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獻給偵探的供物(Anti-Mystery)
《彈丸論破 霧切》 · 北山猛邦 · 1.6萬 字
第二天的夜間時段越來越近。
我們簡單地進行了晚上的房間分配。
我們採用的規則是出價金額較高的人入住距離偵探較近的房間,所有人按照這個順序排下來,剩下的房間就由霧切和七村住。他們兩人也沒有靠猜拳來決定,各自挑了自己喜歡的房間。
然而今晚的房間如何分配也許並沒有什麼意義,因爲擁有“偵探權”的水無瀨已經宣稱,他不會救任何人。
這樣下去的話,犯人要想殺人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今晚會是誰被殺?
犯人的目標到底是誰?
沒有“偵探權”的我一籌莫展,完全無能爲力。我是因爲想要幫助別人才成爲偵探的,沒想到卻連這個願望也無法實現。
也許犯人接下來的目標就是我了。
還是說,犯人的目標會是霧切呢。
一想到這個,我就覺得坐立不安。
我該怎麼辦纔好。
走到通往三樓的樓梯上時,霧切突然小聲對我說話。
“結姐姐大人,那個準備好了嗎?”
“那是當然。”
剛纔霧切叫我儘可能往揹包裏多塞一些瓶裝飲用水。雖然我不明白這有什麼用,但我還是按照她的指示,裝了滿滿一揹包的水。
“大家都進房間之後,你就到走廊上來。”
她好像有什麼主意。
在這種令人絕望的情況下,她仍然沒有放棄。她讓我看到了希望。
在十點到來之前,水無瀨就在房間裏閉門不出了。他有“偵探權”,生命安全是有保障的,這個晚上對他來說想必是一段愉快的時光。
隔壁房間傳來了求救的聲音。
是沉悶的人聲。
身爲一個偵探,我已經做好了隨時會死的心理準備。然而在現在這種情況下,究竟能不能算是“以一個偵探的身份而死”呢。
不對。
那是求救的聲音。
希望她只是喊累了在休息。
“好了,結姐姐大人,你先進房間裏去,快沒時間了。”
只要在這條浸了水的走廊上走過,鞋子一定會被打溼。
大家好像都已經進了房間。
我站了起來,搖晃了幾下門。
“所以我們要趁現在儘可能多做一些事。”
沙沙……
結果我完全沒有睡着。
“霧切妹妹,你真的好厲害!”
“沒關係,”霧切搖了搖頭。“作爲補償……到了早上,你能不能最先到我這裏來?”
而在拍賣會上落敗的人們臉上都帶着不安的表情,爲了保證遵守門禁的規則,各自進了房間。
我理所當然地以爲她是要喝的,但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她卻把水灑在了“301”號室門前的走廊上。
我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
雖說如此,沒想到用隨處可見的水就能夠防止犯罪。
從黑暗中傳來什麼東西被拖動的聲音。
而只要穿着打溼了的鞋子在沒有水的地方走過,就一定會留下腳印。
這是我人生中最長的五分鐘。
我聽到了房子裏面咯吱咯吱的響聲。
考試之前熬夜複習的時候,分明一眨眼就到了早上。
這是個非常寒冷的夜晚。
還沒開。
咯吱。
“……姐姐大人,之前我也說過,我之所以會當偵探,並不是出於要保護什麼人或是想尋求真相這一類的理由。”
你千萬不要有事。
她在等待偵探打開門把她從房間裏放出去,然而今晚的偵探是不會出動的,因爲一個既沒有偵探的資質,也沒有覺悟當偵探的人拿到了“偵探權”。
我在自己的房間裏,甚至頭都不敢回一下,一直凝視着暖氣,就像在逃避現實。
沙沙……
最近這段時間,在我精神壓力很大的時候,就會聽到從記憶深處傳來妹妹的聲音。
“抱歉,什麼事都讓你來做。”
房間角落裏的黑暗令人恐懼。
小的時候,我覺得房子裏的響聲非常不可思議。好像還有一次,我跟妹妹一起爬到了閣樓上,想搞清楚爲什麼會有這個聲音。那個時候我覺得肯定是天花板上面有什麼東西在動。
“當然。”
我簡直有一種衝動想要撲上去緊緊抱住她,但我還是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一邊敲門一邊發出哭聲。
我一邊這樣思考着,一邊靜靜等待着深夜的到來。
該不會是已經被犯人殺害了吧……
這時霧切也出現在了走廊的拐角處。
“不,這是很常用的辦法。其實我本來是想用麪粉或者澱粉的,不過這裏好像沒有,所以就用水代替了。”
這個晚上,早晨卻遲遲不來。
到底是誰在幹什麼……
不知道什麼時候犯人就會打開那扇門向我撲來,這種恐懼感……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然而等我回過神來時,她的聲音已經聽不到了。
這個時候不知道霧切怎麼樣了。
我一面仔細查看腳下,一面向着霧切的房間所在的走廊深處走去。
——原來是這樣!
我一直抑制着這種衝動,等待着清晨的到來。
是不是幻聽啊。
霧切一邊在紅色的地毯上到處製造水窪,一邊往走廊深處走。
美舟求助的聲音持續了好一會兒。
這樣一來,想必犯人也無計可施了。
走廊上果然還是溼的,一眼望去沒有什麼類似於腳印的痕跡。
夜間時段來臨了。
“我們要保護大家對吧。”
“今晚我們會一直被關在房間裏出不來,不管聽到誰的慘叫聲,都不能去救那個人。”
“我不是說過了嗎,設陷阱。”
沙沙……
她說道,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
不知道走廊上的浸水陷阱能不能奏效。
在這種情況下,她是不是仍然很冷靜呢。
如果可能的話,希望他能夠放棄殺人的主意。
光是想象就覺得可怕。
六點五十五分。
不,那是——呻吟聲?
