最終目標就是用紅色子彈擊中霧切響子，沒有什麼可以保證不存在這種可能性，所以我們只能全力以赴。

“結姐姐大人，我們到更高的地方去看看吧，”剛一到射擊場，霧切就說。“在這裏的話3000米就是極限了……我們需要找一找更遠距離的感覺。”

我們把展望臺作爲目標開始爬山。

穿過狹窄的山路，眼前豁然開朗。

站在這個高臺上，腳下的城市一覽無餘，平時也很少有人到這裏來，四周寂靜無聲。到了晚上，這裏就是一片漆黑，腳下的夜景也只會讓人覺得寂寥，不過聽說這裏最近作爲靈異地點倒是漸漸有了些名氣。

我們差不多在正午時分到達了高臺，陽光從厚重雲層的縫隙透出，在它的照耀下，覆蓋着殘雪的城市閃耀着白色的光芒。那座教堂風格的建築物看起來顯得很小，那就是我們的學校。絲絲縷縷的光從天而降照在上面，看起來彷彿某種充滿神祕色彩的絃樂器。

“這裏距離教堂的十字架——1680米。”

我用測距儀查看了一下。用雙筒望眼鏡看去，十字架也只有米粒大小，對於本來就視力不好的我來說，要是沒有光學儀器的幫助，大概連十字架的形狀都看不清楚。

“3000米看起來簡直遠得沒有盡頭。之前我們還爲了300米或喜或憂的，真是慚愧啊。”

霧切把狙擊鏡當成望遠鏡向遠處眺望，不過幾秒鐘之後她就把槍放下了。在沒有支架的情況下長時間端着重量將近4千克的槍，以她的體格想必是太勉強了。

“正是因爲300米的距離下能打中，1000米的距離纔有可能打中吧，我們之前的努力沒有白費啊，”我鼓勵她說——或許也是說給我自己聽。“不要灰心，霧切妹妹。”

“我沒有灰心啊，”霧切凝望着遠方說。“因爲這是‘遊戲’我才撿回了性命，如果不是‘遊戲’的話那我現在——”

“都說沒事的啦。”

我從後面抱住了她，把我的身體壓在她小小的背上。

我能感受到霧切的心跳，與此同時，她應該也能感受到我的心跳。

“你看，對吧？”

“但是下次就難說了。”

她仍然望着遠處說。

她的身體沒有顫抖，看來她必死的決心絲毫沒有動搖。她之所以能夠從不氣餒，一直向前看，就是因爲她擁有身爲偵探的尊嚴吧。而且，她也有不服輸的一面，霧切響子絕不會讓事情就這樣結束。

世代從事偵探工作的霧切家現任家主，同時也是霧切響子的老師，霧切不比等——毫無疑問，他的實力足以與新仙帝和喬尼·亞普這些三零級匹敵。

倒計時正好剛剛開始。

另一方面，我頭腦的某個角落裏卻一直有這樣的感覺：我和她的離別是命中註定的。

1億

這個瞬間無論經歷過多少次我還是一樣緊張。

“我覺得對方不會給我們提供這麼貼心的服務。假如新仙已經掌握了這次遊戲的情況，他也有可能會在下次的最終局中出手干涉。”

隨後，二月十三日——

也就是說，可以認爲這次“黑之挑戰”就是喬尼的遊戲將會用到的舞臺，不會有錯。

1億

“是啊，首先要讓喬尼·亞普退場，這樣一來，委員會那邊就沒有三零級了，委員會的垮臺也就不遠了！”

雖說如此，要是什麼都不幹，我們就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輸掉。不存在什麼一舉翻身的絕招，我們需要通過一次又一次的訓練儘可能地提高勝利的幾率，哪怕只是小數點後面的幾率……

“這次‘黑之挑戰’是不是跟喬尼的遊戲沒有關係啊……？”

6億

“我一直是這個表情啊，”霧切這樣說道，深深嘆了口氣。“我在思考取勝的方法。首先狙擊喬尼·亞普本人是不可能的，要是演變成了正面較量的狙擊戰，我們是敵不過他的。要想攻克難關，我們只能藏起來，保證自己不進入他的彈道，在這個前提下迅速破壞犯案手法。”

就算家人出了事，也要優先處理眼前的事件，霧切家的人就是這樣。

“太好了，霧切妹妹，你早上起來就一直表情很嚴肅的樣子，我還以爲你是累了呢。”

“只是老師把我叫到辦公室說了一下缺勤天數的問題。”

“船到橋頭自然直。”

“就像第一局那樣？”

“看來並不是跟喬尼·亞普毫無關係呢。”

“咦，該不會已經把新仙抓住了吧？”

地點 伊登賽德遊樂園 1億

白天霧切似乎還是很守規矩地到教室去。她之前說過，本來她獨自回國的原因之一就是爲了認真完成學業，或許對她來說接受義務教育學習常識也很重要吧。

兇器 飛刀

沒有發貨單，看起來像是跟之前一樣直接送到這裏來的。不知道委員會的兼職送貨員時薪到底是多少呢。

“霧切妹妹，不好了！”

“好。”

不久之前，這些字母和數字在我眼中還是莫名其妙的排列組合，不過現在我很明白。

“跟我預想的一樣，看來委員會已經開始行動了。”

霧切大多數時候總是在我之前回到宿舍，但這一天她遲遲不歸，我有點擔心起來，正打算到初中部的教室裏去看看，她卻若無其事地回來了。

要是過於謹小慎微，一直磨蹭下去的話，就會有被害者出現；反過來要是太急於求成，就會遭到喬尼的狙擊，那就什麼都沒了。

“真的嗎？難道他終於回國了？”

“沒關係嗎？”

我放開霧切，把背靠在展望臺的欄杆上，仰頭望着天。

在此之後我們把差不多1000米外的一個路標當作靶子，模仿實際射擊進行了空槍訓練。從把槍拿出來開始，把枕頭擱在欄杆上，穩住槍托，確認目標，扣動扳機，然後迅速把槍收起。

霧切說。

在校期間她好像沒有公開自己的偵探身份，可能是由於隱瞞的事情太多，在班上她仍然顯得無法融入集體。我覺得她孤零零一個人怪可憐的，所以也曾經在午休的時候去找她想跟她一起喫飯，不過我一在教室裏露面，班上的女生就會開始尖叫，自此之後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種事情到底還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他好像跟新仙接觸過了。”

“誰知道呢？詳細情況我不清楚，不過他說放心交給他就行了。”

第三封“黑之挑戰”終於送到了信箱裏。

慌亂，與此同時突然有種落寞的感覺油然而生。之前我還一直莫名覺得在畢業之前能一直跟她在一起呢……

“具體視工作情況而定，出國的計劃也有可能向後推遲。”

“不，我覺得不會……”

除了飛刀之外，其他全都是槍械的名稱。

“我們當然還要繼續訓練的對吧？”

“總而言之，我們就集中精力對付下一次‘黑之挑戰’吧。”

霧切可能是觀察到了我的臉色變化，這樣補充道。

“然而事情沒有那麼單純，他一回來馬上就開始爲了解決其他事件而東奔西走，似乎忙得抽不開身。所到之處總會遭遇事件，這就是大偵探的宿命呢。”

“什麼宿命啊……難道他不應該首先來看看孫女平安無事的樣子？”

“不管是比賽，還是實戰，都沒那麼簡單的。”

“這什麼啊……”

霧切很冷靜。

“嗯，”她把臉稍微轉過來一點說。“這裏正適合進行長距離訓練，雖然發射實彈還是不行……但我覺得很適合進行空槍練習。實彈訓練還是到下面的射擊場去吧。”

“太好了，霧切家的祖孫到齊，這下真是天下無敵了！”

我們不知道對方會在哪裏埋伏。於我們而言，對游擊戰術的速度的要求要高過對定點狙擊的忍耐力的要求。

“誰知道呢。現在正好是早上七點，打開看看吧。”

兇器 M4

“理想就應該遠大一點！”我情緒高漲起來，再一次把霧切抱住。“所以加油吧！”

我打開一看，裏面裝着一個繫着紅色緞帶的禮物盒，還附有一張寫着“喬尼贈”的卡片。

我看了一下喬尼交給我們的計時器。

霧切馬上投來了冰冷的目光，於是我趕緊說是玩笑話搪塞過去。

“我也不會長時間留在這所學校的，我想我應該很快就會再出國。”

“奧運會的射擊比賽好像最多也只有50米呢，霧切妹妹，你要不要去試試？”

“手法一項都沒有，而且寫在兇器這欄下面的……”

兇器 德拉貢諾夫

1億

“真是貼心啊，如果對方不是敵人的話我搞不好真會喜歡上他。”

“說起來，訓練用的子彈就快用完了啊，喬尼說過要是子彈用完了就告訴他，但我們要怎麼跟他聯繫啊？”

“嗯。”

兇器 TAC50

這個信封很明顯跟之前不一樣，之前的信封上都沒有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火漆，這次卻有。

“真、真沒禮貌！”

傾聽黑之吶喊

五月雨結

訓練結束後我們回到宿舍，發現有人把貨物用紙箱裝着送到了寢室裏。

“那次我們本來應該已經遭到反擊了。只要把頭探出去，哪怕只有一次馬上就會出局，應該這樣考慮呢。”

霧切不比等和新仙帝是舊識，並且兩人曾經還是師生關係。搞不好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他們已經開始了一場師徒對決。

以上述開銷，召喚以下偵探

“嗯……說真的希望他別這樣啊，我們本來就不佔優勢了。”

在旁人看來，我們可能就像在玩過家家一樣吧。實際上，我自己也不清楚面對世界紀錄級別的對手，這樣的訓練到底能發揮什麼作用。

我驚慌失措地折回寢室，霧切已經換好了制服，正坐在牀上喝咖啡。

“啊，對了，計時器！”

我一邊用雙筒望遠鏡往遠處望一邊說。

她這樣說着，拉了一下槍栓拉桿，重新上彈。

不知道今後她能不能跟班上的同學親近起來呢，但願她不會就這樣孤零零一個人畢業。

“抱歉……是我多嘴了。”

我下定決心，把信封撕破。

“今天你回來得好晚，出什麼事了？”

我一邊嘆氣一邊說。

展望臺上的訓練進行了大概兩個小時，之後我們來到射擊場進行實彈訓練。儘管上午發生了那樣的事情，霧切的200米射擊仍然很穩定。

敬告偵探

兇器 M60

從裏面取出一張黑色和紙。

“事情會不會這麼理想呢。”

“好重啊，結姐姐大人……”

不——不是這樣的。

條件很苛刻。

“要看下一次‘黑之挑戰’的情況了……可以的話真希望是什麼什麼館或是什麼什麼莊啊。”

之後的五天裏，我和霧切每天就在學校、展望臺和射擊場這三點之間來來回回。

1億

真是的，他怎麼能想出這麼一個煩死人的遊戲。在這場殘酷的戰鬥中，對喬尼來說，看到我們六神無主地到處亂竄難道是一件“開心”的事嗎。

我戰戰兢兢地打開禮物盒，裏面分盒裝着補充的子彈，有三百發那麼多。

“這次扮演偵探的人變成了結姐姐大人啊。”

“咦，是、是是、是這樣嗎？”

總開銷

沒有視野遮蔽物的平原和孤島對我們來說是壓倒性的不利。但假如舞臺換到了高樓林立的城市區域，應該會有很多地方可以藏身，但“黑之挑戰”會不會選擇這樣的地方呢……

我道歉說，霧切一副不知道爲什麼我要道歉的樣子，稍微歪了歪腦袋。

“說起來，之前結姐姐大人你不在的時候，我用宿舍的電話跟祖父聯繫過。”

“對方又走了一着怪棋啊……他們讓我扮演偵探肯定是有什麼意圖的吧？其實不管誰來扮演偵探也不會有多大區別啊……”

“是啊……暫且不論對方是什麼意圖，既然他們指定你是扮演偵探的人，那就意味着這次‘黑之挑戰’不能完全指望別人了。”

“那倒是，不過……”

“我們就按平常那樣首先從尋找現場位置開始吧。”

