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深不見底的黑
《彈丸論破 霧切》 · 北山猛邦 · 3萬 字
1
第二天早上,從鏡子裏看到一雙腫得通紅的眼睛。
在洗面臺洗了臉,冰涼的水打在臉上讓人清爽了許多。接着整理了一下睡亂的頭髮,剛換好學校制服,寢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打開門,門外站着已經整理好着裝的霧切響子。
「早上好。怎麼了嗎?要去學校的話還太早了吧?」
不經意地問道,但很快就注意到了她臉上嚴肅的表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郵筒裏,放着這個。」
她從提包裏拿出一個漆黑的信封,鮮紅的蠟封像血一樣粘在上面。
「假的吧…」
希望這是假的。
但是,這毫無疑問是宣告『黑之挑戰』開始的挑戰狀。
爲了避開視線,我看向了時鐘。
離上學的時間還太早了一點。
「要不要過一會再拆開信封?」
「爲什麼?」
霧切像是感到些許可疑地問道。
「因爲今天是畢業典禮啊。上午就能結束了吧,在那之後再拆開信封也……」
「是想出席畢業典禮什麼的嗎?」
「也、也不是這個意思。」
「這樣的話就更不是猶豫的時候了,我覺得應當儘快確認裏面的內容。」
她一臉急迫的表情說道。
總開銷 21億4000萬
「和你們一樣,是偵探哦。」
兇器 匕首 5000萬
「嗯?起了爭執嗎?」
「是要去天狼星天文臺吧?」
其他 鎖鏈 5000萬
我慌忙拉住了準備繼續向前走的霧切。
兇器 昏迷藥物 1000萬
雪村白狐(ゆきむら しろこ) DSC編號『880』
「沒有回頭的打算哦,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在『黑之挑戰』裏,在詭計上使用的金額越高,就會有DSC等級更高的偵探被召喚。
霧切依舊是毫無興趣。
「編號零……」
霧切在食堂裏將麪包和瓶裝飲用水塞進提包裏,看起來對其他起牀了的住宿生的視線毫不在意。
她察覺到了情況的異常。
與前往校舍的學生們擦肩而過,穿過校門。
來到了宿舍的食堂,從架子上取下了長麪包。用烤麪包器烤過之後,和霧切一起默默地啃着。我假裝在看電視上的新聞,故意什麼話也沒說。即使是在這種緊張的空氣中,能和她一起度過隨意的早餐時間,就讓我感受到想要哭出來的幸福感。
「有必須要這麼急的理由嗎?」
如果是這麼說的話,該有多好呢。
我一遍又一遍地反覆讀着被寫在那的她的名字。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是搞錯了,但是不管讀再多次上面寫的毫無疑問就是『霧切響子』。
地點 天狼星天文臺 15億
其他 現金 1億
霧切停下了腳步。
「認真的嗎?太危險了。」
霧切似乎是過於焦急,眉間皺起了小小的皺紋,終於還是接受地點了點頭。
「怎麼會。那麼,承蒙您的好意……那就上車吧。」我把霧切推向車的方向。「說到底沒有車也去不了那個地方,這麼做纔是正確的。」
從只有十三歲的女孩子口中說出的話,實在是太過於悲傷,而我只能默默地聽着。
在那之後我造訪了教師辦公室,傳達了要缺席畢業典禮這件事。班主任什麼也沒有問二話不說就給出了許可。反正是覺得這是常有的事了吧。
「太危險了,可能會回不了頭也說不定。」
「當然。」與霧切的話語相反,她憂慮地垂下了眼簾。「還差一點就能觸碰到新仙帝了,我有這樣的預感。」
我立刻擺出警戒的架勢。
「在做什麼呢,霧切妹妹?」
「我明白了,那就在七點整時打開信封吧。在那之前得先喫完早飯。」
「該不會詭計的使用也是相同的?」
『敬告偵探
雪村伸出脖子窺視着我們。
「話是這麼說……」
「我會不會多管閒事了?」
然後新聞的整點報時,作出了七點整的通知。
還真是敏銳。僅憑一張犯罪預告狀,就看清了事件的全貌。
「果然這回扮演偵探角色的是我呢。」
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這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的。
霧切響子』
「你……是誰?」
「倒不如說想聽聽能在這種情況下從容不迫的理由呢。結姐姐大人不會有疑問嗎?爲什麼這次的信不是寄給結姐姐大人,而是送到了我這裏來?這種事還是第一次,肯定和以往有什麼不同。」
「說到『天狼星天文臺』的話,就是我們之前去過的那個地方吧。」她始終冷靜地接受着信息。「雖然地點相同,但案件的情況似乎完全不同,上次也沒有出現密室之類的。」
2
「選了霧切妹妹來扮演偵探的角色,會不會純粹是因爲總開銷的原因?」
以上述開銷,召喚以下偵探
「在監視着那條規則的喬尼·亞普不在的當下,不能保證規則會被嚴密地遵守。」
「啊,等級就不要在意了。這幾年放下了工作所以有一段空白期——」
在注意着發生了什麼事時,駕駛座的窗戶降下了,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女性一邊把手肘搭在窗框上,一邊探出身子。
我的歸宿不是還有這裏嗎——
「要去現場吧?上車嗎?」
「終究還是盯上霧切妹妹了嗎?」
因爲,遊戲已經開始了。
兇器 卡律佈德蠍毒素 3000萬
傾聽黑之吶喊
「犯人在食物或飲料裏下藥的可能性很大,這是從上次得到的教訓。所以這些是預防的措施。」
「是在龍造寺月下準備的事件裏,作爲兇器使用的毒藥呢。不止是這個,其他的項目也盡是些至今爲止見到過的東西。」
「我可是比任何人都要擅長情報收集的。你別看我長着一張小臉,面子可大着了呢。」雪村開玩笑似的笑着。「嗯,你是五月雨結妹妹,然後那邊的是霧切響子妹妹吧。這樣一來我們就不再是陌生人了。那麼,準備怎麼辦?正好我也是往天狼星天文臺的方向,如果可以的話,一起?」
走出學校沒多久,就從馬路對面駛來一輛吉普車,在我們眼前一個急剎車。
霧切毫不猶豫地,打開了黑色的信封,拿出並展開了裏面疊放着的信紙。
「我叫做雪村白狐,請多指教了。」
我不由得漏出了聲。零級是作爲偵探如果沒有超越他人的才能和實績的話,就無法到達的領域。而且和我相同,是擅長解決誘拐事件的『88』編號。憧憬的存在。
「機會難得,我們就上車吧?」
手法 密室 4億
「這樣的話解決起來倒是輕鬆了……」霧切沉思着,用手託着臉頰。「如果這次的犯人是參考了我們的過去,有目的地制定了計劃,那麼這背後很大概率是有新仙帝的企圖混在其中。」
「說到底被召喚的偵探的標準也是他們擅自決定的,那麼肯定會選擇對他們來說合適的偵探。」
大概,再也回不到這裏了。
霧切沒有把對方的話聽到最後就準備走開了。
「這個挑戰狀,要接受嗎?」
再反駁下去的話,可能會不經意間讓她察覺到違和感。
她陷入了沉思呢喃道。
我也效仿着她的做法,將架子上放着的零食放進揹包裏。當然緊急用的巧克力和糖果已經放進去了。也準備了裝着仿照霧切做法沏的紅茶的水壺和礦泉水。
這樣一來日常就結束了。
她不知道從哪裏抽出一張偵探圖書館的登記卡給我們看。
我們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抱起稍微有點鼓起來的揹包,我們離開了宿舍。
「新仙到底有什麼企圖……」
霧切表情冷淡地說道。
折返回宿舍房間去拿行李。
「原來如此……」
「爲什麼會知道這個?」
「沒有乘坐陌生人的車的打算哦。我們走吧,結姐姐大人。」
「要是那樣就好了。」
「不,什麼事也沒有。車,可以載我們一程嗎?」
「話說回來二十一億……還真是不像話的開銷啊。啊,這個『卡律佈德蠍毒素』有之前見過的印象。」
「謝謝你的邀請。」
然後雪村她,向着霧切的背影拋出一句話。
代替霧切,我向她問道。
她用爽快的語氣和我們打招呼。
我披上掛在衣架上的外套,背上揹包走出房間。
「確實……」
「我也這麼覺得但是……」我小聲說道。「趁現在打探清楚那個人的意圖不是更好嗎?目的地看起來一樣,反正到了現場之後還是要碰面的。而且你想,你是這回扮演偵探的人,從規則上,不需要擔心會受到傷害。」
以前也有和霧切一起生活過,在這狹小的房間裏。將房間收拾到了即使父母突然來拜訪也不會感到羞恥的程度,現在看起來,甚至會給人一種沒有生活感的寂寞的印象。日記和照片之類的也全都扔掉了。
『黑之挑戰』在挑戰狀被拆開之後算起,168小時內犯人能將目標全員殺死,就相當於遊戲結束了。把拆封時間定在七點整是爲了能容易計算時間。
霧切一臉不情願地坐到後座上,考慮到她過去的經歷,不願意坐別人開的車也是情有可原。但是,我們沒有前往現場的移動手段,這也是事實。
在我也坐上後座之後,雪村啓動了吉普車。映照在後視鏡上校舍轉眼間就遠去了。
「真的謝謝您的好意,幫了大忙了。」
我從背後向駕駛座上的雪村搭話。
「別放在心上,我也是想要說話的對象而已。」她笑着說道。「……話雖如此,也不是百分之百的好意就是了。啊,不用警戒,我沒有打算對你們做什麼。」
「你對情況瞭解到什麼程度了。」
坦率地問道。
「嗯……幾乎,全部?我知道你們在和犯罪被害者救濟委員會較量。至今爲止解決了怎樣的事件,和委員會的幹部們發生了什麼……嘛,也就這麼多。」
車因爲紅燈停下了。隔着鏡子與雪村目光交匯,她是個皮膚白皙,眼睛水靈的美人,長長的頭髮在脖頸旁用髮圈紮在一起。
在等到綠燈啓動車的同時,她再次開口說道。
「不是收到了新的挑戰狀嗎?」
「……是」
我誠實地點了點頭。
「那個挑戰狀,真的是委員會送來的嗎?」
「誒」
因爲這個從來沒有考慮過的問題,我一時語塞。
「信封和信件都和以往一樣,蠟封也是他們特有的東西。」霧切回答道。
「雖然不覺得是假的,但是爲什麼會懷疑這個?」
「如果是真的那倒是無所謂。」
「回答我,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明明已經是三月半了,這個雪量是……嘛,不是我的吉普醬的對手就是了。」
「That』s right!然後我得到的情報是,在天狼星天文臺裏有提示隱藏財產所在之處的線索,亦或是那份財產本身就沉睡在那兒。」
「沒有興趣。」
「新仙肯定還活着,這就是那個的證據哦。」
雪村回到車上,在駕駛座上展開地圖,我和霧切站在遠處望着她。
這個樣子真的沒有問題嗎?我們前途多難的冒險真的能進行到最後嗎?
