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日常篇
《彈丸論破 霧切》 · 北山猛邦 · 1.7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chus貓 血殘n霧切腦殘廚
翻譯：Fragrance
博客：清泠川
聖誕節的餐廳裏，靠窗的座位全被盛裝打扮的男男女女佔滿了，他們享受着浪漫的晚餐。只能從他們頭頂勉強看到一點高樓的夜景，不管再怎麼伸長脖子，也不能一覽無餘。
我在大廳裏不停地踮腳跳着，想看到窗外的景色，突然有人扯了一下我大衣的衣襬。
是霧切響子。
她仰頭用冷冷的目光看着我，就像是在無言地責備我一樣。
“讓兩位久等了，請這邊走。”
在服務生的帶領下，我和霧切向大廳裏面走去。
途中我們從一棵大樹面前經過。這棵樅樹據說是從國外運來的，樹上裝飾着閃閃發亮的彩燈和星星，比起外面街上的燈光也毫不遜色。
我們被帶到了一個寬敞的單間裏。
鋪着雪白桌布的桌上擺着古典式的燭臺，燭臺上點着蠟燭。桌上已經放好了供三個人使用的餐巾和餐具，單間靠裏面的牆壁是一面玻璃牆，玻璃後面的夜景是屬於我們的。
“哇，好棒。”
我不由得衝到窗邊，眺望着寒夜之中熠熠閃光的街燈。
“霧切妹妹也過來看啊。”
我背後的霧切似乎有些猶疑，我招呼她也過來。
她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對上我的眼光，然後來到了窗子旁邊。
她俯視着夜景，臉頰微微泛紅，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街燈的光芒。
“是不是很好看？”
七村打了個響指。
他說出的幾個數字幾乎都對上了。
服務生開始在七村面前擺放餐盤。一般來說，法國菜應該是按順序把菜端上來的，不過不知爲什麼，只有他一個人面前，一盤盤的菜接連擺了上來。
直到現在，每當我想起那一天的事，都會有一種絕望的感覺，他卻說那只是入門。
“你戴的眼鏡的價格，大衣的價格，鞋子的價格。”
“你這人真是……”我咬了咬下脣，剋制住內心的焦躁。“你就沒有自己的想法嗎？你難道是個沒有委託就不會行動的娃娃？”
這時，姍姍來遲的七寸彗星走進了房間。
“……好看。”
與此同時，與挑戰者之中的犯人一方相敵對的偵探，則從偵探圖書館內登記在案的偵探中挑選。
偵探這種生物真是令人難以理解。
雖然霧切響子這位少女的性格總是出人意表，但我覺得她基本上是個很高貴、很坦率的女孩。碰到跟事件或者偵探有關的事情時，她就會流露出一種冷靜而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質，不過她自幼在一個以偵探爲祖業的家庭長大，想來這也跟她的身世有關。
“具體是哪些人我不知道，不過他們能夠動用高額資金，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據說要想參加‘閉路電視’，需要付的錢可以在發展中國家建一萬所學校。”
“怎、怎麼了？”
對於我的話，霧切緩緩把臉轉了過來，報以冷冷的目光。
他說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不只是舉辦遊戲，而且還將其作爲節目提供給一部分觀衆。
七村露出含有深意的笑容點點頭。
“兩位小姐，讓你們久等了。我送兩位的聖誕禮物，想必還合你們的心意吧。”
七村露出無奈的苦笑，把小號往背後一丟，服務生仍然像上次那樣接住了。
下一個瞬間，一個聽起來像是汽笛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黑之挑戰”指的是一個叫做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組織所舉辦的遊戲。這個遊戲應該說就是偵探和犯人之間進行的決鬥，從犯人那裏收到挑戰書的偵探必須即時解決進行之中的事件。
“七村先生，請問你一共接受過多少次‘黑之挑戰’？”
“追尋真相——是嗎。你說的話真是孩子氣啊，姐姐大人。”
然後他把視線轉向霧切。
霧切一邊說一邊把臉轉開了。
“我、我說，這個時候我們應該統一口徑啊。”我不由得反駁霧切。“話說回來，你不是也有意願跟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鬥爭的嗎。”
這個比方真是令人難以理解又缺乏同情心……
七村坐下來之後，兩臂支在桌上撐着下巴，突然直直地看向我。
“咦？”
他意味深長的視線讓我感到不知所措。
七村表情嚴肅地說，然而他用餐的動作卻沒有停下。我這時才發現，他盤子裏的菜已經沒剩多少了。
“好了，讓我們一邊進餐一邊談吧。”
觀賞別人互相廝殺……最早的起源是羅馬時代的角鬥活動，一想到這一點，就覺得也不是不能理解。當然，我可不想實際看到有人被殺的情景。
在他斜後方待命的服務生將紅酒倒進杯中。還有另外兩位服務生畢恭畢敬地侍立在他旁邊，就像侍奉國王的侍從一樣。
“話說回來，你們爲什麼要追查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
我跟霧切面前各擺上了一個盛着食物的盤子。如果按照七村那個節奏來，難得的好菜也要一瞬間就沒了。
“五月雨結——比如說，你似乎對自己的腿腳很有自信，花在鞋子上的金額比較多。然而，從你鞋子的磨損情況看來，並沒有從事特定體育運動的特徵。儘管天生腳力非凡，你卻選擇了偵探的道路。你在這個年齡想要成爲偵探，想必是因爲你過去——”
那起天狼星天文臺殺人事件是新人入門？
我嚇了一跳，向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發現七村不知什麼時候拿起了小號。