遇到無法理解的情況時，霧切的平常心總是非常令人安心。

我們到學校去，趕到信息處理室，打開電腦，搜索有關“伊登賽德遊樂園”的信息。

“伊登賽德遊樂園”是一家直到十多年前還在實際經營的遊樂園，跟之前一樣，這座遊樂園現在常年關閉。這塊在山腹中開拓出的廣闊土地四邊各600米，摩天輪和過山車等一部分遊樂設施並未拆除，就這樣被遺棄在原地，化作了一片寂寥的廢墟。

從這裏坐電車去要一個小時，坐公交車要三十分鐘——由於現在公交車已經停運，我們只能搭出租車去了。

“遊樂園裏的狙擊戰啊，能夠藏身的地方應該不少吧。”

“這裏有一張遊樂園還在經營時期的地圖，把這個牢牢記住吧，”霧切指着顯示器說。“周圍5千米範圍內的地形也必須提前查看一番。”

“作戰計劃是？”

“首先，關於這次的狙擊戰……看來敵人不只是喬尼·亞普一個人呢。”

“咦？怎麼回事？”

“列出的這些兇器看起來就像是在配合喬尼·亞普的遊戲一樣……並且還選中了結姐姐大人扮演偵探……這些不可能是偶然，毫無疑問，委員會打算插手這次遊戲。”

“這一點我倒是大概想得到。”

“把槍交到‘黑之挑戰’的案犯手上有什麼意義——只要能想清楚這個問題，那麼也就能看出他們的目的了。”

“嗯——……？”

“簡單來說——就是‘委員會’對‘喬尼’對‘我們’的三方混戰。”

啊，所以纔會有這麼一場奇妙的“黑之挑戰”嗎！

我終於也理解了目前的狀況。

消滅了追兵之後，載着兩個人的車帶着一身瘡痍，若無其事地沿着山路繼續向前開。

“下起來了呢。”

“還要對付五個人？這也太亂來了吧！這已經不是什麼殺人案了，完全是相互廝殺啊！”

“很遺憾，沒那麼大規模，總之你就看着吧。”

“你覺得這小姑娘難相處？”

啊，怎麼會有這種事……

是出了問題嗎。

“我們平時習慣把參加‘黑之挑戰’的人稱爲案犯，不過這次也許應該稱呼他們爲刺客了。”

每分鐘超過500發的彈雨之中，御鏡駕着車忽左忽右地行駛，藉此躲避子彈。

御鏡迅速把方向盤打了一大圈躲開對方的彈道。

“咦？”

“M4”

霧切事不關己地說。

“那麼，這次的‘案犯’和‘刺客’，他們要殺的‘被害者’和‘目標’就是——”

御鏡靈所駕駛的白色小轎車正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上山。

“TAC50”

“要是有人保住了性命就會來襲擊霧切妹妹？”

“誰知道呢，他也許反倒會覺得‘很有趣’。”

這是一種俄羅斯製造的半自動式狙擊步槍，跟AK一樣可說是當年蘇聯的代表性武器。

卡車的左前輪破了，車體大幅度搖晃起來。

“話說回來不知道有沒有刺客能打敗那個人呢。”

卡車上的大漢用雙腳架把M60機關槍固定在車廂頂上，站在車斗上猛烈掃射，可以說是正宗的恐怖分子作風了。

“黑之挑戰”信封拆開後四個小時。

“喏，看吧，speak of the devil——說曹操曹操就跑。”

“不知道委員會是按照什麼標準選中他們的呢。”

卡車後面的車斗上站着一個人，那是個頭髮剃得很短穿背心的彪形大漢，兩條粗壯的手臂讓人聯想到壓路機的鐵輪子。

“誰知道呢？我本來想問的，所以到那傢伙所在的樓頂去找他，但他在我面前摺疊起來消失了。”

“靈，把天窗打開。”

“仔細一想，搞不好喬尼會幫我們把那些人全都解決掉呢？”

後視鏡中閃爍着槍口焰的火光。

“……爲什麼？”

“我不會每個錯都給您挑出來的。”

“事情沒那麼簡單啊。”

“德拉貢諾夫。”

“我們去向喬尼抗議讓他中止這次遊戲吧，他肯定也不願意事情變成這樣的。”

“請不要開玩笑。”

“對這次的‘黑之挑戰’置之不理，我們還有這個選項。我是這樣想的，結姐姐大人你覺得呢？將會成爲被害者的目標人物只有我和喬尼，沒有其他的普通人需要保護，如果不去管它，這件事最終也只會是委員會和喬尼·亞普之間的內鬥，難道不是嗎？”

“剩下的就只能祈禱喬尼·亞普能幫我們把刺客全都消滅了……”

貨鬥上的大漢往槍的內部看，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

搞不好在此之前委員會一直都是故意縱容喬尼的，他們想讓這場最終決戰的氣氛達到高潮。

雖然這樣一來就等於我們和喬尼之間的較量被攪黃了，不過這一仗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想打，要是可以就這樣結束的話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如果要讓我開車，希望您能夠準備一輛更好的車呢。順便一說，那輛坦克就不錯。”

既然是委員會，不管我們再怎麼表明自己不願參加，他們也會用催眠氣體弄昏我們，把我們綁走，強行帶到“伊登賽德遊樂園”去，逼迫我們參加遊戲，這也不是不可能。

“德拉貢諾夫”

“飛刀”

喬尼用大拇指指了指後排車座。

“解決掉他們就好了。”

御鏡正透過側視鏡注視着這個大漢，突然砰地一響，側視鏡彈飛了。

想必是喬尼的行動令委員會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們認爲不能繼續讓他任意妄爲，於是準備了這次“黑之挑戰”來衝撞喬尼的遊戲。

2

緊接着伴隨着撲哧撲哧的聲音，車身上多出了一個又一個的洞。

話雖如此，我的心情其實根本不重要，如果除了霧切之外沒有其他被害者需要保護的話，那麼可以說我們參加遊戲既沒有意義也沒有目的。

“唔……的確……話說回來我們就連怎麼跟喬尼取得聯繫都不知道。”

“這下就解決掉一個人了吧。”

山路正好到了要拐彎的地方。

霧切表情緩和下來，說道。

“槍手不是俄羅斯人，是日本人，看起來對自己的本事像是沒什麼信心啊。”

“那是第二個。”

後排車座上是在商店裏買的白糖和鹽，每袋1千克，堆成了一座小山。

男子的臉上露出了焦急的神情。

“對方用的什麼武器？”

指定的偵探不管到不到現場去都是沒有懲罰的。

槍聲戛然而止。

“出酒店的時候，我受到了狙擊，所以還擊了。都還沒到挑戰書上寫的現場，居然就先來狙擊我，你不覺得這是犯規嗎？對於規則的問題我可是比鄰居家的大媽還要不留情面的。”

“您想引發粉塵爆炸嗎？”

“M60”

“在這種暴風雨天氣裏面您要把頭探出去射擊嗎？”

槍聲反射在柏油路面上，在羣山之間迴響。

卡車上的大漢立刻察覺到了，裝滿了白糖和鹽的袋子在空中接連被他擊落。在大漢眼中，這大概就像是一場打靶遊戲，靶子絕對算不上小，很容易打中。

“M60是一種壓制能力很強的輕型支援武器，但遇到泥土或是塵沙很容易jam，”喬尼一邊說一邊給手上的步槍上彈。“天上下白糖和鹽的時候尤其要注意。”

“反過來說，我們開槍射擊委員會一方的人時，也沒有必要遵守這個三發子彈的規則啊。”

“真是可靠啊。”

“我和喬尼·亞普。”

“雖然不能申請中止遊戲，但我們可以表明自己不參加的態度。”

喬尼揮着手向大漢告別。

“那倒是，但又不是這樣情況就對我們有利了……不過仔細想想，這次的案犯絕對不可能是一個比喬尼還厲害的狙擊手，所以我們可能還有勝算？”

“我也這麼想。”

“看來會有一場暴風雨啊，”喬尼縮了縮脖子，身體深深陷進座位裏。“在這個國家好像有種說法是有些人容易招雨，靈，你就是這種人嗎？”

卡車沒能順利拐過這個彎，就這樣一頭撞破了護欄，向着山崖下飛去。貨鬥上的大漢因驚愕而表情扭曲，他引以爲傲的肌肉也無法幫助他違抗慣性，身體被拋到了空中，跟卡車一起掉了下去。

“應該是吧。”

“好，我決定了，‘黑之挑戰’我們就忽略掉！還有，爲了以防萬一，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會全力以赴保護霧切妹妹，因爲這次我是扮演偵探的人，緊急關頭還可以當你的擋箭牌啊。”

御鏡有點賭氣地說。副駕駛席上的喬尼·亞普一邊往手上步槍的膛室裏面看，一邊聳了聳肩應道：

“這根本不是偵探該做的工作！”

“我纔不會幹那麼危險的事，”喬尼把手伸到後排座位去抓袋子。“cooking time到了。”

“因爲這跟赤身裸體沒什麼區別啊，”御鏡微微搖頭。“也沒有防彈的功能，要是他們來了該怎麼辦？”

唯有這一點讓我有些放不下心。

“要是他沒有幫我們把那些人全都消滅掉，我們就有可能受到波及，那就麻煩了呢。”

每當子彈擊中袋子，就會有白色粉末飛散出來，籠罩在周圍。

他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的樣子。

喬尼摸到一個袋子就馬上把它從車頂的窗口向着後方投擲出去，他縮着身體，儘量保證自己不暴露在彈道上，袋子劃出高高的拋物線一個接一個被他扔了出去。

“啊，對了，忽略啊……還有這個法子呢。”

然而放棄“黑之挑戰”，也就意味着放棄我們和喬尼的遊戲。那我們之前的那些努力又算什麼呢……我有種很空虛的感覺。

“嗯，是啊，這場戰鬥將會決定誰最後倖存下來。”

“按照‘黑之挑戰’的規則，案犯必須把目標人物一個不剩全都殺死才能算是通關呢，也就是說委員會一方的勝利條件就是殺害我和喬尼·亞普。”

“怎麼會這樣……”

“伊登賽德遊樂園”就在前方，由於這次沒有時間準備直升飛機了，於是他們選擇駕車前往。

喬尼站到副駕駛席上，把頭從車頂的天窗探出去，轉身向着卡車迅速開了一槍。

“那是我們自己制定的規則，跟委員會一方應該沒關係吧。”

只不過……利科會怎麼樣呢？

“什麼時候還有一個？”

御鏡往側視鏡裏一看，一輛小型卡車正從後方逼近。

“Gooooood M, Vietnam！”

“這跟喬尼那個‘子彈只有三發’的規則沒關係嗎？”

“是啊……你的意見我也贊成。”

“我想刺客應該不是一個人，而是各自使用不同武器的五個人。”

“這難道是——”

“這是帝擅長的魔術，看來這件事跟他有直接關係，應該不會錯。”

“新仙的目的是？難道他打算消滅我們這些礙事的人嗎？”

“那也太拐彎抹角了，搞不好他單純是看不慣我們只顧自己開心地玩遊戲呢？”喬尼這樣說着，放聲大笑。“要是跟我說一聲也可以讓他一起玩啊！”

“這沒什麼好笑的啊，他們要殺的不只是我們，還有結小姐和響子小姐對吧，要是她們被殺了，那這場遊戲就告吹了。”

“嗯？那倒也是啊。”

“要不要跟結小姐她們聯繫一下？這次先暫時停戰，優先消滅敵人——”

“不，沒必要聯繫她們。”

“爲什麼？”

“這樣比較有趣。”

“我就知道您會這麼說。”

“那就別問啊。”

“不過我多少放下心了，可以說這次的挑戰書讓我搞清楚了，喬尼先生您的確沒有參與擬訂遊戲中用到的‘黑之挑戰’。”

“你還在懷疑我啊。”

“我是那種信任和懷疑可以同時進行的人。”

“看來你會是個好太太啊。”

喬尼挖苦說。

轎車終於抵達了寬敞的停車場。

這片周圍羣山環繞的土地上，有一片鋪着水泥的平地，夏季一定會有雜草從佈滿裂縫的地面上生長出來，將周圍一片全都淹沒，然而現在只有不多的一點積雪勉強將地表裝飾成純白的顏色。