挨在我右邊的好像是美舟。
並且他會發覺這是爲了抓住他而撒下的一張網。
“我也來幫你。”
我聽到了什麼聲音。
是的,這只是幻聽——
霧切似乎很開心,她露出了微笑,然後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處。
“不行,姐姐大人你的房間在走廊中間,會留下腳印的。”
終於——傳來了門鎖打開的聲音。
難道說那個人是在一片黑暗中拖東西?
快到早上了。
沙沙……
千萬——
我把揹包放了下來,裏面裝着六瓶500毫升的瓶裝水。
“我知道。”
“霧切妹妹,接下來該怎麼辦?”
與此同時,我打開了門。
“等、等等,”我小聲責備她。“你幹什麼啊!”
突然,我聽到了一個人的聲音。
我裹着毛毯,在暖氣跟前縮成一團。
“啊,原來如此。”
只要能活着從這裏出去,我就馬上去找她。
九點五十分。
在這段時間裏,我腦子裏想的都是霧切響子。
我想大喊大叫。
看到走廊上那個樣子,犯人一定會很驚訝的。
我凝神聆聽着,身體顫抖不止。
我偷偷來到了走廊上。
我點頭。
我小聲問她。
像這樣在走廊上到處灑上一些水的話,走過的時候就不可能不留下腳印。用毛巾把腳印一個一個擦掉是很花時間的,而且也很難保證到了早上的時候腳印就會完全晾乾。如果我是犯人,今晚我就會放棄殺人的打算。”
窗外終於開始微微發亮了。
然後傳來的是……
霧切拿起其中一瓶,把瓶蓋打開。
——我知道,不管你說什麼,想要保護別人的意願,還有尋求真相的想法,這些都是的確存在於你心中的。
雖然在室內,但呼出的氣卻變成了白霧。
咯吱。
我來到了“308”號室。
一直到這裏都沒有一個腳印。
也就是說,沒有人在走廊上走過。犯人果然放棄犯罪了嗎?
也許我們取得了勝利。
我敲了敲門。
眼前的門打開了,出現在那裏的霧切眼睛有一點紅腫,毛毯蓋在頭上,就像在扮鬼似的。
我不由得緊緊抱住了她。
她的毛毯落在了腳下。
我的眼淚自然就湧了出來,我的臉和她的頭髮都有點溼了。
“太好了!你平安無事啊!”
“你太誇張了,結姐姐大人。”
她一臉困擾地說。
“我不是在做夢吧?我還活着吧?”
“現在不是說夢話的時候。結姐姐大人,你是不是搶在所有人前面到這裏來的?”
“嗯,我是第一個。”
“腳印呢?”
“沒有。”
“沒有?”
“我仔細查看過了。要不然你也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嗯。”
背後傳來一個聲音說。
“水無瀨先生,”霧切發問了。“你進入這個房間的時候,有沒有在走廊上看見別人的腳印?”
靠下一點的地方還寫着:“第二目標 復仇成功!”
“昨天晚上我進房間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跟茶下先生一樣……”
“這個嘛……可能吧。不,那個時候讓我更在意的是呻吟聲。”
我們發現了異樣。
“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真是個清爽的早晨。”夜鶴仍然懷抱着鉅款,她伸了個懶。“昨天沒有割腕,前天也沒有割腕!每天真是充滿生機啊,就連走廊看起來都這麼新鮮!”
“這我很清楚,不過……”
夜間時段已經結束了,所以沒有必要一直關在房間裏,應該是隨時可以外出的。然而她卻仍然沒有露面,這就意味着……
“水無瀨先生,難道你是殺人魔?”
“我似乎隱隱約約看到了他的死。”
這時姍姍來遲的七村出現了。他的西裝仍然非常筆挺,這人外表上真是一絲不苟。
“我們檢查一下吧。”
我們從房間裏出來,向着樓層入口走去。霧切房間靠裏側那一邊的走廊上也沒有任何腳印。
我碰觸到的感覺……是溫暖的。
我不想再有人死了。這樣下去,“黑之挑戰”真的會以犯人一方的勝利告終了。
七村看着我和霧切說,他理解的速度果然很快。對此的解釋我們暫且押後,大家一起繼續沿着走廊往前走。
夜鶴提出來說。
“太好了……”我鬆了口氣。“大概是因爲你大哭大叫了很久,太累了所以就睡着了吧,我很擔心你啊。”
大家各自垂頭喪氣地坐在沙發上。沙發的空位變多了,這個事實再次讓我感到了恐懼。
我的房間跟水無瀨的房間把這個殺人現場所在的房間夾在中間,也就是說,水無瀨所聽到的異響很有可能跟我聽到的一樣。
“不、不是的!不是我乾的!”
唯一一點不同的是,牀上擺着一個古怪的人偶。
“我一開始就知道犯人是誰。”
這樣一想就突然覺得害怕起來。
“我開門了。”
我們看到的是……
“我在隔壁房間裏聽到不得了的響動,有點放心不下就過來看看,一部分也是因爲我想試試看總鑰匙的效果。時間是……大概凌晨三點吧,我打開門一看,大叔已經死了。現在跟那個時候一點變化都沒有,人偶也已經放在這兒了。之後我就回房間睡覺了。”
“昨天晚上我跟霧切妹妹在走廊上灑了水,”我插進他們兩人的對話中間。“昨天晚上如果有人在走廊上走過,肯定會留下腳印。在這種情況下,唯一的腳印,就是水無瀨先生到鳥屋尾先生的房間去的時候以及回來的時候留下的,就是這樣。”
遲早會有人把這句話說出來的。
“死後已經過幾個小時,死因是扼死,是扼頸致死。”
“剛纔我一門心思直奔着霧切妹妹那邊去了,沒有注意到這邊的腳印啊。”
“我怎麼知道!”