“你呢？”
他到底是什麼時候喫的……
“12000,9800，23000。”
七村看看我又看看霧切，就像在觀察我們一樣。
“這樣的話，你就跟我一起對抗邪惡組織啊！偵探的工作又不是隻有對付眼前的事件，對吧？“
“觀察人物的方法有好幾種，其中將對方隨身物品的價格數值化是非常有效的方法之一。掌握物品的價值，可以說是看穿事物本質的最快方法。”
出乎意料的答案——她帶着一如既往的表情這樣回答我。應該說她是不擅長把表情表露出來呢，還是應該說她歸根究底就是一張撲克臉呢……
說起來，上次那起事件的犯人好像告訴過我們。
“我、我知道了。”
“聖誕之夜能跟兩位美麗的小姐共進晚餐，實在是一大幸事。”
反正很可愛，還是不要深究了……
七村彗星——雙零級偵探，偵探圖書館DSC（偵探圖書館分類）編號“900”。他擁有表示主要處理殺人案件的編號“9”，和證明在這一領域達到了頂峯的編號“0”。雖然曾有一個偵探通過自己製造事件然後自己解決的卑劣手段達到了等級“3”，但他在二十多年的職業生涯中都沒能得到“0”。七村彗星這個人，卻在三十七歲的盛年就得到了這兩個數字，說實話，這是很了不起的。這種榮譽不是靠一般的能力就能得到的。
“如果結姐姐大人你就這件事向我提出委託的話，我會幫助你進行調查。”
“你纔是小孩子！”
“能不能清楚地說出來？”
“……你的目的是提升等級？你真的可以這麼一口咬定？遭到他們的肆意擺弄之後，難道你就不會覺得不甘心？”
當然，我們是知道“黑之挑戰”的。
七村是一位輪廓鮮明的美男子，他有着舞臺劇演員一般的容貌。作爲共進聖誕晚餐的對象，他是無可挑剔的——
“哎呀，你不知道？‘黑之挑戰’是以視頻的形式發佈的，觀衆在一個被稱爲‘閉路電視’的活動上一邊喫喫喝喝一邊觀賞，也就是所謂的直播影院吧。”
“隨着等級越來越高，作爲分母的偵探人數越來越少，從概率上來說更加容易被‘黑之挑戰’選中，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
霧切微微縮了一下脖子。
七村動作嫺熟地把椅子拉開，我一邊卑躬屈膝地不斷點頭，一邊在椅子上坐下。我完全不知道在這種地方應該怎麼行動纔算得體。
我提高聲音——
“是啊，大概這確實是自我滿足。但是追尋真相就是這樣的吧？”
“沒什麼原因，本來也沒有收到委託。”
她生氣了？
七村陡然報出了幾個神祕的數字。
“沒有委託人的偵探工作有什麼意義呢，那只是自我滿足罷了。”
我問霧切，她點了點頭。
“哦、哦。”
七村把自己頭上的聖誕帽放在霧切頭上，坐在對面的位子上。他並沒有解釋自己爲什麼要把帽子戴在霧切頭上，霧切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七村將叉子放在餐盤上，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後把餐巾揉成一團往後面一扔，其中一名服務生絲毫沒有慌張，穩穩地把餐巾接住。然後七村把已經空空如也的餐盤推開，在桌子上空出一塊地方，雙手手指交叉在一起放在桌面上。
而霧切卻對此毫不生疏。她就像公主一樣在椅子上坐了，不動聲色地向七村表示感謝。
“咦、咦？你怎麼……”
“不，我感興趣的只有自己身爲偵探的能力是否能夠得到認同。”
“我看過你們解決的事件的檔案了，那起事件拿來給新人入門似乎正好。”
七村裝腔作勢地擠了一下眼睛。
“這是從我打開挑戰書開始經過的時間。‘黑之挑戰’將在拆封之後的168小時之內舉行，並決出勝負。爲了讓時間期限更加簡明，我是在今天上午整十點拆封的。”
我不由得不好意思地說。
知道的？
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並不是其名稱所代表的那種慈善團體。他們打着救濟的旗號接近犯罪受害者，教唆他們參加遊戲。他們挑選犯罪受害者作爲遊戲挑戰者的時候，似乎僅限於那些心中早就燃起了復仇火苗的人。簡單來說，他們就是利用那些有殺人動機的人，讓他們成爲遊戲參與者之中的犯人。
“不過下次事情就沒那麼簡單了。從挑戰書的內容來看，這次的犯人對於‘黑之挑戰’的內容有充分的理解，並且是懷着必勝的信心而來。最麻煩的是對方的精神狀態，他好像對於遊戲是一副樂在其中的態度。想必觀衆也會情緒高昂吧。”
“……我覺得很不甘心。”
由於我跟霧切還是未成年人，他們把專用的飲料單拿來給了我們。我點了橙汁，霧切點了咖啡。
“——7445萬。這是這裏看到的夜景的價格，這個方位所有建築物的電費總和。事物的本質就是如此美麗。”
“真令人難以置信……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會看‘黑之挑戰’呢？”
我不由得站了起來說。
我昂首挺胸地說。
“都、都有五次了？”
“唔嗯。”
說到底還是有錢人的娛樂啊。
七村又陡然說出了一串數字。
我突然覺得很丟臉，自己就像上了鉤的魚一樣，還傻傻地興奮了這麼久，於是趕緊從窗子旁邊退開。
“這次是第五次了。”
“10小時28分49秒。”
七村喝了一口紅酒。
我伸直雙臂打斷七村的話。誰知道他接下來會說出什麼話啊。
“觀衆？”
他說的禮物應該就是指夜景吧。
七村露出了輕蔑的笑容，抬起一隻手指向窗子。
“爲祝賀我們的相遇而乾杯——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不過現在還是算了吧。在我們的世界裏，乾杯不是用來開場，而是用來謝幕的。”
“只能說是不走運了。在偵探一方的人當中，也有人完全不知道‘黑之挑戰’的存在。不，應該說不知道的人佔了絕大多數。”
“好了好了，不要吵架了，就我看來你們都是小孩子。不，連小孩子都不是，就是菜鳥。”
“那是因爲……不能對犯罪組織坐視不管！”
七村問。