停車場對面可以看到鏽跡斑斑的摩天輪，彷彿淋過鮮血一樣變成了紅色。除此之外還可以看到旋轉木馬和過山車的一部分。

“這算不上一個合理的選擇啊，這個時代功能強大的自動手槍要多少有多少。”

第二把小刀來不及了！

“喬尼先生！”

喬尼低下頭說。

這種戰鬥服裝能夠起到僞裝的作用，讓自己跟雪景融爲一體。對方身材相當矮小，全身都覆蓋着像是白色毛皮一樣毛茸茸的東西，看起來像個雪人。僅相隔10米看來對方的輪廓都顯得很模糊，僞裝程度很高。對方頭上戴着風帽，還用白色的頭套遮住了臉，只能從對方冷靜而透徹的眼神看出那是一個人。

緊接着，突然傳來了一聲奇妙的槍響——

御鏡對“飛刀”尤其放心不下。

是剛纔那個雪人的腳。

是投擲小刀——

“遊樂園啊……我還是個小鬼的時候，父親經常帶我到這種地方來，”喬尼手指交叉放在儀表板上面說。“那個遊樂園裏的小丑可怕得讓人做噩夢，父親看到我那個樣子，一邊笑一邊說：‘沒事的，那只是一個大叔化了妝，不可怕的。’現在已經變成遙遠的回憶了啊。父親直到得癌症死去好像都完全不知道，我害怕那個小丑的真正原因，其實是因爲父親去工作的時候，那個傢伙經常會來找我母親。”

小刀深深地刺進了喬尼的右肩。

“你不也一樣，你那件四次元外套裏面藏着的東西都跟玩具差不多吧。喂，讓我看看外套裏面啊，是什麼樣的？”

“說起遵循規則……一般來說‘黑之挑戰’案犯的動機都是復仇，關於這次的幾名案犯您有想到什麼嗎？”

與此同時，之前一直瞄準轎車的多槍齊射將矛頭轉向了喬尼。

“……我還指望這會是一個美好的故事呢。”

他放輕腳步，摸索着在鏡子迷宮裏走了一會兒，腳邊突然碰上了什麼柔軟的東西。

引擎蓋在冒煙。

轎車一路揚起積雪從寬敞的停車場裏疾馳而過。

“不管是陷阱，還是埋伏，想怎麼幹就怎麼幹，對吧。”

在那裏，御鏡看到的是一幕連他都未曾想到的慘象。

“鏡子迷宮”內設置了無數鏡子，對放的鏡子、凹面鏡、凸面鏡都有，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迷宮，在這裏可以體驗到幻想世界的樂趣。

聽到喬尼的話，御鏡眯起眼睛，緩緩搖了搖頭。

“喬尼先生您的這種地方，我是很喜歡的。”

“原來如此——委員會從中選出合適的人，把他們送來當刺客，應該就是這樣吧。”

啊，果然喬尼已經打敗了雪人。

御鏡問道，喬尼從腋下的槍套裏拔出了一把單動式左輪手槍。

在他視野的角落裏，有什麼東西微微一動。

“開車！”

“真是盛大的歡迎啊，可惡！”

另一方面，雪人幾乎是在被子彈擊中的同時，將雙臂猛地一揮。

御鏡屏住呼吸，向着迷宮深處前進。

房間中央的地板上，有個人像十字架一樣張開雙臂仰面朝天倒在那裏。

御鏡轉過那個拐角，進入位於“鏡子迷宮”中央的十邊形房間。

“大人就是這樣的啊。”

兩行腳印一直延伸到後門的門前。

“這裝備真是過時啊……”

然而這神乎其技的槍法也只對第一把小刀有用。

這棟整體泛紫的可疑建築物是一座被稱爲“鏡子迷宮”的遊樂設施。

對方是從哪裏開槍的？

可能是因爲丟失了目標，“M4”的齊射聲也停下了。

沒有發現敵蹤。

御鏡喊道，喬尼發現了這個雪人，向後一躍，跟對方拉開距離，迅速拔出左輪手槍開了一槍。

喬尼一腳踹開副駕駛席的車門首先翻了出去。

御鏡顧不上去管輪胎會不會在雪上打滑，把方向盤打了一大圈，從遊樂園入口大門旁邊闖進了園內。

“如果只是像剛纔那個‘M60’那樣找個外行來，就算把眼睛蒙上我也不覺得自己會輸給他——”

“事情應該不會那麼單純吧。”

什麼都沒有的雪面上稍微隆起了一小塊，眼看着就變成了人的形狀。

左方向，短短10米之外。

子彈擊中了雪人的肩膀，白色的毛髮飛散在空中。

御鏡停下車，用雙筒望遠鏡查看周圍情況。

然而雪人絲毫不爲所動，看樣子子彈只是在吉利服上開了個洞而已。

“看樣子已經開始了啊。”

“我又不是剛纔那個M60，到了緊要關頭絕對不能jam啊。要論可靠性的話沒有什麼武器能勝過這把槍。”

“靈，從這邊出來！”

“喂，請不要這樣，”御鏡身體一扭躲開了喬尼。“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如果我推測得沒錯，這樣下去響子小姐她們是不會到這裏來的。要問爲什麼的話——”

然而遊樂園內完全不見人影。

雪人倒在腳下……

毛茸茸的白色東西。

吉利服！

御鏡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他輕輕打開了後門，往“鏡子迷宮”裏面看。

“這個嘛……大概會出去旅行尋找下一件有趣的事吧。”

一片漆黑。

想必“飛刀”早已預料到對手會是狙擊手，委員會理應會派來個有本事的高手，剩下的兩個人也不一定會像之前一樣對付起來那麼輕鬆。

“一下子就是全面戰爭啊。”

看來是進去了。

“想到的太多了，以前參加‘黑之挑戰’失敗之後被我除掉的那些人，他們的家人和愛人多得數都數不清了。”

喬尼爲了躲避子彈繞到了建築物的後面。地面上的點點彈痕就像有了生命一樣對他緊追不捨。

一道、兩道銀色的光向着喬尼襲去。

這個洞遠比“M60”開的洞要大。

腳印消失在了建築物的後面。

邊喊邊找會比較快——然而毫無疑問，敵人也在這棟建築物裏面，說不定現在就潛伏在這面薄薄的鏡子後面，不應該輕易暴露自己所在的位置。

這邊是“M4”嗎——

“順帶一提，我在六歲的時候把那傢伙一槍打死了。‘不可姦淫’——我覺得自己做得很正確。啊，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靈，你想說這樣就跟‘不可殺人’矛盾了是吧。當然，最後我還是打算做自己認爲正確的事。”

喬尼就像西部片裏的主角一樣動作靈巧地把槍轉了幾圈後收回了槍套裏。

必須找到實象纔行。

“只有這種時候您纔會擺出大人的架子呢。”

想必是“TAC50”的狙擊， 12.7毫米的巨大子彈跟馬克筆一般粗，輕而易舉就能射穿汽車的車身。剛纔那次槍擊應該是對方狙擊手在進行“歸零調整”，下一槍不但能夠射穿車身，還會準確擊中目標。

喬尼接連扣下左輪手槍的扳機，用子彈迎擊向他襲來的小刀。

過去人們曾把來歷不明的偵探御鏡靈稱爲“GHOST IN THE MIRROR”，現在御鏡的確就存在於所有的鏡子裏面，自己和鏡像之間的界限變得越來越模糊。

然後轎車就這樣毫不減速地往前衝，撞破了正前方的護欄。

而這次他們又遭到了不知來自哪裏的多槍齊射。

御鏡保持着彎腰屈身的姿勢從駕駛席爬到副駕駛席，正打算出去。

更前面的地方。

那個“飛刀”雪人也追着喬尼往建築物那邊跑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御鏡一個急剎車，轎車在幾乎就要撞上正前方一棟小型建築物的地方停下了。

御鏡趕在喬尼出聲之前一腳踩下了油門。

御鏡被一個人拋下了，他從車裏跳出來，決定去追他們。

什麼東西倒下的聲音。

——歸根結底還是優先對付喬尼啊。

就在他話說到一半的這個瞬間。

車身一晃，感覺就像是地底下傳來咚的一響，引擎蓋的中央開了一個巨大的洞。

狙擊手的裝備原本是用來對付遠距離的敵人的，不適合近距離作戰，更不用說讓敵人接近到了能夠使用小刀的距離，那個時候就必須做好必死的準備了。

“你能明白就好，搭檔。”

“還是算了，你還有夢想和希望，不要學我們這樣。”

來自駕駛席一側的槍擊仍然不依不饒地繼續着，槍聲聽起來像是短促的金屬碰撞聲，想必槍上應該裝了制退器。制退器有抑制槍聲和槍口焰的效果，讓人不易判斷出槍手的所在位置。

他打開筆形手電，與此同時，四面八方都點亮了跟這道微弱光芒一模一樣的光，御鏡立刻被萬花筒的世界包圍了。剛剛踏進一步，御鏡的身影就碎成了無數片，向着四面八方飛散，整個世界倒轉了過來。

“我也可以跟您一起去嗎？”

“相當熱烈的歡迎呢。”

通道拐角處露出的——

喬尼還沒發現這個傢伙。

鏡子裏面沒有發現喬尼的身影。不管怎麼說，在這個扭曲變形的鏡子世界裏，想要找到他是不大可能的。

“之前一直沒機會問您，這次較量結束後，您打算怎麼辦？您已經跟委員會分手了吧？”

“近距離作戰用的武器呢？”

“看起來雪上沒有腳印，”御鏡轉換話題。“然而很難想象我們會是第一個到的呢。按照‘黑之挑戰’的規則，案犯應該事先就知道這裏將會成爲舞臺。”

銀色的小刀刺在他肩膀上。

凌亂的外套腋下可以看到槍套。

以及那把過時的左輪手槍。

“喬尼先生……”

擊中眉心的子彈幾乎將整個頭部都破壞了，濺得房間裏到處都是。這悽慘的死狀讓這個房間化作了一個世所罕見的紅色萬花筒。

“不要開玩笑了，請您趕快起來吧？”御鏡一邊嘆氣一邊說。“我知道的，這就是那種所謂的‘伯爾斯通棄子法’對吧，看到沒有臉的屍體就要懷疑他不是本人，不過原著是用的散彈獵槍……”（譯註：伯爾斯通棄子法，Birlstone gambit，爲Francis M. Nevins Jr.在研究奎因的專著《Royal Bloodline: Ellery Queen, Author aive》中首次提出，指用別人的屍體僞裝成自己，假死以逃脫犯罪嫌疑的手法，‘伯爾斯通’爲福爾摩斯系列中《恐怖谷》一篇中的地名）

御鏡向着雪人走近。

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喬尼開槍把雪人的臉轟掉之後，把兩個人的衣服交換了，現在正裝成雪人倒在那裏，他可能是想開個小玩笑吧。

然而，此時此刻卻感覺哪裏不太對勁——

御鏡在俯臥在地的雪人旁邊蹲下來，把白色的風帽取下。

再脫下白色的面罩……

當然，喬尼的臉會露出來——

一如既往孩子氣的眼神裏帶着笑意——

笑着說“是不是上當了”——

御鏡是這麼想的。

然而，面罩下出現的那張臉……

是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

髮色接近銀色，淺黑色的皮膚，相貌像是阿拉伯那邊的人。

當然，這張臉跟喬尼的臉完全不一樣。

御鏡意識到自己太欠缺冷靜了。

“右肩、右大腿、左腳踝……應該還有其他幾個部位都中彈了。此外……脖子右側有刀傷……出血相當嚴重。我本來血壓不算很高，應該不會很快休克死亡……”

“以後的路還很長啊……”

一眼望去，雪上沒有任何腳印。

不過感覺有點不對勁，他的語氣跟平時那種輕飄飄的感覺不一樣。

霧切少見地主動參與話題。

“看起來是不是像個狼人？孤傲的狼人一族。”

“什麼意思？怎麼回事？”