那會不會是鳥屋尾的脖子正被人掐住的時候發出的呻吟聲呢……
霧切打開了“302”號室。
這是無比沉靜的問候。
美舟顯然對他懷有敵意,狠狠瞪着他。這也難怪,儘管她那麼拼命地求救,有“偵探權”的水無瀨卻什麼都沒有做。
“嗚嗚……他、他死了?”
呻吟聲!
“早安,各位都平安無事吧。”
“走廊上這個樣子是你們乾的吧。”
水無瀨大嚷起來。
“因爲只有你能出入‘302’號室啊。”
這個人偶脖子上掛着類似於招牌的東西,上面畫着熒光粉色的×記號。
這腳印好像在“302”號室和“301”號室之間來回走過,看起來只有一個人的腳印。
我問道。
充滿猜疑的視線集中在他身上。
“不過,看來是時候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新仙說,他從走廊上看見了室內的情況。
“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夜鶴似乎並不相信。“你是犯人,卻沒有注意到走廊上被水浸溼了吧?所以也沒發現自己留下了腳印。啊,搞不好你是在拼命地掩蓋這件事吧?呵呵。”
七村和霧切進了房間,走到鳥屋尾旁邊,兩個偵探果然行動迅速。霧切戴上黑色手套之後,在鳥屋尾身體上摸來摸去,檢查他死亡的情況。兩個人嫺熟地進行着現場狀況的確認工作。
“看來你沒事呢。”
“奇怪的響動是不是說……感覺像是在拖什麼的聲音?”
“302”號室。
“出於某種原因不能自由行動……是嗎。”
他身體的位置和狀態跟當時的茶下幾乎相同。
難道說!
我們敲了門。
美舟突然大叫一聲跳了起來。
“爲、爲什麼是我?”
“美舟小姐,你沒事吧?”
水無瀨吼過之後,一頭鑽進“301”號室不出來了。
“你們這些白癡什麼都不懂!”水無瀨終於開始聲嘶力竭地大叫了。“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你們這些人全都被殺人魔殺光算了!今天的拍賣會上我也一定會拍到‘偵探權’的,我一定可以!我知道必勝的辦法!”
“誰要跟你們這些人待在一起啊!我要一個人留在這裏,誰都不準靠近!”
“你說的這個殺人魔是從哪裏來的呢?”
我們留下水無瀨,來到了一樓大廳。
“腳印……?沒有,完全沒注意。”
我回頭一看,水無瀨正抱着胳膊站在走廊上。
我隔着門叫他。
“看,有腳印。”
犯人有什麼必要特意把屍體弄成這樣呢……這真是個謎。
我小聲說。
這是鳥屋尾的房間。
霧切指着走廊。
“咦——?”我不由得失聲大叫。“那您爲什麼不指認他?讓這場遊戲快點結束吧。”
“等等,的確我手上有‘偵探權’的總鑰匙。但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人手上有總鑰匙,殺人魔手上也有啊?是殺人魔來把大叔殺了啊。”
新仙低聲說。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腳印了,這可以證明昨天晚上沒有人從房間裏出來過。
坐在牀右邊的地上,頭擱在牀墊上,已經氣絕身亡的鳥屋尾。
“美舟小姐!你沒事吧!”
我打開門。
新仙帝——這個人非常不可思議。他看起來像是身上蘊藏着極深極深的黑暗,但同時也像是個只是喜歡故弄玄虛的普通人。這個有死神之稱的人,到底在這裏看到了什麼呢。
“很遺憾,這樣是行不通的。在這次‘黑之挑戰’的規則之下,出於某種原因我不能自由行動。”
“哇啊!”
美舟啞着嗓子問道。
是那個老婆婆模樣,自稱是諾曼母親的洋娃娃。它到底是什麼時候跑到房間裏來的啊。
門前的確有像是曾經出入過房間的腳印。
“五月雨君,你以爲我是誰呢。在偵探圖書館登記的六萬五千五百人當中,解決案件的速度最爲出衆的人,那就是我,七村彗星。”
我們走在走廊上的時候,夜鶴和新仙也從自己的房間裏出來了。
“七村先生,”我小聲向七村說。“您知道犯人是誰了嗎?”
“所以人就是我殺的?開什麼玩笑!我進房間的時候大叔已經死了,千真萬確!”
“水、水無瀨先生!”
說起來,我記得自己好像也聽到過。
一整晚像是瀕死體驗一般的經歷過後,迎來了充滿生機的早晨,這樣一種喜悅之情。夜鶴現在似乎充分體會到了活着的感覺,我也多少跟她有同樣的感受。說來也很諷刺,正是“黑之挑戰”讓我們體會到了活着的感覺。
沒有回應。
我們一起沿着走廊往前走,來到美舟的房間。
“大家都沒事?太好了。”美舟很開心地打量了我們一番,從房間裏出來了。“哇,怎麼走廊上都溼了,是不是漏雨了?”
真是拒人於千里之外。
走廊上的腳印,只有在水無瀨的房間和鳥屋尾的房間之間來回走過的那一串。從水無瀨的證言來考慮,只能認爲這是水無瀨的腳印。
我搖晃着她的肩膀。
美舟全身癱軟,趴在緊挨在門邊的地板上。
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人偶我有印象。
像是在拖動什麼東西的聲音會不會是移動屍體的時候發出的聲音呢。屍體的狀況跟茶下一模一樣,從這一點來考慮,很有可能兇手是有意這樣佈置的。
七村這樣說道,突然站了起來。
他又在大家面前擺出那副像在演話劇的架勢來。
“好了各位,我已經告訴過你們我是偵探了。而且我也告訴過你們,這起事件事先有過預告。”
“你、你怎麼突然說這個?”美舟瞪圓了眼睛仰頭望着七村。“難道已經到了解決篇?”