偵探圖書館大約有六萬五千五百名偵探登記在案，他們的信息是向大衆公開的。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根據“黑之挑戰”的難度高低從中選擇需要召喚的偵探。他們在選擇的時候似乎參考了偵探圖書館的DSC等級劃分。
不久之前，我跟霧切響子剛剛被牽扯進去了。
“當偵探不是實現自我的手段，只不過沒有原則的偵探也是不值得信賴的。說起來，把你們兩個平均一下，大概就是個恰如其分的偵探了。”
七村這樣說着，聳了聳肩。
我跟霧切默默地互相看了一眼。
“抱歉……我不該突然大叫。”
我覺得很尷尬，紅着臉重新坐回椅子上。
霧切仍然臉朝着一邊，默不作聲。
“那我們迴歸正題吧。”七村說。“就我所知，自從針對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調查開始之後，失蹤的偵探增加到兩位數了。”
“兩、兩位數？”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這就是說，只要他們一出手，你們也很難全身而退的。”
“這麼危險的組織，難道大家都不做聲在一邊看着？如果你說的是事實，我覺得應該要儘快消滅他們纔對。”
“你可真是勇敢，五月雨君，失蹤的那些偵探肯定也跟你說過一樣的話。只不過，比你們優秀的偵探都出動了兩位數，卻還是無法撼動這個組織，這就說明，這件事並沒有這麼簡單。讓我告訴你一個令人驚訝的事實吧，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以非營利組織的名號在某棟寫字樓裏設有辦公室，那個地方不管什麼人都可以自由出入。”
“咦，那是怎麼回事？”
“表面上他們只是一個開放性的志願者組織，雖然很容易就能夠找到跟他們有關的信息，但是不管怎麼調查，都只能得到對外公開的那部分信息，想必這是用於應對偵探的手段吧。他們通過散佈無數無用的信息把人們的注意力引開，從而隱藏他們真正想要隱藏的信息，也就是所謂的藏木於林，‘布朗神父’這話說得很好（譯註：布朗神父，英國作家G·K·切斯特頓筆下著名偵探）。”
“他們有什麼目的？是想把別人復仇的過程當做供人觀賞的節目？”
“不——”七村拿起了酒杯，注視着杯中紅色的液體繼續說。“我從追查這個組織的偵探那裏聽說，他們好像另有真正的目的。”
“真正的目的？”
“告訴我這件事的偵探目前也失蹤了。這是不是因爲他知道了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真正的目的，還是說……”
“該不會救濟就是他們真正的目的吧。”
“誰知道呢。五月雨君，雖然你把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說成‘邪惡組織’，但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那是當然！因爲他們教唆善良市民殺人啊。”
面對這句令人喫驚的話，七村做出了反應。
“抱歉，我說的話就像是在懷疑你一樣。”
說起等級高的話……
“那就是抓住‘黑之挑戰’的犯人。犯人跟組織的高層接觸過，至少從他們那裏得到過遊戲說明。也就是說，犯人的存在，正是爲數不多的線索之一。只要能夠在‘黑之挑戰’中取勝，從犯人口中套出情報，那對你們來說就是進步了，對吧？”
太好了。
“接下來，我要事先告訴你們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能夠理解他們的心情。但是……報仇跟私刑不被社會允許，而且不惜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也要復仇，我覺得這不值得提倡。”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儘管犯了罪，卻沒有受到制裁，享受着幸福的生活。與此同時，受害者卻過着悲慘的生活，掙扎在社會的最底層，他們爲這種不公平的現實而哭泣。你們聽到過他們的吶喊聲嗎。”
我問。
那個會長到底是什麼人呢。
“什麼叫最危險……”
“時間就是金錢，並且金錢也是時間。我用金錢購買時間，用時間賺取金錢。”七村一邊說一邊向服務生打了個手勢。“好了，我向你們確認一件事，這次的‘黑之挑戰’你們也會參加，我把這個當做大前提可以嗎？”
雖說如此，那也不能對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置之不理。
七村一邊說，一邊興沖沖地背上了服務生不知從哪裏拿來的帆布揹包，把帶子圍着胸部和腰部繞了一圈，合上釦子。
“咦？你要走了嗎？”
兇器 小刀 500萬
“這是偵探的觀點。能夠區分正義和邪惡的，只有立場的不同。沒錯——對於一部分人來說，‘黑之挑戰’毫無疑問是一種救濟，是聖戰。在挑戰者當中也有人覺得，這是剷除邪惡，改造世界的行動。”
“也就是說……他們是孤注一擲嗎。”
我真是不誠實。
“因爲這一切都只是猜測。話說回來——就算那個消失的三零級前偵探就是會長，也沒有人敢動他吧。”
說起圖書館的創立者，我記得聽說過霧切的祖父也是其中之一。
如果我們妨礙到他，大概也難以倖免。
兇器手槍（左輪） 1500萬
“被、被害者啊……”
手法 密室 1億
“是的。”
我無言以對。
“原來是這樣……”
霧切平時就把感情隱藏在偵探的面具之下，對她來說，不把自己的想法和主張帶入工作之中，大概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吧。
“然後呢，那個記錄被消除的偵探是誰？”
霧切突然開了口。
霧切瞥了一眼我的臉色，點了點頭。
他一隻手撐在桌面上支着下巴，迎上霧切的視線。