他在我們的旁邊勒停了馬,從高處俯視着我們。西方人的長相,細長的眼睛。稍帶紅色的長髮,如字面那樣的馬尾紮在腦後。然後不知道爲什麼將手中拿着的畫框——沒有畫布的框——舉到眼前,重新透過那個框俯視我們。
話雖如此——新仙的隱藏財產什麼的。
和她的氣勢相反,車外的景色,不知不覺間不再是喧鬧的街道,而是延續着的寂寥的雪中林間小道。道路邊緣的細雪在風中飛舞。
也許是那樣。本來就是看不出實體的組織,現在更是化成了伴隨着新仙身影的亡靈,靜靜地站在我們的身後。
「有價值的東西,只配有品格的人擁有。因此,新仙帝的遺產全部,都由我夕霸院收下了。」(原文夕霸院是片假名,這裏還沒有給出漢字)
不着邊際的話語。
「從某個渠道入手的消息哦,消息源是祕密。順便也讓我調查了一下你們的事,還是學生而已,真厲害啊。不是以犯罪組織爲對手展開了一場死鬥嗎?我啊,本來不是很喜歡插手別人的事情的,也不由得想要幫助你們了。」
「雪村小姐爲什麼會知道,我們收到了挑戰狀這件事?」
「別開玩笑了,只是一起工作過幾次的程度而已。」雪村做出了踢向腳邊的雪的動作。「DSC編號『880』——夕霸院完二(ゆうはいん かんじ)。令人不舒服的說辭在披着同樣令人不舒服的衣服走動着,說的就是這樣的男人吧。如果想保持精神的穩定的話,就不要去接近他,知道了嗎。」
「新仙帝的遺產?」
馬背上的男子無視了她,把畫框對向霧切的方向。然後像是在鑑賞畫作一般開始打量起來。
「只有你勉強算是『有』吧。」
「那是幾個月前的事情了吧?組織的狀況已經產生了很大的變化,新仙預測到了事態的變化,預先將財產轉移了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吧?」
我們下了車,瞬間冰冷的空氣刺痛了臉頰。就像玻璃的碎片撒在空中一樣,雪給天空覆蓋上了一層淺銀色。
新仙帝的亡靈——
在那同時,我也是和她同樣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起來也是要去天狼星天文臺呢。」霧切用和往常一樣的表情,注視着男子消失的方向。「只要沿着馬的足跡的話,一定能抵達建築物。」
「新仙他——死了?」
霧切把黑色的挑戰狀展示給雪村看。
霧切問道。
霧切追問道。
「從這裏開始只能用走的了呢。」
「哈?真的嗎?真奇怪啊,明明已經好好調查過了……」
「等等。冷靜一點,白狐。對了,還有地圖哦,地圖!先確認一下地圖吧!」
「那個人也是零級?而且和我們一樣是擅長解決誘拐事件的偵探嗎?」
這個男人也,盯上了新仙帝的遺產嗎。
「在說什麼『沒有』啊,真是失禮!」
「死了是……什麼時候?怎麼死的?」
「實在是難以相信。」
「啊,有道理。」
雪村嘆了口氣說。
霧切立刻給出了答覆。
「當然,寶物總是伴隨着陷阱的,我也沒覺得這是一份能簡單完成的工作。」
代替愕然沉默的霧切,我向雪村提出了問題。
廣播新聞裏播放着暴風雨來臨的消息。打在窗戶上的雪漸漸變成了更有質量感的東西。
那並不是演技,而是發自心底的。當然讓我震驚的,不是新仙的死,而是這個事實已經廣爲人知這件事。
「比大海撈針要好,就算錯了也只是去找下一處。不過在同與他有因緣的你們一起以同一棟館爲目標的節點,我就確信這是『中獎了』呢。你看,我的耳朵在輕微顫動吧,這是狀態絕佳的信號哦。」
向正面看看是怎麼回事,眼前是雜亂生長着的杉木和白樺樹,看不到路。
「是嗎,那樣也好。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幫助你們。順帶一提寶物全部都是我一個人的,不會有怨言吧。啊,千萬不要妨礙我哦。」
「就是這樣。」
「——就是這樣,幫忙一起尋找寶物的話,就分你們幾成,怎麼樣?」
回頭看去,真的有一匹白馬在跑向這邊。
雪村開始驚惶失措。
「我,討厭那傢伙……」
關於這件事,祖父好像沒有和她聯繫過。如果說在那之後警察立刻就趕到了的話,實在不像是能取得聯絡的狀況。
「不止這樣吧?」霧切語氣尖銳地插話道。「你,有什麼企圖?你的目的是什麼?」
男人眯着眼睛說道。
「呼呼,不愧是把他們逼到近乎毀滅的偵探少女,和傳聞一樣的嚴厲啊。」
「你們也知道他得到了大量支持活動用的資金吧?是叫做『Closed Circuit(閉合電路)』嗎?據說是讓有錢人支付入場券的錢,開展遊戲的放映會……然後將得到的資金用在下一次的遊戲的開銷上的樣子。只是那些多出來的錢就已經是莫大的數字了,更有全部資金裏的幾成,會因爲犯人GAME OVER而回到他的手中。也就是從結果說,有天文數字般金額的錢流入了新仙的那裏。」
雪村一臉苦澀地看着森林的方向。
「所以特地來接我們……?」
「不知道」我回頭看向霧切。「怎麼樣?霧切妹妹還記得嗎?」
我回答道。
新仙帝的隱藏財產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嗎?
雪村打開了車用收音機,邊微動着耳朵邊開始配合着播放的曲子哼着調子。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到,接下來要趕赴戰地的緊張感。這也是零級的從容嗎。
霧切說道,她的語氣中流露出些許輕蔑。
「果然很嚴厲呢。」雪村笑着說。「當然並沒有做慈善的打算。因爲你們看起來並不感興趣才悄悄告訴你們的……我瞄準的是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隱藏財產——也就是新仙帝的遺產哦。」
「我不是這個意思!」
「就算那個是真的,也無法當成證據呢。如果是像新仙這樣有先見之明的人的話,爲了在自己死後也能讓組織運轉,應該是建成了萬全的系統纔對。」
霧切鐵青着臉把身體埋在座位裏。
「是這條路嗎?」
「新仙帝死了的現在,那份隱藏財產變成了所屬不明的狀態……是這個意思嗎?」
這句話讓空氣瞬間緊張起來。
「至少看起來不是普通的死法,警方也已經在行動了哦。嘛,說實話,消息的源頭就是那個意思。」
是從警察相關人員那裏聽到的嗎,看起來似乎是沒有被告知詳細的情況……
一瞬間,覺得是不是自己看錯了。但是那毫無疑問是馬,仔細一看,有誰正跨坐在馬背上。高個子的男人騎着馬,繡着不知道哪個國家的國旗的外套的下襬在飄動着。在颳着雪煙的風裏,白色的馬的鼻息,像是足跡一般殘留在空中……
「……『沒有』呢。」
「新仙帝已經死了,這件事……你有聽說過嗎?」
「也就是……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已經化爲了新仙帝的亡靈這個意思嗎……」
雪村興奮地說。
「難道說是熟人嗎?」
然後過了一個小時左右的時候,突然,雪村在路中停下了車。
那是在歷史劇裏經常聽到的,馬在奔跑時馬蹄敲擊地面所發出的聲音……
「嗯……」
霧切睜大了雙眼。
「沒有考慮是陷阱的可能性嗎?」
雪村把臉埋在圍巾裏說道。
「哈?騙人的吧?你不說之前有去過嗎?」
這事,從我們身後傳來了奇怪的聲響。
「上回是因爲有人帶路……雖然那個時候也是像這樣在中途下了車,走了山路……」
「誒……那是不可能的啦,我連這裏是哪都不是很清楚。」
「那個……可能會是失禮的說法,這不是毫無根據的消息嗎?」
「以前有去到過天狼星天文臺……但是並沒有看到像是你說的那樣的東西哦?」
想都沒有想到過的要素,加入到了這次的挑戰中來。如果有那樣的東西的話,就真的會變成巨大的金額了吧。會出現即使犯罪也想奪走遺產的人也不奇怪。
「能拜託你們帶路嗎?」
「等一下啊,你這個人真的是……」雪村插話進去。「不要高高在上地隨便評價女孩子啊!」
他一臉失望地說。
我讚歎道。
「很遺憾是這樣的。」
不由得提高了聲調。
「你們也是衝着寶物來的嗎?這樣的話,還是放棄,在這裏回頭比較好。」
雪村用尖銳的聲音說。
「關於俯視的視線是我失禮了,畢竟騎着馬。」
「說到底到這裏爲止的路線就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
和雪村說的一樣,車很有力地跑着,穿越重重障礙駛向山的深處。
「夠了快回答我。」
他留下這句話,精神抖擻地騎着馬,穿過樹木間離開了。與他西方貴族般的裝扮相結合,簡直就像是在看以中世紀爲背景的電影中的一個場景一樣。
霧切像往常一樣,用深泉般眼眸眺望着窗外穿流過的白色風景。她到底在想些什麼,無法從她的側顏推測出來。
「說到底只是聽人說的,沒有確切的證據。只是,從情報的出處來看,是謠言的可能性很低就是了……如果你們不知道的話,就不能說是確定的。也有想過說不定是你們做的,看起來並不是這樣呢。」
「要步那傢伙的後塵還真是令人不舒服。快點吧,讓我們反超他!」
雪村隨手將地圖塞進了口袋裏,大聲地關上了車門。然後一個人先行進入了森林當中。
我慌慌張張地想要追上她,霧切卻沒有馬上離開站着的地方。
「怎麼了嗎?」
我回過頭,向她問道。
「結姐姐大人怎麼想?真的覺得新仙死了嗎?」
「還是半信半疑吧。」這是真實的想法。「雖然不覺得那傢伙會這麼輕易的死掉,但是……作爲零級偵探的兩人,都是得到那個情報而來到這裏的話,這個情報的可信度應該是很高的。」
「意見相同呢。其實——從追尋着新仙足跡的爺爺那裏來的聯絡,自三天前起就斷絕了。從這點上考慮,新仙的身上肯定有什麼陷阱。」
「原來如此……」
「如果新仙死了的話,我要爲了什麼,而前進呢?我到底,該和誰戰鬥呢?」
霧切不知所措地遊移着視線。
這是自出生就被賦予了與罪犯們戰鬥宿命的她的悲嘆。
「『黑之挑戰』還在繼續着也是事實,應該與之戰鬥的對手除此之外不是還有很多嗎?」
「該與之戰鬥的對手——」
「就是犯人啊!這次也會抓到犯人的吧?」
「當然。」
霧切抬起頭,用凜然的目光看向我。
「這纔是霧切妹妹嘛。」
