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偵探入城(castling※)
《彈丸論破 霧切》 · 北山猛邦 · 1.4萬 字
(※譯註:castling,國際象棋中的走法,一般譯爲“王車易位”。)
諾曼茲酒店位於一片與世隔絕的大自然之中,周圍被山林所環繞。酒店外觀爲哥特風格,過多的裝飾有些不合時宜,給人以棱角分明的厚重感覺。酒店周圍用長槍一般的鐵柵欄圍了起來,院子裏稀稀拉拉地種着毫無生氣的樹木。
這家酒店是二十年前開始營業的,聽說當時酒店的豪華客房和以當地食材炮製的菜色很受遊客歡迎。然而酒店只營業了不到五年,很快就停業了。不知這是因爲酒店位於荒無人煙之處——還是說另有什麼其他的因素——酒店住客當中自殺案件不斷,這讓酒店的聲譽跌至了谷底。
然而真正迫使酒店停業的,其實是一起殺人案。
某天晚上,一名男性住客突然大聲喊叫,並接連襲擊客房內的住客。該男子手持大錘破門而入之後擊打牀上熟睡的住客頭部,一夜之間殺害了十三人。
之後,該名男子在被逮捕之後這樣交待:
“牆裏面有人在偷窺我!我一叫起來,那個人就來掐我的脖子。所以我就反擊了,我只是正當防衛!”
這名男子產生了幻覺,認爲牆後面有人襲擊了自己,因而一間接一間地進入客房,將牆後的人——也就是隔壁房間的人殺害。他一直未能消除這種“牆後面有人”的幻覺,致使他殺害的人達到十三名之多。
這起怪異的殺人案迫使酒店不得不停業。隨後酒店破產,最終酒店裏的人也都不見了。
在此之後,這棟建築物將近十五年無人問津,成爲了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廢墟。
然後——
在隨時可能會下雪的天空之下,我、霧切響子和七村彗星三個人,正站在這座被改造成了“黑之挑戰”舞臺的諾曼茲酒店之前。
酒店入口處的大門緊閉,就像在隱藏它那可怕的過去一樣,正靜靜等待着我們。
把我們送到這裏之後,出租車司機就逃也似的一溜煙走掉了。看來對於當地人來說,這座酒店廢墟是個很邪門的地方。
“正好上午十點,整數真是美好。”七村看了一眼手錶說。“還剩120小時。”
“從現在算起,新年第一天的上午十點就是時間期限了。”我說。“往壞處想的話,我們搞不好就得在這種危險的地方過年了……”
“那就別往壞處想吧。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外號?‘最快激情(Allegro Agitato)’——在解決事件的速度上,沒有哪個偵探能比得上我。”
“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這是我的真心話。
“那麼我們走吧。”
“唔嗯,接着往前走吧。”
“一、二、三……這就有十個人了啊。”
“兇器之中還有汽車和手槍,不知道犯人打算怎麼殺人啊?”
一個白髮男子有點過於正式地穿着晚禮服,站在沙發旁邊指着我們大嚷。
七村拋了個眼色作爲回應,然後打開了門。
雙開門牢牢緊閉着。
乍一看很平常,仔細一看,“願望”的“願“字被人用紅色馬克筆塗掉了,旁邊寫上了一個“絕”字。
我表示疑惑,那個穿晚禮服的男子也同時表示疑問。
此外,該拍賣會最長將持續七天,請您做好住宿準備。住宿不收取任何費用。
穿晚禮服的男子指向我們的那隻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唔嗯?你們到這裏來難道不是爲了參加拍賣會?喏,你們沒收到這東西?”
“咦?”
我們將隨時滿足您的一切絕望。
若條件尚未具備,拍賣會時間將往後順延。在拍賣會開始之前,提前到達的客人請在大廳等待。
我也一起拉了一下門把手。
“那扇門從這邊好像是打不開的,我們被關在這裏了。如果你讓它開着,說不定我們還能出去的。”
“參加拍賣會的各位嘉賓:
打領結的男子指着我們說。
我們這邊都拼上了性命,但對於舉辦“黑之挑戰”的人來說,這不過只是個遊戲。看到我們喫驚的樣子,也許現在他們正在哈哈大笑呢。
打領結的男子走了過來,用帶口音的腔調說。
看來這些人是以參加拍賣會的名義被引到“黑之挑戰”的舞臺上來的。用僞造的邀請函讓受害者集中到一個地方,這種手段跟上次的事件一樣。
我大聲問他。我跟他之間的距離大概足足有十五米左右吧。
只要具備以上兩個條件,第一場拍賣會將於當天下午六點開始。
我不由得反問。
感謝各位參加本次我們舉辦的祕密拍賣會。此次的拍賣品乃是各位前所未聞、獨一無二的珍品,敬請期待。
“邀請函
地點:諾曼茲酒店;
“你怎麼知道?”
“拍賣會?”
“怎、怎麼了?”
歡迎光臨諾曼茲酒店
我鼓足勇氣回答。
“門!”