“總之先聽完我的話再說吧,天下無雙的美人兒。”七村舉起右手製止美舟說話。“實際上,這次在這家諾曼茲酒店所發生的一系列殺人案,跟某個組織有關。”
七村終於開始向大家解釋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以及他們所舉辦的“黑之挑戰”遊戲。並且他還告訴大家,這場遊戲目前正在進行之中。
美舟、新仙、夜鶴各自帶着或驚訝或疑問的表情聽着七村說話。
“在‘黑之挑戰’之中成爲受害者的人,只限於那些過去曾進行過犯罪,並且沒有因爲這些罪行受到懲罰的人。說過這裏,我有個問題想問各位。你們以前有沒有參與過任何一樁犯罪?你們可以放心,我發誓,你們在這裏說過的話我不會外傳,世界上沒有任何生物比偵探更加守口如瓶了。”
“請等一下,”新仙往後撫了撫頭髮說道。“如果偵探先生說的是真的,那麼已經被殺害的魚住小姐、茶下先生和鳥屋尾先生曾經也犯過罪嗎?”
“很有可能。只不過根據具體情況,犯人也會殺害無關人員。要說這次的例子,你們可以認爲魚住絕姬並不是犯罪者,是犯人出於自身原因將其殺害的。”
魚住實際上是個偵探。
當然,偵探之中也有犯罪者,但她應該不是。她那個時候沒有犯人所寫的“復仇成功”的字樣,所以可以認爲她不是犯人的目標。
“請問……”
美舟低着頭舉起了右手。
“原來是你,那就坦白你的罪行吧。”
“我小時候……因爲‘銀天使’還差一張……所以就加上了一張自己照着畫的寄出去了,然後就收到了玩具罐……(譯註:森永巧克力球中包裝口上有一定概率印有‘金天使’或‘銀天使’圖案,收集1個‘金天使’或5個‘銀天使’能夠向廠家兌換玩具罐)”
“你在說什麼呢?我在問的是犯罪的情況。犯人應該是在犯罪行爲的波及之下受到了很大的損害,不會是什麼微不足道的犯罪。假如下一個目標就在諸位之中的話……那麼你們應該心裏有數。”
“我心裏可沒數呢。”
新仙說得很乾脆。從他的眼神之中,我感覺不到任何說謊的成分,倒可以說他完全是一副聖人的表情,看起來也不像是假裝出來的。
“美舟君,你怎麼樣?”
“我們去查看現場吧,我有些事情想要確認一下。”
“關於這一點,超出事實來考慮也無濟於事,除了水無瀨先生之外,確實沒有任何人到過走廊上。”
我們一起在大廳裏喫過飯之後,有的人到客房去洗澡,有的人在沙發上打瞌睡。
讓屍體坐在牀的右邊,頭部放在牀墊上。屍體的這種姿勢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鳥屋尾是被人直接用手掐死的,這意味着當時犯人就在隔壁的房間裏。
霧切撿起人偶之後,接下來開始剝人偶的衣服。
夜鶴說。
夜鶴一邊交叉換腿一邊說。
如果她那種南瓜小甜心的表現完全是假裝出來的話,那我只能鼓掌了。
霧切垂頭喪氣地回“302”號室去了。
“在我入籍之前他就死啦。”
“那麼在此之後,他爲什麼要特意把屍體擺在牀邊坐着?”
“——算了,我不要了。”
“真的有辦法可以在拍賣會上一直贏下去?”
現在在所有參加者中,水無瀨的資金是最少的。
“唔——嗯……如果小天使不算的話……那大概就是弄彎了很多勺子吧……那些製造勺子的人可能會很恨我吧……”
夜鶴歪着腦袋錶示疑惑。不知她是不是認真的。
“霧切妹妹,”我叫住她,一把抓住她纖細的手腕。“你腦子裏的想法一直遠遠走在我前面,光是要追上你我就已經竭盡全力了。但是如果有必要的話,你一定要找我幫忙,雖然我能夠做的也並不太多。”
“他似乎已經知道了什麼……”
“唔——嗯……”
真的是這樣嗎……
她背過臉去說道:
霧切把人偶的衣服脫下來之後好像滿意了,把人偶放回牀上。
“你這都是在幹嗎呢,霧切妹妹。”
我問她,她點了點頭。
我覺得跟她在一起的時間越長,她所顯露出的表情也就越多了。一開始還以爲她是個極端理智的人,但實際上卻是個很有人情味、有感情起伏的女孩子。
“我說,霧切妹妹,犯人會不會是水無瀨先生啊。”
“吞了很多藥,一覺睡死過去了,說是已經拿不出錢來了。不過這算是犯罪嗎?我可什麼壞事都沒做啊。”
“今天的拍賣會能不能交給我呢。”
霧切拿起了牀上的人偶,她手上拿着人偶走到窗邊。
“這就多費了一道工夫。這樣做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我只能哼哼了。
“嗯,我聽到呻吟聲了,不過那個時候我還以爲是錯覺……”
這就是這場拍賣會複雜的地方。如果高額付出,那麼就可以拍到一次“偵探權”。但是由於資金減少,在之後的拍賣會上就會陷入不利。
“應該是爲了保證把他殺死吧?而且我聽說越是膽小的人,犯案的時候在被害者身上留下的傷口就會越多。”
她對人偶失去了興趣,接下來開始在房間的兩面牆之間來回走動,好像邊走邊在數步數。
然而,他卻發表了必勝宣言。
她用討好的眼神看着七村說。
鳥屋尾的屍體還是原樣擺在那裏。可能是因爲我的感覺已經有些麻痹了,儘管親眼目睹屍體,我卻絲毫不覺得害怕或是不舒服。不過,靠近屍體的時候我果然還是有些猶豫。
我和霧切兩個人決定把“303”號室當做今天的根據地。我們輪流洗過澡之後,我跟昨天一樣把霧切的頭髮擦乾,給她編辮子。
“你、你在幹什麼啊,霧切妹妹。”
“是不是……不說不行?”
