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非日常篇
《彈丸論破 霧切》 · 北山猛邦 · 2.2萬 字
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早上纔回宿舍了。
現在這個時間早上第一節課已經開始了,所以在走廊上我沒有碰到一個人。可能是由於一個人影都沒有的緣故,眼前的景象和平時看慣了的樣子有些微妙的不同,有種奇妙的不協調感,感覺自己彷彿誤入了某個陌生的地方。
我像在尋求救贖一樣,快步走到自己的寢室,把門打開。
然而——霧切卻不在。
我本以爲她一定早就破了案,已經在牀上呼呼大睡了,但被子裏面是空的,也毫無溫度,看來她還沒有回來。
我一頭栽在牀上,就這樣睡着了,連夢都沒做,睡得好像死人一樣。
鐘聲響起——
我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這裏是——?
我一邊擦着冷汗一邊四下張望,然而這裏並不是異樣的殺人現場,也不是陰森的建築物內部,而是我的寢室。太好了,平安回來了。儘管一陣陣貧血導致的暈眩仍然揮之不去,但這下我終於真切地感到自己回到了日常生活之中。
我看了眼時鐘,差不多恰好是正午時分,剛纔的鐘聲是學校的午休鈴聲。
我查看手機。現在是定時聯繫的時間了,按照我們約好的,正午時刻八鬼打來電話,隨後每隔十五分鐘宿木、水井山、霧切依次跟我聯繫。
然而正午時刻過了五分鐘之後,八鬼仍然沒有打來電話。
我頂着一頭睡得亂糟糟的頭髮,走到宿舍食堂裏,自己把電視打開。電視裏在放午間新聞,正在播報發生在某個蕭條的商業區一角的殺人案,以及八鬼已經死亡的消息。
他果然被殺了……
雖然他之前讓人覺得比較難接近,但其實非常熱心,是個好人。
要是我們沒有請他幫忙查案,也許他就不會死了。不管找什麼藉口,對於他的死我都有責任,他就等於是我殺的。是我,殺的,是我——
我在空無一人的食堂裏把臉埋在手臂裏,把自己封閉在眼皮下的黑暗之中。
這就是我選擇的道路嗎。
這就是霧切一路走來的道路嗎。
“是、是嗎?”
“正是如此。順帶一提,我想所謂的鏡片應該是冰球。兇手在夜間將它設置好之後就離開了,另外爲了將日光集中在鏡片上,他還利用了陳列在博物館裏的騎士鎧甲。我想他應該是利用表面被磨成鏡面的盾反射日光,將日光集中在‘鐵處女’的鏡片上。騎士也都是沒有 頭的,不過這想必是爲了混淆真實意圖所做的僞裝吧。”
“你不必那麼害怕的。”
霧切沒有打電話來——這就是說,她很有可能被困在了封閉環境之中,或者遇到了什麼不測。不管怎麼說她都需要幫助,也許她現在正在大聲求救……
“關於這個案子當中所用到的詭計,用一句話來說,那就是聚光導致的火災。”
“關於這一點,剛纔我已經說過了,我只是按照龍造寺先生覺得正確的去做,雖然把情報交給你從結果上來說會對龍造寺先生不利……但我心中產生了迷茫,我開始覺得這會不會就是他希望得到的救贖。至於答案……就請你去尋找吧。”
她這樣的才能居然會被埋沒在等級“7”的行列裏,真令人難以置信。
被害者在博物館後面的組裝小屋裏被燒死,兩棟建築物之間是庭院,庭院中央立着一尊“鐵處女”,而且這尊“鐵處女”還沒有頭。
宿木、菜砂和月夜三個人在那之後被送進了同一家醫院,他們也建議我到醫院去看看,但我拒絕了,因爲我想盡快回到宿舍,找回自己的現實感。
“看到宿木先生脫險之後他們就去了警局,好像是去談案件的事了。”
而且他直到最後都沒有背叛我們。包括水井山的事在內,真是一碰到這些偵探就沒什麼好事,而他還幫助了我們,光是這樣就讓我高興得快要掉眼淚了。
“……好的。”
“沒錯。兇手算好太陽光照射的方向,在某個特定時刻讓光聚集在組裝小屋內的火柴上將其點燃,兇手利用這個手法保證自己有不在場證明。”
“聚光導致的火災?”
“這個世界上救過那麼多人的英雄,直到現在有沒有誰想過要救他?”
“就是這麼多。順帶一提,兇手洗羣三的父親在三十年前去世,我對這起事件進行調查後,發現此案當時被懷疑是爲騙取保險金而殺人,但由於證據不足,犯罪嫌疑人免於被起訴。當時被認爲是犯罪嫌疑人之一的,就是被害者木玉勝實。”
“啊,嗯……是啊,他這人真是仔細。”
水井山講述了案件的詳細情況。
“那就是‘鐵處女’啊。跟挑戰書上寫的一樣,‘鐵處女’是用來當做兇器的。”
就在這時,緊握在我手中的手機突然振動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菜砂問道。
“我們沒有任何問題,月夜同學在我旁邊睡得正香呢。”
“是的,頭部被水平切斷了,這種形狀不是恰好可以用來放東西嗎?比如說,在那裏放上一樣鏡片狀的東西如何呢?”
“看來你還沒有理解我行動的意義啊,我不認爲自己斷送了自己的一生。”
“然後,宿木先生有事託我轉告你——”
我戰戰兢兢地按下按鈕。
然而……只要有人會像菜砂一樣這麼說,也許對偵探來說就是一種救贖。
“你好……?”
十二點四十五分到了。
“是嗎……小砂妹妹你們呢,還好嗎?”
“不,五月雨小姐你當時挺身而出想保護我們,我想這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偵探……真是了不起啊。”
是啊……對他而言她就是如此重要,我感覺有點明白宿木這個人爲什麼會站在我們這邊了,也許他也只是恰巧站在我們這邊而已。
“既然龍造寺先生認爲這是正確的,那麼我會按照他的想法去做。”
“嗯,如果我輸給了你,那就將案件相關的情報全部告知,想必他是這個意思吧,果然是個講求公平的人。”
“嗯。還有……宿木先生最後是這麼說的:‘雖然我現在不得不從一線退下來,但爲了她,我不會放棄戰鬥——’”
“但是……聚集日光的鏡片在哪裏?”
“話雖如此,現在勝負還未分曉,不知你們能否把剩下的案件全部解決呢?差不多快到十二點四十五分了,她快打電話來了吧,那麼我也該掛電話了。我們應該不會再見了吧,永別了。”
“他是要您跟我打電話……?”
三十分鐘過去——
也就是說,龍造寺早已預料到事情會發展至此。當然,不僅如此,要是事情有了其他結果,他應該也已經想好了相應的對策,龍造寺這個人真是深不可測。
“她?”
十二點三十分。
水井山也已經把兇手的目標鎖定在一個人身上了,聽說那是被害者大學裏就讀的學生。
我說到這裏,突然覺得這麼說不對。
二十分鐘過去,我披上外套。
我衝出了宿舍。
“謝謝,這下過了一關了,真是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宿木先生纔好。”
“酒吧的詭計是好幾個古典手法的結合,而博物館這邊也是一個古典的機械詭計。聚光導致的火災,指的是通過鏡片狀的物體將日光集中在一點,由此把東西引燃的那種火災。做理科實驗的時候你應該試過用放大鏡把紙點燃吧?跟那差不多。聚光導致的自然起火,只要 條件具備,不管在什麼地方都可能發生,比如放在屋檐下的礦泉水瓶子都有可能是引發火災的原因。”
我全速奔跑起來,雪片刮在臉上生疼。我一邊把胳膊穿進揹包的帶子,一邊跑向校門。
“是嗎,那看來這方面交給他們應該沒問題了。”
救贖嗎……
保持偵探這個身份並不輕鬆,反倒一直充滿了苦惱,總是在不斷失去。出於對這個職業的憧憬當上偵探之後,也一定會碰到挫折,說不定還有可能失去生命。
“那個……雖然我說這種話有點奇怪……您把情報交給我真的沒關係嗎?水井山小姐,您進行偵查工作不是爲了破案,而是爲了搶先一步得到對自己有利的情報對吧?這可是您不惜冒險好不容易纔得到的情報啊……”
“宿木先生現在在加護病房裏,他被送到醫院的時候還有意識,不過聽說因爲是頭部受傷,情況不容樂觀。”
“我對偵探產生興趣了。那個……我也有機會當偵探嗎?”