我回頭看了看剛纔我們進來的門。
七村握住了前面那扇門的把手。
“不管怎麼說,只要一進來就完蛋了,這就跟捕野豬的陷阱一樣,我們沒辦法從這裏出去了。正在我們覺得大事不妙,不知該怎麼辦的時候,你們就來了。”
這是一扇把手很粗的雙開門,這種大門大概在現代的酒店是很少見的了。搞不好這扇門也有可能被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人改造過。
“嗯,可以。”
門就像被鎖上了一樣,打不開了。乍看之下門上也沒有鎖孔,是不是自動鎖呢。
我不理睬他的話,這樣問道。
艾爾卡薩姆拍賣會”
“之前那起事件的時候好像也發生過同樣的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而且預習的時間也只有一天。我從宿舍裏的其他學生那裏借了電腦,在網上搜索了一下,但是除了酒店的歷史之外一無所獲。在這座酒店廢墟當中,犯人究竟在打什麼樣的算盤,我心裏一點數都沒有。
我們將隨時滿足您的一切願望。
歡迎光臨諾曼茲酒店
“結姐姐大人。”
“是不是表示這是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遊戲呢。還是說……”
穿過通往酒店入口的小路,我們終於站在了酒店大門前。
男子從上衣口袋裏取出了一個漆黑的信封。
我跟霧切一起看着金屬牌上的文字。
“門?”
需要着正裝出席。
此外,十人之中需要有一名偵探。
我們一邊掃視着周圍,一邊接着往裏走,就在這時——
時間:十二月二十六日下午五時;
沒什麼異常。
霧切只是聳聳肩,搖搖頭,什麼都沒有回答。她還像往常那樣穿着制服,像往常那樣表情冷靜,跟上學的時候沒什麼區別,沒有像我這樣情緒高漲,也毫無緊張的意思。這小女孩還真是可靠啊”
“因爲是祕密拍賣會啊!”鳥屋尾好像惱羞成怒了。“我之前也覺得祕密拍賣會就應該在這種可疑的地方舉行!但是……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我們可能真的是上當了,剛纔我們一直在討論這個問題。”
這次可不能讓你們稱心如意了。
門一開,視野隨之豁然開朗。
霧切像是對這招牌毫無興趣,她冷冷地說完就接着往前走了。
七村把手放在門上。
“那個……能不能請你解釋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火漆上有一個奇異的圖案——是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
“邀請函是怎樣送到您手上的?”
“再往前去,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足爲奇。可能會有陷阱,也有可能有堆積如山的屍體。各位,你們都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沙發上好像還坐着其他幾名客人。
“怎麼了?”
我拐彎抹角地跟霧切搭話。
另一名男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上面用紅字寫着什麼說明的文字。
穿晚禮服的男子把一張紙條遞給我。
“霧切妹妹,這個。”
七村像指揮家一樣揮動着手臂,打開鐵柵門,沿着通往酒店入口的碎石路往前走去。我跟霧切跟在他後面。
霧切握着門把手前後搖了幾下。
舉辦拍賣會的規定人數爲——‘十人’。多於或少於此人數的情況下將不予舉辦拍賣會。
這是酒店的大廳。天花板上懸掛着巨大的吊燈,發出炫目的光芒。要說這個大廳的大小,大概跟體育館差不多吧,相當的寬敞。地上鋪着火紅色的地毯,角落裏擺着供客人等候用的沙發和茶几。雖說是廢墟,但這裏卻見不到荒廢的地方,給人的印象像是清掃得相當乾淨。
“啊——!等等等等!不要關門!”
“看這個。”
那個信封上的火漆我有印象!
謹告知鳥屋尾充先生,您已獲准參加艾爾卡薩姆拍賣會。請您於規定時間前往拍賣會會場。
除鳥屋尾以外,包括那個打領結的男子在內,還有好幾個盛裝打扮的男女。他們大概全都是被祕密拍賣會的邀請函給騙來的吧。
門裏是——一個非常狹窄的區域,三個人一起進去的話就擠得滿滿當當了,也許是個充作門廳的小房間吧。正面又是另一扇雙開門。這個小房間到底是做什麼用的啊,看來也不像是供人換鞋的地方。
這是個年紀很大的男人,白髮和長長的絡腮鬍很引人注目。他身上的晚禮服很合身,很有味道,就好像是從舊時代的照片裏跑出來的人一樣。
“……來不及了啊!”
“請、請你給我看一下。”
我跟霧切一起盯着卡片看,然後互相點頭示意,表示我們已經掌握了目前的情況。
“啊,雖然我英語不大好,不過我發現了,艾爾卡薩姆就是把massacre(大屠殺)反過來拼成的吧。也就是說——這是一場以屠殺爲目的的拍賣會。”
“還是說什麼?”
艾爾卡薩姆拍賣會”
“難道你們當中有偵探?”
這男人穿西裝,打着領結,有些裝腔作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看起來很年輕,大概二十來歲的樣子。
“單純出於好玩的心態。”
“門打不開了。”
聲音迴響在大廳裏。
此外,以下事項提請參加拍賣會的各位注意。
“果然如此。”男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咧嘴一笑。“這樣一來終於準備齊全了。”
“是的!”