美舟一副想不通的樣子說。
“我在檢查房間的大小。”
“你叫我看我也看不見啊……”
看來下次拍賣會上又會有一場狂風暴雨了……
就連我目前也還有8000萬。
然而可想而知,人偶撞到鐵柵欄,落在了地上,無論怎麼看人偶的身體都要比鐵柵欄之間的空隙大。
“那你用尺子量就可以了啊。”
牆裏面有人……
“肯定他就是犯人啦。”
霧切一邊數着步數,一邊在走廊上來回走。
“昨天晚上結姐姐大人也聽到隔壁房間裏有聲音?”
“那個人是啃老族吧,肯定是。”美舟好像已經徹底討厭起他來了。“雖然我也啃老,但是那個人是個壞的啃老族。壞的啃老族是註定會招很多人恨的。”
然後,她突然對着鐵欄窗把人偶扔了出去。
“不知道那個大小孩還剩多少錢呢。”
“牆壁的厚度,”霧切用手摸着牆壁說。“我一開始在想會不會房間和房間之間有空隙可以供一個人容身,不過看來這是不可能的。”
“你有什麼想法了嗎?”
“他是怎麼死的?”
“騙婚啊。”
新仙說。
“你看,除了手指留下的掐痕之外,果然還有繩狀的痕跡。”
“哎呀,什麼叫騙婚,說得真難聽。我可是很愛跟我結婚的那些男人的啊,因爲他們會給我很多錢嘛。沒過多久男人就開始說沒錢了,那時就和他們拜拜,如此而已,這個世界上的男男女女不都是這樣的嗎。”
霧切轉向我,露出生氣的表情。
我從揹包裏取出捲尺。
“看到我在做什麼你應該就能明白吧。”
“勒一個人的脖子有什麼必要做得這麼周全?”
我把尺子放在她手上。
“那果然就是——”
霧切把緞帶繫好之後,到隔壁的房間去了,我也跟在她後面。
“你從來沒說過需要這個啊。”
我看了一下自己的筆記,上面記着在拍賣會上哪個人出了多少錢。從筆記的內容看來,這個……
“可是走廊上的腳印就只有在水無瀨先生的房間和這個房間之間往返的那一串,其他人應該是完全不可能實施犯罪的吧?”
“另外我還聽到像是拖動屍體的聲音,大概是犯人把屍體移動到牀邊的吧,不過我不知道特意把屍體擺成那個樣子有什麼必要。”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上次以5000萬元的價格競拍成功,”霧切說。“第一次是零,所以他手上還剩5000萬。”
我跟着她回到房間。
我遠遠望着屍體。我怎麼可能看得出這種痕跡呢。
霧切好像在賭氣,沒去管尺子,繼續用腳步丈量距離。
“這很簡單啊。當時鳥屋尾先生在睡覺,不過不知道他是睡在地板上還是牀上。水無瀨先生從頭部那一側悄悄靠近睡着的鳥屋尾先生,然後掐他的脖子。”
霧切突然說。
“唔嗯,原來如此,謝謝你的坦白。”七村抱着胳膊坐在沙發上。“按照目前的情報來考慮,夜鶴君很有可能會成爲犯人的目標。”
……我覺得一陣發冷。
七村保持着沉默。
“那你剛纔到底在調查什麼?”
“水無瀨先生呢?”
鳥屋尾的屍體就在隔壁房間裏。然而這段時光卻非常平靜和安穩,幾乎讓人難以想象目前是這樣一種狀況。
霧切這樣宣佈。
“5000萬啊……但是大家手上的錢都比這多吧?”
“沒事沒事,我也說得太過分了,抱歉。”
看來美舟好像也沒頭緒。
“……對不起。”
霧切自言自語着,獨自一人走到走廊上去了,我趕緊跟上。感覺我好像在追着一個有多動症的孩子到處跑似的。
“有尺子的話就早點說。”
“你覺得我是在玩娃娃嗎?”
“夜鶴君,你呢?”
“那你自我介紹的時候說的亡夫……”
“我知道了,我都說。其實我……目前已經結過三次婚了,但是戶籍上還是一片空白。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今天的拍賣會怎麼辦?”新仙開了口。“總不能就這樣讓水無瀨先生拍到‘偵探權’吧,看他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你行動的意圖哪是那麼容易明白的。”
“但是還有謎團沒有解開,”霧切指着屍體。“鳥屋尾先生脖子上留下的掐痕,手指的朝向是上下相反的。如果水無瀨先生是犯人,他是打開那扇門進入房間的,那麼要如何解釋掐痕是上下相反的呢。”
“咦?爲什麼是我?”