求求上天讓我儘可能地救更多的人吧……
“那就順延到第二天。雖然再次讓被害者因爲酒精而失去意識會比較困難,但被害者自己大概也不會有什麼印象吧。”
“啊……”我的心情好了一些,情不自禁地把頭抬起來。“小砂妹妹!怎麼了,你怎麼知道這個號碼的?”
“好啊,在那之前我得趕快瘦下來。”
她的偵查簡直無懈可擊。
要是我有才能——應該就能救下他了。
“呵呵,還是不要在這裏爭論了,我們各自都沒有多少時間了。接下來說說我負責偵查的‘中世紀西歐拷問器具博物館’的案件吧。”
“但、但是!”
“嗯!小砂妹妹一定可以……”
“話說回來,懸研的人呢?他們好像是陪着你們一起去了醫院的……”
“無頭的‘鐵處女’實際上是用來擺放鏡片的底座……您是這個意思嗎?”
我是這麼想的——
本來這個時間應該是水井山打來電話了,但她現在在警局裏,大概顧不上這個了吧。
以霧切的作風,她應該會在分秒不差的時候打電話來。
“冰球能夠當鏡片用嗎?”
“不,我在警局裏面,剛纔一個刑警突然把手機交給我,看來是龍造寺先生派來的。他應該事先都安排妥當了,在我被抓住的情況下就會這樣。”
“是偵探宿木先生拜託我的,他叫我十二點十五分的時候打這個電話。你們約好要定時聯繫的對吧?”
“太好了……”
“沒有頭嗎?”
菜砂講述了“枯尾花學院”案的真相,其內容對於沒有親身體驗過的我來說從頭到尾都非常奇妙。
我站起來大叫。
“爲、爲什麼?您應該被警方逮捕了纔對!難道您逃出來了?”
“他託我告訴你的就是這些。話說回來,五月雨小姐你真的好厲害,都一樣是高中生,你跟我們看到的世界卻完全不同,感覺就像是一個比我們大上好多的姐姐。”
“好、好的。”
是水井山。
“您是說兇手是有意識地引發這種現象的?”
五分鐘過去,十分鐘過去,我猶疑着離開了食堂,回到自己的寢室。
什麼人能夠拯救受傷的偵探呢——
我們彼此承諾了不知何時纔會到來的未來,然後掛斷了電話。
“當然可以,而且冰只要放上一段時間就會融化掉下去,兇手也就沒有必要將它收走了,也許盾的作用也包括了利用日光把冰融化吧。只要冰球稍微一融化,剩下的冰球就會掉進‘鐵處女’的軀幹內摔碎。”
我出來的時候,外面正零零星星下着小雪。
“嗯,當然。啊,對了,到了夏天我們一起去海邊玩吧。”
要是沒有他在,我們現在還被關在“利布拉女子學院”裏,案子也破不了,不僅如此,他還幫忙解決了“枯尾花學院”的案子,偵探等級“2”果然非同凡響。
“不、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在想,像您這樣有才能的人爲什麼要做這種斷送自己一生的事情……”
她的話在我腦海中迴響。
就算我拼上自己的一切去保護一個人的生命,與此同時,卻有另一個人的生命消逝得如此輕易。要是讓我選擇取捨,我應該去救誰呢。
“要是沒有天晴呢……?”
但一分鐘過去,手機仍然保持沉默。
“哎呀,爲什麼不說話,五月雨結小姐?”她從電話裏傳來的聲音讓我一下子回過了神。“莫非你是覺得我提供的情報反正不會是真的?還是說你不願意跟犯罪者說話?”
“你還不明白嗎?這次案件中出現的‘鐵處女’,它的特徵是……”
從這個詞能夠想到的人只有一個。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手機接到了一個電話。
“你是說我老了?”我開玩笑說。“我其實一點都不厲害啊,跟你們一樣只是普通的高中女生。”
“五月雨小姐,事情全部解決之後,我們還能見面嗎?”
“是五月雨結小姐嗎?我是遠秋津菜砂。”
水井山把電話掛斷了,也許不讓我說出告別的話是她最後的驕傲了。
水井山首先向我講解了“‘Goodbye’酒吧”的案子,這個案子由八鬼進行偵查,而水井山意圖把他偵查所得的情報全部據爲己有。
兩分鐘,三分鐘過去。
“咦?‘鐵處女’應該就跟它的名字一樣,是用鐵做的吧?”
“……你好。”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喂喂,霧切妹妹?”
“是我。”
是利科。
“什麼啊……”
“抱歉讓你失望了。向你報告,‘厄喀德那’號的案件結束了,案犯是島白男,二十九歲,男性,生日是八月一日,他是七年前一起搶劫殺人案的倖存者,被害者就是那些搶劫犯。”
“你果然厲害啊。沒有受傷吧?”
“沒有。我按照結小姐說的,沒有做扳斷手指或是刺瞎眼睛這一類的事,不過可能多少會留下一些淤青——”
“不,你是在說案犯吧?我是在問你有沒有受傷。”
“哦,我一點傷都沒有。”
“是嗎,太好了,辛苦你了,你真的幫了我很多,要是沒有你在,這次的遊戲就根本沒指望了。”
“道謝就不必了,我本來就是爲了支援結小姐而來。”
“不,謝謝你。然後呢,你現在在哪裏?”
“在這裏。”
利科從校門的陰影裏現出身形。
他一隻手上搭着外套,一隻手撐着一把黑傘。儘管跟他分開之後才過了幾天,不知爲什麼我卻有種非常懷念的感覺。
他張開雙臂等着我過去。
“原來你在這種地方,”我向他跑過去。“這是什麼姿勢?”
“由於重逢的喜悅,兩個人緊緊相擁。”
“這就不用了吧。”
“我們不是一開始就把案件分開了嗎,一部分由結小姐你們負責,一部分由我負責。在這種情況下,要是我出手干涉結小姐你們的案件,未免有犯規的嫌疑。”
“平時這條路上總會有很多委託人在走的,今天卻沒有一個人。”
然而這次由於案犯是偷了第三者的車,理應不可能長時間停留在車上,他應該會盡快棄車,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是利科!”一個少年把臉湊了過來,整個人幾乎貼在了自動門上。“不好了,利科,來了一個不認識的大叔,把地下室的案犯全都放出來了!”
“遵命。”
“看來結小姐的推理是正確的。”
龍造寺月下!
“趕快到龍造寺先生的城堡去!”
“關於這件事……”
“結小姐?”
帶走了——
利科說。
利科以流暢的動作發動了車。
利科打開後排車座的門,把我送上車,然後自己坐進了駕駛席。
“該怎麼辦,這還用得着說嗎?”
找誰幫忙?
“別說感想,太丟臉了!”我不由得失聲叫起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霧切妹妹沒有打電話來,你知道什麼嗎?”
多麼優秀的偵探助手。
隨着我們逐漸接近龍造寺的偵探事務所,雪也越下越大,車窗外的景色變成了一片純白。迎面駛來的車打開了車頭大燈,在那道光中,牡丹一般的雪花閃閃發光。
利科再次張開雙臂。
“現在就是應該推理的時候了,把響子小姐帶走的案犯去了哪裏,藏在了什麼地方,請你推理出來。結小姐,你不是專門負責綁架案的編號‘88’嗎?”
“咦?”