我拂去了附着在她劉海上的雪。這讓她有點害羞,爲了隱藏自己的表情,她背過身開始向前走去。
我小跑着追上她,並排着前進。
而且打頭的數字『9』是擅長解決殺人事件的。『2』的話我記得應該是擅長處理強盜之類的強行犯案件所代表的數字。
「爭奪戰什麼的……怎麼會。」
「你在看什麼啊?」
門美指着排列在牆邊的五個裝置。
「簡直就像是,『新仙帝的遺產』爭奪戰一樣。」
「說了『對手』也就是說……」我對霧切悄聲說道。「難道說那個人也是衝着新仙的遺產來的嗎?」
我慌慌張張地把目光移開。
雪村打開玻璃感應門進到裏面去,我和霧切跟在她的後面。
我嘟囔着,霧切點了點頭。
門美、夕霸院、雪村、霧切、然後是我。
昏暗而陡峭的樓梯。踩空的話會一口氣掉到黑暗的底端吧。我和霧切手牽着手,慎重地往下走去。
霧切若無其事地說着,快步向前走去。我懷抱着複雜的心情,腳步沉重地跟在她後面。
「能感覺到某人的意圖呢。」雪村抱着胳膊說道。「我有一種越來越接近寶物的預感。」
雖然看起來非常粗野,但睫毛非常的長,臉頰抹着腮紅,嘴脣上塗着鮮紅的口紅——看樣子是化了女式的妝。
看向她手指的地方,那裏立着一塊巨大的牌子,牌子表面的塗裝因爲生鏽剝落了,無法判斷上面寫了什麼。勉勉強強能讀出來的文字只有『歡迎來到』和『絕望』 而已,原本寫着『絕景』的地方被用紅色噴漆改成了『絕望』。
門美從身後向我投出這句話。我無奈地移動到旁邊的裝置去。
這之後三人繼續沿着馬的足跡前進,不久,正面隱約看見了燈光。時間纔剛過中午,暖洋洋的光讓周圍的雪染上一層紅色。
原來如此,所以他們纔會在等我們。
對於我和霧切來說,這裏亦是開始的地方。新仙死了的現在,以這種形式回到這裏,已經只能認爲是命運了吧。還是說——連這也是被計劃好的劇情嗎。
她替馬說出了這句話。周圍看不到那個夕霸院的身影,是已經進入了建築物當中了嗎。
「當然。」霧切立刻回答道。「我不知道除了這以外的生活方式。」
我不經意地向旁邊的夕霸院搭話。
「也許實際上就是被凍住了。」霧切冷淡地說道。「因爲非常的冷。」
雪村緊接着將左手穿過洞,『登錄完成』的文字浮現出來。看起來好像是雙手的手腕都要登錄纔行。
「太好了?」
「和那時比起來,你的表情也真的是豐富了很多呢。」
「不,他是我們的同行。DSC編號『920』的門美戰士(かどみ せんし)。名字姑且還是聽過的吧?」
門美嘲諷地說。
霧切眯着眼睛說道。
夕霸院,我,還有霧切三人並排着,開始進行裝置的登錄。
「看起來陷入困境了呢。」

「即使這樣我也是期待着的。」
「是這樣啊……真有你的風格。但是太好了。」
「——也許吧。」
但是門一動也不動。
下了樓梯,就到了地下通道。通路向前方筆直地延長,在盡頭可以看到一扇門。
「也是,我們也抓緊吧,可不能落後了!」
「這是什麼意思?」
「以前來的時候也有這個。但是不只沒有現在這麼鏽跡斑斑,牌子立着的地方看起來和之前也不一樣。」
「哈?明明是想就這樣跑掉的吧。」雪村雙手叉腰,抱怨着嘆了口氣。
「有沒有想過放棄做偵探?」
迎接我們的那座周圍嵌滿玻璃的建築物是較小的B棟。B棟既是門廳,也是一棟獨立的建築物。作爲主樓的A棟就在B棟的旁邊,在地上看不到連結兩棟的走廊,只有從入口通過地下通道才能進去。
「『920』?」我不由得提高了音調。「那、那個人也是零級?」
男人用粗啞嚇人的嗓音說道。
同時,能看見一匹白色的馬從建築物的方向向這邊跑過來。馬背上沒有一個人。
穿着厚厚的靴子,手撐在盤着的腿上,託着臉頰。
「所以?聚集在這種地方,是在做什麼?」
比誰都要早察覺到新仙的死,擁有查明遺產隱藏的場所的情報收集能力,以及最快速趕到現場的行動力。作爲偵探,如果沒有這般能力的話是不可能來到這的。就算只看DSC等級,也能肯定絕不是一般人。
「那麼,快點完成登錄吧,小鬼們。順便你也是,夕霸院。」
雪村指着坐在門前的光頭男子。
馬就這樣和我們擦肩而過,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這樣就好了。那麼,我先走一步。」
「那時?」
然後終於——抵達了天狼星天文臺。
門美催促道。雖然想着至少回擊他一句怨言,但是在這裏頂撞他也無法繼續前進,我沉默着站到裝置前。
隨着越來越接近燈光,能清楚的看見一棟周圍鑲嵌着玻璃的小型建築。
「與其說不滿倒不如說這樣更好,對手自然是越少越好。」
「話說回來,我還以爲會有怎樣厲害的角色要來,這不是女人和小鬼嗎。」
光頭上有一個新月形的舊傷痕。從散漫披着的軍裝夾克裏可以看到健壯的胸膛。
「沒、沒有,非常抱歉!」
「難道不是已經向主樓那邊移動了嗎?」
「對主人已經已經厭倦了呢。」
另一方面,和那個男人不同,夕霸院在門前漫無目的地踱來踱去。他注意到我們,張開雙手擺出了歡迎的動作。
沿着雪地上的足跡繼續前進,不久就見到了雪村的背影。 周圍是沒有道路的針葉林,她在樹木間站立着,手指着某個地方。
我低着頭回答。
雪村對上了他的嘲諷。
「沒想到會回到這裏呢。」
「看起來如果不把五個裝置都登錄完,門是打不開的。」夕霸院說道。「也就是說最少也要聚集到五個人,才能進入主樓。」
「啊,嗯,我在想會不會有一天你會說出『要放棄做偵探』這種話……」
「多餘的擔心呢。我會放棄做偵探只有在我死的時候哦,比起我,還是擔心一下自己怎麼樣?不是要成爲『正義的夥伴』嗎?」
「看到那邊的裝置了吧?」
高約一米的玻璃板,間隔相同有五個,就像是墓碑一樣並排着立在那。雖然說是裝置,但是哪都找不到類似刻度或者是開關之類的東西。唯一能算得上特徵的也就只有上面開着的一個直徑十五公分左右的圓洞。
「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那個時候不也是像現在這樣,一起在雪地裏走着嗎?你完全沒有擺出可以稱之爲表情的表情,讓人覺得你的臉是不是因爲寒冷而凍住了。」
「這個,有見到過的印象。」
「趕快進去吧!」
門美冷笑道。
「因爲那個扮相誇張的門衛?」
霧切已經對事件的核心,解讀到了這個地步。正是因爲跨越了許多的『黑之挑戰』,才能熟知組織的做派吧。
一個陌生的男人似乎是背靠着門坐在門前。
「那個時候你雖然說着『對我來說,當偵探就跟活着是一回事』……現在也還是這麼想的嗎?」
「看起來這裏好像什麼都沒有呢。」雪村在B棟裏巡視了一圈說道。「也沒有看到夕霸院的身影,雖然外面有留下那傢伙的足跡就是了。」
「嘰嘰喳喳的吵死了。」
響起了嗶的聲音之後,洞上方的玻璃面板上浮現了『請進行另一隻手腕的登記』這樣的字樣。似乎是透過式的液晶錶盤。
「聚集了三名充滿野心,以新仙遺產爲目標的零級偵探。這當然不是什麼偶然。剛剛提到的『爭奪戰』只是表面上的動機,對犯人來說,真正的動機很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啊啦,只有我們你很不滿嗎?」
門美慢慢地站了起來。被腳邊的燈光照出來的他的臉上,化着可以媲美模特的完美妝容,怎麼看都是審美意識很高的女子。另一方面,化着精緻妝容的臉,與精悍的身體相比產生了很大的反差。
天狼星天文臺是仿造冬季夜空中閃耀的天狼星而建,從上空俯瞰是一個五芒星的形狀。又因爲天狼星是大小兩顆的雙星,天文臺也由大小兩座像雙子一般連在一起的建築物組成。
雪村走下通往地下的樓梯。
「如果這個裝置裏被設置了毒針什麼的就玩完了呢。沒有試過毒就去動手做飯,我既不傻也不下賤。」
(※強行犯:犯下以下嚴重罪行的犯人,包括涉及殺人,搶劫,傷害,綁架,劫持人質,縱火,性犯罪等。)
「喂,你。那個已經是人家登錄完了的,不能重複登錄。用旁邊的裝置吧。」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芝麻開門』對吧。」
夕霸院毫無畏縮地說道。也就是他爲了確認裝置的安全性,在親眼看到誰用手腕進行登錄之前大概是不會行動的。果然一旦成爲偵探,就會慎重得令人討厭。
「夕霸院先生,還沒進行登錄嗎?」
我們疾步走向建築物。
「這樣就能打開的話,人家早就打開了。」
「這恐怕就是用於進入主樓的認證裝置。將手腕穿過這個洞的話——」雪村實際上也將右手穿過了裝置上的洞。「你看,登錄成功了哦。看起來是通過手腕的靜脈式樣來識別個人的。」
雪村滿臉笑容,試圖打開道路前方的門。
「是吧。而且那個人好像是第一個到的。」
「和你看到的一樣,被拒絕進城了。」
霧切歪着頭。
那樣就剛好五人了。
「太慢了,我都等不及了!」
「我曾經想象過不是偵探的自己,但是隻能隱約描繪出一個虛無的模樣。當我意識到那和想象死後的世界是一樣的之後,就沒有再思考這件事了。」
五臺裝置全部登錄完畢之後,聽到了門鎖解開的聲音。
靠近門的雪村抓住了門把手。
門輕易地就打開了。地下通道從那裏起還向前筆直的延長有二十米左右。等間隔配置的地板埋設燈將整個道路染成橙色。
「GAME START呢!這種時候起步衝刺可是很重要的。再見了!」
雪村疾步向前走。然後門美和夕霸院緊接其後,我和霧切最後才通過入口。
走在冷颼颼的通道上,我小聲向霧切搭話道。
「以前沒有那個認證裝置的吧?」
霧切沉默着點了點頭。
假設天狼星天文臺是被改造成了新仙的隱藏金庫的話,那個意味深長的認證裝置的存在也可以理解了。但是事情應該沒有那麼簡單。那個改造毫無疑問是和詭計有所關聯的。
道路不久就成爲了通往上方的樓梯。在偵探們毫無畏懼地向上走去的時候,霧切停站在了樓梯下,凝視着地板。
「怎麼了嗎?」
「只有這裏的埋設燈很暗。」
霧切指着腳邊。地板上鑲嵌着圓形的毛玻璃,燈光在裏面柔和地亮着。雖然看起來,和其他燈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結姐姐大人,有帶螺絲刀嗎?」
「呼呼,有哦!」