這個人搞不好會被犯人當做目標。
“當然,在拍賣會上各自出價多少,由大家自己決定,然而我忠告各位一句,最好避免浪費。下次拍賣會將是我跟水無瀨先生之間的鬥爭……大家注意不要受到牽連。”
“很難說。”
這讓我聯想到以前這裏發生的殺人案,不過在計算過牆壁的厚度之後,看來只是異想天開。
霧切正在逐一排除各種可能性。
這樣下去最後留下來的,肯定就是真相。
我們檢查了鳥屋尾的行李。大號皮包裏只有換洗衣服和一套旅行用品,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普通得讓人喫驚。
我本來還以爲鳥屋尾自稱是魔術師,包裏說不定塞滿了魔術道具,不過我們並沒有找到任何類似的東西。
“這個人真的是魔術師嗎……”
“直到最後他也沒表演過一次魔術給我們看呢,”霧切緩緩搖着頭說。“如果魚住小姐說的是真的,那麼魔術師的身份大概也完全是謊言。”
“魔術師只是他表面上的身份,這人實際上是個倒賣贗品的騙子。”
如果魚住沒有告訴我這些,那我可能到現在都還以爲鳥屋尾真的是個魔術師。
隨後,霧切拿着尺子,開始測量房間各個地方的長度。她測量的時候都沒有用紙筆記下來,不知道是不是全部都背下來了,反正我是不行的。最後,她連屍體的身高都量過了。
“身高大約175釐米……體重大概不到60千克吧,體格跟茶下先生幾乎相同。地板到窗口底端大約有2米……踮着腳尖也夠不到……舉起手的話指尖大概勉強能夠到吧。啊,夠不到……”
霧切一個人自言自語了一番,然後像是自己想明白了,把尺子收進了制服口袋裏。
“結姐姐大人,最後我還想做個實驗,可以嗎?”
“你想做什麼實驗?”
“請姐姐大人把揹包裏面最沒有用的東西給我。”
“你這孩子又說些怪話,”我打開揹包查看裏面裝的東西。“昨天用過的空瓶子沒用了呢。”
“就這個吧。”
霧切接過瓶子,來到窗前。她默默地仰望着鐵欄窗,然後好像改變了主意,回頭看向我。
“結姐姐大人,我還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可以嗎?”
“什麼事?”
霧切說。
眼睛從下往上一行一行掃過——
順帶一提,初中生現在正在放寒假。
“我最後一個出價吧。”
一眼看去,他的登山包差不多都空了。
我出過價之後回到霧切身邊。
爲什麼他看起來這麼從容呢?
這次肖像畫上顯示出來的是一輛舊車。
霧切點頭。
今晚的偵探就是我了。
“謝謝,可以把我放下來了。”
出價0日元。
本日拍賣結果
水無瀨踏進食堂,他肩上揹着的登山包變小了一點。
所以我選擇相信霧切。
“讓我騎一下脖子。”
……結果好像是可以確認窗外沒有腳手架了。
水無瀨 有全 5200萬
想到水無瀨的態度和主張,這也難怪,可以說他是自作自受吧。如果他能夠以偵探的身份承諾保護所有人的話,那就沒必要跟他針鋒相對了。但要是昨晚的事再次重演,那麼我們就必須跟他正面對決,奪回“偵探權”。
大家都很統一。
“嗨,各位晚上好。六點已經過了,今天的拍賣會差不多該開始了。順帶一提,俺是沉在沼澤裏的車,代替諾曼他們來主持拍賣會,俺本身沒什麼特別的,你們不要想多了。”
新仙 帝 0萬
水無瀨對着霧切的背影喊。
怎麼回事?
水無瀨正要伸手去推出價隔間的門,他回過頭來。
“這、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水無瀨抓着肖像畫的邊框拼命搖晃。“怎麼一回事啊!爲什麼?爲什麼?”
沒過多久,霧切出來了。
“這是什麼實驗?”
水無瀨這樣大聲宣佈,然後走向出價隔間,其他參加者都只能張着嘴呆呆地看着。
“那……我去了。”
……我贏了?
然後——
大概五分鐘過後,水無瀨出來了。
霧切說一切交給她。
水無瀨大笑道。
完全搞不明白他在起什麼哄。
出價開始了。
“您滿意了嗎,大小姐?”
話說回來,面對本來在資金上就處於劣勢的水無瀨,就算我們的資金額度增加,我覺得也沒什麼意義。
“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啊,霧切妹妹……”
衆所期待的霧切走進了出價隔間。
“看得很清楚。”
現在的拍賣會上,已經形成了水無瀨與其他所有人對峙的局面。
爲什麼他手上的資金會多於5000萬?
水無瀨的資金還剩5000萬。霧切預料到對方會把資金全部投入,所以多出了100萬日元。比對方最大限度的金額還要多出100萬,無論如何都贏定了。
撂下一句狠話之後,水無瀨瀟灑地走進了出價隔間。
而我們又該怎樣才能取勝呢。
應該要趕快讓“黑之挑戰”結束,別再玩這種無聊的拍賣遊戲了。我帶着厭煩的情緒操作那臺機器。
我完全搞不明白。
霧切轉向我,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第三次拍賣會的時間到了。
水無瀨 有全 5200萬
雖然不知道霧切的感覺從何而來,但她露出了微笑,一副十分有把握的樣子。
下午六點——
我走進出價隔間。
然而水無瀨卻是一副滿懷自信的樣子。
“放心吧,水無瀨先生,不管你是什麼樣的人,今晚結姐姐大人都會保護你的,沒錯吧,結姐姐大人。”
霧切叫住了他。
我按照霧切所說把她放了下來。
“我要放手把瓶子扔下去。”
63:58:45
霧切 響子 5100萬
霧切宣佈。
五月雨 結 5300萬
“我可沒白白在家裏宅十年,你這初中小孩!小鬼在想什麼我一眼就看穿啦,哈哈哈……”
“不出所料。”
“活該!是我贏了!”
霧切 響子 5100萬
新仙 帝 0萬
美舟、夜鶴、新仙依次進了出價隔間。至少這一次,可以說他們跟我們是一個陣營的,這是暫時的聯合鬥爭。只不過,我們之間沒有資金的借貸,要是霧切想讓他們支援資金的話,那麼他們大概也不會這麼輕易就相信她了。
“霧切妹妹,我們贏了!”