“很好，那麼關於這次的‘黑之挑戰’，讓我們先過一遍吧。”
“很遺憾，我不知道。”七村一邊觀察我們的臉色，一邊張開雙臂。“是真的。因爲在我到偵探圖書館登記之前，那個人的檔案已經沒有了。要說有什麼人跟他認識的話，大概只有同樣擁有三零稱號的另外三個偵探……再就是那些創立偵探圖書館的人了。我聽說，這位前偵探跟偵探圖書館的創立也有關係。”
“我知道的並不多。只不過另外還有一件事——我是從追查這個組織的偵探那裏聽說的。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實際上是由一個人獨自管理的。”
“咦？”
霧切仍然一臉冷靜的樣子，微微點了點頭。
兇器 鐵錘 300萬
霧切沒有理會七村，接着問道。
“七村先生……你是怎麼想的？”我有些惱怒地問。“你覺得‘黑之挑戰’的犯人是令人憐憫的犧牲者嗎？”
我想要挑戰的對手是不是遠遠超乎了我的想象呢……
七村彗星
“沒關係。”
以上述開銷，召喚以下偵探
“到時間了。”
“一個人……？”
“唔唔……”
“不要摻雜個人私情，結姐姐大人。”
“那個會長會不會原來是偵探呢？”
這次的犯人花大價錢置辦了兇器和手法，準備了一手好牌來迎接這次事件。七村評價犯人是“懷着必勝的信心而來”，指的就是這個意思吧。合計金額越高，好像能夠召喚的偵探等級也就越高。
“是不是害怕了？”
把我和霧切牽扯進去的那起事件當中，犯人的家人曾經慘遭殺害。他在“黑之挑戰”中向奪走了家人生命的人復仇。
其他 現金 10億
“既然已經可以這樣斷定了，爲什麼卻沒有人行動？”
“原來如此，真是美麗。是不是應該說，你的青澀既是傷口，也是利刃呢。”
七村看了看手錶，從椅子上站起來。
這毫無疑問是認輸的宣言。
兇器 繩索 300萬
“就算是這樣——在他們決定要去殺人的那個瞬間，他們就已經偏離了人的道路。我認爲他們必須受到懲罰。”
“不、不，還好……”
出乎意料的詞讓我的聲音不由得變尖了。
兇器 汽車 1000萬
話說這個人突然在幹嗎？
“我確實覺得他們令人憐憫，但這對我來說並不重要。”七村張開雙臂不假思索地回答。“作爲一個偵探，我的對手不是人——而是mystery。我要解開面前的謎團，我就是爲此而存在的。”
“在‘黑之挑戰’中，有一條規則是犯人不能殺害召喚來的偵探，因爲沒有偵探就不能成其爲遊戲了。這裏所說的偵探，指的就是挑戰書召喚而來的偵探。所以從規則上來說，你們不是偵探，只是同行者，因此你們也有可能會成爲被害者。”
“但是他們要殺的人都是罪犯。你們也經歷過‘黑之挑戰’，應該是明白的，所有的挑戰者曾經都因爲某種犯罪而深受其害，他們只是想把自己被蠻橫無理奪走的人生，從那個強盜的手上奪回來而已。”
“關於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你還知不知道什麼別的情況？”
沒想到會有人這麼說我。
對我來說，七村是高不可攀的雙零級，並且他也是個很高傲的人，就連他也輕易認輸了。
“真是個正義感強烈的姑娘。”七村沉穩地笑着。“只不過，鋼鐵雖然難折斷，只要扳彎過一次，就很難復原了。像你這樣的人搞不好是最危險的。”
不愧是雙零級，毫無一絲猶豫，從中可以看出他的自信背後是有真正的事業信仰作支撐的。
手法 消失 1億
“不過，有一個辦法可以接近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
這個組織一直朦朦朧朧的影子，開始形成一個人的輪廓，顯現出了實體。
“太棒了。”七村爲霧切鼓掌。“多虧了你，我可以不用解釋了。略去浪費的時間，等同於得到了一筆財產。霧切君，你說不定跟得上我的速度呢。”
“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想要藉助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力量改變自己的生活狀態，都是自私自利的行爲。”我挺直身子說。“不管有多麼絕望，如果不是靠自己克服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你難道覺得我是那種會對犯人手下留情的偵探？呵呵，我可沒那麼好對付。”
“爲什麼？”
“是啊！”我點頭。“不過，本來我們也不能輸給犯人的！”
總開銷 13億1600萬
“唔嗯，爲什麼這麼想？”
只要能夠揭穿會長的真面目，說不定就可以指控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是犯罪組織了。
話說我們飯還沒喫完呢……
對了，仔細一想，我們這是自己在往犯人的陷阱裏面跳。
傾聽黑之吶喊
不不不，應該是我想太多了。
地點 諾曼茲酒店 8000萬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聽說偵探圖書館的‘000’編號偵探，也就是三零級偵探以前有四個，他們可以說是達到了偵探頂峯的人，然而其中卻有一個人的記錄被消除了。如果說有誰可能是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會長——那麼會不會就是這個人呢。”
這纔是他們真正的目的？
——難道霧切的爺爺就是記錄被消除了的那個偵探？
霧切點了點頭，接着說道：
我一邊說一邊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
“一個被稱爲會長的男人，不——也可能是女人，他的來歷完全是個謎。這個人在差不多十年前成立了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並且現在還在主持‘黑之挑戰’。”
“這話真是鼓舞人心。”