但是……究竟事情會不會那麼順利呢。話說回來,這次我又不是偵探,只是個同行者罷了。
“之前某個地方舉行過一場小型拍賣會,當時艾爾卡薩姆的代理人邀請了我。聽說這裏會拍賣別處見不到的珍品,所以我一直對此很有興趣……我平時的愛好就是在拍賣會上物色古董。”
“呃……鳥屋尾先生對吧?您上當了。”我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在這種廢墟里面怎麼可能會舉辦蘇富比那種級別的拍賣會呢。”
我就像搶東西一樣從男子手上拿過信封,檢視裏面的內容。信封裏面裝着一張黑色的厚紙片。
半路上,我發現路邊立着一個小招牌架。我不經意之間看了一眼上面的招牌——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你、你胡說什麼呢。”穿晚禮服的男子很震驚。“鄉巴佬大概不清楚吧,艾爾卡薩姆是非常有名的拍賣公司,其影響力僅次於蘇富比和佳士得。至少我聽說是這樣!”
穿晚禮服的男子恨恨地說着,向我們走了過來。
“出不去了……從窗子出去也不行?”
“這裏的窗子全部都結結實實地封死了,完全沒辦法打開。就連我這有力的手臂也拿它們沒辦法。”
他把白皙又纖細的手臂露出來給我們看。
“其他房間的窗戶或者後門呢?”
“很遺憾,除了這裏之外,其他地方都不能去。這個大廳裏有四扇門,但是沒一扇打得開。”
“那就是說,你們從昨天開始就一直被關在這裏?”
“是啊。我們好不容易纔熬過了一個晚上。”
打領結的男子張開雙臂嘆息。
“但是,現在十個人到齊了,也就是說拍賣會終於要開始了吧?”
鳥屋尾兩眼放光地說。
“如果邀請函是假的,那麼拍賣會本身搞不好也是假的,對吧?”
打領結的男子回答。
送出邀請函的人毫無疑問就是“黑之挑戰”的犯人。然而,他究竟是不是實際舉辦拍賣會的人,這一點並不清楚。這種說法也有可能只是爲了引他們來。
“要是沒有拍賣會,那我們爲什麼要被關在這裏啊!”
“這種事我哪知道。”
兩名男子開始拌嘴了。
我厭煩地看着他們兩個,想着應該說些什麼勸解。
就在這時,七村向前踏出了一步。
“各位,請冷靜一點。”
他等待了好一會兒,直到我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他身上,這才繼續開口。
“咦、咦……?從出租車上下來的時候我還看到有天線圖標的……”
被水無瀨點名之後,穿晚禮服的鳥屋尾作出了回應。
“我剛纔就是這麼說的啊!話說什麼叫犯人……?喂,犯人是怎麼一回事啊?”
“就是說在這裏手機派不上用場?”
七村要是靠不住,那我就只能自己報警了。
我一面仔細觀察着所有人的臉一面問。
然後他把茶几搬到牆壁旁邊——
“這事是真的嗎?”
看樣子她也是很有個性的人。跟她的外表一樣,說話口氣也像小女孩,怎麼看也不像比我大。
“好吧……反正也來了新人,我們就自我介紹一下吧。雖然之前已經介紹過一次了,爲了這些新人就再來一遍吧。”
我一臉半信半疑地問。
“我是水無瀨有全,二十五歲,自由職業者。我本家是舊華族,曾經是大地主……不過現在就在城裏建了棟公寓,靠管理公寓過日子。我一半靠家裏資助一半靠自己打工過活。但是我身上流的血還是很不得了的,總有一天一定會打個翻身仗。”
響起的撞擊聲像是發生了一起小型事故,碎片四處飛濺。女性紛紛發出尖叫,男性紛紛發出驚愕聲。
“當然,我用數碼相機拍了幾張照片。雖然我不是第一次目擊UFO,但是能夠拍到清晰的照片,這讓我興奮得有點失常。我想着要不要給什麼報刊投稿,不知不覺有點發困……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有兩個黑衣人正站在我面前盯着我看。”
“您爲什麼要參加這次拍賣會?”
從他的外表看來,這名青年派頭挺大,只不過同時還帶着一種揮之不去的輕佻,用“貴二代”這個詞來形容他應該很合適。感覺他打着領結的打扮看起來也有點演喜劇的意思了。
茶下昭雄(42) 超自然研究專家
“繼胡迪尼之後本世紀的逃生大王,你們別說不知道啊。水中倒立捆綁逃生,空中着火小屋逃生,鐵球砸汽車逃生……全部都是我的光輝業績!你們不要小看我,我可是創造了無數奇蹟的逃生魔術第一人!”
“看來破壞牆壁出去是不可能的。”
水無瀨盯着這邊瞧。
“超能力少女……?”
戴棒球帽的男子聳了聳肩。
“哦、哦……?”