拱門下襬着一排鐵柵欄。
“利科,霧切妹妹會不會……”
“等、等一下,霧切妹妹呢?她沒事嗎?”
霧切很有可能已經解開了密室之謎,並且揭發了案犯的罪行,所謂的“終極密室”對她而言應該完全不成問題。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案犯改變了計劃,打算利用人質威脅我退出這場遊戲。
利科回望着我,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一樣。
不知道案犯是怎樣把霧切響子制服的……但他既然拖着人質這麼個大包袱,行動的時候車輛是必不可少的。大多數綁架犯都會用車,尤其綁架對象是未成年人的情況下,犯罪行爲全程在車內進行的案例也不在少數。
“那龍造寺先生呢?自己的偵探事務所都被別人弄成這個樣子了——”
“響子小姐似乎跟案犯兩人一同離開了‘孿生子能力開發研究所’。”
“關注?”
“說實話,那個案子早就已經告一段落了。”
在某些情況下,這麼長的時間內案犯必須跟人質一直在一起,這樣一來單獨作案就變得困難,他需要更多人手。
那怎麼可能找得到……
“抱歉,明明有我在,卻還是眼睜睜地讓響子小姐被案犯帶走了。”
我的日常生活很快就成了一片消失在後視鏡裏的風景。
“但是感覺很奇怪啊,是什麼人築起了這種防禦工事?難道是把霧切妹妹帶走的案犯?”
比如說在某個僻靜無人的地方的山中小屋?
利科對着門後喊。
我用手機看了一下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一點。“黑之挑戰”已經過了48小時,還剩下大概119個小時。
利科稍微踮起腳來,讓我進到傘下,雪在我們的周圍一點一點積起來。
霧切在哪裏。
車在大理石門廳前停下。
“跟那些看遊戲的人沒關係!什麼叫無聊?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啊?”
“是我,利科爾內。”
有幾個孩子露出臉來。
“應該?”
“咦,你來開車嗎?”
“是的,我回來了。”
“啊,嗯,我沒事……”
“……抱歉,我向你抱怨也挺沒道理的,”我低下頭注視着腳下。“我完全沒想過霧切妹妹會遇到這種事……我該怎麼辦纔好……”
我提高聲音說。果然不能指望利科具備一個偵探所應有的倫理觀和正義感,而與此同時,卻又存在龍造寺這樣態度堅決地對待這一切的偵探——
我和利科下了車,站在自動門前,然而門卻毫無反應。不僅如此,在透明門的後面,長桌和沙發堆成一座小山,築起了防禦工事。
“嗯。”
“纔不會呢!要是你能出手幫忙就好了。”
“看來你果然忘了,那就留到下次吧,換這個就好。”
再往前穿過有噴泉的庭院,就可以看到龍造寺的城堡了。這座城郭以下着雪的灰色天空爲背景,看起來簡直就是受到百年詛咒的廢墟,是因爲感受不到人的氣息嗎,還是說這纔是它原本的模樣……
“好了,結束。”
我不能放棄。
如果我是案犯——在這種情況下能夠找的人只有一個。
“我答應過你這種事?”
利科伸開一隻手,指向校門前的車道。
“車已經準備好了。”
“我其實也手癢得不行啊,非常想去解謎……但是,如果全部都被我解決掉了,那些在觀看遊戲的人應該會覺得很無聊吧?我也覺得這樣很無聊。”
這句話讓我的心臟就像中了一槍一樣受到了強烈的衝擊,眼底開始隱隱作痛。每當在新聞裏聽到這個字眼的時候,我的心就會被帶回到過去。有人把她帶走了,帶走了,帶走了——
我和利科下車把鐵柵欄移開,空出車道。一瞬間雪就在頭上和肩膀上積了起來,我們把雪拍掉回到車裏。
我跟他們視線一對上,他們就慌慌張張地藏了起來。
案犯爲什麼沒有殺霧切而是把她帶走了?
我們站在自動門前說話的時候,防禦工事的縫隙裏時不時地有小孩子探出頭來觀察這邊的情況,那是龍造寺在這裏僱傭來當見習偵探的孤兒。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我們快點吧,利科。”
不,這次案子當中偵查方很容易就能想到去查案犯的家,所以對案犯來說那裏算不上安全。按照案犯的心理,他應該會找到一個偵查方想不到的地方作爲據點。
“很軟。”
“之後有人在懸崖下發現了案犯的車,已經損毀嚴重,但兩個人都不在車內。現場附近的河岸上有一具推測是目擊者的第三者屍體,推測案犯是搶走目擊者的車之後逃跑了。”
“情況有點不對呢。”
“應該沒事吧。”
那麼難道是案犯自己家?
此次犯罪原本就不是以綁架爲目的,想必沒有特別準備什麼據點。
“咦?那之前你都在幹什麼?”
那裏停着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
安全的地方——?
“保證安全駕駛。”
然而對方似乎很警惕,並沒有現身。
“當然是去救響子小姐對吧?”
我要思考。
車沿着林蔭道向前行駛,靜靜落下的雪中一排排枯樹看起來就像是一隊隊低垂着頭的死神,感覺很陰森。
“利科……?”
“就算你這麼說——”
“是的,因爲我沒看到,只是猜測。事故現場沒有發現可能是響子小姐留下的血跡,目前也沒有收到消息說河邊或是下游浮起了少女的屍體。從目前狀況看來,應該可以認爲是案犯把響子小姐帶走了。”
那是一個很適合決戰的地方。
“咦?”
“你忘記答應我的事了嗎?不是說好我平安回來的時候要給我一個吻的。”
我們終於到了另一座拱門前。這裏也有鐵柵欄,要想繼續前進,我們還是得下一趟車把它移開。
“啊,你們等等!”
龍造寺的城堡——那個地方可以保證安全。我記得被利科抓住的案犯也都被暫時關押在那裏,能夠同時保證安全性和隱祕性的地方只有那裏了。
“怎麼了,利科?”
“……這不能怪你,當時你還在船上啊。”
應該是打算把她當做人質。他是爲了跟遊戲的責任偵探,也就是我交涉,想把她當做手上的一張牌。
“關注遊戲的進展。”
“但是她被帶到哪裏去了,我一點頭緒都沒有。”
我彎下腰跟他抱在一起,不知爲什麼我的手臂沒怎麼感覺到他的身體,有種像是在抱空氣的感覺,只有甜美又令人愜意的香氣能夠證明他的確存在。
“會這麼想很自然。”
從案犯的角度來說,“找別人幫忙”的心理也許就跟“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的心理一樣強烈吧?
我叫住他們。
在表示此前爲龍造寺的私有土地的磚砌拱門前,車停下了。
“——好吧。”
地下室的案犯?
難道是利科說的那些在案發前就抓住了的案犯!
“那個不認識的大叔是不是帶着一個女孩子?”
利科問道,少年點點頭。
沒有錯,霧切就在這裏。
“那些案犯給我們下了命令,讓我們把入口堵住。”
另一個少年說。
“龍造寺呢?”
“他……不在。”
“也就是說他不在的時候地方被別人佔了?”我問利科。“這裏的安保這麼差?”
“既然龍造寺不在,那就沒辦法了,我想光靠孩子們是沒辦法抵擋挾持了人質的案犯的。”
“是嗎……”
“從地下室裏逃出來的那些案犯還在房子裏面?”
利科問少年。
“應該吧……他們說要一起在這裏‘據守’。‘據守’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他們要留在這裏一段時間,”利科這樣解釋道,然後靠近門。“可以打開嗎?”
“他們下命令說不準把人放進來,要是我們不聽他們的命令就要殺那個女孩子。”
“是嗎……那不開門比較好呢。”
“對不起啊,利科。”
利科從門旁邊離開,回到我身邊。
“等等,負責是什麼意思?”
男子扣動了扳機。
“請問午飯還沒有做好嗎?”
