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非）日常篇

我們選擇“301”號室作爲霧切的房間，除夜鶴以外，所有人都集合在房間裏度過了一個晚上。水無瀨和美舟兩個人在玩牌，一直吵吵鬧鬧到很晚。我很慶幸能夠保住他們的性命，現在我甚至對他們兩人產生了一種類似於依戀的情緒。

新仙和七村坐在房間角落裏睡着了。雖然在最後他們站到了敵對的一方，但現在拍賣會已經結束，這都無關緊要了。只不過，對於七村我還是有許多地方不能原諒他。

我跟霧切借用了牀，兩人並肩而睡。雖然兩個人一起睡的話牀有點小了，但這對我們而言無關緊要。如今一樁事件已經平安無事地結束了，我們彼此依偎，陷入了沉睡之中。有霧

切在我身邊，我睡得很安心。

夜間時段結束之時，朝陽的光芒從窗口照了進來。

牀上的霧切動了一下。我睜開眼睛，正對上她的視線。

霧切好像有點害羞，把視線別開，她的頭髮在朝陽的照耀下閃爍着白光。

“新年快樂，霧切妹妹。”

我說，霧切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不知道她有沒有想起今天是什麼日子。

“Happy new year，姐姐大人。”

我們就只說了這麼兩句話，然後又睡着了。

我是突然冷醒的。

我下意識地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

早上九點。

“哇，已經這個時候了。”

我支起上半身，環視整個房間。

除了睡在我旁邊的霧切之外，其他人都不見了。可能是由於人變少了，所以室溫也跟着下降了，呼出的氣息都是一團白霧。

“霧切妹妹，起來了。”

我搖了搖她的肩膀。

霧切一邊揉着眼睛一邊咕咕噥噥地說着什麼。

我握住她的手，把電話接了過來。

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霧切甩開我的手，折回走廊。

“咦！”

她站在門前。我總算追上了她。

“外表沒有參考價值，我上次跟你說過的，他擅長的就是僞裝和化裝，是個不會讓任何人瞧見他真面目的變奏者。”

“可以的話，讓她來聽電話吧。響子沒有手機，所以我查到了你的號碼打過來了。”

“乖孩子。Happy new year，響子。”

“新仙帝……前三零級偵探。”

“看來不去不行了。”

“那我們現在就到玄關去吧。”

並沒有什麼大問題……

是夜鶴冴。

我嚇了一跳，看了看手機屏幕，不知什麼時候又有了信號，上面顯示着一個陌生的號碼。

“姐姐大人，槍不見了！”

大家到哪裏去了……？

我從牀上下來。

來到走廊上，我立刻發覺了異常。

“九點都過啦，快起來。”

“這也……太誇張了，”霧切聳了聳肩。“那這個人的名字是？”

是不是有點太安靜了……

我們來到了一樓。

“終於打通了，是五月雨結同學吧？”

“五月雨君，你也聽仔細了。之前我從響子那裏聽說了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情況，當時我並沒有特別在意，不過現在情況發生了變化。”

“霧切妹妹……”我盯着她的眼睛說。“我們逃吧，趕快走！”

“怎麼一回事，爺爺？”

霧切的手在顫抖。

感覺很緊張的樣子。

我趕緊去追她。要是她有個什麼萬一，她爺爺肯定會恨我一輩子的，我一定要保護她。

“啊、啊！承蒙您的關照，”我感覺一下子清醒了過來。“那個，雖然我們在外面多逗留了幾天，但

是槍聲。

這座廢墟里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會長似乎有些不尋常的動向。雖然不知道對方有什麼企圖，但假如我的推理沒錯的話……應該快到對方前來與響子接觸的時候了。”

而一下子闖進我們視野的，是同樣大大畫在左側牆壁上的×號。而且這個×號不是粉紅色，而是人血的顏色。

我們手牽着手，爲了不發出腳步聲，慢慢地下樓梯。每當腳下發出一點聲音，我們兩個都會身體一僵。

在我背後，霧切注視着走廊，屏住呼吸。

眼前的牆壁上，星星點點散落着血跡一樣的痕跡。

我只能這麼說。

“早上十點的最終期限還沒到，大門沒開。”

什麼東西爆炸的聲音。

“結姐姐大人，這個……”

我和霧切面面相覷。

是一樣曾經是人類的物體。

“Happy new year……姐姐大人……”

“其他人呢……？”