“喂,你放尊重些。”
“我是茶下昭雄,四十二歲,我這個人沒什麼好說的……硬要說些什麼的話,大概就是對這個世上的陰謀瞭解得比較多——”
還是不要跟他扯上關係吧……
穿着淺綠色連衣裙的女孩舉起右手說。這是個留着妹妹頭的開朗女孩,大概可以稱之爲少女吧?身材看起來像小孩子,個子也很矮。
“哪有自己說自己是第一人的啊?”水無瀨跟他擡槓。“你有上過《笑點》(譯註:《笑點》,日本一檔國民級綜藝節目,今年是開播48週年)嗎?話說,你要是說自己是什麼逃生大王,那你倒是從這裏逃出去啊。”
“誰知道呢,非要說的話,只能說他們是那個‘黑衣人’。他們把數碼相機搶走了,警告我這件事情不許外傳,並且給了我拍賣會的邀請函。‘給你一樣好東西作爲補償吧’——他們這樣說完就不見了。”
“要是派得上用場,我們就不用在這裏熬一晚上了。”
向着牆壁砸去!
我反駁他說,從大衣裏面抽出手機。
呼叫外部增援是不可能了。
遊戲已經開始了。
“在這棟建築物內,手機信號好像被屏蔽了。”
“哦,這次能成功嗎?”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犯人已經將軌道鋪好了,不知我們究竟會被送往何處……不如就讓我們見識一下對方的手段吧。”
“是、是嗎……”
“我平時經常靠網拍轉賣東西賺點零花錢……這次祕密拍賣會是上次跟我交易的人告訴我的,當然他也給了我邀請函。哎,說實話,我覺得這種拍賣會挺可疑的,不過就當是線下聚會來看看好了,結果變這樣啦,真他媽不得了。”
我興致勃勃地問美舟。
“差不多十年前,她可是轟動一時的超能力少女呢。”
牆壁被沉重的茶几砸開了一個大洞。
“對方下的工夫似乎很徹底,完全不給我們逃出去的機會。原來如此,窺一斑可知全豹,照此看來,逃脫的確不易。犯人在達成目的之前,看來是不打算放我們出去的。”
他突然把茶几舉了起來,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雖然茶几看起來相當沉重,他卻一點兒不顯得喫力。他倒意外地很有力氣。
七村從坐在沙發上的人面前走過,向着擺在那裏的茶几靠近。這是一張桌板很厚的矮茶几。
“不好意思,麻煩各位了。”
然而——
我問他。
“信不信由你。”
“不不不,看來各位還沒有拿出真本事來。恐怕各位還沒有感到自己有生命危險。”
犯人把我們關在這裏,是爲了方便控制事件發展的走向嗎。
“我是美舟梅爾可,今年二十二歲了,我的愛好是收集真空管,可以拿來做擴音器聽。聽說這裏能弄到很特別的真空管,高高興興跑到這裏來,結果碰到這種事……真是討厭死了!”
“我不能說得太細……反正就是某個晚上,我在公司大樓的屋頂看到了UFO。”
“屏蔽……?”
美舟梅爾可(22) 曾是超能力少女
“大家都是爲了參加拍賣會到這裏來的?”
“你打算一直等到拍賣會開始?”
“好像可以?”
七村抱着胳膊從牆邊走開。
一個坐在沙發上的男子開口說。
“你、你這傢伙,幹嗎突然亂來!”打領結的男子往七村那邊跑過去。“你在發什麼脾氣啊!”
“怎麼能這麼優哉遊哉啊……”我靠到七村旁邊,附在他耳邊小聲說。“你沒有把這裏發生的事告訴警方?”
“那個……話說剛纔那張邀請函上寫的是‘鳥屋尾充’啊。”
我提及了最大的謎團。
“請問您現在還能把勺子弄彎嗎?”
“那是當然。”七村一臉掃興地看我一眼。“這是偵探和犯人之間真刀真槍的較量,我不會做出那麼煞風景的事。”
打領結的男子說。
打領結的男子接着說。
“解釋我就省略了。”七村坐在一張沒有人坐的沙發上,兩腿交叉。“距離下午六點……還有七個多小時啊,這也在犯人的計劃之內吧。這個世上我最不擅長的事情就是等待了。”
鳥屋尾青雲齋(59) 逃生魔術師
原來如此。
“那是本名,青雲齋是藝名。”
“我們試過很多方法了。”鳥屋尾撫摸着自己的白鬍子說。“然而沒有一個辦法成功,因此我們纔會從昨天開始一直待在這裏,足足等了一晚上。”
“我們被關在這裏看來是事實了。既然如此,我們要做的就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從這裏出去,難道不是嗎?”
“那就從我開始。”
“您爲什麼參加拍賣會?”
這個人一直讓我有些在意,他戴着棒球帽和大框太陽眼鏡,還穿着上下一整套棒球制服。其他人都穿着很正式的衣服,因此這個人看起來格外顯眼。太陽眼鏡讓人看不清他的臉,不過還是看得出這是一名錶情陰沉的中年男子。
“就是信號受到干擾。通過發射跟基站同樣頻率的信號,讓手機產生誤解,顯示‘無信號’……一般用在劇場或者醫院這樣的公共場所。畢竟信號這玩意兒眼睛也看不見,搞不好我們在還沒察覺的情況下,就已經被權力玩弄於股掌之間了,呵呵……”
我問他。
“話說……您爲什麼穿着棒球制服?”
“好,接下來輪到我啦!”