我從揹包裏拿出十字螺絲刀。
「什麼都有呢。」
「從以前開始就有偵探會隨身攜帶着七樣道具這種說法哦。霧切妹妹要不要也這麼做?」
「我不需要。只要有結姐姐大人在,就行了。」
「我是你的行李搬運工嗎?」
「喂—」
雪村沿着鎖鏈前進到房間深處。然後在牀邊停下了腳。
我小聲地說道。
雪村從牀上抓起了一個灰色圓圈似的東西。
「還有嗎?」
「吵死了、吵死了!誰去把它停下!」
「門?是指入口那個彈起式的門嗎?」
從兩開門的左右兩邊,兩個孔裏各有一條,共計兩根看起來相當堅固的鐵鏈就這樣延伸到地面。
我環顧四周。
「嗯……」
不久我們就到達了天花板處。
「寶物嗎……」我邊嘆氣邊說道。「首先以前沒有認證裝置這種東西,也沒有樓梯出入口處的那扇門。然後——這個柱子也是。」
『門是開着的狀態!門是開着的狀態!門是開着的狀態!』
「還有就是這個鎖鏈……我也十分在意。」
「已經能看見遊戲的規則了呢。」
「好冷。」
幾個月前的事情突然在腦海裏閃過。
「果然是要從樓梯那一側打開的呢。」
夕霸院指着地板上的洞說道。
當霧切站起來抱着胳膊的時候,從頭頂上傳來了呼喚我們的聲音。
室內異常的寒冷,以至於我忍不住說出聲來。這就是最初的印象。自己呼出的氣變得雪白,殘留了一段時間。
「冰?爲什麼要用冰代替玻璃……」
「那裏,被蓋住了吧?有一道彈起式的門,一旦關上從這邊就打不開了。從你們那邊打開試試?」
我們先放下地板的照明不管,登上樓梯。
在說話的期間,霧切用螺絲刀取下固定埋設燈框的螺絲。到底是這個單純的照明的什麼,給她帶來了違和感。但是解決案件的線索,總是在這些瑣碎的地方。
我把視線從地板轉向周圍。
這是冰柱。
然後門很輕鬆地打開,室內的光照了進來。
「不切斷退路就無法前進。真是的,性格也太差了吧。」
沉寂下來後我們都恢復了冷靜。
柱子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附近,但是沒有在支撐着屋頂的樣子。說到底天狼星天文臺正如其名,原本是天文臺,天花板是可以打開的圓頂狀。本來,這樣的地方不可能有柱子。
「你們看這個。」
和大音量的蜂鳴器一同,響起了機器的聲音。
「是這樣嗎……你記得真清楚呢。」
「自己說自己?這樣的事。」
門美用鼻息嘲笑道。
與此同時蜂鳴器停止了鳴叫。
我和霧切爬上樓梯,進入室內。
「五間房間裏,有五組手銬……然後我們有五個人。說到這裏就明白了吧?」
「喂—。結妹妹,響子妹妹,聽得到嗎?」
「呼呼……『沒有』呢。」
房間越往深處越狹窄。從俯瞰的角度來看的話,房間就是一個等腰三角形,最深處正好是頂點。房間的中央是牀,進門右手邊是壁櫥,左手邊是廁所和浴室,左手邊深處還有梳妝檯和小冰箱。這些和以前都一樣。
門美說道。
門美提高音調。
夕霸院一邊將那個畫框朝向各處,一邊環視四周。
一眼看過去只是普通的兩開門,仔細看的話不管哪邊的門上都沒有門把手。
我自言自語問道。但是沒有偵探能回答那個問題。即使是有事前調查,也沒人能確認這根柱子的存在吧。
手銬上附着鎖,看來連接着門上孔的鎖鏈的末端的,就是這個。
「簡直可以說是被關在保險櫃裏的銀行強盜吧。」
我慌忙把手從門上放開,保持開着的狀態。
三角形的兩個等邊深處有一半的牆壁變成了玻璃窗,是觀星用的觀景窗。現在因爲拉着窗簾所以看不到外面。然後在三角形頂點的旁邊設置着天體望遠鏡,是大口徑的牛頓式反射望遠鏡。在上次的事件中,這成爲了完成詭計的重要道具。
「雖然螺絲能把所有的螺絲都拆掉……打不開。」
也有和之前完全不一樣的地方。以前大廳中心放着的是一個大圓桌,但是現在,在中心的是一根粗大的柱子。
「什、什麼?我做了什麼——」
「喂,別關上門。因爲會被關在裏面的,就放它那樣。」
「但是還不知道會有什麼危險哦?」
按照她所說的,爬上樓梯。不管再怎麼往上爬也見不到光。到底是怎麼回事?
雪村不輸給蜂鳴器地大聲叫嚷着。
「可惡吵死了啊!這樣下去腦子會不正常的。喂小鬼,把門關上!」
這時,館內突然響起了蜂鳴器的聲音。
站在室內一看,通往地下的那個出入口。看起來就像是地板上開着四角形的洞。因爲周圍沒有圍欄,所以要特別注意不要掉下去。
「可以嗎?這樣的話就會被關起來了……」
我摸索着把手放在天花板上,推開。
「總而言之先爬到最上面來。」
和預想的不一樣,門很輕易就打開了。我從大廳觀察房間內的樣子。
看上去不是普通的柱子。 透過半透明玻璃狀的圓柱,可以看到扭曲狀態下的柱子另一側的景色。
「那你又是什麼啊?」
「在,我聽得到。」
我對着黑暗回答道。
在本來應該是門把手的地方,開了一個小小的孔。而且奇怪的是,有鎖鏈從那個孔裏垂下來。
然後兩根鎖鏈向左右分開,向各自隔壁房間的門延伸。最後,鎖鏈與隔壁房間的門把手上的洞相連。
「這個……並不是玻璃。」霧切用指尖擦過玻璃板。「是有相當厚度的冰。」
雪村像是往這邊看似的站着。
柱子的直徑約爲兩米。是大人張開雙手也無法環抱住的大小。而且不知道爲何,柱子的周圍被鐵格柵包圍着。簡直是被囚禁在鳥籠裏的冰柱。鐵格柵和柱子間的距離大約是五十釐米。從格子的縫隙伸手進去的話,似乎可以勉勉強強碰到冰的表面。
鎖鏈通過門的孔,進一步向室內延伸。
霧切小聲嘟囔道。
是每個房間的門。
讓人不由得堵上了耳朵。
「是個謎呢。」
我像是被引誘着,靠近冰柱,觸摸到鐵格柵。
「繼承偉大偵探的遺志之人。作爲下一代偵探們的代表,統一偵探們的王。」

夕霸院透過畫框打量着門美,門美朝他豎起中指作爲回應。
除了柱子以外還有一處十分在意的地方。
「那麼,別管那些愚蠢的傢伙了。」雪村來到我和霧切的身邊。「到目前爲止只是序章而已,微妙的認證裝置也好,奇怪的建築物也好,我越來越確信這是『中獎了』呢。」
「去死吧。明明只是條鬣狗。」
「這根柱子…是什麼呢?」

『門是開着的狀態!門是開着的狀態!門是開着的狀態!』
霧切聳了聳肩。
「別誤會了,強盜當然只有你們而已。」
和霧切響子相遇的那一天。我醒來的時候,被戴上了手銬,被鎖鏈與牀銬在了一起。那是與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戰鬥開始的瞬間。
就這樣,五個房間的門看起來就像是,通過鎖鏈連接在一起。
「不……雖然完全沒有明白。」
「誒、已經?」我歪着頭。「這是怎麼回事?霧切妹妹。」
我現在所處的中央大廳是五角形的,五個邊各有一扇門。每一扇門對面都是客房,這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雪村一邊附和着一邊走進室內。「鎖鏈以前是這樣的嗎?」
雪村說着推開了臨近房間的門。
「室內的構造看起來幾乎沒有變化呢。」霧切說道。「但是以前門只有一邊,不是這樣的兩開門的。」
「確實如果這個建築物是新仙帝留下的東西的話,遍佈着危險的陷阱也不奇怪。這裏就輪到你們出場了哦!以前有來到過這裏吧?就幫我指出和以前不同的部分吧。這很有可能就是通往寶物的鑰匙哦。」
門美一邊撫摸着光頭,一邊皺起眉頭。
霧切似乎想確認裏面的照明,但是玻璃板緊緊地陷在裏面,看起來不會脫落。
那是手銬。
我姑且向他確認道。但是說話的聲音完全被蜂鳴器的聲音蓋了過去。想要再一次詢問的時候,門美把門踢倒,把它關上了。
是雪村的聲音。抬頭看向樓梯上方。到處都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無法確認應該在那裏的雪村的身影。
「剛剛做了兩隻手腕的認證登錄吧,那個就是爲了這個手銬。恐怕手銬上也裝有讀取靜脈式樣的傳感器。也就是說在入口處註冊認證了的五人,在各自的房間裏,雙手戴上手銬時——會發生什麼。」
「會發生,什麼?」
「那得試試才能知道。」
「那、那樣也太危險了!因爲……這可是手銬哦?而且那個鎖鏈!左右兩邊都連接着隔壁的房間不是嗎?也就是說……手銬上的鎖鏈,和旁邊房間的人的手銬是相連的吧?」
「就是這樣。如果我們五個人都在各自的房間裏戴上左右兩邊的手銬的話,鎖鏈正好連成一個環狀,也就是說形成了一個大圓圈。」
「什麼啊這個!這也太過異常了。爲什麼非要做那樣的事不可呢?」我激動地說道,爲了只讓霧切一人聽見壓低音量。「挑戰狀上也有爲『鎖鏈』支付了成本。也就是說這和殺人詭計有什麼關係吧!有必要特意去玩那種遊戲嗎?」
「結姐姐大人以前說過吧。『要想繼續往前走,危險是無法避免的』——我不想再在新仙帝的陰影下生活下去了。我想要前進。我不覺得他真的死了。只要不是由我刺出最後一擊,遊戲是不會結束的。」
「霧切妹妹……」
我那句話不是爲了變成這樣所說的。明明不用回想起我說過的話也可以的。這樣的話,簡直就像是,我在引導着你走向死亡一樣——
「已經……到了無法回頭的地方了。」
我自言自語地嘟囔着。
霧切同意了那句話。
「放心吧,結姐姐大人。我可是偵探哦,死也是在戰鬥中死去。」
「那樣的……根本不是小孩子該說的話。」
「那麼,商量好了嗎?」雪村伸長着脖子看着這邊。「怎麼辦?要做嗎?對我來說,如果得不到你們的協助會很困擾的。」
「雪村小姐不害怕嗎?」
我向她問道。純粹是個疑問而已。就算是零級偵探,應該也是害怕死亡的。
「當然是知曉風險的哦。但是考慮到能得到的東西的話,自然地就會興奮起來的。」
「果然……是爲了錢嗎?」
「是啊。嘛,說到底這也是爲了孩子們。」
但是誰也沒有回答。
門美一邊玩弄着槍口冒出的煙一邊說道。
他的雙手上也已經戴着手銬。
「沒想到居然有槍……」
火藥的臭味開始在房間裏擴散。雖然是聞慣了的味道,但還是不太想記起。
門美朝着冰柱扣下了扳機。
夕霸院一邊抖動着手銬的鎖鏈,一邊隔着畫框眺望着冰柱。
能保護她的只有我。
果然新仙已經死了。
我盯着冰柱。
雪村注意到走出到大廳的我,用手指向正前方。我終於注意到大廳發生的變化。
新仙真的死了嗎?