目睹令人難以置信的情景之後，自己不由得投向了一種自己更願意去相信的假設——

“——你好。”

未知號碼。

御鏡迅速閃開，同時很快取下自己的領帶，纏住了女子的右手將她綁住。

御鏡衝出房間，沿着鏡子通道反向前往入口。

這也意味着——可以說這座“鏡子迷宮”是一間密室。

御鏡轉過身來，查看房間中央的屍體。

順帶一提，把人的臉整個割掉似乎是“伯爾斯通棄子法”的變種，西湖再怎麼說也有個零，對她而言，這種真相應該根本不算什麼吧。

他很快就到達了入口處。

儘管此刻並非身在萬花筒內，他的視野卻開始扭曲變形，忽明忽暗地閃爍起來。

是“飛刀”！

霧切加入對話。

我一時之間無法理解。這是個性質惡劣的玩笑嗎？然而如果說是玩笑，利科的聲音聽起來未免太過急促，不知是因爲他很慌張，還是因爲呼吸困難……

御鏡感覺身體的各處彷彿被燒紅的鐵釺刺穿。

嗯？難道是……

電視上正在放跟之前的“形代島”案有關的新聞，看樣子西湖彩子已經成功破案了，詳細情況還沒有報道出來，不過據說是整個島能夠在海拔2米的高度上沿水平方向平移，島上的不可能犯罪就是利用這個機關進行的，不愧是委員會，真是出格的手法。

霧切微微一笑。

看來遊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演變成了一場慘烈的互相廝殺。沒想到喬尼跟利科這個組合居然會落到這個地步，可以說我們一開始就決定不予理會的判斷非常正確。

“那就不能再叫你結姐姐大人了呢。結所長？”

然而要是就這樣放着利科不管……

我凝神細聽。

但這一行動是個錯誤。

跟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們好像也有過同樣的對話。那之後不過才過了兩個月，感覺經歷過的事情都趕得上人的一輩子了。

被人拿走了嗎？

怎麼回事，今天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喬尼的步槍不見了。

“你被刺客襲擊了是吧？”

眼前出現了一個白影。

我慢吞吞地伸過手去，看了一眼液晶屏幕。

然而女子的左手還能自由活動。

至於我們和喬尼之間未果的較量，就留到之後再想吧。

“我說不了太久。”

不管怎麼看這傢伙都是個小個子，如果真是喬尼冒充的，那身材也太瘦小了，所以纔會感覺不對勁。

“在跟委員會敵對這一點上，我們利害一致，說不定跟利科他們結成統一戰線也不是不可能啊。”

“一個星期就這樣平安無事地過去，不知不覺就到了畢業的時候，會不會有這麼好的事呢……”

這個“幾乎可以說就是真相的預測”，看來果然沒錯啊……

3

也許襲擊者就埋伏在外面。

御鏡很小心地把門打開一條縫。

“最好大學裏能讓我拿到管理方面的資格證書啊。大學畢業後，總之我會先找家偵探事務所上班……最後要獨立門戶。五月雨偵探事務所這個名字怎麼樣？”

“是嗎。”

“太丟臉了，別這麼叫。”

仔細看看吧。

——我突然想起來了。

雖說是別無選擇——

原來她還活着嗎。

“利科！振作一點！發生了什麼事？你現在在哪裏？”

“然後……馬上就會有第二個被害者了。”

午餐喫的是在便利店買的三明治和咖啡。反正只要能像這樣堅持一個星期，就能夠度過這次的難關了。

“是的，還剩三名刺客，‘M60’和‘德拉貢諾夫’已經被喬尼先生除掉了，剩下的應該全部都在這個遊樂園裏……”

我心中的某個角落還在想着也許他會突然嘻嘻一笑，說一句“開玩笑的”。準確來說，我希望是這樣的。

“呵呵，很好啊。”

“被害者？”

“我還在‘伊登賽德遊樂園’……就是挑戰書上寫的現場。”

他聽到血飛濺到牆上的聲音。

我把手機的揚聲器打開，放在桌子上，讓霧切也能聽見。

他用氣若游絲的聲音接着說道：

果然是利科的聲音。

這是一道看起來很沉重的雙開門，門打不開，從裏面鎖上了。他轉動旋鈕把門鎖打開。

然而對方沒有說話。

我看了一眼食堂的鐘，正午纔剛過一點點，把挑戰書拆開之後，感覺時針前進得非常緩慢。

“結小姐……”

“被害者的名字是——喬尼·亞普。他被狙擊手擊中眉心，在遊樂園內一棟叫做‘鏡子迷宮’的建築物裏死亡……”

周圍的鏡子全都完好無損。

雖說我們決定對“黑之挑戰”置之不理，但由於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什麼事，這一天我和霧切向學校請假，在宿舍的食堂裏等到了正午時分。

頭部被轟掉，臉部幾乎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了，但後腦殘留的頭髮顏色跟喬尼是一樣的，並且鮮血淋漓的下顎周圍還留着胡茬。

她反手握住小刀高高揮起。

“啊？”

御鏡環視一圈之後發現了一件事。

不知來自何方的多支“M4”向御鏡發起齊射。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怎麼回事？第二個人是誰？”

自己的偵探生涯不會太長。

御鏡模糊不清的意識裏，從某個角落萌生出了這樣的想法。他踉踉蹌蹌地向着遊樂園的中央走去……然後倒下了。

“結姐姐大人，畢業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御鏡轉過身打算回到那個十邊形房間去。

難道是騷擾電話嗎，我歪了歪腦袋，向霧切使了個眼色。

“那還是很久之後的事，所以我也沒認真想過……總而言之我打算去上大學，當然偵探的工作也不會丟下。”

霧切向我這邊瞟了一眼，沒說什麼。她看了好一會兒文庫本了，那是我借給她的推理小說。

純白的雪被染成了鮮紅。

“利科？”

“是‘黑之挑戰’……已經有了第一個被害者。”

“喂，你好？請問是哪位——”

小刀掠過了御鏡的脖子。

御鏡不假思索地往後退，用後背抵住門把它推開，衝到了外面。

看來沒有人從這裏出去過。

御鏡想到他說過的話。

子彈是從哪裏發射的？

我趴在食堂的餐桌上，一門心思等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本來我翻開了課本打算學習的，然而書上早已經畫滿了塗鴉。

“咦、咦？等一下？喬尼死了……？”

儘管如此——

我呆呆地望着食堂裏的電視，自言自語說。

然而——

“然後就僱霧切妹妹來上班。”

“是我。”

要想用“無頭屍”來僞裝，那就需要一具能夠當替死鬼的屍體，然而進入這個房間的本來就只有喬尼和“飛刀”兩個人。建築物周圍除了他們之外沒有其他人的腳印，這一點御鏡已經確認過了。雪人——實際上是雪女——就倒在那裏，所以從邏輯上推出的結論就是，這具“無頭屍”正是喬尼本人。

突然——

這就意味着有第三者來過這裏。

“爲了破案……我把喬尼先生中槍之前的情況描述一下。”

利科語氣淡然地講述了遊樂園裏發生的事情，他說自己之所以用盡最後的力氣跟我們聯繫就是爲了這個。爲了查明真相，他想讓我們瞭解儘可能多的信息——這的確是偵探的風範。

“結小姐，響子小姐……對不起……其實我知道不該跟你們聯繫的。只要我一求救，你們兩位就一定會到這裏來——襲擊者之所以沒有給我致命一擊，想必也是出於這個理由，開槍射擊前來救援的同伴……是狙擊手的慣用手段。儘管我心裏很清楚……但……”

“不用再說了，”霧切轉向我說。“是不是？結姐姐大人。”

“當然，”我加重語氣說。“利科，你在那裏等着吧，兩個姐姐馬上就來救你。”

“對不起……”

他說到這裏聲音突然中斷了。雖然電話還沒有掛斷，但不管我怎麼呼喚，電話那頭都毫無回應。可能是以他現在的情況無法回答，也有可能是因爲他昏過去了……

考慮到對方手機電池的電量，我不得不把電話掛斷了。

我們回到寢室裏，開始準備行裝。雖然我們跟喬尼之間的較量已經不復存在，但他借給我們用的槍和子彈一定能夠派上用場，戰鬥還沒有結束。

“霧切妹妹，等等。”

在離開寢室之前，我把她叫住。

她轉過身來，我拉住她的手，把我自己的手疊在上面。

“什麼……？”

“這是能夠保佑平安的小法術。”

喬尼他們都敗在了敵人手下，對手非常強大，而且他們跟喬尼他們不一樣，完全是懷着殺心來的，我們的生命已經沒有任何保障了。

“法術這種東西一點都不科學。”

她表示迷惑，我再次用力握住她的手。

“這種東西往往能成爲最後的心靈支柱啦。順便我再親一下你的額頭吧？這樣效果更好。”

“不需要。”

霧切甩開我的手，打開寢室門。

“如果是這樣的話，有幾點就解釋不通了。”

剩下的最後一個……“TAC50”，就是那個在汽車引擎蓋上開了個洞，把利科他們逼進自己地盤的人。

終於到了離遊樂園不遠的地方，我們離開大路，鑽進了山裏。如果從正面接近，毫無疑問一定會遭到狙擊，我們選擇繞到側面，先從高處掌握整體情況。

我打開後門，悄無聲息地溜了進去。

“能夠供我們推理出刺客所在位置的材料已經集齊了，”霧切說。“武器的特徵、利科的證詞、以及喬尼·亞普被殺時的情況——我們要根據這些確定刺客所在的位置，把他們逐一除掉。”

接下來就走路去吧。雖說還相隔5千米，但小心駛得萬年船，上次我們跟喬尼之間的較量就是一個很好的教訓。我們一面注意隱蔽一面往前走，儘量不輕易讓身體暴露在外。

每當拐過一個彎，映在鏡子裏面的自己都會把我嚇得一抖，如果這是在約會的話倒是挺好笑的……

我把她的劉海掀起來，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不，先不管那邊，還有個地方更需要先去查看一下。”

霧切偏着頭表示疑惑。

我的視線循着那些痕跡看去，痕跡一直向着更遠處中央廣場上已經沒水的噴泉延伸而去。

按照霧切的推理，這次“黑之挑戰”的案犯有五個人，他們手上各有一件挑戰書上記錄的兇器（武器），利科的證詞也證明了這一點。

我們藏身在森林之中，俯瞰着遊樂園。

她用手捂着額頭，低下頭馬上從寢室裏出去了。

“啊，原來如此。”

並且這些案犯已經成功地殺害了其中一個目標喬尼·亞普。

“首先確認一下我們應該做些什麼吧，”霧切放下瞄準鏡。“結姐姐大人，我們到這裏來是爲了什麼？”

我的視線從那個地方向着遊樂園中央移動。

乍眼一看並沒有發現類似於彈孔的痕跡，我環視一圈整個房間也沒有找到任何彈孔。

我們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大致看了一圈確認屋內安全之後纔回到現場。我收起夜視儀，拿出手電。

“冷靜一點，要是我們現在去會中槍的。”

“要不要到那邊去看看？”

“就算規則保持不變，這跟那些刺客會不會遵守規則也不是一回事。更何況——話說回來，就當他們遵守‘禁止傷害偵探’這條規則好了，那結姐姐大人你跑出去當誘餌，他們真的就會向你開槍嗎？因爲不能傷害你，所以他們也不會想到要開槍打你纔對吧？”

“只不過唯有‘飛刀’這個人不好說，至少我想對方應該潛伏在利科附近小刀能夠攻擊到的範圍之內。”

難道喬尼是在別的地方中槍之後被搬到這裏來的？那麼房間裏四處飛濺的血跡難道是僞造出來的嗎，兇手做這種事是爲了什麼？

所謂的“飛刀”，如同字面意思所示，就是投擲小刀，這種小刀經過專門加工以便於投擲，可以說對狙擊手而言是個剋星。

霧切跟往常一樣仔細地檢查着屍體。

“什麼地方？”

“看樣子他曾經嘗試給自己止血，手臂和腿上都綁着止血帶。不過按照那個出血量，他堅持不了多久的。”