“感覺好像可以。你看着啊。”美舟從自己的旅行包裏拿出了勺子。“爲了這個時候,我都隨身帶着呢。”
然而我一看手機屏幕,上面顯示着“無信號”。
“什麼叫大叔啊。”
他們都點頭了。
“呵呵,這就是我的正裝。”
茶下補充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大家都這麼叫我。”美舟面帶笑容承認。“我很小的時候呢,喫布丁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麼的,勺子自己就彎了。爸爸媽媽覺得很好玩,讓我弄彎了好多勺子呢。他們還讓我在攝像機前面把勺子弄彎……但是我一直在想,爲什麼一定要把勺子弄彎呢……這樣不好喫布丁啊!啊哈哈。”
“唔嗯,內壁是水泥啊。”
“他們是誰?”
“魔術師?”
“我是鳥屋尾青雲齋——年齡五十九,是魔術師。”
七村把手伸進大洞裏之後這樣說。
水無瀨有全(25) 自由職業者
男子推了推太陽眼鏡說。
茶下碰了一碰棒球帽的帽檐,意味深長地把頭低了下去。他體型標準,身材也比較高。只不過他看起來不像是愛運動的人,反倒給人一種不大健康的印象。
他看起來要更衰老一些,感覺不止五十九歲,可能是因爲他的滿頭白髮和絡腮鬍子吧,也有可能只是因爲他已經跟自己的舞臺形象融爲一體了。這就是所謂藝人的自我修養,已經達到臺上臺下一個樣的世界了吧。
“這可是人命關天啊!”
不愧是人稱“最快激情”的七村彗星,行動起來真是又突然又走極端。
她歪了歪腦袋,擺出很嚴肅的表情,過了一會兒,表情又一下子恢復了活潑。
“啊,好像可以!”
這人好像有點問題啊?
七村悠然在寬敞的大廳內來回踱着步子,也不知是在問誰。他那種像是在演舞臺劇一樣的腔調,大概是一種用以掌握主導權的方法吧。
“她差不多在大衆面前活躍了半年。在此之後,那些媒體就翻臉不認人,開始抨擊她了,說她是騙子,在玩魔術什麼的。”茶下推了推太陽眼鏡的鼻託說。“雖說捧一捧踩一踩明星算是平民的娛樂之一,不過也真是可憐啊。”
“按順時針的順序,下一個輪到大叔你了。”
他說這次,也就是說之前也試過,但是失敗了嗎。
美舟右手拿着勺子,開始用拇指的指腹摩擦勺子正中間的部分。她的表情非常認真。
“唔——嗯……嗯嗯唔唔……”
我們緊張地吞着口水,在旁邊看着她。
“嗯啊!”
隨着怪異的吆喝聲,美舟一下子睜開眼睛。
勺子毫無變化。
“看來果然不行……”
她垂頭喪氣。
我也跟她一樣感到渾身無力。
新仙帝(30多歲?) 公司職員
“好,接下來是我了吧。”
穿西裝的男子用平靜的聲音發話了。
他又高又瘦,頭髮整齊地向後撫平,透出一種靈敏知性的感覺。乍看之下,他好像是這羣人當中最正派的,但他眉間深深的皺紋,又讓人覺得他身上隱藏的祕密似乎是最深的。
“我是新仙帝,一名公司職員。”
“新仙先生,您又是出於什麼原因來參加這次拍賣會的?”
“不,我對拍賣會沒有興趣。”
“那麼您爲什麼會到這裏來……”
“因爲我不小心看到了。”
“不小心看到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夜鶴似乎察覺到我爲難,開口說道:
“好的。”
她懶懶地坐着,半靠在沙發的扶手上。按照順時針的順序,本來應該輪到她作自我介紹了,但她就像睡着了一樣,一直把頭低着。她有一頭美麗的漆黑長髮,敞開的胸口和大腿透出妖豔的味道。仔細一看,她穿的衣服好像是喪服。
魚住絕姬(20) 女僕
“是嗎……這樣的話我死去的丈夫是不是也可以瞑目了呢。”
“怎麼接受委託的呢?”
聽着新仙的話,茶下開始流冷汗,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其他人也一副半信半疑的樣子,遠遠望着新仙。
“是的。”霧切一臉不高興的樣子悶聲不響,於是我代替她說。“只要有她在,犯人的奸計是不可能得逞的!”
“不,這是事實,因爲他纔有偵探的特權。”
看來是“黑之挑戰”的犯人僱了一個女僕來。爲了讓他的犯罪計劃順利進行,這大概是個必不可少的棋子吧。
“咦——?這孩子靠得住嗎?我的超能力搞不好還比她可靠一些啊?”
“接下來輪到你們了,幾位新人。”
要問原因的話,那是因爲我認識一個跟他有同樣感覺的人。
“但、但是請各位放心。既然我們來了,就不會讓事件發生。再怎麼說,我們……七村先生,還有那邊那個女孩,都是非常優秀的偵探!”