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是必要之惡？
“他就是犯罪組織的老大吧？”
“在‘黑之挑戰’當中，挑戰者的目標都是尚未解決的案子和冤案的真正犯人。這個組織實質上揭露了警方沒有查出的真兇，並且提供了一場以他們爲目標的遊戲。能夠做到這一步的——只有大偵探那個水平的人才行。”
我偷偷觀察了一下霧切的反應，她果然絲毫不爲所動。
“犯人勝利的條件，是殺害所有復仇的對象，並且在168小時內沒有被偵探揭發。只要在‘黑之挑戰’中取勝，就能得到在遊戲中使用過的金額作爲獎金，如果他有意願的話，還可以讓人生重新開始。對於那些想要從最底層一步登天的挑戰者來說，這就是極大的動力。”
敬告偵探
身爲挑戰者的犯人事先從組織那裏得到墊付款，以此購買用於犯罪的手法和兇器，將其作爲‘牌組’設定好，內容會寫在挑戰書上。
“這個世界上有些差距，不管用時間、金錢還是才能都是無法填補的，這就是我們跟三零級之間的差距。如果說他們墮落成爲罪犯，那就需要採取國家級的應對措施，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而是千真萬確的事實。這不是我們能左右的問題。”
霧切放下刀叉，抱着胳膊問。
“正是。反過來，假如輸了的話，他們就必須全額償還在遊戲中使用的墊付款。如果他們無力支付，那就必須以命相抵。這就意味着，跟我們戰鬥的對手是拼上了性命的。”
在拼上性命這一點上，我自認不會輸給別人。
我是因爲想要回應別人的求助才成爲偵探的。身爲一個偵探，我甘願捨生取義。
與此同時，要說霧切的話——她天生就是個偵探，沒有什麼當偵探的意義和目的。她自幼接受偵探教育，現在已經快要變成一臺連死都不怕的偵探機器了。
但是我知道，不管她的頭腦裏塞了多少偵探守則，她的心靈仍然只是個初中一年級的小女孩。
“‘黑之挑戰’不一定是在封閉空間內進行的。只不過，爲避免警方介入，同時也是爲了限制偵探的自由，大多數情況下他們都會選擇封閉的環境。這次被選爲遊戲舞臺的諾曼茲酒店是一家已經廢棄的酒店，位於遠離人煙的深山。想必我們會在那裏被隔離至少100個小時，記得要做好充分準備。”
七村又看了一眼手錶，舉起一隻手向我們告別。
“我該告辭了。”七村正要離去，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回過頭來。“哎呀，在此之前我得跟你們確認一下之後的安排。我們出發去往諾曼茲酒店的時間是後天，因爲我明天有件私事必須要去處理一下。集合時間是後天早上七點，地點是車站前的轉盤，預計早上十點能夠到達酒店。”
“請問……後天纔去沒關係嗎？要浪費整整一天呢……”
本來這場遊戲就是有時間限制的，還這麼優哉遊哉。
“只要有我的速度就沒問題。你們也儘量不要落在我後面哦。”
“是、是的……”
“好了，祈禱我們能夠取得勝利——”
我還以爲七村會向着單間的出口走，不知爲什麼，他卻向着窗子走了過去。
難道說……
他花了不少功夫往身上背的那個東西……
七村突然一把推開窗子。
窗子打開了一條縫，高層建築之上的強風灌了進來。
七村輕輕一跳，躍到窗框上面。
“祝你們好運！”
“付全額。”
到底會是什麼樣的事件……
聖誕之夜的時間正在一分一秒過去。
“不是，更前面一點的，關於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會長。”
“爲了提升等級，沒辦法啊。”
“……說得也是。”
我看到他帶着降落傘的身影向着流光溢彩的街道緩緩落下。
我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跑到窗子旁邊。
“今天不行，我必須得回家了。”
“怎麼辦啊。”我小聲跟霧切咬耳朵。“那個胡來的偵探坑了我們！那個人很有錢，卻是個小氣鬼，肯定是！”
“是啊。”霧切文雅地喫着魚。“而且這可能是最後一個聖誕節了。”
假如霧切的祖父以犯罪組織會長的身份暗中進行活動，那麼他自然不可能向孫女坦白自己的身份。
我把在綁架案中死去的妹妹，跟霧切重合在了一起……我不想讓她有這種感覺。
被比我小的女生教訓了。
“因爲爺爺沒有在偵探圖書館登記過，以前他告訴過我的。既然他沒有登記過，那就不會是三零級，記錄也不會被消除了。”
這樣的話，霧切響子爲什麼要在偵探圖書館登記呢，她以前好像說過是祖父讓她登記的吧。難道這不是背叛霧切家榮耀的行爲嗎……
舒展開來的七色降落傘爲夜景又增添了一道亮色。
“有門禁的話你就早點說啊，那我就會早點讓你回來了。”
“該怎麼說呢，跟我想象的一樣……”我用羨慕的眼光望着霧切。“你果然是個千金大小姐啊。”
“如果你想要證明的話，希望你控制在推理的範疇內。”霧切放開了我的手說。“結姐姐大人你纔要小心，光憑跳高可打不過向你襲擊的男人。”
“你口氣這麼大，要是有男人動真格襲擊你，像你這樣的娃娃臉小女孩會被怎麼樣，那可說不準啊。比如說像這樣——”
“嗯？怎麼了？”
“本來爺爺基本上是在國外生活的。他在工作上經常跟海外各國打交道，就他看來，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說到底也只是一個國內的小規模犯罪組織，他沒有工夫管這種小事。”
正因爲是現在這個時候，我們才必須要保持冷靜。要想打倒組織的大魔王，等到這場‘黑之挑戰’結束後也不遲。
“誰知道呢。”霧切露出嚴肅的表情，往凍僵的手指上呵了口氣。“不管他認不認識，我們也不能怎麼樣。”
“爺爺對於霧切的姓氏懷有無上的驕傲……所以他不可能容忍自己身爲一個偵探被劃分等級。關於DSC制度的採用，聽說他也是唯一一個表示反對的人。”
如果真到了那種時候——我會保護你的。
“下次‘黑之挑戰’我們也要努力！是吧，霧切妹妹。”