亂槍掃射利科他們的應該就是這個“M4”不會錯了。

“沒那個必要。我們趕路吧。”

還剩三名刺客——

“山崖下面要不要也檢查一下？”

我望着霧切手指的方向。

“應該是利科他們開來的車吧。這就是說，那棟建築物就是‘鏡子迷宮’嗎……”

“如果利科他們是在入口大門前的停車場正面遭到‘TAC50’的狙擊，那對方所在位置的範圍就相當有限了，”霧切用瞄準鏡眺望左手方向遠處的山。“就算在那一帶也說得過去，不過……”

噴泉旁邊有個人倒在那裏。

“問題在於要怎樣找到目標。剩下的三名刺客肯定就藏在這個遊樂園的某個地方，但要是我們輕舉妄動，就會跟利科他們同樣下場。”

敵人藏身在這裏也是很自然的，我做好了用自己的身體作擋箭牌的準備，拉着霧切的手走着。

“還是來一下吧。”

“那麼，我來當誘餌！這次扮演偵探的人是我，他們是不能傷害我的，所以我故意到廣場上去——”

那就我一個人正大光明走到利科那裏去，把他搬到安全的地方——不，考慮到規則可能有變動，還是應該避免輕舉妄動啊。

“沒錯，爲了救他，我們首先必須保證安全，爲此我們需要除掉敵人。”

當然，我是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我又一次在心中這樣發誓，快步沿着積雪的道路往前走。

“想必他們沒有一直離開狙擊地點，要論原因的話，因爲他們既然把利科拿來當做誘餌，那他們的準星肯定就一直瞄準着利科的周圍。”

我們的武器不是槍，而是這顆腦袋。

不知道這個穿吉利服的女子原本就是個殺人專家，還是本來是個外行人，因爲期盼有一天能夠得到復仇的機會而反覆進行投擲小刀的訓練……不管是哪種，對於我們來說都一樣是不好對付的敵人。

她本打算出去，似乎又改變了主意，回過頭來。

“關於‘M4’，與其說對方的作戰計劃是狙擊，倒不如說是‘亂槍打死老師傅’呢，”我說。“雖然手法外行，但考慮到這個場地倒是也挺合理。對方爲了不暴露自己的位置還裝了制退器，從這一點來說是個卑鄙的對手啊。”

“真的？太好了……”

雪上可以看到斑斑點點的紅色痕跡。

“解釋不通？”

根據利科的證詞，案發當時這棟建築物是密室，後門只有喬尼·亞普和“飛刀”兩個人的腳印，正面的入口是從裏面鎖上的。

“嗯。”

“這是怎麼回事？”我感到困惑。“不管是誰開槍，從當時的狀況來考慮，子彈不是打中了牆壁就是打中了鏡子，這樣纔對啊。”

“周圍的鏡子完好無損，這一點就很奇怪吧。從被害者的狀況看來，子彈在破壞頭部之後應該是穿透出去了，假如‘飛刀’追着喬尼·亞普跑進這個房間之後向他開槍，想必子彈應該會打穿房間對面的鏡子，然而鏡子卻完好無損。”

“原來如此……”

鏡子圍成的十邊形房間中央，一具沒了半個頭的屍體仰面朝天倒在那裏。

“這樣的話牆壁裏面應該嵌着子彈對吧？”

他身體靠着噴泉的石頭圍欄倒在那裏，周圍的雪被染得通紅。他一動不動，握在右手裏的應該是手機吧，距離我們所在的位置大約700米——

“鏡子迷宮”就跟它的名字一樣，四面八方都擺放着鏡子，內部結構像迷宮一樣錯綜複雜，而且裏面沒有任何照明，一片漆黑。我靠着夜視儀的幫助保證視野清晰，一步一步往前進。

“只不過也可以這樣考慮啊，據利科所說，‘飛刀’是小個子的女性，也就是說她跟被害者喬尼·亞普面對面舉槍瞄準對方頭部的時候，彈道是稍微偏向斜上方的。這個房間裏的鏡子並沒有跟天花板相連，因此子彈沒有打中鏡子，而是擊中了牆壁……”

“我走前面。”

下一個目標是霧切響子。

“‘鏡子迷宮’……殺人現場啊。”

“M4”是卡賓槍的一種，在軍用突擊步槍之中以便於操作、設計簡潔而著稱，有效射程500米，按照設想主要是用於巷戰和室內戰等近距離、中距離戰鬥。爲便於特種部隊使用還配備有制退器、激光瞄準器等配件，這方面也非常出名。

我們在過山車軌道的支柱之間穿行，來到“鏡子迷宮”的後門前。

喬尼·亞普——

霧切抱着胳膊說。

“這跟我們與喬尼·亞普較量的時候要做的事情是一樣的：找到目標，在不被對方發現的情況下靠近，準確進行狙擊。”

兩個小時後，我們在距離“伊登賽德遊樂園”5千米的地方下了出租車。

——是血？

“會不會是‘飛刀’其實手上有槍，爲了制被害者於死地而開了槍？”

聽到利科那麼急切的聲音後她仍然在懷疑對方有可能撒謊，從這一點來說真不愧是霧切響子。

4

“我們必須趕快去救他！”

槍身全長約150釐米的反器材步槍，看起來活像只怪物，通常認爲其有效射程是1800米，但在戰場上曾經有過2000米以上的狙擊記錄，可說是爲了超長距離狙擊而存在的狙擊步槍，對方潛伏在遊樂園場地外的可能性也不小。

“根據當時的狀況來說的確是密室……但假如‘飛刀’是兇手，那就根本談不上什麼密室不密室了吧？”

“那當然……是爲了救利科啊。”

“這個……我倒是明白啦……”

嗯——……真是無從下手啊。

遊樂園的場地在距離此地大約400米的前方，以腳下的圍欄爲界限，向着遠方延伸而去。圍欄附近可以看到過山車的軌道，由於生鏽而整體呈紅黑色，遠遠望去給人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看起來像是某種爆發式生長的藤蔓植物。

我們下到山腳，翻過圍欄潛入遊樂園內。

沒錯，說到底我們是偵探——

“是這樣嗎？那些傢伙對規則特別重視，我覺得他們應該不會變動規則的……”

“可是……”

到這裏都沒有問題，不過接下來……

從進入建築物的時候開始，空氣中就一直瀰漫着血的獨特氣味，但拐過這個彎之後，氣味忽然變得濃烈起來。

目前周圍還是一片寂靜，聽不到槍聲。霧切似乎已經掌握了敵人的大概位置，對於該注意哪個方位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是利科。

“他在呼吸呢，”霧切用高倍率的瞄準鏡一邊望一邊說。“他還活着。”

我們一路上沒有遭到狙擊，平安無事地抵達了高處。

半路上，我們在雪上發現了輪胎打滑的痕跡。痕跡的前方是山崖，護欄都被撞爛了，周圍散落着空彈殼。

“之前我一直覺得利科說的話搞不好全是假的，不過看到這麼有力的物證之後，不相信也不行了呢。”

我終於想通了，故意引對方開槍讓他們暴露自己的位置，這個作戰計劃是不會成功的。

對我們來說他是敵人，落得這種下場也算是自作自受……但這也不是說他就應該被這樣殘忍地殺害。

他們好像在半路上除掉了“M60”，想必這時卡車被撞癟的殘骸正躺在山崖下。

“我不贊成，”霧切搖了搖頭。“這次的‘黑之挑戰’情況特殊，不一定會像之前那樣禁止攻擊偵探。”

“啊，的確……”

其中利科直接看到過本人的似乎只有“飛刀”，據他所說，對方是一個用吉利服僞裝全身的小個子女人，她藏身雪中發起突然襲擊，喬尼因此而肩部負傷，割傷利科脖子的似乎也是她。

“是啊，”霧切在屍體旁邊蹲下說。“但是頭部致命傷的這種破壞程度……靠小刀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造成這種狀態的。”

“這就是利科說的那個吧。”

過山車的起點再過去一點的地方，有一棟紫色的四方形建築物，建築物旁邊停着一輛汽車。我用雙筒望遠鏡仔細觀察了一番，看到車上佈滿了受到槍擊的彈孔。

我們又開始往前走。

“結姐姐大人，幫我一下。”

她抬起屍體的手臂，想讓屍體從仰臥轉變成俯臥的狀態。

我儘量不往屍體破碎的頭部那邊看，跟霧切一起把屍體翻了個身，讓它俯臥。

“啊！”

不管我再怎麼遲鈍也能夠馬上發覺。

把屍體移開之後，地板上留有一個清晰的彈孔。

“居然在這種地方！”

“跟我想的一樣呢，”霧切叉着腰。“假設當時被害者正站在房間的中央附近——把被害者的頭部與地板上的彈孔連結起來的彈道——”

霧切抬頭望着天花板。

我把手電的光轉向一片漆黑的天花板上的某個點。

可以看到像是什麼污漬似的圓形痕跡。

“結姐姐大人，你夠得到那裏嗎？”

“小菜一碟。”

我原地起跳碰了一下天花板上的污漬。

感覺有點不對勁。那不像是一塊污漬，說得更準確一點，應該是一處圓形的凹陷。

“有點奇怪啊。稍微等一下。”

我把挎在肩膀上的盒子放下來，取出了雷明頓M700，握住抵着肩膀的那個部分，用槍身的頂端戳了戳天花板上的那處凹陷。

我手上的感覺就像是把蓋子取下來了一樣，那個洞打開了。

洞外可以看到陰沉沉的天空。

“子彈就是從那裏進來的是嗎？”

“爲什麼要準備這種東西？”

仔細看來，這張照片有些不自然，“M4”擺放在座艙中央，看起來就像是漂浮在半空中一樣，就算座位上設置有依託物固定住槍身，也不會像這樣什麼都看不到吧。然而座艙中央是供人出入的地方，那裏本來就沒有座位，這就是說，那裏應該擺着什麼臺子，槍是設置在臺子上面的。

密室狙擊的謎題又回到了原點……

“如果是這樣——那我建議對方趕快投降。”

除了摩天輪之外，理應不存在其他狙擊點了。

我看了一下噴泉附近的利科，他跟剛纔一樣躺在那裏沒動。我們必須儘可能早點到他那裏去……

她似乎發現了什麼，想把鏡子從牆上取下來。

摩天輪的巨大支柱就近在眼前。

“M4”卡賓槍全長85釐米，加上制退器應該也不到100釐米，即使在座艙內也有充分的使用空間。

“該怎麼說呢，真是挖空心思啊……事情做得太細了。”

然而這樣一來，就沒有地方留給槍手了。

“爲了讓這次狙擊成功，單純在天花板上開個小洞是不夠的啊。不管一個人的視力有多好，那也沒辦法從遠處通過那個小洞看到目標，不是嗎？”

“TAC50”就在摩天輪的座艙裏面。

“結姐姐大人，我們到摩天輪附近去看看吧。”

“如果是出自委員會之手那還好說，如果是狙擊手自己準備的，那我想這人的性格一定相當惹人厭。”

“這是怎麼回事啊……”

“啊！”我也終於發現了。“‘TAC50’全長大約150釐米——如果安裝有制退器還會更長，這樣的話就沒辦法坐進座艙了。”

後門對於摩天輪來說是個死角，所以至少不用擔心會有子彈從那個方向飛過來，。

我們終於掌握了一個人的所在位置。

霧切絲毫沒有注意到我遇到的意外，一個人一馬當先鑽進了摩天輪的正下方，用工作臺墊着腳伸長脖子，好像在往最下面那個座艙裏面看。我也馬上跟着她有樣學樣。

我們繞到了摩天輪背面。

“從屍體的狀況和彈孔的大小看來，狙擊手應該是‘TAC50’不會錯了。”

“雖然這種狙擊令人難以置信，但還是比不上他之前的槍法，”霧切低頭看着腳下的屍體。“結姐姐大人，不要老盯着那個洞看比較好，可能還會有子彈飛進來的。”

“好了，那我們要怎麼幹掉那個在摩天輪頂上的傢伙呢，話說回來那座摩天輪還能不能動啊……呃，霧切妹妹，你在幹嗎呢？”