水無瀨指着我說。
我跑到七村旁邊,跟他說了幾句悄悄話。
茶下問。
我簡潔地告知衆人,“我們收到了犯罪預告,預告中提到將會發生殺人案件”。
鳥屋尾一臉困擾地說。
“又沒有籃框。”水無瀨從鼻子裏笑了一聲,回答道。“真是的,我們這邊已經等了整整一天啊,一直都在這麼打發時間,簡直快發瘋了。”
七村彗星(37) 大偵探 DSC編號“900”
“我是受拍賣方委託來到這裏爲各位提供日常生活服務的。我叫魚住絕姬,二十歲。”
我不能動搖軍心。
“簡單來說就是這麼回事。”
“很不湊巧,我認爲這是不可能的。犯人在新年到來之前,肯定會有行動的。”
她把耳邊的頭髮向後理了理,接着說。
“真正的偵探是那邊那個人。”霧切指着七村,面向衆人說。“如果遇到什麼事想找人幫忙,與其找我們,還不如找他。”
“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唔——嗯……”水無瀨哼哼着說。“簡單來說,你們就是爲了救我們而來的?”
霧切響子(13) 初中女學生 DSC編號“917”
第七個人是女性,穿着很有女僕風格的連衫圍裙。她的髮型是差不多及肩的中長髮搭配齊劉海,睫毛長長的,肌膚白皙。乍一看像是哥特洛麗塔風格的打扮,不過她的妝容跟裝飾品都很樸素,看來只是工作時的裝扮。
我無法完全否定新仙的話。
新仙看都不看夜鶴地說。
她說話的聲音沙啞,用的是男性口吻。
“您不是來參加拍賣會的客人?”
“我叫夜鶴冴,丈夫不久之前去世了,現在是一個人。他死前把這裏的邀請函留給了我。”
“要是覺得無聊,乾脆來打場籃球吧?這裏足夠寬敞,而且人數也正好可以分成一邊各五個人。當然,即使是打籃球,我也絕不會輸。”
“嗯……謝謝你叫醒我。想死的感覺還差一點兒就要達到最高點了……”夜鶴睡眼朦朧地瞥了我們一眼。“又有新人來了啊。……啊,我又開始感覺想死了。”
“結姐姐大人,不用說了。”
“啊,是的,我們也必須自我介紹一下呢。在此之前,請稍等一下……”
這就是所謂的控場力吧。
偵探的特權——她指的是“黑之挑戰”中的規則吧。在遊戲中偵探是一個重要的角色,是不可或缺的。也就是說他不會遭到殺害,是唯一一個人身安全有保證的人。
霧切響子——事先察覺周圍將要發生危險和死亡,這種能力她也同樣擁有。她將這種能力解釋爲“聽得見死神的腳步聲”。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實際通過聽覺感知的聲音,不過在新仙身上的這種能力,似乎可以稱之爲視覺版。
夜鶴冴(21) 寡婦
“並不是說我具體看到了什麼東西,那畢竟不是實體……只不過一定要從視覺上解釋的話,你可以想象一下黑色的影子——而那個黑色影子的形狀是你最爲害怕的東西。”
“您到底看到了什麼?”
“黑之挑戰”是一場殘酷的殺人推理遊戲,但與此同時,它作爲一檔娛樂節目,畢竟還是要有公平的基礎。話說回來,如果只是爲了復仇,不管多麼卑鄙的行爲,犯人應當都是做得出來的,那麼在食物中下毒把我們全都毒死自然也是可以的,把我們關起來讓我們活活餓死也可以。或者趁我們走夜路的時候偷偷把我們打死之後轉身逃走,這樣應該也可以。然而觀衆是不會對此感興趣的。之所以特意召喚偵探來,也是出於這種保持公正的理由吧。
並且他的感覺是正確的。這片飯店的廢墟,既是過去那起殘忍的殺人案的舞臺,並且也是“黑之挑戰”的舞臺,在這裏隨時有可能發生殺人案。
於是她懶懶地支起上半身,撩了撩頭髮。
美舟坐在沙發上,把兩條腿擺來擺去地說。她好像還在努力想把勺子弄彎。
他用沉穩的聲音,沉穩的表情,淡淡敘述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內容。
感覺還不錯,也沒那麼討厭。
“等等,霧切妹妹,別說這種放棄責任的話啊。”
我竭力讓自己顯得冷靜,回答他說。
她說着說着,就像睡着了一樣陷入了沉默。她的手臂就那麼隨意伸開,從喪服袖口露出的手腕上,可以看見好幾道割腕留下的傷痕。這傷痕似乎訴說着她過去的一切。
“話、話是這麼說……”
“是的。只不過,我聽說我也可以參加拍賣會。”
新仙對她說。
“按照事先的計劃,等待拍賣會開始。”
這個答案除了暗中控制局面的犯人以外,沒有人知道。
“您的丈夫是怎樣向您解釋的?”
“他不是來參加拍賣會的,到底有沒有把他算進來啊。”
“加上她們就是十個人了。”
“唔……這個……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你保證又能怎麼樣?”水無瀨插嘴說。“話說回來,也不知道你們能不能相信。搞不好你們只是爲了搗亂來的,想讓拍賣會開不成吧?”
就連原本抱持懷疑態度的水無瀨等人,面對七村也找不出話來反駁了。
“拍賣會要開始了?”
雖說是廢墟,看來食宿還是有保證的,我不由得鬆了口氣。之前爲了以防萬一我在揹包裏塞了一大堆營養壓縮餅乾,看來這次是派不上用場了。
“黑之挑戰”的全程經過似乎會通過隱藏攝像機拍攝下來。雖然不知道是現場直播,還是錄下來之後剪輯製作,反正現在有人正在觀察我們,我們被當做了遊戲的出場人物。
“夜鶴夫人,輪到您了。”
五月雨結(16) 高中女學生 DSC編號“887”
“犯罪預告有沒有可能只是惡作劇?”