這個人頭部被砸碎，變成了一具慘不忍睹的屍體……

“你在幹什麼！我們快逃吧！”

從地上到天花板上四處飛濺着血跡，講述着發生在這裏的慘劇。屍體旁扔着一把大號的鐵錘。

“312”號室。這本來是個空房間，是實行消失手法的地方，右側牆壁上畫着粉紅色的×號。

“就算您讓我不要接近，我也不知道那個人是什麼樣子的啊。”

電話掛斷了。

她打開門。

“聽好了，在我到之前，千萬不要跟他接觸，知道嗎？”

“我是霧切不比等……響子的祖父。”

“……我知道了。”

就在這時。

“那我們要怎麼小心呢。”

霧切轉過了走廊上的拐角，來到最裏面的位置。

霧切靠近屍體，開始在屍體上四處摸索。

我戰戰兢兢地按下了通話鍵。

我打開房門。

“不行，還是要調查一下！”

他的聲音比上次聽起來更嚴肅。

在夜鶴逃跑之前，必須要找到她問話。

“這句話已經聽過了！不說這個，大家都不見了啊，可能都到大廳裏去了吧。”

難道是那個……

“咦！對方來找我們？爲什麼他們要和霧切妹……響子妹妹接觸？”

霧切坐起身來，呆呆地凝視着空中。

真是我行我素！

“他的目的應該是我。他可能是想把我引出來，所以想從響子你身上下手。總而言之，你只要聽到一點他的風聲，就趕快逃跑，你現在是敵不過他的。”

“可是……”

——砰！

“不知道。”

“嗯……”

這是什麼……？

“他們和我之間因緣匪淺。”

“你爺爺不是說了嗎，不能跟那傢伙扯上關係！”

“是的。”

“牆上的血跡……”

霧切有點困擾地說。

就在這時……

“別去管。”

看來她早上好像有點起不來。

他就是……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會長？

是樓下吧。

霧切把手機的揚聲器打開。

“我把他的名字告訴你。你聽到這個名字的話，不管怎樣先逃吧。”

我記得來這裏的第一天聽到過同樣的聲音。

“響子跟你在一起吧？”

“啊，好的，我讓她來聽電話。”我把手機遞給霧切。“是你爺爺。”

我就這樣抓着霧切的手。把她帶出了房間，向着樓梯跑去。

“怎麼一回事？”

“糟糕了……”

聽起來像是老人的聲音。

癱倒在牀邊的……

“那個……您是哪位？”

“我們走吧，姐姐大人。”

夜鶴拿着的那把左輪手槍……

“好的。”

“這種時候……有什麼事呢。”霧切把手機貼在耳朵上。“Happy new year，爺爺。您那邊是不是還沒到說這句話的時候？……好的，我把揚聲器打開。”

“聽起來相當遠……”

“下次再詳細告訴你。總而言之，現在你們要小心了，可能的話，不要接近那個人。”

除了玄關大門之外，沒有別的出口了。雖然還有從天台出去的辦法，但我沒辦法把霧切帶到樓梯對面。

霧切說，她的聲音很少見地有些顫抖。

她沿着牆壁的血跡向着走廊深處跑去。

通往大廳的門開着。

我們悄悄伸長脖子向裏面看。

有人倒在大廳中央。

是兩個人。

水無瀨和七村。

雖然隔得很遠，但可以看到他們兩人倒在一片血海之中。

我和霧切小心翼翼地環視整個大廳。

沒有人。

“怎麼辦？過去嗎？”

我小聲問她，她默默點頭。

如果不到對面的玄關去，那就沒辦法出去了。

我和霧切彎下身子，一路小跑着穿過大廳。

我們從水無瀨和七村身邊經過。他們兩人都滿身是血，水無瀨額頭上開了個洞，顯然已經沒有呼吸了。

“他沒救了，我們走吧。”

我拉着霧切跑到玄關大門前。

我推了推門。

還沒開。

我看了看手機。

九點五十七分。

還有三分鐘——

渾身是血的美舟出現在那裏。

他的一切行爲。

“門開了！”

驚愕的表情。

我們衝到外面。

砰！

“哎呀，我還以爲你是不會在意這種瑣事的，是不是受到了五月雨君的影響？”七村嘆了口氣，然後把槍口對準我們。“那麼就請你們和其他人一樣，爲了這個世界去死吧。正是因爲有你們這樣緩慢的人存在，這個世界纔會一直停滯不前。”