我們小心謹慎地靠近，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霧切稍微用了點力，一下子就把掛在牆上的鏡子取了下來。這的確是一面單面鏡。

到底哪裏弄錯了呢？

不知這個聲音案犯有沒有聽到呢。

“但是要怎麼過去……？我們只要一從這棟建築物的死角出去，搞不好就會被摩天輪上的槍打中啊？”

是黑色的步槍。

我們藏身在樹木之間，再次用數碼相機向周圍拍攝。

“這難道是……”

半路上我一不小心腳下絆了一下，差點掉進了腳邊一個圓形的大洞裏，差點尖叫出聲。這是口地下井，井蓋破了之後就一直開着，我捂住嘴好不容易纔把尖叫吞了回去。

“在摩天輪最上面的那個座艙也許就可以實現這種狙擊了。”

不僅如此，連一個腳印都沒看到。

把鏡子取下來之後，裏面是個空洞，空洞裏擺着一臺攝像機，攝像機上連着好幾條線。

沒有看到槍手的身影。

沒有敵人。

我們查看位於最高點的座艙，座艙的上半部分鑲嵌着玻璃，然而沒有看到裏面有人架着槍。

感覺就像在無人區跟看不見的敵人戰鬥一樣。

就是說這個密室其實有個字面意思上的漏洞。

“看這個。”

如果這個狙擊手的本領足以實現那種堪比引線穿針的狙擊，那對方應該不會選擇如此不方便的地方作爲狙擊地點。

我們藏身在建築物後面把數碼相機伸出去，對着摩天輪方向拍了一張照片。這是一種在不探頭的情況下偵察敵情的方法，當然閃光燈已經提前關掉了。雖然數碼相機也有可能遭到狙擊，不過幸好並沒有發生這種事。

霧切一面走一面按照順序觸摸圍成房間的每面鏡子。

“就是這個吧。”

這樣的話，是我們推理出的狙擊點錯了嗎？

難道從一開始把喬尼·亞普的頭部打得粉碎的根本就不是“TAC50”？這怎麼可能，那惡魔般的破壞力必然是五十口徑的槍支纔會有的。

霧切指着數碼相機的照片說。

“看樣子是的，應該是爲了便於狙擊事先在那裏開了個洞吧。只不過，要是讓這個洞一直開着可能會引起被害者的懷疑，所以還加了個可以用遙控器控制的閘門，在狙擊的時候纔打開，應該是這樣吧。”

我把摩天輪最下面的座艙放大，那裏出現了一樣出人意料的東西。

“要是對方現在還在看攝像機拍攝的影像，那我們的行動就全被看到了……”

“這什麼啊……”

要是把座艙的窗玻璃全都打破取下來，也許還是可以把槍架起來的，但粗壯的槍身勢必會伸到外面，這就等於把自己的位置告訴了別人，而且還無路可逃。

“啊，原來是這樣……”

座艙一共三十二個，每一個看起來都只能讓人想到圓形的棺材。

往座艙裏面看去，“M4”用三腳架固定在中央位置，扳機上設置有類似於開關的東西，上面還連接着電線。

“跟我想的一樣啊，”霧切向摩天輪走近。“結姐姐大人，你也過來。”

從留在室內的痕跡所推導出的彈道毫無疑問是來自高處的，從對方設置了攝像機用於監視這一事實來看，天花板上的小洞也的確是用於狙擊的。

“結姐姐大人。”

必須在更近的地方狙擊纔行——

霧切的呼喚讓我回過神來。

“這是單面鏡啊。”

“啊……”霧切小聲叫了出來。“我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

一路上我好幾次停下腳步用雙筒望遠鏡觀察四周。

而且那傢伙就是殺害喬尼·亞普的兇手。

“這個不用擔心。”

這是……“M4”，不會有錯。

攝像機設置成了夜視模式，即使光線昏暗也能夠看到室內的情況，而且表示正在拍攝的指示燈還非常細心地用膠帶封住了，防止有人透過單面鏡發現攝像機。這人果然事情做得很細。

我們離開了“鏡子迷宮”，翻過圍欄來到外面。我們走到樹木繁茂的半山腰，從那裏繞到遊樂園範圍外，向着摩天輪走去。

感覺像是遇到了一個來歷不明的怪物。

佈滿了紅色鏽跡的摩天輪看起來像是什麼充滿不祥氣息的遺蹟，讓人聯想到末日之後的世界。

“這個洞的直徑最多也只有5釐米，你覺得案犯是通過這個洞狙擊喬尼的？這簡直跟拿線穿針沒什麼兩樣……不，我想實際上可能還會更困難……”

“是狙擊手準備的。”

光是看照片我就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霧切點點頭，她的表情看起來像是一開始早就明白了。

霧切對着鏡頭冷冷地說。

“爲什麼‘M4’會在這裏……”

查看照片之後，我們一陣不寒而慄。

摩天輪上的狙擊手應該已經通過攝像機的影像發現了我們，對方肯定早已蠢蠢欲動，恨不得馬上扣動扳機。

我跟霧切一起查看照片。

“就是說‘TAC50’不在摩天輪上面……？”

電線的另一頭連接着筆記本電腦，兩臺並排放在座位上，都是合上的，但似乎沒有關機。

霧切說，她似乎已經心裏有數了。

我們把範圍從座艙擴大到整座摩天輪檢查了一番，外圍的骨架、檢修臺等等我們都仔細地找過了，但沒有發現一個人影。

“你看，姐姐大人，摩天輪的座艙深度最多隻有130釐米……”

我們結束了殺人現場的勘察之後，從後門來到了外面。

“好。”

我之所以成爲偵探，就是爲了幫助那些求救的人。要是救不了現在正危在旦夕的他，那我當了這麼久偵探就毫無意義可言了。

“但是從正面接近是很危險的，我們先從遊樂園出去，從外面繞一圈，從摩天輪背後靠近吧。”

“所以就需要靠工具來掌握目標的位置。我想這件工具一定就在室內，不出所料，原來就藏在鏡子裏面呢。”

“狙擊手就是通過查看這臺攝像機實時拍攝的影像來計算狙擊時機的吧。”

“怎麼了？”

“哇哇！”我趕緊遠離天花板上的洞。“話說回來……按照這個彈道，對方應該是在相當高的地方狙擊的。”

我腦子裏靈光一閃說。

說得更準確一些，如果想想辦法，比如把槍斜放還是可以坐進座艙，但至少對方是不可能對着“鏡子迷宮”方向射擊的，想必對着停車場方向開槍也是不可能的。

“抱歉，我們快走吧。”

“摩天輪！”

“什麼？怎麼了？”

我們翻過圍欄，再次進入遊樂園內。

然而在摩天輪狹小的座艙內是無法使用“TAC50”的。

摩天輪的三十二個座艙裏，全都裝着“M4”卡賓槍。

這次狙擊是來自四周環繞的羣山之中的某個地方嗎？然而在山上狙擊的話，雖然可以保證一定高度，卻拉大了跟目標之間的距離，中彈位置應該要比實際情況更靠近牆壁纔對，否則就不合情理了。

“咦？”

“是啊，‘M4’的5.56毫米子彈應該不會造成這麼殘忍的場面。”

“電腦控制的無人武器啊。”

其中一名刺客“M4”居然是無人武器——

無人炮塔或是自動炮臺這類自動化武器隨着傳感技術的進步，已經發展到了可投入實戰的水平。今後的時代，偵探們或許也必須把無人兇器納入考慮範圍了。

“爲了保證168小時內隨時能夠開槍，也許的確有必要準備三十二支槍吧。開槍的總是最上面的那一支，等到子彈或是電池用光了，就讓摩天輪旋轉，把下一個座艙移動到最上面，這簡直就像個巨大的轉輪呢。”

“又做出了個不得了的東西啊……”

“我們檢查一下里面吧。”

“可以靠近嗎？”

“這臺機器的背後似乎是弱點。”

霧切藉着踏腳的地方，穿過打破的窗戶跳進了座艙裏面，我也跟在她後面跳了進去，座艙受到衝擊晃晃悠悠地左右搖擺起來，讓我恍惚覺得自己彷彿正在遊樂園裏玩耍。

“真希望能換個日子跟你一起坐摩天輪。”

“我也這麼想，”霧切冷淡地說，把座位上的筆記本電腦蓋子打開。“唔嗯……這樣啊……這不是動態監測，好像是靠人臉識別運作的。”

“怎麼一回事？”

“槍的戰術導軌上安裝有小型攝像機對吧，這支槍通過這臺攝像機檢測到登錄過的人臉對象時就會發射。”

“喬尼和利科就是着了這個道吧。”

“我的臉部照片也登錄進去了，看起來像是最近拍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拍的呢。”

“但是我們靠近‘鏡子迷宮’的時候霧切妹妹你沒被打中啊。”

“嗯，因爲我時刻想着狙擊手可能就藏身在摩天輪上，所以一直很注意，儘量不讓自己的身體暴露在對方的彈道內。翻過圍欄的時候是最危險的，不過距離這個地方還有相當一段距離，也許攝像機沒有識別出是我吧。”

“你早就知道敵人在摩天輪上？”

“這是遊樂園範圍內最高的地方啊，會這麼想也很自然吧，不過我也沒想到居然會是無人武器。”

聽她這麼一說，的確沒錯，也許這就是最可疑的地方之一。

我們跟之前一樣翻過圍欄，從後門方向靠近那棟建築物。門沒有上鎖，我率先進去。

“你老是說這種話啊。”

我把螺絲刀的尖端插進蓋子的縫隙裏，運用槓桿原理把蓋子撬開。

“TAC50”到底在什麼地方，又是怎樣狙擊了喬尼呢……？

“沒關係，你說吧，霧切妹妹。”

“乘坐口旁邊有操縱室啊，”我伸手指着那邊說。“經常可以看到工作人員在裏面操作，應該不會很難吧。”

“是嗎……那要是喬尼沒有逃進‘鏡子迷宮’，他是不是就不會被殺了呢。”

“這個嘛……”她思考了五秒鐘左右，接着說道。“讓摩天輪動起來，然後在最上面沒有座艙的狀態下停止，這樣如何？”

“我知道的啦。”

保護別人，拯救別人，成爲別人眼中的英雄。

然後我趕緊回到霧切那裏。

危險的不只是“M4”。直到最後我們也沒弄清楚“TAC50”藏在哪裏，至於“飛刀”的所在位置我們更是毫無頭緒。

“操作盤”上面排列着無數開關和儀表，一時間我不知道該從何下手，但突然發現蓋子裏面有張便條，上面詳細地寫着操作順序，想必是爲了緊急情況時考慮，這樣就算經驗不足的工作人員也能夠操作。

“原來如此，真聰明！”

霧切用手指摩挲着嘴脣說。

我彎下腰一下子衝進了操縱室裏。

“由於周圍的牆壁和天花板上都沒有彈孔，這個方向的推理已經被否定了啊。”

爲了防止有人遠程操作，我關掉了總電源。

“外面的雪倒還比較容易僞裝，但室內的灰塵一旦踩亂就很難復原了，所以索性全都掃乾淨了呢。”

她指着入口大門不遠處的一棟建築物。

霧切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就算這樣你也不能亂來，”霧切有些困擾地說。“不要覺得狗急跳牆的犯罪者還會遵守規則。”

“很合理啊。”

“儘管如此，到了喬尼·亞普被人發現橫屍在地的時候，她卻實行了一個詭計想要欺騙別人，告訴別人‘人不是我殺的’，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嗯。”

“那倒是……”

當然是跟這次“黑之挑戰”有瓜葛的人了。

這跟規則沒關係。

“從子彈的破壞力看來也很清楚，那絕不會是‘M4’的5.56毫米子彈……更關鍵的問題在於‘TAC50’不在他應該在的地方，對吧。”

“嗯，只不過，也許只有‘禁止傷害偵探’這條規則還是必須要遵守的，證據就是電腦裏沒有登錄結姐姐大人的照片。”

“嗯。”

“這個……你看，這說到底還是‘黑之挑戰’對吧，要是案犯被扮演偵探的人指證出來那就遊戲結束了，所以通過詭計來掩蓋真相應該很正常吧？”