焦躁和緊張令我的頭腦一片混亂,就在我癡癡呆呆地望着表示樓層的數字時,電梯突然在三樓停下了。
“希望如此吧。”
拿着槍的男子呆住了。
“堤怎麼指示你的?”
“還有三個人,按照這個節奏太陽落山之前就能結束了呢。”
“啊,說起來,”另一個少年好像想起了什麼,說道。“之前有個小孩子給他們送喫的去了,那個小孩子坐的電梯停在了五樓。”
鑰匙轉動,後門的門打開了。
“我說,利科,這裏有監控,沒關係嗎。”
利科猛地把我朝電梯的方向一推。
“嗯……?你們是什麼人?”
我和利科出了食堂,穿過走廊,終於來到了門廳,這裏鋪着一流酒店裏的那種地毯,擺着等候沙發。入口處的自動門前,剛纔那些少年正在熱火朝天地忙着築防禦工事,他們假裝沒有注意到我們。
看起來她們倆都沒死。
利科冷冷地問。
“……不知道啊。”
利科把情報問得差不多之後又像剛纔那樣把男子綁了起來。
“啊!你!是那個時候的!”
“對方一共六個人啊……”
我把餐巾擰成繩子,塞進女子口裏然後繫好。
“那是龍造寺的專用樓層,應該可以認爲他們不止一個人在那裏吧。”
男子把插在皮帶裏的一樣看起來像是槍的東西拔出來對着這邊。
“我、我想是在五樓。”
“謝謝你提供情報。”
我們穿過寬敞的廚房,來到隔壁房間,這裏擺放着三張鋪着白布的圓桌,大概是食堂吧。
兩名女子很快倒下。
我們正打算從旁邊一扇門出去的時候,對面傳來了有人走過來的腳步聲。
利科按下了五樓的按鈕。
我問道,利科點點頭。
利科小聲說。
穿過走廊就是廚房。
“咿,好、好的。”
利科用針尖抵住男子的喉嚨,仔細一看那原來是文具圓規,在男子的眼中想必它是一件可怕的兇器吧。
“因爲我在這裏工作啊。”
我回過神來才發現門廳那邊走來了一名穿着皺巴巴的西裝的男子,他一隻手上拿着威士忌酒瓶,臉很紅,走路跌跌撞撞的。
我腳下沒站穩,一屁股坐到了電梯裏面。
頭髮亂蓬蓬的男子慘叫起來。
我害怕起來,把耳朵捂住。
“不要大叫。”
我們進入建築物內部。走廊很狹窄,關上後門的門之後,下雪的聲音也被隔斷了,我們處在了完全無音的狀態。
“我真是沒用,抱歉……”
利科平安無事。
“那我一個人來吧,要是手上沒輕重殺了人那就對不起了。”
門後接連不斷地傳來槍聲。
我變成一個人了。
在紛紛飄落的雪中,利科拉着我的手,一路跑過迷宮一般英國庭院風格的庭院,我們不時經過一座小橋或是穿過一道石拱門,如同一場小小的冒險。要是沒有利科給我帶路,我大概是走不出這個庭院的。
利科按下電梯按鈕。
我到底該怎麼辦……
“你有鑰匙嗎?”
我跑到兩名倒下的女子身邊。
利科悄無聲息地從暗處衝出,靠近兩名女子的背後,右手和左手各用一根繞成圈的鋼絲繞住她們的脖子。緊接着,他旋轉身體回身蹲下,以自己的肩膀爲支點一扯鋼絲。在他旋轉身體的時候手臂互相交叉了過來,但看起來他拉扯的力量還是準確無誤地傳遞給了鋼絲。
“怎、怎麼可能?把子彈彈開了?”
“五樓不就是龍造寺先生的房間那一層?”
“制服她們。”
“想必是跟那個把響子小姐帶走的堤達成了協議吧,他們幫助他在剩下的五天內逃脫,作爲交換條件,他們能夠從遊戲通關時得到的5億6100萬元中分一杯羹。對於這些還沒來得及行動一切就結束了的案犯來說,這可是個求之不得的條件,應該也能夠讓他們發泄一下壓力 吧。”
叮,響起一聲像是金屬互相碰撞的聲音,牆壁上開了個洞。
“你們知不知道那些案犯現在在什麼地方,又在做什麼?”
“這樣一來還剩四個人。”
“那個……午飯……”
“那些人躲在這裏不出來是打算幹什麼呢。”
“應該跟他在一起。”
“堤帶來的那個女孩子呢?”
“我可沒學過這個!”
“要說監控的話,之前經過的林蔭道有,正面的大門也有,”利科從西裝背心的口袋裏取出鑰匙插進鎖孔。“也許對方已經察覺到我們了。”
電梯到了,門打開了。
門開始緩緩關閉。
“沒有的事,這也是結小姐的魅力啊。”
“利科!”
這毫無疑問是真槍。
“咿!”
利科隔着自動門向少年們發問。
“利科,”少年說。“這邊已經堵住了,但是後門那邊還沒有。”
“居然敢礙我的事!”
我和利科告別這些少年之後,繞到建築物背面。
利科從搭在手臂上的上衣內側取出了一樣類似於長針的東西,迅速來到男子眼前。
男子打開門進入食堂。
利科示意我停下。我從旁邊偷偷往裏張望,看到有兩名年輕女子站在煤氣竈前,看着放在火上的鍋子。她們大概是正在做菜,可以聞到玉米濃湯的香味。
男子竹筒倒豆子一樣全說出來了,我想他大概不大適合實施犯罪行爲,以他這種懦弱的性格,真虧他也敢參加“黑之挑戰”。
一個懶洋洋的男聲。
表示樓層的光按照5……4……3……的順序依次亮起。
電梯開始往上升。
“只是由於頸動脈受到壓迫昏了過去而已,很快就會醒的,”利科拿起疊放在竈臺上的餐巾,遞給我一張。“請用這個把她們的嘴封住。”
對於利科的手法之嫺熟我只能嘆息了。
亮光一閃,響起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從這個時候開始我必須靠自己戰鬥了。
之後利科用鋼絲把兩名女子分別綁了起來。
我們來到了後門。雖說是後門,卻跟普通的住宅一樣有屋檐,跟玄關大門一樣。這裏安裝着一扇厚重的木門,門上有監視攝像頭。
“堤在哪裏?”
“她們沒事吧?”
“從地下室裏逃出來的案犯有五個,幾乎都毫無戰鬥經驗,對付他們很簡單,只是其中有一個DSC編號‘355’的偵探,還是需要小心。話雖如此,跟殺手比起來也沒什麼可怕的呢。”
與此同時利科把搭着上衣的那隻手臂迅速擋在身前,做了一個揮開的動作。
“你一定要來啊!”
“他叫我放哨,防止有人溜進來……”
大概是被利科抓住的案犯之一吧,從外表年齡來判斷,他應該就是編號“355”的偵探。
總而言之是成功進來了。利科像貓一樣一點腳步聲都沒有地往前走,我也學着他跟在他後面。
“……謝謝。”
“我負責右邊的,結小姐你負責左邊——”
“啊,嗯……”
沒想到最後會面對如此困難的問題……
“請你先走一步,待會兒我一定會追上來的。”
“你在這裏做什麼?”
在門完全關上之前,我看到利科衝我眨了下眼睛。
男子指着利科叫。
而且霧切還被挾持當人質了。
我慢慢站起來。
——三樓?
誰讓電梯停下的?