“很好，一發子彈解決你，最後的一發留給你身後的她。”

“想拖時間嗎？很遺憾，難道你們以爲我不知道你們的心思嗎。下次就會打中了。”

而且他們好像還是跟着新仙一起來的……

七村一副喫驚的樣子望着手上的槍，試圖操作它，然而槍似乎不能正常使用了。

簡直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我和霧切手牽着手穿過酒店的庭院，穿過鐵柵門之後，我們藏了起來，回過頭去。

偵探……難道不是爲了救人而存在的嗎。

“你……你們是……”

毫無意義的一發子彈。

值得尊敬的雙零級偵探居然……

我跟霧切動彈不得，只能注視着他的一舉一動。

“預防危機的能力相當不錯啊，沒想到你們居然會對我置之不理。本來只要你們一靠近，我就一定可以把你們解決的。”

左耳開始耳鳴了。

“要是兇手在‘黑之挑戰’中失敗可就麻煩了，我本來應該拿到的五億五千萬就會被拿去還給組織了啊？所以我一定要讓她取勝。只不過，命運真是諷刺呢，沒想到高中女生和初中女生組合竟然能做到這一步……我越來越覺得偵探世界真是深奧了。”

新仙拿着那把手槍走近七村。

偵探這種人當中……

要是使出全身力氣四處跑動的話，說不定能夠躲過剩下的三發子彈。

她幾乎就要倒地，膝蓋跪在大廳地板上，伸出食指直直指向七村。

“還有三十秒。”

就在這時，食堂的大門猛然打開。

“這樣啊，我就知道五月雨君你會這麼說的。霧切君如何呢？”

“等、等等！”

跟他說不通。

這怎麼可能。

他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結姐姐大人，不行啊。”

他一隻右手插在褲子口袋裏，面朝我們站着。然而他臉上的表情仍然像往常那樣嚴肅，彷彿注視着黑暗一般，對於我和霧切毫無反應，就好像根本沒有察覺到我們的存在一樣。

於是喬尼從西裝內袋裏抽出了左輪手槍，在指尖上骨碌碌轉了個圈，然後放在新仙右手上。

“是、是你乾的嗎……七村先生。”

他把槍口對準倒在旁邊的水無瀨，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這是怎麼回事？”

然而子彈沒有發射出來。

霧切說，她似乎發現了什麼。

“如你所見，我是突發奇想，打算把出價機器裏的那些錢帶走。當然，夜鶴君並不贊成我這麼做，所以我讓她閉嘴了。”

七村用大拇指把擊錘按下去。

我和霧切手牽着手，從他們身邊經過，他們也沒有攔我們。他們就像沒看見我們一樣，一直注視着酒店的入口。

“真慢啊，兩位小姐。”

七村右手握着左輪手槍。

總而言之，現在只能逃跑了。

七村站住了腳。

我們觀察着情況。

新仙帝。

“爭取時間吧。”

七村的手指扣住了扳機。

站在那裏的是——

“怎麼樣？我讓你更容易打中一些，快開槍吧！”

“什麼叫沒辦法……”

只要我能夠全部擋下，她就得救了。

似乎在哪裏見過他們。

七村毫不留情地向着我們扣動了扳機。

我們背後傳來聲音。我們頭也不回地打開另一扇玄關門，終於逃出了酒店。

看到新仙他們，七村果然也很驚訝。

不要再讓我幻滅了。

七村一邊往彈夾裏看一邊說。

在我們背後響起了嗶的一聲電子音，門打開了。

“……從這裏出去之後我要揭發你！”

“還有四發子彈啊。”

不知從哪裏傳來的聲音。

會被打中的。

霧切揪住了我的衣角。

我和霧切回過頭。

我們衝出玄關。

還有兩發子彈。

“變彎啊——！”

“那些人……”

這怎麼可能……

“你不是偵探嗎？爲什麼你可以這麼輕易地殺人！”

一瞬間的閃光過後，水無瀨的屍體輕輕一彈。

“可是！這樣下去會被打中的啊！”

七村迅速轉身，向着美舟扣動扳機。

“……我聽姐姐大人的。”

難道說這是她的力量——

原來如此，是緊挨在我們背後的玄關大門打開的時間——

我不能原諒。

然而美舟似乎已經筋疲力盡，就這樣一頭栽倒在地。

在大廳中央，之前倒在地上的七村站了起來。他拍了拍沾滿血的西裝，有點困擾地聳了聳肩。

我站在霧切前面，用身體充當她的盾牌。

而那個坐輪椅的男子，同樣也是現役三零級偵探，“安樂椅伯爵”——龍造寺月下。

然而，這是在目標不動的情況下。

子彈擦過我的左耳，在門上開了個洞。

“啊！”