5

“電腦裏面不是沒登錄我的臉部照片嗎？那就不用擔心啦，”我從座艙上面跳了下來。“霧切妹妹你也先下來吧。”

“啊，真的。”

之後我馬上按下了停止鍵。我確認了一下，最上面的確沒有任何座艙。

因爲這樣我就能成爲自己理想中的偵探了。

“這下就成功除掉了‘M4’！”

“結姐姐大人……這想法很好啊。”

“考慮到‘M60’和‘德拉貢諾夫’的情況，這些人說不上相互合作吧，應該認爲他們都是在各行其是。”

“接下來……我們要拿這個巨大的轉輪怎麼辦？一臺一臺把筆記本電腦弄壞也太花時間了，雖說如此，要是放着不管又很危險，這樣下去我們就來不及去救利科了。你有沒有什麼好主意，霧切妹妹？”

“是吧？比如說，就像這樣，兇手當時躺在地上，瞄準站在旁邊的喬尼頭部開槍，一般來說子彈會打到天花板上留下彈孔，但由於那裏有個不爲人知的小洞，於是子彈就這樣飛到外面去了，這樣一來就可以解釋爲什麼找不到‘真正的彈孔’了。”

“有什麼不對嗎？”

“如果地板上的彈孔是障眼法，那麼在某個地方就必須有喬尼被殺時‘真正的彈孔’，但實際上哪裏都找不到那樣的痕跡。”

然而我不能在這種時候退縮。

我從自己的揹包裏取出了便攜工具組的其中一把，一字螺絲刀。

“她一開始現身就是爲了殺害喬尼·亞普，並且無意掩蓋自己的殺心。一開始她投擲小刀的時候也是，如果小刀刺中了要害部位，那喬尼·亞普早已經死了……她之所以進入‘鏡子迷宮’，也是爲了追上目標並將他殺死，沒錯吧？”

“嗯？什麼意思？”

“我想這次的黑之挑戰應該跟往常不同，並不是揭穿案犯身份就宣告結束了。不管他們有沒有被揭穿，總而言之，只要殺掉喬尼·亞普和我這兩個目標，那他們就得到了勝利，他們應該是按照這個原則行動的。”

根據我們從數碼相機的照片上看到的，最上面的座艙窗玻璃沒有破，但右側隔壁的那個座艙，正面一部分的窗玻璃看起來就像有人在上面挖出了圓形的洞，想必是瞄準喬尼和利科開槍的時候無數子彈穿過窗玻璃時留下的痕跡，並且在那之後，摩天輪重新上了一次彈。可以說被挖出了圓形空洞的窗玻璃正好能夠證明霧切這個解釋是正確的。

“嗯……的確，這次的‘黑之挑戰’從一開始就很大程度上是出於委員會的陰謀呢。說到底，搞不好遊戲勝利只有一個條件，就是活下來。”

如果“M4”要狙擊身在“鏡子迷宮”內的喬尼·亞普，那就必須通過設置在槍上面的攝像機鏡頭識別室內的喬尼·亞普，但透過天花板上的那個小洞，大概只能探測到對方的鼻尖，這樣是無法進行狙擊的。

“這樣就行了。”

於是我進入了一片空空如也的辦公區。這裏應該是以前遊樂園的管理人員和工作人員從事事務性工作的地方，四下隨意擺着零星幾張桌子和幾把椅子，完全是一副廢墟的模樣了，佈滿裂縫的牆上貼有海報，日期都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了。

“是辦公室和小賣部吧。”

“也就是說呢，天花板上的小洞不是爲了讓子彈從外面進來，而是爲了讓子彈從裏面出去。”

“就是說最近有人來過這裏？”

“結姐姐大人，看你腳下。”

“嗯。”

霧切深思片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開始用瞄準鏡觀察遊樂園內的情況。

“幾乎沒什麼灰塵啊。”

我們暫時從遊樂園裏出來，在一棵白樺樹旁肩並着肩開起了作戰會議。

“我說，霧切妹妹，”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問道。“這些刺客會不會互相合作？還是說他們都是在單幹呢？感覺他們對利科和喬尼步步緊逼的那個架勢就好像是在互相配合……”

“嗯……？好像沒什麼……”

然而假如那是障眼法，那問題就回到了到底是誰又是出於什麼目的進行了這種僞裝上面。對於那些刺客來說，他們隱瞞自己的案犯身份幾乎沒有任何意義。

我找到了上面寫着“操作盤”的操作面板，但關鍵的地方卻用蓋子封住了，上面理所當然地上着鎖。

不管有沒有規則，我理應都能成爲一個保護別人的偵探。

“這就太好了，我能擋在你前面保護你。”

“是啊。”

“怎麼了？”

“沒事嗎？”

霧切一歪頭表示疑惑。

“不過，問題在於要怎樣讓摩天輪動起來……”

順便爲了防止有人之後再來動手腳，我弄壞了幾個開關，把那張寫着操作順序的便條也收了起來。

“等、等一下啊。”

霧切擔心地抬頭看着我。

“從彈道來考慮，有可能進行狙擊的地方只有摩天輪的最高處……然而‘TAC50’卻不在那裏，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雖然委員會腦子裏想的那些東西我都很討厭，但這條規則我還是很喜歡的。”

“我們去看看吧。”

“啊，說起來也是……”

“那這個法子怎麼樣？把我們推測出的彈道反過來想想。”

“嗯……我覺得結姐姐大人的推理非常好，但是……”

我按照順序一個一個按下按鈕。

“說到這裏，還是回到正題……”霧切說。“我認爲殺害喬尼·亞普的人不可能是‘飛刀’。假如是她向着喬尼開了一槍，就跟結姐姐大人推理的一樣，她只能以躺在地上的姿勢對着天花板上的小洞開槍，但她沒有理由這麼做。”

“‘飛刀’想要通過這個詭計隱瞞什麼呢？”

“根據利科的證詞，他進入這個房間的時候，不知爲什麼‘飛刀’正倒在地上，對吧。這難道不就是因爲‘飛刀’實行了這個把彈道反過來的詭計？”

“喬尼的槍不見了，關於這一點你是怎麼想的？如果說是那個槍殺喬尼的人把它帶走了，那就意味着那傢伙至少曾經出入過現場對吧。搞不好那傢伙是近距離打了一發麥林彈呢，地板上的彈孔和天花板上的小洞都是障眼法，想讓我們認爲狙擊是來自外部的……”

“但我還是要說，遊樂園裏沒有比摩天輪更近又更高的地方了啊？還是應該把現場留下的彈道當作是障眼法吧。”

“這個嘛……”

“好吧，這一點我承認。那按照排除法，兇手就是剩下的‘TAC50’了。”

“還剩兩個人呢。”

霧切從座艙裏面拿了一臺筆記本電腦出來解析裏面的數據。數據內容顯示，編寫這個自動武器程序的是一個名叫喬舒亞·林德伯格的人，他盜用了別人優秀的AI程序，據說這個程序是一名日本初中生編寫出來的，卻被他擅自用來做一些不法勾當。這個程序內設定有基於人臉識別技術的自動追蹤功能，但並沒有跟“鏡子迷宮”裏的攝像機連接上。

蓋子出人意料地很容易就打開了。

“我想應該是需要鑰匙的。”

“我到操縱室裏去看看。”

然而她的表情似乎帶有一絲陰霾。

“那棟黃色的建築物……”

就算有鑰匙，我覺得委員會也不會丟着不管。還是說，委員會可能會爲了公平起見把鑰匙放在某個地方呢。

“嗯，的確。”

霧切說。

“照這樣說，這與她一開始的襲擊就是矛盾的啊。”

霧切突然開始往山下走。

“鑰匙啊……應該沒有吧……”

於是摩天輪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動了起來，那聲音彷彿來自地獄的慘叫聲，也許那就是無人武器臨死前的慘叫吧。

我躡手躡腳地向操縱室走過去。感覺三十二支槍就好像全都指着我一樣，我不由得冷汗直流。

霧切環視了一圈整個房間，目光落在了牆上的黑板上，這種黑板應該是用來當作日程表的，四邊大約各一米，上面印着表格線，沒有寫什麼內容。

“結姐姐大人，這邊，”霧切向我做了個手勢，示意我走到牆邊。“要是你站得太中間說不定會被打中的。”

“你說被打中……從哪裏打啊？”

“你看。”

霧切突然抓住黑板的邊框反覆上下搖晃起來。

於是黑板被她從牆上取了下來。

之前掛着黑板的那面牆上有一處奇妙的凹陷，裏面擺着一臺攝像機，跟我們在“鏡子迷宮”裏見到的那臺是一樣的。

仔細看來，黑板上有一個小洞，看來攝像機就是通過這個小洞拍攝室內的。

“這個……到底怎麼回事？”

“接下來告訴你。我們到隔壁房間去吧。”

我們打開門走出去。

狹小的房間裏擺放着櫃檯和貨架，應該是以前的小賣部吧，我們藏進一個小角落裏，把頭靠在一起。

“結姐姐大人，你剛纔不是問我要是喬尼·亞普沒有逃進‘鏡子迷宮’會怎麼樣嗎，我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嗯。”

“就算他沒有逃到‘鏡子迷宮’裏，打個比方，就當他逃到了這邊這棟辦公室所在的建築物裏好了……即使如此，他仍然會遭到狙擊。”

“原因是那臺攝像機吧，那是‘TAC50’爲了確認目標所在位置而設置的對嗎？”

“是的，也就是說，‘TAC50’到處都設置了攝像機，不管目標來到哪個地方，從他所在的位置都一樣能夠狙擊。”

“真有……這種地方嗎？”

“從‘鏡子迷宮’的彈道來考慮，子彈毫無疑問是從高處發射的呢。然而四周根本沒有這樣一個高處能夠進行狙擊。”

“霧切妹妹，難道說，你已經想到狙擊手在哪裏了？”

“你要是敢開槍的話一早就開槍了！你，絕對，不敢對我開槍！”

大漢喫了一驚，看向這邊。

我能夠想象出狙擊喬尼的案犯“TAC50”在什麼地方了。

“這真的是你理想中的遊戲嗎？爲了這種事情被委員會隨意利用，難道你就不會不甘心——”

這裏是地下通道的盡頭，那個塊頭很大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一邊喫甜甜圈一邊看着擺在桌上的顯示器，簡直像是地底人的住處。

·狙擊手四處設置攝像機，藉此確認目標的所在位置。

我不由得叫了起來。

“遊樂園裏是有提示的，在這個提示的基礎上將一個又一個事實疊加起來，答案自然就出來了。”

男子手上握着的不是“TAC50”，而是一把手槍，理所當然地，槍口是朝着我這邊的，他可能早已做好了準備以便隨時能夠開槍。

“你這傢伙……”

“TAC50”藏在地下通道里，一面用攝像機確認目標的所在位置，一面把遊樂園內的這些地下井當作子彈的射出口進行曲射狙擊。

我說到這裏一下子恍然大悟。

“果然厲害啊，結姐姐大人。”

·喬尼被人從高處透過天花板上的小洞狙擊。

每當通道拐彎的時候，我們就會暫時停下腳步，小心謹慎地用數碼相機查看前方的情況。

子彈是直線飛行的？

“我們主動出擊吧，”霧切表情凜然地說。“我有個主意，要不要聽？”

“那……在哪裏？”

對我而言，這一切感覺像是慢動作一樣。

“你以爲自己是偵探我就不會開槍是吧？你以爲我會害怕這種微不足道的規則？”

“她的確是去追趕喬尼·亞普了，會不會是遭到了他的反擊呢。然後在她受到反擊暫時失去意識的時候，喬尼遭到了狙擊，她應該也不大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吧。”

男子聲音乾澀地說，聽起來好像他已經好幾年沒有機會跟人說話了，嗓子完全嘶啞了。

我們沿着通道往前走，儘量不發出腳步聲。

保證在絕對不會打偏的情況下與他對峙，這就是我們取得勝利的條件。

子彈就擊中了我的額頭。

如果霧切想出來的這個作戰計劃能夠按照預想進行，那就沒有任何問題，要做的工作都很單純。

碎片飛散開來。

我的腿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既然是五十口徑的子彈，向着上空發射後再落下來大概需要幾秒鐘，狙擊的時候必須把這一情況也計算在內，這比一般的水平射擊要困難許多。