門打開了。
那裏站着一名頭髮花白的男子。
他手上拿着一把奇妙的小刀,尖端是水平的,並不銳利,是一把潛水刀。男子在潛水服外面披着一件外套,脖子上掛着呼吸管。
這傢伙怎麼回事啊……
我們互相凝視着對方的表情。
在這座城堡裏工作的全都是小孩子,因此眼前這名男子不是城堡裏的人,應該是案犯之一。
看來對方也同時得出了結論。
男子認定我是敵人,高高舉起了小刀。
我趕緊抬起雙臂保護自己,手臂並不重要,總而言之我要度過眼前的難關,到霧切那裏去把她救出來。
男子的小刀落下來——
就在這時,走廊那邊傳來了孩子們哇的一聲大叫,從左右兩邊的走廊上跑來了一羣用棒球頭盔和球棒武裝自己的孩子,向着手拿小刀的男子直衝過去。
在第一次衝撞之下,男子站立不穩,失手把小刀落在地上。
孩子們抓住這個機會,包括沒有武裝的孩子在內,大家聚起來把男子團團圍住,開始你一拳我一腳地打他。
“壞人在樓上,請你去把他消滅吧,偵探小姐!”
其中一個孩子對着我說。
他們認識我?
也許是我上次來的時候他們看到過我吧。
“明白了。”
利科問。
利科像精靈一樣帶着惡作劇的笑容說。
腳步聲一路迴響在走廊上,我們來到門前。
我說。
“呃……這種小事就不要在意了吧。”
“別,”我按住利科說。“你沒必要爲了這種事擔上罪名啊。”
“快點。”
緊挨在男子面前的地方有一臺輪椅,霧切坐在上面。她雙手雙腳都被綁住,嘴上貼着膠帶,臉色非常糟糕,看起來相當虛弱,但她看到我之後還是一下子瞪圓了眼睛。
我沒有絲毫猶豫。
“你自己說說吧。”
我抗議說。
“我沒事。”
堤老老實實地把兩隻手並在一起對着我伸出來,我把他的手腕牢牢綁住。
堤用菜刀指着我說。
“我要動手了。”
那就是“孿生子能力開發研究所”的案犯堤吧。
“就算不把我綁起來我也不會做什麼的,現在這種情況下——”
“都這種時候了,就不用逞強了吧。”
長長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對開門。
“慢慢走,不要妄想逃跑。”
“喂,別當我不存在啊,”堤在桌上站起來,從上面一下子跳了下來。“不過要說沒禮貌,大家彼此彼此吧。話說回來你找到這裏的速度很快嘛。”
我給她把臉上和額頭上的污跡擦掉。
“結小姐,請你把響子小姐手上的繩子解下來綁住這個人。”
“請把她還給我。”
就好像他一個人的時間突然靜止了一樣,整個人僵住不動。
我趕緊從旁邊扶住她。
“看來靠虛張聲勢活着的人在這種時候就無計可施了呢。”
利科再次把槍口對準堤。
我向着輪椅走過去。
“結果還是像我這樣理解了遊戲本質的人才能獲得最終勝利啊,”堤似乎相當高興,剋制不住臉上的笑容。“你可以把她鬆開了,不過在離開這棟建築物之前她的兩隻手要保持原樣。明白了嗎?”
“雖然很不甘心……但事情的確如你所說。”
利科將目光移到槍口前方。
“不知道……大概會全部一筆勾銷吧?”
聽到我的話之後,霧切拼命擺起頭來。
她撩了一下搭在臉上的頭髮說。
“哪裏是小事啊,這很重要好不好!”
“話說案犯如果中途死亡,在規則上是怎麼說的?”
白色的走廊筆直向前方延伸。
“那看來殺了他比較好呢。”
她好像想說什麼,但由於嘴被封住,她吐不出一個字。
“我不能接受這個結局。”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霧切也一起跳了起來。
“能站起來嗎?”
電梯到達一樓之後,利科把樓層按鈕一個接一個全都按了下去,於是平時進出的電梯門沒有打開,背後的牆壁卻像門一樣滑開了。
“龍造寺應該就在前面。”
“你明白我的意圖吧?”
利科終於放下了槍。
遊戲終於要結束了。
是把她救回來,還是以犧牲她爲代價揭發案犯——這簡直算不上選擇取捨,答案一開始就決定了。
“好了……那麼我們就去找龍造寺,告訴他責任偵探要退出遊戲吧。”
霧切點點頭,搖搖晃晃地從輪椅上下來。
“不,等等啊,那我呢?你們打算怎麼處置我?”堤一臉不服氣的表情說。“你剛纔不是宣佈自己失敗了嗎,那不算數了?”
“讓你久等了,霧切妹妹,我來接你了。”
我輕輕把貼在霧切嘴上的膠帶揭了下來。
我在五樓下了電梯、
我跳起來說。
男子岔開腿坐在桌上,彷彿一個褻瀆了這個神聖之地的不速之客。
在我們背後,對開門自動關上了——
利科對他的話不予理睬。
電梯關上門之後再次開始上升。
這樣一來她就重獲自由了,我終於把她救下來了,我不由得緊緊把她抱住。你是一個偵探,以及你還活着——這一切都是多麼寶貴。現在我明白了,我絕對不會讓她失去她的靈魂。
我解開霧切的繩子。
她一臉隨時會哭出來的表情注視着我,但什麼都沒有說。她的表情就像是雖然有很多話要說,但卻全部吞回肚子裏忍住了一樣,我從來沒見過她的表情像現在這樣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我用手指給她梳理了一下蓬亂的頭髮,然後解開了綁住她兩隻腳的繩子。
“你把她還給我,作爲交換,我不會揭發你的罪行,放過你,這樣就行了吧?”
“響子小姐,‘孿生子能力開發研究所’的案件如何了?”
“搞不好他會接受你的投降判你們輸啊?”
利科忽然從門的陰影中出現,把槍口對着堤的太陽穴。
“都說不行了,”我把利科的手臂按下去。“我們去向龍造寺先生報告情況吧,讓他承認我們通關就可以了。”
“已經解決了。”
“不你已經跟惡魔沒什麼區別了。”
他一隻手上拿着菜刀。
他擺弄着菜刀笑道。
“一開始這樣不就好了。”
我狠狠瞪着他說。
利科抖了抖搭在手臂上的上衣,一把摺疊鏟從裏面掉出來落在地上,鏟子表面有三處凹陷,應該是彈痕。
“我可不是什麼惡魔啊。”
我說。
“堤先生,請你伸出兩隻手。”
“利科!你沒事啊!我還以爲你死了呢——話說你居然能彈開子彈,簡直已經不是人類了吧?”
“霧切妹妹,還好吧?”
我們坐上電梯,來到一樓。
“一樓的禁室啊,這裏的小鬼死活不讓我把那個房間打開,裏面大概有什麼東西非常不想讓人知道吧。對於他們來說,不想讓人知道的不就是老大的位置?說到底就是一羣小鬼,沒什麼心眼。龍造寺根本沒出去,現在應該是在監視室裏面,以遊戲管理者的身份關注遊戲進展吧。好了,既然明白了我們就走吧,走!”
就在這時。
她放開我,用偵探的聲音回答道。
對面可以看到一扇門。
堤出了房間。
“是的。”
堤說,他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說是去找……到哪裏去找?”
我點頭答應。
“那十二密室就全部解決了啊!”
“那時的事那時再說……不管怎麼說,我們得到龍造寺先生那裏去結束這場遊戲。我說利科,你知不知道一樓有間禁室?”
“喏,她都這麼說了,總而言之你先把槍放下。”
“謝謝你,結姐姐大人。”
“哎呀,你很識時務啊,”堤拿着菜刀拍起手來。“不管怎麼想都應該這麼選對吧,你其實也不會失去什麼,要是你抱着什麼偵探的驕傲不放反倒會失去重要的東西,那可就太蠢了。”
堤得意洋洋的臉一下子凝固了。
雖然這個決定無異於讓之前我在那麼多人的幫助下拼上性命走到今天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費……但對我來說,霧切響子就是這樣一個即使放棄這一切也要保護的人。由於不肯放下偵探的驕傲而失去她,這我簡直無法想象。
堤在背後催促着我和霧切,我們來到了走廊上。
堆積如山的檔案和文件,到處亂丟的資料書,知識的山脈與創造的海洋。
“真麻煩,要不要我殺了他?”