是因爲這座異樣的館嗎……
「哈哈哈,所有人都戴上手銬後,終於可以靠近冰柱了。」
所以在那個地方出現的霧切不比等必須是真的。
「什麼啊,你有帶嘛。剛剛沒有報上名字是很聰明的判斷啊。」雪村抿嘴一笑。「還有看起來用得上的……只有這個螺絲刀了嗎。」
我一邊思考着一邊打開了眼前的門。
「那就從現在開始想嘛。」
這是當然的。親眼目睹了好幾個人的屍體,甚至連家人也……
最開始也是手銬。也許從那時起我就一直被與什麼聯繫在一起。
接着右手也戴上了手銬。
「只有這些的話還是心裏沒底呢……」
雪村這樣說着,啪的一聲把手銬銬在了自己的左手上。
「本來是爲了只有在聚集了五名組織幹部的時候才能解除,所製造的安全裝置吧。」雪村說道。「因爲核心的幹部不在了,製造出了『空隙』,所以我們才能順利的進入嗎?這也是多虧了你們呢。」
沒有看到門美和夕霸院的身影。在哪個房間裏探索着嗎?
「孩子……?你有孩子嗎?」
「有誰有打火機嗎?」
「那個箱子就由人家收下了。」像是爲了用槍口指向那個,隨意舉起了槍。「先到先得沒有意見吧?」
「果然護身用的槍,是起不了作用的嗎。」
把兩樣東西並排在地板上。
霧切指着冰柱。
我還在迷茫着。
我們先退回到大廳。
「霧切妹妹……真的要做嗎?」
「那麼,來開作戰會議吧!」
圍繞着中央冰柱的鐵格柵消失了。
這樣我的左手和她的右手就由長鎖鏈連接起來了。
「那個箱子就是新仙帝的遺產嗎……」
儘管如此,我卻還是覺得他還活着。不僅如此,感覺距離近到可以在後頸感受到他的吐息。
「結姐姐大人,你看冰裏。」
我只能默默地看着。
這樣就好了。

門美不知道在問誰。
與此同時,他左邊的房間的門打開,夕霸院出現在那。
兩個鐵環——通常這是由鎖鏈連接在一起的。但是,只有眼前被準備的那個,鎖鏈並沒有相互連接,而是從各自的環分開延伸,再經過門上的孔,連接到兩個房間。也就是說,這並不是『一對手銬』,而是跨越左右相鄰房間的『兩對手銬中的半邊』。共有這鐵環的不是自己的雙手,而是隔壁房間人的一隻手。
這時,冰柱對面客房的門猛地打開,門美走了出來。
門美把槍重新放回槍套裏,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然後在冰柱的表面,白色的冰沫飛濺。
「如果有幾十發子彈的話另當別論,但是我們沒有那樣的東西,門美看起來也是一樣的。所以必須要考慮別的方法纔行,比如說融化,削除,挖掘……兩個人有帶什麼派的上用場的道具嗎?」
「冰裏似乎有什麼東西……是什麼呢?」
我拿起手銬,一隻寫着『右』,另一隻寫着『左』。
確實新仙帝和龍造寺月下已經不在了。但是他們和喬尼·亞普加起來也不過三人,不夠五人。是還有其他的幹部存在嗎?
「是啊,還沒和你說過嗎?五歲的男孩和四歲的女孩哦。今天寄放在了我媽媽那裏。」
霧切是這麼說的。
我向霧切投去視線,應該把揹包裏的東西給雪村看嗎,無言地問。霧切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應該是做出了在目前階段還是先配合雪村步調的判斷。
牀上放着手銬。
「吵死了!」
然後他從槍套裏拔出了一把小槍。
我跨過那個縫隙,戰戰兢兢地靠近冰柱。
「應該說是天然的保險櫃吧,真美。」
我拖着從雙手垂下的鎖鏈離開房間。正好碰上從房間裏出來的霧切。她的雙手上當然也戴着手銬。
真的要做嗎?
全員都被手銬連接着。
那是毫無疑問的。也許,之後出現的霧切的祖父,不比等其實是假貨,是新仙的僞裝,我想着這樣的事……但是恐怕不是這樣的。爲了讓新仙的計劃順利執行,最礙事的存在就是霧切不比等。想要阻止他,假借警察的手會十分有效吧。那個令人不寒而慄的自殺劇,也可以說是爲了這個而實行的吧。
霧切沉默着點頭,一個人走向了隔壁的房間。那個背影,果然還是很嬌小,僅僅是個十三歲女孩子的背影。
夕霸院試圖阻止他。
她在害怕着。
「不管用什麼辦法……可要怎麼做?」
我們在隔壁房間的門前停下了腳步。
「結姐姐大人就選這個房間吧,我選再旁邊的一間。」
緊接着,夕霸院也沉默地回到了房間。
我喃喃道。
「有了孩子的時候,一度放棄了偵探活動。但是發生了很多事情,所以決定復出了。這次是復出戰,我可不會輸的!」
那麼,在我眼前死去的那個男人,實際上是被僞裝成新仙的不知道哪裏的誰的可能性——那才更是不可能的。還有其他能做到那種死法的人嗎?即使外表可以僞裝,也沒有人能模仿那個異常性。而且他是新仙本人這件事,是霧切不比等證明的。
我確信了。
「從這裏開始就是正式開始遊戲了。不管用什麼辦法也要把那個冰封着的箱子拿到手。當然,要比夕霸院和門美他們更先!」
看起來像是四方形的箱子。最大也就是一個手提包大小的物體被冰封在裏面。
「沒辦法,想其他的方法吧。」
似乎只有鐵格柵滑動到地板下方,被收納起來了。證據就是,在地毯上可以隱約看到圓形的縫隙。
「啊」
不管結果如何,挺起胸膛向前走吧。
「真是沒辦法啊……」
在入口完成認證登錄的五人,將手銬環狀地連接起來,鐵格柵就會打開——這麼想的話,我們確實是離核心更近了一步。
冰柱表面只留下了深約兩釐米的彈孔。子彈殼在冰柱附近,像是筋疲力盡一樣地滾動着。
「真危險啊,把那種野蠻的東西收起來吧。」
門美嘟囔着,當場蹲下,翻起褲腳。接着纏繞在長筒皮靴上的小型槍套露了出來。
我爲自己的雙手戴上手銬。
另一方面,我的右手和雪村白狐的左手相連。雪村旁邊是門美,再旁邊是夕霸院。夕霸院的旁邊是霧切,這樣一來,鎖鏈的閉環就完成了。
「雪村小姐沒有帶到什麼東西嗎?」
我的揹包裏有打火機,當然是偵探道具其中之一。但是我並沒有自報姓名。
我打開揹包,把它翻過來。雪村立刻從散落在地板上的物件裏找到了打火機。
「在這裏似乎派不上用場就是了。」雪村一邊觀察着冰柱上的彈痕一邊說道。「用槍彈也是這個樣子,看來要把那個箱子從這裏拿出來可不是件簡單的事。」
「撬鎖工具倒是準備齊了,但是這次好像沒什麼用呢。」 雪村聳了聳肩膀。「總之先試試這兩樣,能不能與那個冰之怪物較量吧!」
打火機就只是便利店賣的那種,也就是所謂的百元打火機。另一方面,螺絲刀也只是身長十五釐米左右的小型道具,軸也非常細。
『我不想再在新仙帝的陰影下生活下去了。』
雪村向我們招手,作出讓我們坐在附近的手勢。我們把臉靠在一起,在冰柱附近蹲下。
「天知道呢。至少這應該就是下一步要做的事。」
說到底手銬只是單純的陷阱,與其說是安全裝置,倒不如說是爲了將我們困死而準備的吧。
槍聲震耳欲聾。
仔細一看,透過半透明的冰柱,在中間可以看到一個小小的黑色物體。
我嚇了一跳。沒想到是個有孩子的人。當然,偵探也有家人。但是爲什麼呢,我想象中的偵探形象裏,完全沒有加入家庭要素的餘地。
直徑約兩米,箱子在那中心,所以說要取出來的話需要去除約一米的冰纔行。
這樣一來,就再不能回頭了。
「結姐姐大人,我們去旁邊的房間吧。」
雪村拿着打火機和螺絲刀站了起來。
「首先是這個。」
雪村倒握着螺絲刀,將前端刺向冰的表面。但是不出所料,只是稍微留下了點傷痕的程度,要挖到中心好像要花很長時間。
「打火機的話怎麼樣?」
「我覺得光這樣是做不到什麼的……總之先試試看吧。正好門美和夕霸院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趁現在——」
雪村點燃打火機,接近冰的表面。於是與火接觸的部分被燒焦成黑色,幾乎看不出有融化。
「誒?冰燒焦了嗎?」
雪村驚訝地用手指擦着燒焦的部分。
「直接用火去燒的話,氣體的部分會燒焦的。」霧切說道。「不是直接燒,而是用熱融化會更好。」
「欸—,學到了。下次教給孩子們吧。」
雪村這次再離冰柱稍微遠一點的地方點火,冰的表面慢慢融化,開始變得溼潤。
但是從整體來看,這只是撫摸程度的變化而已。
「果然還是不行啊。這個還是作爲火種保存起來吧。嗯,還給你。」
雪村遞出打火機,我接過那個,放到了大衣口袋裏。
冰制保險櫃似乎是比看起來還要堅固。就算想要撥開雲霧,也完全找不到突破口。
其他的偵探們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點,各自關在房間裏摸索着攻略方法吧。
「沒辦法……我們也先分頭去探索一下週圍吧。也許能找到能把那個箱子取出來的有力道具也說不定。」
我和霧切同意了雪村的提議。
「聽好了?這是一場賭上巨大遺產的比賽哦。你們也不想把權力交給那些奇怪的傢伙吧?磨磨蹭蹭的話會被搶先的,千萬拜託你們了。」
雪村告誡似地說道,然後疾步走回了自己房間。
她出去後,有一種與她相連的鎖鏈被拉了幾次的感覺。之後她回來的時候,測量已經結束了。
霧切用和平時一樣冷靜的表情說道。
通常,說到手銬的鎖鏈,最多也就十釐米左右,只是把左右的環連接起來而已。但是我們現在所戴的手銬的鎖鏈,不止拖到地板上,甚至還有更長,而且左右各與別人的手腕連在一起。
「真是荒唐的改建啊。下着雪的外面更加溫暖什麼的,真的是想要哭出來的狀況了,雖然那樣的話眼淚也會凍住吧。」
「啊,霧切妹妹原來相信我啊。」
「說實話,那個人也是無法信用的。因爲至今爲止已經好幾次被偵探背叛了,除了霧切妹妹以外,我誰也不相信。」