“從結果上來說，我得到了九億資金，名譽也保住了。只不過還有一個問題呢，要是在這裏發生的事情傳了出去，肯定會亂套的。因此，我必須封住你們的口，不知道你們是不是守口如瓶的人呢？”

距離大概十米左右。

七村終於把整支槍向着美舟丟了出去，槍把撞在趴在地上的美舟背上，然而她毫無反應。

總比就這樣乖乖等着被打中要好——

這時，七村正好打開大門出來了。

根本就沒有正常人啊！

在他左右兩側有兩個陌生男子，一個是外國人，另一個坐着輪椅。

“沒辦法，對於社會或者世界來說，這就是最合理的結論。世上的人們需要加強這方面的理解啊，只有投資在我們這樣高級的人身上，才能加快文明進步的速度。”

居然是傳說中的兩個三零級？

我再次看向新仙左右兩邊的男子。

“姐姐大人，不行！”

在這個距離下，摸過槍的人很容易就能打中目標。

那個外國人……是現役三零級偵探，“法律執行官”——喬尼•亞普。

“咦？”

新仙仍然保持着沉默，用手指向喬尼打了個手勢。

我張開雙臂。

霧切打開門。

他要開槍嗎——？

七村動彈不得，雙膝直髮抖。

“不、不會吧……這怎麼可能……”

新仙把槍把那一頭朝向七村，把槍遞給他。

這時，想必七村是以”最快激情“的思考速度理解了一切。

他用顫抖的手接過了槍。

“是嗎……原來……墮天已經開始了啊……”

七村這樣低語，對着自己的太陽穴扣動了扳機。

他立刻變成了一具屍體，倒在了諾曼茲酒店的大門前。

新仙等人似乎滿意了，他們將酒店拋在身後，開始向前走。龍造寺坐的是電動輪椅。

他們向着門走過來了。

正在他們快要走出酒店範圍的時候，新仙突然轉向我們這邊。

被發現了——

他帶着沉穩的表情向我們這邊靠近。

我擋在霧切前面擺出迎戰的架勢。

死神的腳步聲。

這個時候我的確——聽到了死神的腳步聲。

“你似乎受傷了呢。”

他從西裝口袋裏取出了白色的手帕，輕輕碰了碰我的左耳，擦去了血跡。應該是剛纔七村向我開槍的時候被子彈擦破的吧。

我非常害怕，身體稍微向後縮了縮。

“只是來打個招呼——”

新仙嘴角邊浮現出了充滿慈愛的笑容——就像能夠寬恕一切似的。

終於，四周只剩下了被鐵柵欄圍住的空地，和一條通往某個陌生地方的坡道。

我和霧切啞口無言，只能呆呆望着這令我們無法理解的現象發生。在無意識之中，我們彼此伸出了手，牽在一起。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就好像我們也會跟着消失了，我感受到這樣的恐懼。

剛纔還在的……

途中，新仙背對着我們，從臉上剝下了什麼像是面具的東西。

他就是獨挑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大梁的人——新仙帝。

“你的目的是什麼？”我下定決心開口問道。“爲什麼……要混進這次的‘黑之挑戰’？”

這時，四周的景象突然像被摺疊起來一樣變得越來越小，一點點消失了……！

隨着手帕被疊起來變得越來越小，我被遮擋的視野之中，景象也開始一點一點恢復。

一瞬間，手帕將我的視野遮住了一部分。

“新的一年開始了。”

就像遠處的羣山，庭院裏的枯樹，都不過是一堆紙片一樣，它們不斷被摺疊起來。

“你的成長真令人讚歎，霧切響子，不愧是霧切家的女兒，”新仙頭也不回，揮動着右手說。“再會吧，下次見面的時候——就是另一張面孔了。”

新仙兩隻手拿着沾了血的手帕，在我眼前把手帕展開。

——to be tinued

一切都在從我的視野之中消失。

諾曼茲酒店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這樣說着，開始把手帕疊起來。

新仙等人沿着坡道下去了。

然而，在這幅景象之中……

那果然不是他的真面目。

他把手帕收進口袋裏，轉過身去。

這就是擅長僞裝和化裝的變奏者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