“等、等等,等一下,”堤把菜刀放在腳下,舉起雙手。“這麼模糊不清不太好吧?要是一不小心犯了規被判失去資格不是太慘了?我看還是找龍造寺問一下比較好吧?”
“知道啊,不過那是聲東擊西,真正不想讓人知道的房間是在——”
我笑着說,霧切稍稍低下頭,猶豫着前後搖晃了一下身體——最後還是把我抱住了。
我走到門前,門自動打開了。
門馬上自動打開了。
這是一個白色的空間,空氣冷得似乎讓吐出的氣都成了白色。這裏的構造像是一間寬敞的大廳,沒有窗戶,只有對面牆上鑲着鐵欄的換氣扇正在緩緩旋轉。牆壁和地板上沒有任何傢俱和裝飾物一類的東西,房間中央有一張白色的牀,旁邊有一個小櫃子,上面擺着一臺液晶顯示器,僅此而已。
牀上鼓起一個人的形狀,好像有人睡在上面,但是看不到這個人的臉。
要問原因的話——那是因爲他臉上蓋着一塊白布。
“不、不會吧……?”
堤第一個叫了起來。
我也在心裏說了一樣的話。
不可能。
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霧切和利科靠近牀。
利科取下了白布。
白布下面是遺容安詳的龍造寺月下。
“他患有致死的疾病。具體是什麼病,直到最後他都沒有告訴身邊的人,但看了就知道,病魔一直在一點一點吞噬他的生命。”
“利科……你之前就知道?”
“是的,畢竟我在他身邊足足有半年了,就算他有心隱瞞我也會發現的。”
沒錯——他在我面前也喫過很多藥,那個時候他就已經在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深淵了。
這就是有“安樂椅伯爵”之稱,曾經拯救過無數人的英雄的末路。
在這種地方一個人孤獨地死去——
他到底一直在尋求什麼呢。
他有沒有得到過回報,哪怕是一點點呢。
“身爲前輩,我有一個建議想告訴你。你的頭腦似乎太死板了,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如果你能更靈活一些,也許就有人用不着死了。”
地點 武田鬼屋
案犯 朧龍虎 4月13日生
確認答案啊,的確也可以這樣用。
地點 中世紀西歐拷問器具博物館
“怎、怎麼會這樣……霧切妹妹你早就知道十二密室的祕密了?”
地點 大望洋館
處女座 8月23日~9月22日
我回想起他說過的話。
“五月雨結君——”生前的龍造寺對我說道。“首先我要向你道歉,由於我提出這個遊戲而導致了這樣的結局,對此我非常抱歉。”
這段影像似乎是在龍造寺的房間裏拍攝的,背景中可以看到雜亂的書架。
“我是中途發現的,第一天利科不是一下子就解決了五起案件還留下了便條嗎,上面特意標出了案犯的生日,所以我就明白了。”
地點 利布拉女子學院
案犯 烏羽刈安 8月30日生
“咦,什麼?我沒想明白。”
主題 孿生子
“在純粹的救濟面前,犧牲是不可避免的——這就是我得出的結論。”
此外兇器中的牙=獅子的牙
主題 利布拉=天平
“是的,正因爲如此警方內部有不少他的信奉者,他對警方纔會有那麼大的影響力。他在半身不遂之後也沒有退出一線,一直以警官的身份與犯罪作鬥爭,但有一天,一個逃獄犯殺害了他的妻子和女兒,第二個月他就辭去了警官職務。一個堅持與犯罪作鬥爭併爲之自豪的人, 就這樣毫不留戀地抽身離開了。”
地點 黃泉水族館
霧切一邊檢查遺體一邊說。這種時候也不忘調查,的確是她的風格。
主題 卡律佈德蠍毒素=蠍毒
獅子座 7月23日~8月22日
她把被子揭開,檢查龍造寺手裏的東西。
白羊座 3月21日~4月19日
我不安地說。
地點 澤目鬼自然會會館
“……那你爲什麼不早說?”
“他去世之後還沒過多久。”
然而他好像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再次開口。
“你出於自己的選擇,走上了一條跟我不同的道路。你記不記得我以前說過‘你跟我一樣’?現在這句話也不對了,你所走的道路,是我沒能走的道路,你要昂首挺胸地向前走,身爲一個偵探,我以你爲榮。”
地點 孿生子能力開發研究所
主題 蠟燭魔法陣是金牛座的星座符號
我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只能呆呆地往下看。
案犯 水井山幸 9月29日生
“啊,對了……利科之所以能夠一下子就解決五起案件也是因爲有這種機關在裏面嗎。利科你一開始就發現了十二密室的祕密?”
案犯 打田透 5月5日生
堤插嘴說。
雙子座 5月21日~6月21日
“這次遊戲所具有的意義遠比你想到的更多,是多層次的,也可以說是並列的,或許也是彼此交叉的,形成一個圓環——不管怎麼說,你所看到的,對你來說就是一切。把你所得到的答案記在心裏,以後也請你繼續以一個偵探的身份戰鬥下去。”
地點 黃泉水族館
案犯 梁弘法 12月29日生
影像在這裏中斷了。
“喂,沒有人問過我的生日啊。”
我差點把他給忘了。
霧切毫不猶豫地按下遙控器按鈕。
主題 鐵處女
霧切說。
龍造寺低下頭。
“是啊,結姐姐大人,一開始就有很多提示了,其實挑戰書有十二張就是在暗示答案……”
“……我說,怎麼一回事,霧切妹妹?他的意思是說還有辦法可以更快解決案件嗎?”
主題 音樂=神話中的山羊神潘吹奏蘆笛(音樂)
我一直以爲這句話的意思單純是說爲了救一個人可以不惜犧牲另一個人,但一個念頭突然從我腦海中掠過——他犧牲得最多的不就是他自己嗎。也許水井山正是因爲理解了這一點纔會想救他的。
“咦?”
“他以前是警官?”
地點 音張島
我再次注視着龍造寺的側臉。
主題 水瓶=詭計中用到水槽
巨蟹座 6月22日~7月22日
“不,他腿腳不便是他當警官的時候因案犯而受傷所留下的後遺症。”
案犯 島白男 8月1日生
地點 豪華客輪“厄喀德那號”
“——差不多該說再見了,遊戲是你勝利了,謝謝你在我人生的最後給我帶來了一場愉快的遊戲。但願你在鬥爭中能得到幸運之神的眷顧——”
畫面中央是坐在輪椅上的龍造寺。
射手座 11月22日~12月21日
“因爲我要是說出來遊戲就結束了,”利科像天使一樣笑着說。“要是那麼快結束不是太無聊了嗎。”
案犯 朽木乙子 2月25日生
我瞪着利科說。
案犯 杜若克麗絲 12月8日生
地點 枯尾花學院
他那安詳的表情到底意味着什麼呢。
“他手上拿着什麼東西。”
案犯 洗羣三 11月1日生
是一個遙控器。
金牛座 4月20日~5月20日
※ 羊皮紙是以山羊皮製成但此處單指羊
龍造寺露出了沉穩的笑容。
主題 厄喀德那爲獅子座神話中獅子母親的名字
主題 羊皮紙
天秤座 9月23日~10月23日
“什麼都沒說。”
“怎、怎麼會這樣……”
雙魚座 2月19日~3月20日
主題 殺人手法爲弓箭
“要是先問了你的生日可能會導致我判斷錯誤,所以纔沒問而已,我原本是打算最後確認答案的時候再問的。”
案犯 朽木嘉永 2月10日生
液晶顯示器的電源一下子打開了,開始播放一段影像。
主題 兇器大剪刀=巨蟹
“十二密室各自對應十二星座,而每個案犯都屬於相應的星座。說到這個份上你應該明白了吧?也就是說,只要調查一下相關人員的生日確定他們的星座,就能知道誰是案犯了。”
“難道他坐輪椅也是因爲生病?”