我並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她在夜晚寒冷的空氣中留下一團白氣，轉過身一個人往前走去。
霧切從錢包裏抽出卡，交給服務生。
對我來說，這件事聽起來簡直屬於一個我難以企及的世界。
“好的。”
霧切的祖父是一個偉大的偵探，這一點從孫女響子身上就可以一目瞭然。她能夠以十三歲稚齡在偵探領域嶄露頭角，想必正是因爲有霧切的血脈和歷史在背後推動。
“沒這個必要。”霧切回過頭來，撩了一下搭在肩上的三股辮說。“不說在外國，至少在這個國家走夜路的時候，是沒有什麼能威脅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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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身術？”
“門禁時間已經過了。”霧切垂頭喪氣地說。“就算我說是去跟偵探見面，要是爺爺知道對方是男人，肯定會生氣的……該怎麼辦啊。”
“果然不在一個次元上啊……”
“等等，我送你回家吧，時間也不早了……”
下次我一定會救你。
我走在她旁邊。
“唔……”
“這是您的賬單。”
“結姐姐大人，極端的正義跟邪惡沒有什麼區別。”
“你爲什麼這麼肯定？”
“咦……咦？難道七村先生沒有……幫我們付賬？”
“那是當然！你要是那麼簡單就死了，我可就頭痛了。將來還會有很多個聖誕節的。”
“當然，想殺我可沒那麼簡單。”
“別慌，姐姐大人。”
“總而言之，關於會長的話題就先放到一邊，現在我們專心處理眼前的事吧。”
“我到家了。”
“七村先生！”
“就算他現身，之後要怎麼辦？你要怎麼控告一個志願者團體的會長？”
不知什麼時候，她已經站在了我的斜後方，反扭住了我的右手。
那個求助的聲音——一直都是妹妹的聲音。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非常富有戲劇性了，不過這是不可能的。”
“我說，總而言之我們一起回家吧。你感覺不出來我還想跟你說說話嗎？你啊，在這種地方就是很遲鈍呢。”
霧切響子的祖父又一次讓我感到了畏懼。這樣一個大人物在跟那些不爲人知的犯罪作鬥爭，什麼社會評價，什麼公衆地位，都跟他沒有關係。
服務生關上窗子，把強風隔在外面。
平緩的坡道上，有一道有點誇張的日式建築大門，它緊緊關閉着，嚴陣以待。路燈就像是通往那扇門的路標，一盞一盞向着山坡之上延伸。白色的圍牆遮住了牆內的景象，看不到理應坐落在前方的大宅。
如果……我們能平安歸來的話。
“不過，至少你的祖父應該認識那個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會長啊？他們以前是同事吧？”
由七村擔任偵探角色的“黑之挑戰”已經過了將近十二個小時。
一定——
遊戲已經開始了。
他向着我們豎起大拇指，然後從窗子打開的縫隙之間跳了出去。
服務生突然靠了過來，把一本厚厚的筆記模樣的東西交給我。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着今晚晚餐的費用。
“你又說的好像跟你無關一樣。”
霧切眉間皺起了淺淺的紋路，抬頭看了我一眼，默默地向前走去。
“……好了，我們繼續慢慢享受晚餐吧。不管再怎麼着急，正式演出也要等到後天啊。”
霧切帶着稚嫩的面容，用大人一般的口吻說。
“如果問得到那個人的名字，就可以到辦公室去把那個人叫出來啊，搞不好他很輕易就會現身哦。”
“關於剛纔的話題……”
裏面只有兩張千元鈔……
霧切指着分岔路的其中一邊說。
而且，我沒有信心說我並沒有被妹妹的幻影困住。也許在我的心靈深處，仍然存在一種贖罪的心理。
對我們來說這是第二次“黑之挑戰”。
“嗚嗚……剛纔那是什麼招數？防身術嗎？也教教我吧！”
“怎麼了？”
“總會有辦法的啦！像阿爾·卡彭那樣，不管是用逃稅還是什麼別的罪名，總而言之先把那個人抓起來就好了，最重要的是不讓他繼續舉行‘黑之挑戰’。”
服務生退到裏面去了。
我趕緊看了一眼自己的錢包。
“雖然這麼說有點失禮……但是有沒有可能是你爺爺對你說了謊？”
我胡思亂想，一面煩惱不已一面往前走，霧切突然停下了腳步。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爲了維護霧切的榮耀，霧切的祖父自己沒有在偵探圖書館登記，這也是有可能的。
下一個瞬間——
……咦？
“對於霧切這個姓氏的驕傲……是嗎。”
“再見，我往這邊走。”
我茫然地目送着那朵七色花向着霓虹燈的海洋落下。就連霧切拿叉子的手也不由得僵了一下。
我擺出要從背後襲擊霧切的架勢，把手伸向她細細的脖子。
燈火通明的林蔭道上，神祕的光輝映照在來往的行人身上。
晚餐結束之後，我們從大廈裏走出來。剛纔還在腳下的一片霓虹，不知不覺之間已經把我們包圍了。我和霧切並肩走在寒冷的大街上，感覺就像是來到了深海中的樂園。
服務生帶着不容分說的笑容搖了搖頭。
“以前當過偵探，等級很高，跟偵探圖書館的設立有關……這說的該不會是你的爺爺吧？”
“大偵探都是這個樣子的嗎……？”
“嗚、嗚嗚。”
“霧、霧切妹妹……你好瀟灑……”
她的身影從我視野當中消失了。
霧切說話的時候很少見地表現出了不安。
霧切家的偵探想必並不稱許公開的行動，而是一直生活在暗處。因此一般的偵探並不知道霧切這個姓氏。
然而在我們之前遇到過的偵探當中，沒有一個人對霧切這個姓氏表現出任何反應。就連雙零級的七村，他對霧切的看法似乎也不過是一個“有點小聰明的小姑娘”。
霧切一邊注意着街頭的時鐘一邊說。
“好痛、好痛。”
“就是跟姐姐大人一起走我纔回來晚了。”霧切撅着嘴很不耐煩地說。“因爲我迎合氣氛陪你講話……”
“抱、抱歉，是我的錯。”我一個勁兒地道歉。“我來解釋的話有用嗎？”