水無瀨的話刺痛了我。我想他應該沒有惡意,但也許我們的確應該更慎重一些的。
“也不一定是死。只不過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可怕的凶兆……”
“命運——大概應該這樣說吧。或者可以說是不祥的預兆,浮世之夢(譯註:江戶川亂步名言:浮世爲夢,夜夢方爲真)……雖然我不是什麼占卜師或者預言家,不過我不經意之間就是看得見。於是我來到了這裏,結果就是這樣。”
我突然回過神來,看了看周圍。
“是的。”
“沒有。”夜鶴難過地閉上了眼睛說。“我丈夫是個沉默寡言的人。正因爲如此,我想知道他想要什麼,所以來到了這裏。”
到這裏,六個人的自我介紹結束了。
“你這樣也算是偵探?”
“我敢保證,她絕對是有才能的。”
“你忘了嗎?這次我們不過是遊戲的參加者之一,只是普通的高中生和初中生而已。”
“你的意思是叫我們就這樣待到六點?”
“那個……”
“沒關係。這樣反而給我省了些工夫,拜託你了。”
“對方送委託書來的。我要做的工作有兩件,準備三餐和清掃房間,就這些。”
“這、這怎麼可能!別小瞧我,我的DSC等級可是‘7’啊。我還有偵探圖書館的卡!而且她可是出身於大有來歷的霧切家——”
“正是!一切都交給本人吧。”
七村高高舉起手臂打了個響指。
“希望這是我杞人憂天吧。”
“那個小不點居然也是偵探?”
我在衆人面前解釋了我們來到諾曼茲酒店的理由。只不過,關於“黑之挑戰”和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事,我特意避而不談,因爲我認爲暫且保留這些只有犯人知曉的情報比較好。
“——事情經過就是這樣,我們是偵探,爲了逮捕犯人而來。”
新仙低下頭,向後撫平自己的頭髮。雖然他自己否定了,不過這麼看來,他似乎談不上是占卜師,他的風格更像是通靈者。他那嚴肅的表情,就好像曾經目睹過這個世上無數黑暗和負面的東西。
當然,我沒找到攝像機在哪兒。聽說攝像機非常小,而且藏得很巧妙,但願攝像機沒有裝在廁所或是浴室裏。
剩下的一個人——
“說起新年……差不多還有五天啊。”鳥屋尾扳着指頭數了數。“難道在這之前,我們一直都要被關在這裏?”
“但是現在你們不是也跟我們一樣被關起來了嗎。”
“應該吧。”
當然,沒有人回答他。
“接下來該怎麼辦啊,偵探先生。”
水無瀨一副躁動不安的樣子問。
霧切打斷我的話。
“您看得見——死?”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間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可以把詳細情況說出來嗎?”
“那麼我還是建議你活動一下身體吧。一整天都坐在沙發上不動,這樣對身體不大好。而且,只要你快速地活動起來,那麼你看到的世界也會隨之變化,時間的流動速度也會變快。這是在相對性理論的基礎上得出的結論,我認爲是很值得嘗試的。”
“啊?莫名其妙,你在說些什麼不得了的事啊。”
七村跟水無瀨之間好像沒辦法對話的樣子。
就在這期間,時間也在一分一秒地過去。說廢話搞不好也是一種消磨時間的有效方式。
“各位昨天就到這裏來了吧?”我問道,並沒有針對某一個人。“喫飯是怎麼解決的?”
“前臺的壁櫥裏面有乾糧。”穿女僕裝的魚住回答。“乾糧的量夠每個人食用七天,昨晚我們各自喫了一頓的量。”
“請問你一開始接到的指令是什麼樣的?”
“只有一句‘在現場待命’。但是這裏並沒有什麼對我具體的指示,只有一張寫着紅字的紙條,內容我剛纔已經說過了。”
“唔——嗯……目前的情況很古怪呢。”
我抱着胳膊說。
這次的“黑之挑戰”很詭異,犯人想讓事件完全按照他的節奏展開。現在我還完全想不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從擺放沙發的地方走過去,站在霧切旁邊。
“怎麼樣,霧切妹妹?”
“目前什麼都不知道。”霧切縮了縮脖子,嘆口氣。“跟七村先生說的一樣,只能等到六點再說了。”
她這樣說道,然後原地坐了下來,看樣子她毫無跟其他人交流的意思。缺乏合作精神大概是她的缺點吧。
我感覺坐立不安,決定一個人調查一下大廳。
跟水無瀨說的一樣,有好幾個地方都有門,但是每一扇都關得嚴嚴實實,門上面也沒有鎖孔。門看起來很結實,要是沒有斧子或錘子那樣的大型工具,大概也是砸不開的。
我察看了前臺。
跟魚住說的一樣,裏面儲藏了很多食物,看來我們是不會餓死的。另外還有二十四瓶裝的五箱礦泉水。
前臺後面的牆壁上掛着一個牌子,上面寫着酒店的區域構造。
“我看到了,你可以收起來了。”
“有什麼發現?”