山羊座 12月22日~1月19日
“瞧你頂着一張可愛的臉,說的話怎麼感覺有點變態……”
案犯 熊野聖果 7月1日生
地點 “Goodbye”酒吧
說到這裏龍造寺頓了一頓,劇烈地咳嗽起來,然後再次看向畫面。
主題 水族館=魚
然後他把遙控器對着這邊,想要停止錄像。
水瓶座 1月20日~2月18日
“從他的履歷上來說是這樣。”
“是的。”
案犯 堤塔矢 6月12日生
“請問你剛纔說什麼?”
天蠍座 10月24日~11月21日
“所以……之後他就當了偵探?”
話說回來,我再次體會到龍造寺月下這個人實在可怕,他能夠讓一樣事物具有兩重乃至三重含義,現象彼此交錯,更加複雜地把真相隱藏起來。一旦想通了,只要稍微改變一下思維方式,真相就會一下子顯現出來。
這無與倫比的才能在這個世界上已經不存在了。
“現在可以算是遊戲結束了嗎?”
“剛纔龍造寺已經宣佈結姐姐大人勝利了,我們就心存感激地接受他的話吧。”
霧切叉着腰說。
“喂,等等啊,我還沒有接受呢。”
堤揮舞着被綁住的手臂說。
“你這個人啊……”
我無可奈何,向他走過去。
“利科爾內——聽得見嗎?”
突然,已經中斷的影像又開始播放了。
我們喫了一驚,抬起頭來注視着顯示器。
“不,應該叫你御鏡靈纔對,半年來你幫了我不少,謝謝。通過這次的遊戲也可以看出你擁有毋庸置疑的實力,以你這個水平的偵探應該已經明白我的遺志是什麼了吧。”
我看向利科。
利科攤開雙手聳了聳肩。
“我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死亡,只是還有一件事放不下心,那就是我所居住的這座城。我不在了之後,這裏的孩子們就會無處可去,同時那些尋求救贖的人也會再次陷入彷徨。因此我想請求你一件事,能否請你繼承龍造寺的名號,坐上這裏城主的位置?”
龍造寺的目光透過畫面徑直投向利科。
利科仍然跟往常一樣,從表情上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他注視着畫面。
是嗎——
難道說這纔是這次遊戲真正的目的?
他將會選擇什麼,放棄什麼?
我下定決心,把手伸向白色信封。
“哈哈,原來你也是虛張聲勢啊。”
霧切這樣低聲說道,就在這一瞬間。
“白癡,聽到你這麼說了誰還會分開啊,”堤一邊說一邊用槍口戳了我一下。“喂,把白色信封拿起來。”
堤把我按住的手臂突然沒了力氣,他的體重全部壓在了我身上,我承受不住一彎腰,他的身體從我身上下去了。
她咬着牙說。
“你們兩個人的距離有點太近了,能不能稍微分開一些?”
白色是這座城堡和龍造寺的名號——
利科看了一眼他們,向着信封走近一步。
“是啊,利科!”
堤躺在了白色的地板上。
只能把信封交給他了嗎。
“不要!”
我在他手裏看到了一把小手槍,就是電影裏經常可以見到的那種德林傑手槍。
“霧切妹妹!”
利科俯視着兩個信封。
我說。
我不知道。
“櫃子裏面準備了兩個信封,一個黑色信封和一個白色信封。白色信封裏裝着有關繼承這整座城以及龍造寺名號的文件,要是選擇它你就會成爲城主。而黑色信封裏裝着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對你的通緝令,簡單來說,對於委員會而言是一份將你認定爲敵人的文件,要是選擇它你就會被委員會視爲敵人。”
“啊?”
霧切問。
堤用槍托照我臉上來了一下,金屬部件把我臉旁邊割破了,我感覺到血順着下巴往下流。
“別做多餘的事啊。”
就在這時,我們背後的門打開了,城堡裏的孩子們一下子湧進了房間裏,大概有十來個人吧。
然而利科搖了搖頭。
是堤。
“裏面其實沒有子彈,是空的。”
我立刻向周圍張望,利科手上沒拿槍,霧切也還是按着自己的左手,手上沒有東西。
“你打算怎麼辦,利科?”
他到底會拿起哪個信封呢。
雖說如此,如果選擇黑色信封,是不是他的自由就能得到保障了?那也不是,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將確定與他爲敵,他們會追得更緊,如果要和他們戰鬥,那就必須做好放棄自由的準備。他做得到嗎?
我想抓住堤的手腕。
鮮血沿着她的指尖往下滴——
然而對於利科來說,情況可能就有些不一樣了。
要是交給了他,這座城堡和孩子們真的就歸他所有了嗎。
紅色的血泊很快在地板上擴大。
霧切按住左手的手背,一下子蹲了下去。
寬度五釐米左右的鐵欄。
“住手!”
他已經達到了偵探的最高等級,一直以來不受任何束縛,自由自在地享受着解謎的樂趣。他不是那種停留在一個地方就能滿足的人。
“不,行得通,拿着白色信封的人就有這個權利,沒錯吧?我會成爲龍造寺,收下這座城!”
——什麼?
“好了,到此爲止。”
霧切望着房間裏面的換氣扇說。
後面正在緩緩旋轉的換氣扇。
他們到這裏來不是爲了龍造寺,而是爲了利科。
我表示抵抗。
“有這種狙擊技術的只有他了——”
本來這是完全不需要猶豫的選項,能夠成爲那個龍造寺月下公認的繼承人,這種機會不是隨便就能得到的。地位和名譽,金錢,土地,以及國家權力層面的信賴度,不管哪一樣都是人人夢寐以求的,有什麼理由不去接過那個白色信封呢,如果是一般人的話——
他用被綁住的兩隻手拿着一樣東西對着我。
有什麼硬東西抵住了我的太陽穴。
發生什麼事了?
黑色是委員會的敵人——
我們都緊張地等待着他的選擇。
龍造寺的遺言還有後續。
霧切和利科兩個人也一臉驚訝地望着我。
“我的遺志如同剛纔所說,然而我並不打算強制你接受,想選擇哪邊是你的自由,慎重考慮之後做出選擇吧,像你這樣的偵探所選擇的道路,也許足以改變整個世界。實在遺憾,我已經不可能在你所選擇的世界裏活下去了。那麼——但願你在鬥爭中能得到幸運之神的眷顧。”
“這、這是行不通的!”
“我沒事,傷口不深。”
如果是利科的話,他應該有資格坐上這個位置,搞不好他會成爲一個超越龍造寺月下的偵探。
利科正打算從上衣裏取出什麼東西,動作一下子停住。
堤看着利科警告他。
然而……
孩子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沒有第三次了,好了,拿起來。”
難道是龍造寺?
“利科,開槍。”
當然,孩子們也只顧着害怕了。
結果是我輸了嗎——
火藥緊貼着我的耳朵爆炸了。
龍造寺的表情就跟他的遺容一樣,彷彿該做的事情全都做完了,他停止了錄像。
“嗯——,那個人最後還真是留下了一個有趣的問題呢……”
“快點!”
他們應該已經知道龍造寺去世了,並沒有表現出喫驚的樣子。
堤立刻把槍口對準她扣下了扳機。
霧切挑釁地說。
那還是選白吧——
“沒事的利科,要是有什麼妙計就儘管使出來。”
“你開得了槍嗎?”
“你沒有拒絕的權利,要是下次你還不願意,我搞不好會開槍打那邊那個小鬼,勸你想清楚之後再說話。好了,拿起來。”
“是他。”
孩子們當中響起了尖叫。
我大叫着說。
一陣耳鳴。
“咦?是誰?”
“那個白色信封歸我了。”
“利科!這裏需要你,”其中一個少年說。“你不是想要名字嗎?那你就繼承龍造寺先生的名字吧!這個名字很適合你!”