「啊,我想到了!用天體望遠鏡的透鏡收集太陽光,然後照到冰柱上怎麼樣?」
「啊,嗯。」
「首先是手銬。」霧切舉起一隻手腕。「看起來沒有鑰匙孔,我想大概是電子操控的吧,就像是汽車的遙控鑰匙一樣的類型。」
「霧切妹妹,你怎麼想?像現在這樣,『黑之挑戰』已經開始了嗎?」
「嗯,在剛剛調查自己房間的時候。」
霧切摸了一下扎着頭髮的緞帶,那是我送給她的禮物。
「也不一定。」
「果然……說的也是。也就是說,三名偵探中有一名是犯人?」
「這樣的話,就算拿着打火機也沒什麼意義。因爲沒有什麼可以燃燒的東西。」
過去,在天狼星天文臺遭遇的事件中,除了我和霧切,同行的三名偵探,在一夜之間變成了被分解的屍體。活下來的只有我和霧切。
我走近設置在牆邊的小型梳妝檯。 它不是很大,移動起來應該也不會很費事吧。只要用這面鏡子調節太陽光的位置——
「啊嘞?」
「不是沒關係的問題。霧切妹妹也是女孩子,那就多在意一點這種事啊!」
「也就是說……除非讓那根冰柱融化殆盡,否則我們連逃出這座建築物都做不到嗎?」
霧切邊環顧着四周邊坐到牀上,我坐到她的旁邊。
沒錯。因爲這座建築物原本是作爲天文臺使用的,所以天花板的穹頂是開閉式的。天花板和以前一樣,會讓人聯想到『鏡之地獄』般的,張貼滿了鏡子。
裏面除了幾瓶礦泉水以外,還塞滿了四角的磚塊。霧切拿起了其中一個。
「是打開穹頂的開關吧。」
「比起大廳,客房會更暖一點。我們進去吧。」
以前確實是可以把穹頂打開的——
「結姐姐大人,一起調查房間吧。」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嗯……不管怎麼說,要攻略這場荒唐的遊戲,只能先協助融化冰塊,對吧?」
「這我也是一樣的,除了結姐姐大人以外——」
「但也不是這樣。」
「你已經注意到了嗎?」
霧切歪着頭。
但是什麼也沒有發生。
溫度計指示的是……
那是一疊鈔票。
「問題是,這條鎖鏈把我們五個人連接成環狀,而圓的中心正是冰柱。」
「這個鎖鏈,粗略估計也有二十米長吧。」
「不不,問題可大了!」
「集齊五人時『黑之挑戰』就已經開始了,我覺得這麼想是沒有錯的。」
霧切拿着捲尺出了房間。這種時候的她很積極,看起來十分的激動。
因爲凹面鏡而扭曲成奇怪形狀的我和霧切,從上面俯視着我們。
「雖然解鎖需要找到遙控鑰匙,但是我不覺得能這麼簡單的找到。」
「鎖鏈的長度約爲二十米,減掉之後還有五米的富餘。總而言之……即使因爲手銬連在一起,在各自的房間裏行動似乎也沒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
「有這麼長嗎?」
「回過神後除了我們以外,三人都變成了屍體,這種事也是可能發生的。和上回一樣。」
從左右手銬,分別向房間外面延續的長鎖鏈。如字面意義上的,束縛着我們。
我站起來環顧四周。雖然雪村說要找尋『派的上用場的道具』,但是客房裏只有最低限度的傢俱。
「對,暫且先聽從雪村小姐的指示吧。」
「倒不如說,是爲了讓它不被使用在本來以外的用途吧。比如說把櫥櫃和梳妝檯搬到大廳,然後在那裏燃燒的話應該能變成相應的燃料吧?順帶一提,牀單和毯子也是用鉚釘釘在牀上,爲了不被搬出去吧。爲了不讓窗簾被拆下來,也是使用金屬零件固定的。即使拿出來了,因爲不燃性也很難讓它燃燒起來。」
「可以想到是爲了維持冰柱做了溫度調節吧。」
「啊,原來如此……」
「牀也好冰箱也好,所有傢俱都被固定在了地板上。」
我像是被霧切領着在大廳裏移動。在移動的過程中,必須要注意不要讓鎖鏈打結纔行。新仙是做出了多麼麻煩的東西啊。
我自然地緊握住放在牀上的霧切的手。手銬碰在一起,發出了乾燥的金屬聲。
「爲了保護冰柱,所以把傢俱都固定起來了?」
「誒?」
「誒,那遺產呢?」
而且是自己親自伸出雙手——
「嘛,雖然上衣不能換,但是下裝可以換算是好事吧。先把揹包放了下來真是太好了。」我嘆了口氣說道。「話說回來……來訪者全員,都被鎖鏈連在一起什麼的,真是讓人意想不到的招待方式啊。」
「那就來試着測量一下,結姐姐大人有帶着尺子吧。」
「衣服什麼的,不換也沒問題吧。」
令人討厭的回憶。
仔細一看,梳妝檯的腳用螺絲釘固定在地板上。
霧切先行進入了我的房間,我跟在她的後面。
「零、零下十攝氏度?」我驚訝地確認了好幾次刻度。「怪不得這麼冷。但是我覺得外面的氣溫並沒有那麼低纔是……」
霧切說道。
「爲了這次也能兩人活着回去,我們來仔細把握一下現在的情況吧。」
霧切坐在牀上冷靜地說。
「那個先放到一邊吧。更重要的是,結姐姐大人,你看這個。」
霧切指着掛在箱櫃蓋背面的水銀溫度計。
唯一算得上是稀奇的只有,窗邊的天體望遠鏡……
我對於自己意想不到的好主意,禁不住提高了音量。
這個……我有印象。
關上房間的門,確實感覺比大廳要暖和。門的四周都沒有間隙,機密性似乎也很高。但是霧切手銬的鎖鏈夾在兩開門之間,無法避免會有冷氣從中漏出。
我默默地點頭。
「恐怕是這樣的。」
「嗯……也就是說?」
「那麼,要怎麼拿到箱子呢?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比其他偵探更快地攻略……」
「還是有一點在意的。」
霧切注意到了我的視線說道。
「一直帶着手銬的話,應該會很不方便吧……等等,仔細一想,這不是換不了衣服了嗎!」
終於能看清楚狀況了。
既然要對『新仙帝的遺產』出手,這種程度的覺悟或者代價也是必要的吧。
我這麼說了之後,霧切移開了視線,將回答糊弄了過去。
「根據我的推理,解開手銬所需要的的遙控鑰匙就在那個冰封的箱子裏。」
我們被困在這座館內。
「也就是說不能用撬鎖的方式打開了?」
「我想即使是最壞的情況,在168小時過了後也會自動解開的。一週左右而已沒關係的吧?」
我從揹包裏拿出捲尺。
「即使冰柱消失了,只要鎖鏈還是穿過門,就做不到全員一起從窗戶逃出,除非取下了手銬。」
我想把鏡子搬到窗邊時,感覺到了違和感。
「以前有出現過聚集日光製造火災的詭計,不過在角度上可能嗎?」
那是在女高中生的日常生活中幾乎看不到的東西。但是我有見過它的印象, 甚至可以說是精神創傷程度的深刻印象。在過去的『黑之挑戰』中,那是用來交換我們生命的東西。
霧切從牀上站了起來,很突然地打開了冰箱。
再也不想嚐到那種恐懼了。
「這是什麼……」
「朝南的窗戶應該是可以的吧?當然,條件是得是白天,並且天氣晴朗……即使陽光的角度有些不好,你看,只要用那個梳妝檯就行了!」
不管怎麼搬動,梳妝檯都紋絲不動。
「雖然我不認爲有那樣的東西……如果是一起裝在那個箱子裏的話,可能是某種數據儲存器,或者是寫了下一個提示的紙片吧。至少裏面裝的不會是金銀財寶之類的東西。」
「建築物的構造已經大體上把握了。客房深度約六米,這就是三角形『高』的部分的長度。然後底邊約四米,也就是說大廳是邊長四米的正五角形。如果像剛纔一樣,相鄰的人分別站在房間的深處的話,到門位置最短的鎖鏈長度是六加六,十二米。然後經過大廳的鎖鏈,在拉緊時最短約三米。」
回房間的途中,突然注意到了設置在牆上的箱櫃。
「怎麼會這樣……難道是爲了不讓我們使用太陽光聚焦?」
「結姐姐大人,請移動到房間最深處,也就是三角形房間的頂點。我也回到自己的房間,和你做一樣的事。」
我打開了箱櫃,試着摁下開關。
「一共有兩千萬。」
「兩、兩千萬——」
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房間的冰箱裏也放了同樣的金額。大概其他的房間也是一樣的。雖然挑戰狀上記載的是『現金1億』,如果從五個房間裏都有兩千萬這麼去考慮的話,計算就吻合了。」
「什麼啊,這個……難道說拍賣會又開始了嗎?還是說,難道這就是新仙的遺產?」
「不,恐怕這個是——」
霧切剛要說什麼的瞬間,從大廳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我們反射性地站起來,衝入大廳。
夕霸院倒在了冰柱對面的地板上。他那華麗的外套鋪在地板上,看起來像是高級的地毯。
門美站在他的旁邊大聲嚷嚷着什麼,看樣子他好像是把夕霸院撞飛了。
「明明只要老老實實交出來就好了,垃圾渣滓。」他手裏握着銀色的ZIPPO打火機。「啊哈,你們,看看這個。這傢伙把打火機藏起來了啊。也就是說對我們說謊了。明明我們都是被鎖鏈連在一起的夥伴,不好好相處可不行!」
門美語速飛快地說個沒完,撿起了掉在附近的一疊鈔票。
「那是我的錢……」
夕霸院抬起身體伸出手。
門美立刻一腳踢了過去,夕霸院再次變成了高級地毯。
「是我們的,懂?」
門美從那疊鈔票裏抽出了一張紙幣。
然後毫不猶豫地用打火機點燃了它。
紙幣很快忽悠燃燒了起來。門美就像站在舞臺上的魔術師一樣,把火焰扔到了空中。但是和魔術不同的是,火併沒有熄滅,而是在空中描繪出一道弧形,然後落在了冰柱附近。
火就這樣持續燃燒了幾秒,直到變成灰。
「你打算把那兩千萬帶回去嗎?」
「你打算征服世界嗎?」
雪村接過螺絲刀,一邊哼着小曲,一邊開始把它的尖端打進冰柱裏。
他想要拔槍!