我的鞋尖碰到了什麼東西。

“沒錯。”

我牽起霧切的手。

“另一個視點……說起視點的話，狙擊手特意設置了攝像機用來確認目標的所在位置對吧，這就是說，從狙擊手所在的位置無法通過瞄準鏡或是肉眼看到目標……是這樣嗎？”

槍聲迴盪在狹窄的通道里——

“不，如果是那樣的話，利科他們理應會聽到更加清晰的槍聲纔對，就算安裝了制退器，聲音也會相當大呢。”

視線相交。

“話說回來……這人居然用視情況能飛行三四千米不等的五十口徑子彈來進行拋物線狙擊，一般情況下誰會想得到啊……”

我和霧切默默無語地互相點頭致意，我首先爬上了通往地下的梯子。

“開什麼玩笑，蠢貨！”

“不、不會吧，你什麼時候……”

地下通道比我想象中的寬敞，足夠讓我站直身子走路，只不過通道面積的一半以上都被電纜和管道佔據了，還是給人一種揮之不去的逼仄感。不僅如此，可能也是因爲長時間都無人問津的緣故，這裏的氣味相當糟糕，像是沉澱的空氣一層一層累積起來形成了旋渦一樣。

6

有人！

我們從遊樂園外繞了一大圈，再次回到“鏡子迷宮”。

子彈不是直線飛行的。

想到這個事實之後——

趁他沒發現我們，從拐角處一下子跳到通道中央，快速狙擊這名男子——這有可能實現嗎，對方毫無疑問是跟喬尼一個級別的狙擊手，我們還沒來得及瞄準目標的時候對方可能已經扣下了扳機，那就完蛋了。

距離差不多15米吧。

來吧，我們做個了結——

“嗯。”

就在這時。

“哦……是這樣嗎。”

“剛纔結姐姐大人你不是差一點掉進地下井嗎，我在遊樂園裏看到其他還有不少蓋子打開的地下井，想必這些娛樂設施的電源線應該全都埋在地下，通過這些地下井就能夠下到它們各自的線路管理通道里面。”

“怎麼不敢了，醜八怪！”

“……你敢開槍嗎？”

看樣子下面沒有人。

我還來不及尖叫出聲——

大漢毫不猶豫扣動了扳機。

不能魯莽行動，我們必須慎重而精確地瞄準目標。

“……什麼？你說什麼？”大漢明顯變了臉色。“你這傢伙，有沒有搞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麼情況？”

槍口焰幾乎灼痛我的眼睛。

“實際情況下，向着上空發射的子彈真的能保持足夠大的動能殺死一個地面上的人嗎？”

“閉嘴，醜八怪，趕快給我把另一個人帶來，我要在你面前強姦她，然後先把你殺了，在你的屍體面前再強姦她一次！”

套筒往後一彈，空彈殼蹦了出來。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想試着說服他。

在之前的訓練中，我明明已經親眼目睹過很多次了……子彈沿一條直線飛行，這不過是一種概念罷了，實際上，由於風力、空氣阻力和重力等影響，子彈完全有可能上下左右大幅度偏移。

“你就是……‘TAC50’？”

那或許是個隨處可見、毫無出奇之處的螺絲釘……它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地上滾動起來。

四、四眼醜八怪？

他做了個把槍口往前一伸的動作。

“抱歉，我亂說的，”我撅起嘴。“但是位於高處的狙擊點哪裏都找不到啊，這個事實是無法改變的吧？”

我們把數碼相機綁上繩子放到地下井裏拍攝，藉此確認下面是否安全。

·沿着我們推測出的彈道倒推回去，周圍不存在能夠進行狙擊的高處。

“這樣啊……是在地下！”

“你說什麼？”

“嗯，這一點是無法改變的，所以只能從另一個視點來思考了。”

“這下密室狙擊之謎算是大概搞清楚了，不過話說‘飛刀’爲什麼會倒在‘鏡子迷宮’裏啊？”

我趕緊伸手去抓螺絲釘，一不小心身體從拐角處探了出去——

我正面轉過來，挺起胸膛。

“當然！”

遊樂園的地下遍佈用於管理線路的通道，可以從各個地下井出入，我們從這許許多多的地下井中隨意選出了一個。

我衝着霧切使了個眼色。

霧切展顏一笑。

我用顫抖的聲音問。

他似乎還沒有發現我們。

“我們快走吧。”

“要說可憐也的確有點可憐啊……”雖然我毫無同情她的意思。“然後呢……我們要拿‘TAC50’怎麼辦？也不能放着他不管吧……他肯定隨時準備狙擊來救利科的人。”

說得真是過分，雖然我也沒往心裏去……看樣子他還沒發覺霧切也在這裏，光是能夠確定這一點也算不錯了。

這也不能怪我啊，那種男人！

“喂，你這傢伙……四眼醜八怪……另一個呢，比較可愛的那一個到哪兒去了？”

“嗯，我想這是一個跟喬尼·亞普同等水平——或許還要在他之上的狙擊手。”

“發射禮炮時向着上空發射的子彈落下來偶然擊中人致人死亡，至少是有過這種案例的。”

“霧切妹妹，我也明白了！”我拉着霧切的手說。“‘TAC50’根本就不在高處，就算他不在高處，也一樣能夠劃出一條‘鏡子迷宮’裏那樣的彈道！就是劃出像山峯那樣的拋物線，向着上空發射子彈的曲射！”

“……搞不明白。有沒有可能對方是坐着直升機在上空盤旋，從那裏狙擊的？”

“在這個距離下要讓12.7毫米的子彈準確命中目標的頭部首先就是不可能的。”

拐過好幾個彎之後，我們用相機查看前方，發現液晶屏幕裏出現了蠕動的人影。

“不，那個……我只是一不小心罵了一句……完全沒有惡意……”

“那就是在更高的上空，從8000米左右的高度……”

通道前方可以看到工作照明燈的點點燈光，這裏比地面上暖和，所以身體倒還不覺得怎樣，但潮溼的空氣讓我的皮膚很不舒服，要在這裏待上好幾個小時的話就太痛苦了。

氣體從槍口噴射而出，與此同時子彈旋轉着飛出。

她好像想說什麼，於是我撩起她的劉海，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

大漢一瞬間皺了皺眉頭。

“這個想法很有趣，但我們沒有見到直升機，也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啊。”

“這就是說，‘TAC50’果然就藏在這附近的山裏面吧？”

“這就奇怪了，既然從狙擊手所在的位置看不到目標，那他要怎麼讓子彈擊中目標啊？子彈只能直線飛行，所以目標理所當然要位於這條直線上能夠看到的位置……”

它們是那麼明亮耀眼……

一枚又一枚碎片中映出大漢驚慌的表情。

“啊？”

我在大漢的眼前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匍匐在地架着槍的霧切，她像變戲法一樣突然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大漢開槍擊中的是一面很大的單面鏡，是從“鏡子迷宮”拿來的。我們把這面鏡子放在通道拐角處把它呈四十五度角立起來，我站在拐角處的前面。這樣一來，在大漢看來就像是我站在通道中央一樣，這樣一個古典的鏡子詭計，昏暗而狹窄的通道正是讓這個詭計成功的最佳條件。我盡最大努力發揮自己三腳貓的演技挑釁對方，讓對方露出破綻。

在此期間，單面鏡的後面，霧切一直保持匍匐姿勢架着雷明頓M700。

當然，我的枕頭正墊在槍托下面。

她的準心已經完美地對準了大漢。

大漢發覺事情不對，正要扣動手槍扳機，霧切卻不當一回事地一槍將手槍擊落，然後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迅速把下一發子彈上膛。

“不要動，否則就只能殺了你了。”

霧切用冰冷的聲音宣佈。

大漢放棄了抵抗，舉起雙手。

桌上正好有一副手銬，於是我用這副手銬把大漢銬在了管道上，一想到他打算拿這副手銬做什麼我就覺得不寒而慄。

“你可以祈禱一下，看是委員會先來把你帶走，還是警察先到。”

霧切俯視着大漢說。

“太危險了，先把槍收起來吧。”我抱起重量足有12千克的“TAC50”。

“還有這把。”

然後撿起落在地上的手槍。

這時我突然發覺旁邊的牆壁上有一扇小門，門上寫着“電源管理室”。

就在你後面！

“霧切妹妹，那難道是……”

那是誰？

我用手機報警並叫了救護車，雖然來的也有可能是喬裝成急救人員的委員會，但他們應該不會那麼沒有公平精神，在遊戲結束後還要把他帶走。

利科發出痛苦的聲音。

那個人身上披着毛茸茸的像是皮毛一樣的東西，手上的小刀閃爍着銀光。

“你想知道細節嗎？”

她的三股辮翩然飛起——

受了這麼重的傷他還保住了性命，不知道是應該歸功於他迅速採取了自救措施，還是單純只是運氣好……也許兩者都有吧。

霧切檢查了一下他的脈搏。

7

就在這個瞬間，“飛刀”的額頭上突然一響，爆裂開來。

“已經沒事了。”

問題果然在於精神上的主觀感受嗎。

“結小姐……”

絕望之中我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我好奇地打開門一看……黑暗中閃爍着電源開關五顏六色的燈光，一名女性躺在地上，身上穿着毛茸茸的白色衣服。

“那我現在……死一下，停止呼吸……”

“你怎麼了，霧切妹妹？”

<第三章·完>

霧切背後的雪——

不管怎麼說，這個遊樂園已經安全了。

還是平時那個利科，看樣子他還挺有精神的。

“這個……”

“我一直在等……人工呼吸……”

等到我反應過來時已經變成了一個人形。

右邊的緞帶悄然散開了。

“這個怎麼了？”

就在這時，我目睹了可怕的一幕。

我們爬上地下井的梯子來到外面，感覺就好像在地底下悶了好幾十年一樣，清新的空氣滲透我的全身，陰沉的天空似乎也變得晴朗了。

“結小姐……響子小姐……”

她臉色不大好。

大漢這樣說着，笑了起來。

不經意間我瞟了一眼霧切，她正一臉嚴肅地注視着手裏的某樣東西。

霧切妹妹——

利科仍然躺在一片血泊之中，他那身裝腔作勢的行頭被血染成黑紅色，到處都是槍彈打出的破洞，慘不忍睹。他臉色慘白，幾乎跟雪沒什麼差別了，劉海被汗水打溼，貼在額頭上。

她仰面朝天緩緩倒下。

就好像她本是生於雪中，最後也將逝於雪中一樣。

她還活着！

是“飛刀”。

“利科！我們來救你了！”

她的吉利服破破爛爛，胸口大開，地上有斑斑點點的血跡。

鮮血飛濺。

一瞬間小刀就會落下。

她拿在手裏的是定位器。

“雖然相當微弱，但還有脈搏。”

我甚至來不及出聲。

我脫下外套蓋在他身上。

不是他。

半路上定位器突然響了起來。啊，對了，我都忘了還有這玩意兒，我從口袋裏取出定位器把它關上。

悄無聲息地膨脹起來——

霧切微微張着嘴啞口無言。

“怎麼了？很難受嗎？”

他眨巴着眼睛仰望我們。

高高揮起的小刀閃爍着耀眼的光。

霧切注意到了我的表情，回頭看去。

是“飛刀”！

“利科，都結束了！”

我向他大聲喊道，利科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

我們趕緊跑向利科所在的地方。

正在她打算開口說話的那一瞬間——

霧切瞪着大漢問。

“別！行了，你就乖乖躺着吧。”

生命一瞬間就將斷絕。

“……你對她做了什麼？”

“你又沒有停止呼吸，沒那個必要吧。”

我看着利科，他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躺着沒動，手裏只握着一部手機。

“有件事我放心不下……”

她中槍了？

她雙目圓睜盯着天花板。

我衝他喊道。

霧切默不作聲地轉過身去背對大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