不管他再怎麼掙扎也出不起5000萬以上的價格,而這裏所有的參加者手上留存的資金都比這多。
我們立刻聚到了肖像畫的屏幕跟前。
難道他把能投的都投了?
“不好意思,這次‘偵探權’歸我了。”
當然,爲今後考慮的話,想必拿出來競標的錢不會多於這個金額的一半。然而即使如此,在資金方面,水無瀨仍然處於劣勢。
“我想經過那樣的挑釁之後,你肯定就只會盯着我了。你出價‘最大限度金額加上200萬’,用來跟 ‘最大限度金額加上100萬’對抗,這一點也跟我想得一樣。”
然而——
五月雨 結 5300萬
夜鶴 冴 0萬
“水無瀨先生。”
的確,光從窗口往外望,就算窗子正下方搭了腳手架,也不可能看得到,這真是個出人意料的盲點。
“我本來是想,可能會有腳手架緊挨在窗子外面,就是在建築工地裏組裝起來的那種東西。”
“保持這樣,再稍微靠近一點,”霧切對着窗口伸出手臂。“你仔細聽好,姐姐大人。”
“可、可惡……”
但是就算有腳手架,也很難想象這到底有什麼意義。霧切到底在想什麼呢,看來我的頭腦果然還是跟不上她的想法。
“從剛纔的感覺來看,應該沒問題的。”
“……哈,”水無瀨從鼻子裏笑了一聲,說道。“一個初中生,幹嗎蹺課跑到這裏來啊,好好完成義務教育之後再來跟大人叫板吧。”
他到底打算怎麼取勝呢。
夜鶴 冴 0萬
“……你想看窗子外面?”
美舟 梅爾克 0萬
在出價結果一覽當中,他的名字在霧切前面一個。
“哈?”
“喂,初中生!就算你被殺人魔殺殺殺我也絕對不會救你的!你就被殺殺殺個一百次吧!”
我在霧切旁邊蹲下來。霧切提起裙子,跨坐在我肩膀上。她的身體非常輕盈,感覺簡直就像是個柔軟的布偶一樣,她涼涼的大腿碰到了我的臉。我就這樣站起身來靠近牆壁,霧切的視線正好跟窗口的高度差不多。
在幾秒鐘之後,遠遠落在下面地上的瓶子發出響聲彈了起來。
霧切拿着瓶子的那隻手從鐵柵欄的空隙中穿了出去。
“趕快開始吧。”
霧切撩了一下搭在臉上的頭髮說。
美舟 梅爾克 0萬
“但是瓶子是筆直落在地面上的。如果有腳手架,那麼瓶子應該會撞到什麼東西。”
“腳手架?”
“很遺憾,這次是我贏了。”
鳴笛聲響起,宣告了拍賣會的結束。
那是當然。既然我拿到了“偵探權”,那就不會讓任何一個人死。
但是我自己都不太明白爲什麼我能夠得到“偵探權”。我只是相信了霧切的話,按照她所說的金額出價而已。
水無瀨出的價比他手上所持有的資金更高,這到底是用了什麼辦法才能做到呢。
“這樣一來我的推理就成真了。”
霧切用沒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說。
看來她似乎已經看到相當一部分真相了。
在夜間時段即將到來之際,我把所有人集中在大廳裏,商量了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想首先在房間分配上改進一下。我們不再繼續把偵探安排在靠近樓層入口的地方了,我在最裏面,也就是最後一個房間裏,在十點到來的時候,依次將房門打開。”
偵探在“301”號室的這種模式,在到達最後的“308”號室之前,拐角後面都是視線死角,其間的時間太長了。如果反過來從裏面的“308”號室開始的話,死角的時間會縮短不少。
“然後哪個人住哪個房間都由我來決定。”
“喂,還有沒有自由了啊!”
水無瀨抱怨起來。儘管這人真的很沒用,但我也漸漸覺得他有點可愛起來了。
“爲了保護所有人,這也是沒辦法的。”
我斬釘截鐵地說。
從“301”號室開始,依次是新仙、水無瀨、七村、夜鶴、美舟、霧切、五月雨。
“等等,我的房間不是有老爺子屍體的那個房間嗎,這種房間我絕對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屍體我們會搬到裏面的空房間去的。”
“問題不在這裏!我的意思是說我不想被關在放過屍體的房間裏!”
“真煩人啊,像你這種不聽話的小孩,小心我這個成年人來給你一拳哦?”
美舟就像在練習拳擊空揮一樣,向着空氣不斷打出軟綿綿的拳頭。
第三次拍賣會的晚上,終於能夠大家一起平安無事地迎來第二天了。
坦白點說,我就是個沒有任何才能的普通人,雖然在偵探圖書館登記了,但一開始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但是,在我拿到偵探圖書館的登記卡時,我也得到了一種意志,告訴我自己不能只是哭泣,而必須要去戰鬥。成爲偵探讓我找到了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的理由。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霧切妹妹你的推理是正確的,也不能讓‘黑之挑戰’結束嗎?”
“結姐姐大人,恭喜你,大家全部生還。”
我沒有坐沙發,而是漫無目的地在大廳裏亂轉。這也是因爲這段時間我比較疲勞,要是坐着不動搞不好就會睡過去了。可能的話,我甚至很想打場籃球,不過人數不夠了。
“不太信得過。”
“夜間時段還沒有結束,”新仙坐在沙發上說。“在早上七點之前,我們應該儘量避免單獨行動。”
“結姐姐大人,我們不是這次的偵探啊。之前那次犯人放棄抵抗自己供認了罪行,所以纔算是我們得勝了,不過很難說這次犯人會不會認輸。”
打開門鎖之後,新仙從裏面出來了。
“303”號室,水無瀨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出來了。
“我說,霧切妹妹,你知道誰是犯人了嗎?”