霧切喃喃道。
另一方面,霧切連眉毛都沒有動,一直都面無表情。
「說起來,差不多要肚子餓了。」雪村看了眼手錶漫不經心地說道。「本來打算在晚飯前回去的,所以什麼也沒準備……」
接過接力棒的我默默地繼續工作。這時,在冰柱對面工作的夕霸院似乎是厭倦了這項工作,搖搖晃晃地回去了房間。在這之前他敲擊冰的聲音就已經明顯減弱了。說到底他手上拿着的工具就不適合繼續這項工作。
「你們就儘管笑吧。比起被支配,我更想要成爲支配者!」
「要找的東西是這個嗎?」
雪村撿起折斷的軸。
「早知道這樣的話,就帶鏈鋸來了。」雪村開玩笑道。「嘛不過,就算是用螺絲刀,只要花上一晚上的話,一米左右也是能削掉的吧。」
「你,是什麼時候……」
他保持着趴着的姿勢,將畫框立在地板上,透過畫框用槍瞄準着門美。
我這麼說了後,雪村馬上反駁道。
夕霸院不顧門美的抗議,站了起來,打開了槍的中折式槍管,強行將關節的部分扭彎,那裏是構造上強度最弱的地方。這樣一來,那支槍恐怕再也不能使用了。
「有冰箱裏的礦泉水就好了。」
「最好不要喝那個。」霧切說。「裏面下了毒的可能性很高。」
「我們也開始工作吧!」
霧切即答。
「哪、去哪裏了?」
「那麼你們,別在那發呆了,快把錢從房間裏拿過來。」
雖然想着不知道能不能說服雪村,但最終還是放棄了。實際上,只是燒了數張的話也是毫無意義的,這是事實。
確實只有一張就能夠引發那樣多的火焰的話,用上一萬張的話融化冰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立刻擺好了架勢。
「哈?你算老幾,從剛纔開始就有點狂妄過頭了吧?」
「果然,是這麼回事啊。」門美抱着胳膊說道。「看來是讓易燃液體滲入到了萬元鈔票裏了。」
「比起無法確定是否能保住的黑箱子,眼前的現金要更直接哦?」雪村乾脆地說道。「然後想和你們商量一下……如果萬一,你們不需要放在冰箱裏的那個的話,就……」
「這不就是接下來要確認的嗎?警察也不是一直沉默着的,警察的數據庫裏似乎是記錄了新仙的指紋和DNA信息,不久就可以確認是本人了吧。」
「如果新仙真的死了的話,這個『黑之挑戰』到底是什麼……?」
「一點?一點是多少?一張是不可能變得暖和的,十張也不夠的吧。那麼一百張?不行不行!那是不可能的!掙那麼多錢有多辛苦啊……」
「啊啦啦,這下可麻煩了。」
「哇,準備得真充分。」
不知什麼時候從房間裏出來的雪村插了進來。
「很遺憾,在我房間裏的錢,就是我撿到的東西。不會讓你隨意使用的。」
三個人緊緊靠在一起,正想着接下來要怎麼辦時,客房的門打開了,門美走了出來。他一邊大口喝着塑料瓶裏的水一邊徑直走向冰柱,突然將手中殘餘的水潑灑出來。
「讓給你了。」
與厚厚的冰相比,一秒鐘能削掉的量十分的少。但是冰柱確實在被逐漸削減着。這樣不斷地削下去的話,總會——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夕霸院說道。
「因爲啊——這可是兩千萬哦?突然得到了一筆鉅款,雖然不能支撐一輩子的啦,但是作爲孩子倆人的學費來說已經足夠了。也就是說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門美用大拇指指示我和霧切回房間。
「得救了。」雪村向夕霸院搭話。「雖然我沒有打算向你道謝。」
我用手指着冰柱裏封着的黑色箱子。
那之後過了多少分鐘?
夕霸院這麼說着,把槍口對準牆壁,扣下了扳機。
「一邊換班一邊硬着頭皮幹吧。我們這邊有三個人,可是相當有優勢的。那就我來打頭吧。」
『即使我不在了,組織也仍然會按照程序繼續運行,「黑之挑戰」也會跟從前一樣照常舉行。』
雪村輕鬆地說。
「看來有必要重新考慮一下計劃了。首先,在這個寒冷的狀態下是沒法一整晚持續工作的。話雖如此,也沒有能悠閒攻略的餘裕。」
門美把手伸向長筒靴上的槍套。
空氣在震動,牆壁上開了個小洞。在一瞬間的寂靜之後,火藥味開始擴散。上下兩髮式的德林傑手槍,已經子彈耗盡了。
「怎麼會……」
「易燃液體……?」我不禁喃喃道。「也就是說,那個錢——」
夕霸院丟掉手槍,說道。
雪村像是抱着自己的身體般摩擦着雙臂。
「下次踢人的時候,最好用你沒有綁槍套的腳。」
「但是……說到底警察的判斷是正確的嗎?死的人是新仙帝的確鑿證據呢?」
霧切面無表情地看向雪村。
「一整晚都要持續削冰嗎?」
冰連五釐米深都沒有被削到。雪村好像很累了,迅速把螺絲刀交給我。
「只能老老實實地削冰了吧?」
「喂、喂!你在幹什麼啊!」
我喫了一點巧克力之後,馬上又開始繼續削冰的工作。
但是——槍套是空的。
「你這混蛋……」門美喃喃道,化着妝的臉像鬼一樣扭曲着,然後突然當場彎下了腰。「如果不聽我話的話,那就只能這樣了!」
「還在糾結那件事啊。到底是造成了多大的精神創傷啊……其實,和我分手了的前夫是警察那邊的大人物,信息就是從那裏得到的。所以這至少不是謠言或者流言那種程度的東西,你也清楚吧。」
「不要被眼前的錢所迷惑了!你們根本不知道那個箱子裏的東西有多少價值!那可是新仙帝遺留下的全部——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全部哦?沉睡着足以撼動世界的力量!要爲了區區兩千萬就將其捨棄嗎?」
看着手裏剩下的把柄,我只能沉浸在悲傷中。折斷的軸滾到了我的腳下。
「我可沒有回應你挑釁的打算。」雪村伸出一隻手擺出制止的姿勢說道。「你怎麼用你房間裏的兩千萬是你的自由,但是強行要求別人就不好了。結妹妹你們,不用聽那傢伙的話也可以哦。」
「你在說什麼啊,你不會想說房間裏的錢就是你自己的東西吧?那是本來就在這裏的錢哦?並不是誰的私有物!」
新仙確實是這麼說的。
「如果是麪包和點心的話我們有哦。」
一億日元份的燃料。
門美慌忙環視四周。但是槍沒有掉在任何地方。
雪村目瞪口呆地說。
「也有燒一點錢取暖的手段……」
「但、但是……新仙的遺產要怎麼辦啊?」
這次的『黑之挑戰』毫無疑問是爲了霧切響子而準備的殺人事件。換言之,是死後仍留在現世的新仙帝的詛咒——
雪村帶着我和霧切移動到了離夕霸院較遠的位置,看起來並不打算和他合作。
但是,那個小小的黑色箱子裏的東西有值得花費一億日元去入手的價值嗎。
「沒關係,我也沒打算救你。」夕霸院拍了拍大衣下襬說道。「那麼,接下來怎麼辦呢?我粗略調查了一下,但是沒有找到可以攻略這根冰柱的道具,當然是除了鈔票之外。」
「不愧是名偵探小姐!不止頭腦好器量也大。我會時不時把你們的事講給孩子們聽的。啊,共計六千萬!如果有這麼多現金的話,暫時可以家庭和睦地生活下去了。」
「當然,我都會告訴你的……你想聽什麼?」
我知道那個的答案。
「新仙帝肯定已經死了嗎。」
「相對的,把你知道的事全部說出來。」
門美吐出這句臺詞,然後回到了自己房間。他進了房間之後,他手銬的鎖鏈也從門把處的孔被拉進了室內。大概是打算儘可能將鎖鏈的剩餘部分拉到身邊吧。
夕霸院撿起了剛剛丟棄的槍,握着把柄砸向冰柱,破碎的冰四處飛濺。但是巴掌大的手槍,似乎造不成太大的打擊。
「呼呼呼,這樣一來就是我們單獨領先了。」雪村說道。「不過直截了當地說,我其實已經對遺產沒有什麼興趣了。就這樣退出遊戲也可以。」
「等等,霧切妹妹!」
「想的太過了吧?如果用飲用水來實行毒殺的話,作爲遊戲會收穫一片噓聲吧。但是呢,去冰箱拿也挺麻煩的,水壺就不客氣了。」
我這麼說道。
水一瞬間變成白煙包圍住了冰柱,但是也僅此而已。半透明的冰柱表面,沾着白色的霜,不如說看上去比剛纔更厚了。
確實那纔是普通的想法。但是在這個異常的遊戲中,必須要做出常識外的舉動才能保全性命,這種事也是有的,我至今爲止已經有過好幾次那樣的經驗。
「我也不打算交出錢,還有剛纔燒掉的份也得還給我。」
但這種情況並沒能持續多久。在用螺絲刀多次刺入冰柱的過程中,突然軸從根部徹底折斷了。
「也有水壺,如果不介意的話……」
我們在冰柱前,像是在野餐一般完成了進食。但是由於異常寒冷,並沒有多少食慾。看來只有埋頭在眼前的工作中,才能暫時忘卻寒冷。
我問道。
「沒錯。反正也是搬不上臺面的黑錢,那樣的話就讓我來有意義地使用吧。」
「是爲了融化冰而準備的燃料。」
「是便宜貨真的很抱歉……這樣一來就沒法繼續工作了。」
「誒?」我不禁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怎、怎麼了嗎?這麼突然。至今爲止都這麼起勁的……」
「能不能不要隨意推進對話?」
門美確認了這一點後,一言不發地回到了房間。
「什麼,那個。」
我們面面相覷。他是想着塑料瓶裏的水是不是能做點什麼吧。
「那傢伙就先放到一邊吧。」雪村聳了聳肩。「比起這個,我們要不要也先回房間一趟,總之還是太冷了……」
現在的我們,已經無法讓微微顫抖着的身體去做任何事了。雖然也有過在雪山上爲了狙擊戰做準備等了好幾個小時的經驗,但是感覺比那個時候還要冷。
「暫時先把自己包在毛毯裏吧。」
雪村這麼說着進入了自己的房間。
大廳只剩下我和霧切。
「總有種是在做無用功的感覺。」我無力地嘟囔道。「每次都,讓我們參加些莫名其妙的遊戲……我們到底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啊。」