我覺得應該也是打不開的,但手一碰門把,門居然輕而易舉就開了。
我回到霧切所在的地方,在她旁邊坐下。
“咦,那個老爺爺?”
魚住伸出右手。
“您在調查‘黑之挑戰’?”
“我也是偵探。”
那是偵探圖書館的登記卡。
“其他人不知道我是偵探。我之前還以爲那張紅字寫的指令書上面說的偵探是我,看來並非如此。幸虧我在十個人到齊之前沒有說出自己的身份。”
魚住扯了扯圍裙的裙襬,把它理好。
是身穿女僕裝的魚住絕姬。
偵探圖書館的分類號碼當中,第一個數字表示的是偵探的擅長領域。“7”好像是藝術犯罪吧。
1F 大廳前臺
我小聲抗議。
3F 客房 301~312
魚住絕姬 DSC編號“756”
4F 客房 401~412
“以防萬一,把你的卡也給我看一下吧。”
我接受了她的提議,跟她握了握手。
2F 客房 201~212
我覺得頭腦越發混亂了,一邊抱頭苦想一邊在大廳裏走來走去。
她從圍裙口袋裏掏出了一張小卡片。
“你要小心他。別看他裝出一副很慈祥的樣子,實際上他是個騙子,曾經從許多受害者那裏騙取過鉅額資金。”
“這倒也是。”
“那您到底在調查什麼……?”
“是的……”
我照做了。
食堂
“犯罪組織也摻和進來了啊——”魚住把手放在嘴邊思考了一會兒。“有可能鳥屋尾就是犯人。”
是廁所。
從我們被困在這裏開始,才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
前臺裏面還有個被分隔得很小的房間。我往裏一看,裏面擺着一張小小的辦公桌,大概是酒店職員的值班室吧。房裏除了辦公桌之外什麼都沒有。
那是個很有魅力的沙啞聲音。
她的手毫無疑問是女孩子的手。
我正打算從廁所出來,突然有個人接近,強行把我推進了廁所。然後那個人反手關上門,把門鎖上了。
“總而言之——鳥屋尾是我的工作,你們不要對他出手。我把你攔住就是爲了告訴你這個。”
“安靜。”
我被關起來了……!
“等、等等!”
“原、原來是這樣啊……”
“如果得到了什麼有用的情報就互相分享吧。”
拍賣會到底會不會舉行呢。
潛入“黑之挑戰”的另一名偵探,還有騙子——會不會有什麼關係呢,還是說只是偶然?
我點點頭,從廁所裏走出去。
我一臉若無其事地走出前臺,回到大廳裏。可能是因爲我距離放沙發的那塊地方相當遠,沒有人注意到這邊。
“不——他沒有什麼引人注目的舉動。”
諾曼茲酒店
我把收在卡片夾裏的偵探圖書館卡片拿出來給她看。
霧切投來試探的眼神,問道。
我們互相僵持着,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我們幾乎都貼在一起了。
“我沒有加害你的意思。”
“這幾個月我一直在追查鳥屋尾。”
“這一個月來,我二十四小時都緊盯着他不放,他到這裏來是第一次。當然,也有可能在我盯上他之前,他就已經在爲‘黑之挑戰’做準備了。”
“嗯,魔術師是他表面上的身份,他實際上是一個販賣贗品的騙子。我知道他要參加拍賣會之後,就聯繫上了拍賣方,以女僕的身份潛入這裏。然而我沒想到,就連拍賣會本身都是個圈套。你剛纔提到的犯罪預告是真的嗎?”
之後的時間還有很長。
我心情非常沉重,搖了搖頭,就像承認自己失敗了一樣。
“嗯?沒聽說過。”
“好、好的。”
“我、我知道了,我們不會對他出手的。”
“您在進行祕密調查?”
我簡單地解釋了一下“黑之挑戰”的相關情況。既然對方是同行,說出來應該也沒關係吧。
五樓好像還有個展望室。不過我們原本也出不了大廳,不可能到得了那裏。
“如果鳥屋尾先生真的是犯人,我想他至少會到這裏來好幾次的。而且應該還有“黑之挑戰”的其他準備工作要做……”
“贗品……是嗎。”
而犯人的目的又是什麼——
再往裏面去,還有一扇小門。
“差不多吧。這件連衫圍裙也是這裏的東西,我是按照指示穿的,絕對不是出自我本人的愛好。”
“咦?咦?”
“如果真是這樣,事情就簡單了……最近鳥屋尾先生有沒有什麼可疑的舉動?”
“騙子?”
“您、您想幹什麼!”
太好了,總算打消了我的一個憂慮。
雖然挺可恨的……不過樣子很可愛,我就原諒她了。
關於魚住這個偵探的事情,我決定不說出來。因爲我覺得把正在進行祕密調查的偵探的事到處亂說,好像不大妥當。
“要是我們一起出去可能會遭人懷疑。你先走吧。”
5F 展望室
霧切調整了一下坐姿,抱着膝蓋,下巴擱在膝頭上,她的表情就像在說“我就說吧”。
“我的專業領域主要是與贗品有關的詐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