堤把我當做盾牌,走到牀邊。
“幸虧我事先從那個醉鬼偵探手上借來了這個,沒有把我的手反綁在背後是你的錯誤啊,廢物偵探。”
身爲一個偵探,他得到了地位和名譽,而他唯一沒有得到的就是能夠繼承他志向的後繼者,也許這次的遊戲也有選定繼承人的目的在內。當然,我這種人甚至都沒有被算進對象之中,因此說得更準確一些——這是一場以利科即御鏡靈爲對象的最終考驗。
孩子們發出了尖叫。
不,龍造寺早就死了,看起來這裏也不像是有什麼能開槍的機關。
“那個小鬼真是煩死人了,要是再囉囉嗦嗦的我就殺了她。好了,給我走到信封那邊去。”
該怎麼辦纔好。
要說他會不會欣然答應成爲龍造寺月下的繼承人,我想應該不會。反而可以說,爲了自由而不惜拒絕,這纔是他的風格。
霧切說。
不,還是黑吧——
“吵死人了小鬼們,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們的主人。”
霧切把兩個信封並排放在龍造寺的遺體上。
堤額頭中央開了一個鮮紅的洞。
然而他迅速繞到了我背後。他用被綁住的兩隻手圈成一個圈,把我套在裏面,一隻手把我死死按住,動作靈巧地用槍口抵住我的太陽穴。
那到底是什麼人從哪裏開的槍——
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站在櫃子旁邊的霧切拉開抽屜,從裏面取出兩個信封。跟龍造寺在影像裏給我們看的一樣,是白色和黑色兩種信封。
換氣扇周圍的牆壁在外面的暴力壓迫下,開始一塊一塊地崩塌,牆壁一眨眼工夫就垮了,粉塵飛舞在潔淨的白色房間裏,與此同時,花瓣一般的雪片也灌了進來。
出現在那裏的是一輛坦克。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實物,所以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應該被稱爲坦克,只不過至少我看到這個物體從牆壁上的大洞裏探出了巨大的炮身,用履帶碾過瓦礫進入了室內。
我們啞口無言,只能呆呆地看着。
最後坦克在牀前停下。
坦克車體頂部的艙門打開了。
從裏面跳出來的是一個穿着一身像是喪服的黑色西裝,打着黑色領帶的外國人。
他那充滿野性的英俊臉孔我不是第一次看見。
如今偵探圖書館內僅有的兩位擁有最高等級“000”的偵探其中之一——
他從坦克上跳下來,突然開始端着機關槍衝沒有人的牆壁掃射。
孩子們尖叫着捂住耳朵蹲下來。
最後閃光和槍聲都停止了,我透過升騰的煙塵望向牆壁,上面的彈孔寫出了這樣幾個字。
“喬尼來也”
“怎麼樣,漢字寫得很好吧?”
衝鋒槍在喬尼手指上骨碌碌轉了幾圈,最後被他朝着後面高高丟了出去。
絲毫不差地落進了艙門裏。
法律執行官 喬尼·亞普 DSC編號“000”
“違規人員處罰完畢。”
他衝着對講機這樣宣佈。
認知眼前發生的事情已經用盡了我的全部腦力,我甚至不知道該從哪裏又要怎樣處理這些信息了。
喬尼鑽進了坦克艙裏。
車門打開,紳士坐進了後排座位。
“沒事。不說這個了,那個包。”
一位老人在機場下了飛機。
“……禮物?”
利科也跟着坐進了坦克裏。
“果然厲害啊,不比等先生。”
“再見了,結小姐,響子小姐。”
“偵探怎麼怎麼樣,繼承人怎麼怎麼樣,這種煩人的討論別管了,跟我一決勝負吧,勝利的一方就是正義,就是這麼一個單純的遊戲。”
又有一場新的遊戲要開始了嗎。
他們走了……
“口氣不小啊,年輕人。”
不可能吧——利科。
喬尼把徽章丟了出去。
車開動了。
“你啊,這種地方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但願您的腦細胞還不至於衰老。”
“還有初次見面請多關照,御鏡君,”喬尼用手指比槍做了個向利科開槍的動作。“我來打個招呼,順便給你帶來了第三個選項。”
第三章 日常篇 etra
“響子小姐你纔不明白呢,那不是最有趣的地方嗎?”
“要是和我在一起不管是NASA還是51區都可以隨便看!好了,跟我走吧!”
“看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以前那個純情的小少爺也長進了不少,學會做壞事了啊。”
利科怎麼可能會這麼輕易就跟他走——
“咦——?那叫你什麼好?獵鷹?達多拉基(譯註:《勇者鬥惡龍》系列中的一種怪物)?”
“你在想什麼啊,利科!你是認真的?”
我還以爲我們已經是同伴了。
是治安官徽章。
我下意識地阻止了他。
“霧切妹妹……”我跑到霧切旁邊。“你的手沒事吧?”
利科露出了平時那樣天使般的笑容。
<第五卷·完>
“過一段時間我會給你們寄信的!好了,See you later。”
我簡直無法想象這到底有多可怕。
霧切呆呆地張着嘴抬頭看着喬尼。
“給我等下!”
“OK,御鏡君,不,利科?umm……這個名字不怎麼帥氣啊,好,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德拉貢了。德拉貢,把坦克裏面的箱子拿過來。”
紳士這樣說道,把後背靠在座墊上。
利科一把接住了徽章。
“德拉貢好像有點……”
我不由得叫了起來。
“OK!”
他將會與我們爲敵……
一輛黑色車在紳士面前停下。
我們一起打開了箱子。
“好吧,當做是準備活動也許正好。”
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麼啊。
喬尼左手叉腰,右手指着我。
“我跟你走!”
這位紳士一面用充滿懷念的目光打量着周圍,一面走向出租車站。
他嘴邊留着一圈白鬍子,身體瘦削,穿着一身頗有紳士氣質的西服。他手上拿着手杖,頭頂戴着圓頂硬禮帽,乍一看就像是一位舊時代的英國紳士誤入了現代社會。
“哦?”
紳士對着駕駛席上的男子說。
“這段時間您好像老了不少。”
裏面裝着一把黑漆漆的長槍——狙擊步槍。
駕駛席上的男子把領帶拉開,聳一聳肩。
“之後我們再商量吧。”
“響子,結,這是送給你們的禮物。”
——to be tinued.
利科自豪地把徽章舉起來說。
“那麼我送您到案發現場去——”
——他說什麼?
“哈哈,那是當然,我年紀也不小了,”紳士改用兩隻手握住拄在腳邊的手杖。“然後呢,找我有事嗎?”
利科這樣說道,消失在了坦克裏面,然後很快又拿着一個看起來像是樂器盒子的很大的包出來了。
“Long time no see——響子,”喬尼走到霧切跟前,也不管她願不願意,抓過她的手握了握,拍了拍她的肩膀。“現在很有女人味了嘛!”
“話說回來——你現在能做出很有趣的臉了啊,新仙。”
“兩週前發生了一起與我們無關的密室殺人案,已經有幾名偵探開始偵查,但目前案件仍未解決;當然,我也不知道真相。如何,要不要來比一比,誰能夠先破案?”
坦克轉動履帶,向後倒車然後掉頭,一瞬間就消失在了我的視野裏。
“您去哪裏?”
“是啊,”利科沒管兩個信封,跳上了坦克。“不管是白還是黑都完全沒辦法讓我興奮,我正覺得頭疼呢,比起那邊還是這邊看起來更有意思。”
我說不出話,只顧着慌張了。
“你明白嗎,利科?”霧切表情嚴峻地說。“你會和我們敵對的。”
喬尼跳上坦克,從利科手裏接過箱子,把它向着我的腳下扔了過來。
那是個星形的徽章。
“打算爲您久違的回國慶祝一番。”
那個超級有才能的“000”是我們的敵人?
“當然,我承諾在偵查期間暫且休戰。”
“隨便開吧,我很久沒回到這個國家來了。”
喬尼從西裝內側取出了一樣東西,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