“那就幫了我大忙了。”
她的語氣比平時軟化了不少，讓我一不小心有點心跳加速。
霧切走上坡道，在門前停下。
厚實的木門上鑲着粗糙的鉚釘，並沒有歡迎來訪者的意思，反倒透出幾分拒絕的意味。乍看之下，門口沒有掛名牌，只有着一臺鏡頭大得顯眼的可視電話。
“你不進去？”
“只有外人才從這裏進去。”霧切拐了個彎，沿着圍牆往前走。“家人出入都是走後門的。”
“感覺……很正式啊……”
圍牆後面種着杉樹，杉樹的後面還藏着什麼東西。雖然勉強可以看到一棟莊嚴住宅的輪廓，但感覺不到裏面有人。
對於不知內情的人來說，圍牆裏面的這塊地方大概相當神祕吧。
“你跟爺爺兩個人住在這裏？”
“嗯。不過還有三個傭人，他們輪流換班，保證至少有一個人住在這裏守夜。”
“傭人？這種人現實中真的存在？”
我們上的學校是貴族學校，我聽說過有極少數學生家裏僱了女僕或是保姆。原來霧切響子也是她們之中的一個。
只不過要說她的家庭很幸福，看來也不盡然，她的父母似乎都不在。因爲我沒有特意問過她詳細的情況，所以不大清楚事實究竟如何，不過這對她來說肯定是個大問題。
“說起來，聽說你不久之前還住在國外？”
“是啊。差不多兩個月之前，我搬到這裏來住了。在此之前，差不多五年的時間裏，我跟爺爺一起來來去去跑了海外的很多地方。不過因爲不能荒廢學業，趁着這次工作告一段落，我就一個人回國了。”
“我越來越覺得你跟我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是嗎。”
不知爲什麼，我能夠想象出的，只有一片暗無天日的黑暗。
霧切消失在門後。
“咦？你爺爺呢？”
話說回來，這個人——
我撿起帽子，催促霧切。
“順帶一提。”我有點煞風景地插了一句嘴。“從後天開始，爲了解決‘黑之挑戰’的事件，響子妹妹可能要在外留宿……啊，當然我也跟她在一起的。您同意嗎？”
霧切從口袋裏摸出鑰匙，插進門上的鑰匙孔。
那裏有一扇可供一個人出入的小門。
“爺爺，您仔細看看，她是女的呀。”
但是今年跟往年不一樣，我遇到了霧切響子這位少女。我在偵探生涯中感到的孤獨和虛無因她而有所減輕，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霧切有點生氣地說。
“我跟響子妹妹談了一會兒事件，結果就到了這個時間了……我不知道她家有門禁，實在非常抱歉！”我又鞠了個躬。“下次我一定會讓她準時回家的，今天……就請您不要責罰她了!”
“什麼事？”
我問。
霧切藏在老人背後，稍稍把頭低着表示同意，感覺好像比平時更拘謹一些，完全是一副聽話小綿羊的樣子了。
“在霧切的名下，偵探纔是至高無上的。‘先去完成偵探工作，再送家人最後一程’——響子啊，這是霧切家傳下來的一句祖訓對吧？”
門馬上打開了。
“是嗎。那麼——響子就拜託你多照顧了。”
正在我猶豫的時候，老人先開口了。
我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舉起雙手。
等我反應過來，我已經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了。
既是大偵探，又跟偵探圖書館的設立有關，符合這些條件的人應該並不是很多。
“是的，爺爺。”
把自己的孫女送到一個視情況可能會有生命危險的地方，他對此似乎沒有絲毫猶豫。而且對於“黑之挑戰”這個詞，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只要響子能獨當一面，我馬上就廢除門禁。”
“哈哈哈……我還以爲把響子帶來的人是誰呢，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五月雨君，不管什麼規則都是有例外的，比如說，只要是跟偵探工作有關的事，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怪響子的。”
“我馬上回來。”
——原來她一直沒發現啊。
“啊，霧切妹妹，等一下。”
一個穿着和服外褂的老人正立在牆上，背後是飄着雪的夜空——
我想象着我們共同的未來。
“門禁這玩意兒……狗屁都不是！”
這難道也是偵探註定的命運嗎——
啊……太好了，他沒我想象的那麼不講道理。
老人落到我背後，用手上的手杖一敲我的膝窩，手在我肩膀上一拍。我完全來不及抵抗，一下子就被撂倒在地。
不管怎麼說，只要一想起她剛纔慌慌張張的樣子，我就不由自主地想笑。沒想到冷靜如她，居然會因爲門禁這樣一件小事方寸大亂……
從哪裏收到的消息啊。
“那麼五月雨君，你也應該早些回去爲事件做準備了，今晚很冷啊。我開車送你吧？”
“唔嗯，我也真心希望響子能成爲一流的偵探。爲此廢除門禁也是可以的！”
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她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注視着落在腳邊的帽子。
“這是五月雨結姐姐大人，她是跟我一個學校的偵探。”
霧切開心地眯起眼睛。
我送走霧切之後，兩手插在大衣口袋裏，靠在圍牆上。
祖父撫摸着孫女的頭。
“是的。”
我不經意間抬頭一看路燈，看到天空中有什麼東西在閃閃發光。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在這裏等着，爺爺會來叫你的。”
來年我們還能不能在一起呢。
該怎麼說……雖然他們的關係有點非同尋常，不過看起來很幸福。
還是說另有其他符合條件的人呢？
沿着圍牆走了一會兒，霧切終於站住了，指着圍牆上的一個地方。
霧切眼睛閃閃發光地回答。
霧切趕緊上前阻止。
我指着霧切頭上頂着的聖誕帽，她默默地把帽子掃了下來。