「因爲是偵探。」
霧切既沒有迷茫也沒有停頓地說道。但是那張臉因爲寒冷而變得完全蒼白,似乎就這樣變成了冰雕一樣。
「那三個人中真的有兇手嗎……霧切妹妹有沒有預測到什麼?」
「全員都很可疑呢。」
「……那也是當然的。」
「我們也回房間吧。這樣下去的話,會因爲低溫症連思考能力都被奪走的。」霧切徑直向我的房間走去。我們一起進了房間。
關上門的話,多少能遮擋些冷氣。恐怕冷凍裝置只有在大廳運作,對客房沒有影響。但是也沒有暖氣,所以不能再暖和了。
「至少比大廳要溫暖得多。」
因爲一直待着不動也很冷,所以我漫不經心地透過窗簾的縫隙往外看去。
這邊窗戶的前方好像是懸崖,積着雪的白色地面,從中途像是切斷了一樣變成了一片黑暗。在黑暗的另一邊,或許是風在狂吹吧,能聽到嗚嗚的嘶吼聲。
雪依舊下個不停。或許是受了風的影響,比剛纔還要強烈、兇暴。在被風雪幕簾的對面,稍微偏左的地方,那是雪村的房間吧。
霧切說着就這樣坐到了牀上,突然抱住了了我。我撐住她布娃娃一般輕飄飄的身體。她保持着這個姿勢,沉默着。
我和霧切停下了喫零食的手,不由得面面相覷。
雪村揮了揮手走出了房間。
『22:00——7:00』
「結姐姐大人,一定要從這裏一起回去。」
「我一定會保護你的。」我這麼說後,她一臉不可思議地抬頭看着我。「而且……你看,即使分開了,左手也是這樣連在一起的。」
這樣一來又是一個人了。
「啊,是這樣……如果大廳十點時候就要封鎖的話,就不能使用淋浴來攻略了。」
『全員,在翌日清晨到來之前請在自己房間裏待機』
「嗯……有了,塑料瓶!」
像是悲鳴一般,向我求救的聲音。
是啊,她的家人還在等她。與我和霧切不同。當然霧切也有家人,但是隻要還被新仙帝的亡靈所附身,就哪也回不去。至少她是這麼想的。
「能順利嗎?」
「那就把你和雪村小姐房間裏的塑料瓶也收集起來,用水瓶接力的方式一個接一個地持續澆熱水,你覺得怎麼樣?」
我知道如果不在這裏作出決斷的話,一切都會失去。
我坐在牀上。因爲是簡單的鋼管牀。用來靠背的牀頭板、圍欄都是沒有的。上面只有毛毯一條,看來這次的遊戲也是和寒冷的戰鬥。
關上窗戶,尋找在暴風雪對面應該能看見的隔壁房間的窗戶。那裏是霧切的房間。說不定,霧切也像我一樣,在暴風雪的對面找尋着我的身影。
霧切妹妹——
「能拿到手的東西我自然會收下。但是眼前更重要的是,守住眼前的現金。在對門美和夕霸院保持警惕的同時,有機會的話就連寶物也一起收下。但是不會勉強,畢竟我還有不得不回去的地方在。」
我環抱住喃喃自語的她,溫暖她冰冷的身體。
「要怎麼把熱水運到冰柱那呢?」
霧切搖了搖頭。
不做不行。
「發現什麼了嗎?」
「這是什麼?」
我這樣想着,擰開水龍頭。
確認了窗戶上的鎖。那是長柄月牙鎖,是隻要將把柄拉到水平就可以解鎖的結構。試着扭了一下把柄,很輕易就打開了窗。
「沒事的啦,至今爲止都平安度過了吧?那就是霧切妹妹已經習慣了馴養死神這件事的證據。死神什麼的根本不是你的敵人。」
她回過頭,就這樣站在那裏。
『距離大廳封鎖還有三分鐘。全員,在翌日清晨到來之前請在自己房間裏待機。另外,在不遵守規則的情況下,將會啓動自爆程序』
擦乾眼淚,站起來。
風在嗚嗚地呼嘯。那個聲音漸漸,變成了呼喚我的聲音。
好像可以出去。但是被手銬連在一起的話是離開不了館太遠的。就算不是這樣,要走出一片雪白的森林也是很危險的。
「啊,對了!熱水!」
「騙人的吧……不出熱水的話,也就意味着連淋浴也做不到了嗎?」我愕然地說。「明明在諾曼茲酒店都能淋浴的,在這裏就不行了嗎?」
我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我不想就這麼離開。但是——」
「封鎖到早上嗎……」
「好像是這樣。不愧是新仙帝,防範措施也做的很好。剩下還有三十分鐘,在這個時間內要拿到那個箱子看起來很困難,那麼競爭就留到明天再進行吧。」
「只是澆一點點熱水的話會有反效果哦。」
「晚上是犯人的回合,一定有準備了什麼。」
我從她背後與她一同看向浴室。
然後雪村慌慌張張地衝進房間。
她伏在我的胸前說道。
「淋浴作戰失敗了呢。」
我確認手錶上的時間。時間剛過下午六點。離能使用淋浴設備還有些時間。
「那麼,我到明早前都會在自己房間睡覺。雖然我也不想再說了,你們也要小心。明天大家一起笑着離開這裏吧。」
到了晚上十點。
我走近她,親吻她的額頭。
我想妹妹大概,是在被綁架的車裏向我求助吧。在被犯人毆打,意識朦朧中,我確實聽到了她的聲音。
霧切指着浴室的牆壁。那裏有一塊寫着數字的金屬板。
大廳那邊靜悄悄的。以雪村爲首,其他偵探們似乎也是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
我回到牀上仰面躺着。在無意間想要移動枕頭的時候,發現做不到那樣的事。枕頭和牀單是一體的,無法拿起來。這裏所有東西都是固定的。
看起來也能從這裏出去。但是,只要還被手銬連接着,就去不了多遠。
過了九點,在離淋浴時間到來還有三十分鐘的時候,不知道從哪傳來的機械聲在館內響起。
眼淚自然就湧了出來。
「總歸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只能這樣相信着試試看了。」
「霧切妹妹。」我從背後叫住了她。「明天見。」
「什……什麼?自爆程序?」
霧切的推測正確的話,解開手銬的鑰匙就放在那個箱子裏。我們首先要得到那個纔行。
霧切說道。
「是、是的。」我點了點頭。「晚上十點以後,不能出去大廳……是這個意思嗎?」
剛纔門美把塑料瓶裏的東西倒了出來,說不定是在淋浴時間到來前的事前準備。在冰箱裏被冰凍的水——在這裏不如說空氣還更加溫暖——將其澆在冰柱上會發生什麼,會不會是在嘗試這個呢。
好溫暖——只是這樣的事情,就讓我感到無比的幸福。
「似乎只有在晚上十點到第二天早上七點這個時間段,才能使用淋浴設備。」
「結姐姐大人,看這個。」
霧切離開了我,從牀上站了起來。就這樣一言不發地移動到門前。
『距離大廳封鎖還有三十分鐘』
爲了不讓毛毯掉落,毛毯在牀的兩側和放腳那一側都被釘子釘住了。睡覺的時候,有必要讓身體從開口處鑽進去。把它想象成睡袋一樣的東西的話,似乎也不是那麼的麻煩。
把熱水收集起來,澆在冰柱上的話,不是就能融化冰了嗎?
但是不管怎麼擰水龍頭,也沒有熱水出來。看起來這種程度的打算,敵人也預想到了。
與此同時,門響起了上鎖的聲音。試着開了一下門,但是門紋絲不動。
總之,那個什麼自爆程序似乎沒有被啓動。如果不聽從廣播的話,會變成什麼樣呢?不太想去考慮。
回頭看向室內,霧切正在觀察着浴室。
「時間限制?總比不能用要好……不管怎麼說,只要有熱水出來的話,不是就能用來融化冰柱了嗎?」
「大廳封鎖……?」
我被迫作出決斷。
「我聽到了死神的腳步聲。從今早開始,心中的不安就一直沒有平息下來。」
『大廳封鎖的時間到了。那麼各位,晚安』
不得不回去的地方——
「不,沒有什麼特別的。」
「剛剛那個聽到了嗎?」
然後不久,那個廣播又響起了。
「戴着手銬的全員,夜晚時間都在自己的房間裏,這就是遊戲繼續的條件吧。」
霧切留下這句話,走出了房間。
霧切抬起頭說道。「我差不多該回房間了。」
『距離大廳封鎖還有五分鐘。全員,在翌日清晨到來之前請在自己房間裏待機。另外,在不遵守規則的情況下,將會啓動自爆程序』
機器聲重複了三次同樣的說明後就結束了。
「雪村小姐,還沒有放棄嗎?」
「看來只能老老實實地在房間裏等清晨到來了。」
我們就這樣,又過去幾分鐘了呢。
明天早上,也能和以往一樣見到面的吧?
看向窗外。視野不知從何時起變得一片空白,狂風呼嘯。窗戶的鎖可以順利打開。試着打開窗戶一看,只見細雪撲面而來。
用這把刀將其刺死。
沒有時間猶豫。
那之後在等十點到來前,我們仔細地調查了房間裏,然後在牀上休息,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由於霧氣,整個浴室一點點暖和起來。如果就這樣放着熱水不管的話,就可以避免在等待早上到來前因爲寒冷而凍僵的情況了。
我們被關在這個小房間裏。
我進入浴室,擰開水龍頭。一開始出來的是冷水,但是很快就變成了熱水。久違地接觸到了溫暖,讓我不由得感動。我坐在臥室的邊緣,光着腳,先讓腳淋了熱水。頓時周圍開始冒出白霧。
「結姐姐大人……」
「怎麼了?霧切妹妹。」
我關上窗戶,將它重新鎖上。
眼淚自然地溢了出來。回過神來,注意到我經常會在睡覺時哭泣。是從那天開始,從妹妹被拐走的那一天開始。
「到早上之前什麼都做不了……」
是廁所和浴室連在一起的一體化浴室。沒有浴池,用簾子隔開了一些淋浴空間。花灑固定在牆上,無法移動。
沒有猶豫。
然後——我刺了人。
那生動的觸感,並不是想象的產物。是現實。我刺了下去。我刺了人。我刺穿了人!
到底在做什麼啊?
爲什麼我會做這種事?
低頭看着手上的血。那毫無疑問,是人的血。是我做的。
這是夢嗎?
血腥味。
刺穿對方身體的刀。
顫抖着的我的手。
這些毫無疑問都是現實。
要是夢就好了。
不如說,接下來將要開始的,是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