“等等,這樣做不太好。”
門一打開,霧切馬上出來了。
“嗯。”
難道現在不是依靠七村的時候?
其實我也是這樣的,霧切妹妹。
“沒錯,現在還不能鬆懈。”
說起來,在我去偵探圖書館登記的那一天,好像也是這種心情。
這樣人就都齊了——
“哦,有膽你就試試啊,南瓜頭!”
暫且不論是誰的功勞,總而言之,只要大家都活着迎來第二天的早上,這就行了。
不到一分鐘時間。
分別和重逢僅僅相隔幾分鐘。
響起了上鎖的聲音,夜間時段終於開始了。
水無瀨說。
生還者的隊伍逐漸壯大。
“應該是吧……從規則上來說,必須是被召喚的那個偵探來解決事件纔行。”
“太好了,大家都沒事!”美舟蹦蹦跳跳非常開心。“我們打敗了殺人魔!”
“這樣啊……呃,咦?”
“抱歉,但是你既然知道犯人是誰了,那就快點讓‘黑之挑戰’結束啊。”
“那麼請各位等着我,今天晚上偵探一定會趕來的!我不會讓任何一個人死的!”
坐在沙發上的人一個都沒有少。
我們全體來到三樓。之前樓層的走廊上都浸了水,但現在好像已經幹了。
剛好十點。
我在拍賣會上取勝也是多虧有霧切幫忙,關於晚上的房間分配,也是她給我的建議。結果,要說我做了些什麼,大概就只有到處衝着去開門了。
我完全搞不清楚犯人是誰。
“咦,好、好吧……”
“爲、爲什麼?”
我再也不想夢到死去的妹妹了——
霧切一直跟在我後面。
只有三分二十五秒。
我喘着粗氣,感受着這個時間的分量。在這種異常的情況下,幾分鐘之間發生的事,也許就能夠讓未來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我們來到一樓大廳。
不安,焦灼,絕不放過犯人的決心,以及一絲無所不能的感覺。
九點五十八分。
“謝謝,這全都多虧了你。”
這是我第一次拿到“偵探權”的晚上。
霧切不帶感情地說,打開自己房間的門。
首先我要去救你。
我打開“306”號室的門,美舟衝了出來。
走廊上比剛纔要昏暗一些,四下空無一人。
“因爲我們當中有人擾亂氣氛。”
強烈的疲勞感向我襲來。
“我還有些事情想調查,還是先不告訴他吧。”
不過,在此之前我的確曾經在監視的時候呼呼大睡,要說信不過也是理所當然。
一轉角的地方就是霧切的房間。
我們顧不上管她,趕緊去下一個房間。
“302”號室,是七村。
話說……犯人消失的手法,還有兩間密室,這些謎團她都能夠解開嗎?
霧切點頭。
“抱歉,那就這樣吧,”我說。“對於房間的分配,還有人有其他意見嗎?都沒有問題吧?”
“你覺得我信不過?”
“什、什麼啊,只要有這個心就做得到嘛。”
一起小小的親戚的恐嚇事件,一起幼童綁架案(不過結果只是幼童自己製造的事件),一起規模很小的事件,在參與這些案件的過程中,我的等級升了一級。自己作爲偵探得到了認同,這令我非常開心。
我把事先準備好的總鑰匙插進了門把手下面的卡槽。
“你去睡吧,沒關係的。”
“三分二十五秒,”七村看着手錶說。“所有人都被放出來爲止的時間,比想象的要快啊。”
然而我們顧不上爲重逢而高興,馬上轉過了走廊上的拐角。
門鎖打開了。
“我知道。”
“聲音太大了。”
我一腳把門踢開,跳到走廊上。
我決定在“301”號室休息。
不過這樣一來,所有的房門都已經處在我跟霧切的監視之下了。
必須爲下一次拍賣會做好準備。
考慮到犯人那邊的時鐘可能存在誤差,還是提前進房間比較好。
夜間時段來臨了。
雖說從規則上說是沒有危險了,但目前已經有三個人遭到殺害,一個人在房間裏睡覺似乎不大應該。但是我已經筋疲力盡了,一倒在牀上就馬上睡着了。
我們彼此點頭致意,各自打開門進了房間。
最後一個房間,“301”號室。
這種時候可不要做跟妹妹有關的夢了。
我立刻去開隔壁房門的鎖。
夜間時段結束,我們再次獲得了安全,於是集中在大廳裏的人都各自散去了。
“討論只會浪費時間,我在你隔壁,跟你換房間吧,”七村說。“怎麼能爲了這種事情浪費寶貴的人生呢。”
救人——這個晚上我體會到了這件事有什麼意義,有多麼重大,有多麼不容易。
“那我們去跟七村先生說。”
話說回來,霧切好像已經知道真相了。我跟她所看到的東西應該是差不多的,但爲什麼只有她得出了答案呢。
偵探是不能睡的。
大家都點頭了。
“到了十點就打開門救人……想來應該是件很簡單的事,但爲什麼都已經有兩個人被殺了呢?”
我跟霧切並肩向着樓層深處走去,在我們背後,人們帶着一臉不安的表情進了房間。
我做過的這些事情跟霧切響子比起來,大概沒有任何意義。即使如此——“當偵探跟活着是同一件事”。
漫長得可怕的夜晚一點點過去,時鐘終於指向了早上七點。
我跟霧切在大廳裏繞着圈走路,就像在散步一樣,我們一邊走一邊說話。
“嗯,”霧切點點頭。“所以現在還不能放鬆警惕啊,姐姐大人。”
“犯人果然是在參加拍賣會的人當中嗎?”
“305”號室,夜鶴已經在門邊等着了。
“不,要是姐姐大人睡着了,我要負責把你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