“你是之前打過電話來的那個人吧？”老人像是換了個人一樣，露出了沉穩的笑容。“我的孫女響子纔是承蒙你照顧了，真是不好意思。響子好像不大習慣這裏的生活，總是獨來獨往的，我也不知該怎麼辦，一直很擔心。不過，現在她有了你這樣一個好夥伴，我總算可以鬆口氣了。對吧，響子？”
“喂、喂！”
“真的嗎？”
“偷偷回房間不就行了？”
我不知道該不該問起這件事。
霧切的祖父對於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究竟瞭解多少呢。
霧切一臉驚訝地問。
“啊，可以。”
“這是什麼？”
對方很乾脆地表示許可。
霧切一臉若無其事地說。
我很少見到霧切這麼慌張的樣子，想必對她來說祖父是絕對的權威吧。還是說，她只是單純的很依戀爺爺呢。對於無父無母的她來說，毫無疑問，祖父就是她的心靈支柱。
“那我該做些什麼？”
老人的手意外地很有力，我把他的手打開，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趕緊離他遠遠的。
“肯定會被發現的啊。”
“好了，你趕快去吧。”
“是的，我會成爲一名出色的偵探。”
“啊，原來是你。”老人抓着白髮蒼蒼的腦袋說。“抱歉抱歉，因爲我收到消息說孫女跟男人一起出去喫飯，有點誤會了——”
我心頭湧上一股無從排解的孤獨。
這個聲音是從我頭頂傳來的。
“你頭上那個東西，是不是取下來比較好？”
“啊，嗯。”
“我、我認輸……”
外表看起來相當年輕。一頭銀髮很有光澤，皺紋也淺，腰挺得很直，眼睛裏閃爍着充滿活力的光輝。他右手拄着手杖，但是他怎麼看也不像腿腳不靈便需要靠手杖支撐的樣子。想必這根手杖對他來說是一種武器吧。
“好、好，真是乖孩子。”
“結姐姐大人。”
在這樣的夜晚，我一個人自顧自傻笑……到底是在幹嘛呢。
在爺爺面前就這麼溫順啊……
至少他應該從霧切口中聽說過“黑之挑戰”的有關情況，也有可能知道更深層次的內容。
“哈哈……你是不是以爲我是個凶神惡煞的倔老頭？你都寫在臉上啦。”
我只能眼睜睜地仰望着——
“對、對不起。”
“那麼……”
“就是你要拐走我家響子嗎！”
“鑰匙不算什麼，問題是這之後該怎麼辦。”
老人的手杖落了下來。
我一邊把大衣釦子扣上，一邊從牆上直起身。我向霧切走過去，看了看她背後，那裏沒有人。
霧切一個人帶着困擾的表情站在那裏。
是雪——
“那個……您、您好，初次見面。”總而言之我先低下頭。“呃——……那個，霧切妹妹……響子妹妹在學校還有其他的一些地方都對我很好。”
“什麼啊，你不是有鑰匙嗎。”
這是個白色聖誕節啊。
聽到這個聲音，我向門看去，發現門打開了。
“等等，不是這個人！”
“啊，不用了，沒關係的。”
我之前還捏了把冷汗，擔心會不會冒出來一個凶神惡煞的倔老頭，現在可真是發自心底地鬆了口氣。
他一下子把我撂倒而且還摸我胸部，我一時之間還以爲會怎麼樣呢，還好，他沒我想得那麼壞，看來是個心胸寬闊的人。還是說，這只是因爲他寵愛孫女的緣故？
“什麼？”老人仔細盯着我看，然後毫不客氣地在我胸部抓了一把。“嗯……的確……”
手杖一下子定在了半空中。
“好的。”我深深低下頭，下定了決心。“那個，我還有一件事想問……”
我抬起頭一看，老人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咦？”
我看一看周圍，也沒有找到。
消失了……
“你在幹什麼呢，結姐姐大人。如果你是在找爺爺，他已經回家了。”
站在門旁邊的霧切說。
“我完全沒發現。本來還有些事情想問他的。”
我不由得重重嘆了口氣。
緊張感一消失，疲勞感就一下子湧了上來。
“對不起，姐姐大人，給你添麻煩了。”
“真是倒了大黴……哎，不過如果是你的話，讓你摸一下胸部倒是無所謂。”我拍打着大衣上的灰塵說。“不過你爺爺這麼通情達理，這不是很好嗎。他倒是跟我想的一樣很重視對你的教育。”
“我說，結姐姐大人。我問你一個問題可以嗎？”
“什麼？”
“‘先去完成偵探工作，再送家人最後一程’，這很奇怪嗎？”
“咦？唔、唔——嗯……”我歪着腦袋想。“與其說奇怪，不如說是不近人情吧。”
“不近人情？”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叫人一門心思去完成偵探工作對吧？”
“不，不是這樣的。對於霧切家的人來說，偵探工作比家人的死更加重要。這不是打比方之類的修辭手法，而是必須遵守的教條。”
“是嗎……”
相當不錯嘛。
我揮了揮手，霧切有些害羞地垂下眼睛，消失在了門後。
“很奇怪嗎？”
“不太尋常？”
她是怎麼了。
難道對霧切家的家訓有疑問？
我拉着她的手，把她一把扯進懷裏，輕輕拍着她小小的後背。
“是嗎。你能夠這麼說，果然很瀟灑呢。”
宿舍的門禁時間已經過了很久。
霧切不依不饒。
我居然在聖誕之夜違反門禁……
她仰頭望着我說。
對她來說，活着跟當偵探是一回事。
“但是……這可能只是我自己盲目的想法。”霧切別開臉說。“要不然，我就會覺得自己內心空空蕩蕩的……”
霧切掙脫我的懷抱，伸手去推門。
“……嗯。”
“再見。”
“我可以保持現在這樣？”
我這樣問她，霧切想了好一會兒，這纔開口說：
對於自己偵探的身份，她懷有無比的自豪。她會對自己自小被灌輸的家訓有疑問嗎。
說起門禁……
“雖然可能有點不太尋常……不過我覺得很厲害啊。這就是說，偵探這個身份讓你們引以爲豪對吧？”
“你是怎麼想的？”
“我覺得……不奇怪。”
她以偵探的身份而活着。
這就是她的一切。
爲了不被宿舍管理員發現，我是偷偷跳窗子回房間的。
“當然。在這個世上，你是最酷最純粹的偵探，對吧？從明天開始，我們一起努力吧。”
“沒事的啦。只要有我在，你的內心就不會空空蕩蕩，我也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