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雷瓦士大河的決戰

「——我還活著嗎……？」

阿妮亞緩緩睜開顫抖的眼皮，環視了四周。

「爲什麼我會在戶外……？」

沒想到自己居然身在雷瓦士河畔。

遠方可見被燈光照耀的阿爾特亞關門橋要塞。

忽然有一股燒焦的味道飄進鼻腔，阿妮亞轉頭一瞧——駭人的光景隨之映入她的眼簾。

魔導艇迪朗達爾和魔導艦羅絲薇瑟都臨時迫降在河邊。而且有一半的船身都埋在撞出大坑的河岸裏，場面悽慘。同樣慘不忍睹的，還有大半燒成焦黑的外觀。只能說機關部沒有爆炸，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

話說回來，自己是在什麼時候離艦的呢？

阿妮亞在失去意識前，迪朗達爾遭到了敵方誘導彈的攻擊。雖然有驚無險地避開了直擊，可是飛彈在地面爆炸後所引起的爆風，把魔導艇吹得東搖西晃。

迪朗達爾就是在那個時候，和同樣也失去平衡的羅絲薇瑟撞在一起。

然後迪朗達爾和羅絲薇瑟同時墜落，和地面發生撞擊。

阿妮亞在撞擊的瞬間失去意識。當時情況之慘烈，就算她當場喪命也不奇怪。然而阿妮亞卻毫髮無傷地活了下來。

「對了，莫爾德雷德呢？還有露庫蕾齊亞大人她們……」

阿妮亞慌張地東張西望。

只見露庫蕾齊亞、里拉、梅什金都倒在離阿妮亞有段距離的地方。她趕緊衝上前去確認情況。

還好她們看起來只是昏迷不醒，阿妮亞鬆了一口氣。

不過阿妮亞還是百思不解，按理說，她們也一樣沒能來得及從羅絲薇瑟逃出來纔對。

但這樣的疑問馬上就被阿妮亞拋到了腦後。

「莫爾德雷德呢？你在哪兒！」

唯獨莫爾德雷德四下不見蹤影。

不久，莫爾德雷德帶著滿面的笑容，飄降到阿妮亞的懷裏。

阿妮亞一臉茫然。

那個溫暖的感覺就好似在抱著小嬰兒一樣。

露庫蕾齊亞的疑問非常合理。對方會擁有誘導彈這種配備，顯示至少有魔導艇——甚至是魔導艦等級的兵器埋伏在這附近。

阿妮亞等人重新檢視狀況。

所以她肯定跟聖龍皇家的艾可一樣懷有驚人的力量。」

露庫蕾齊亞向莫爾德雷德的睡臉鞠躬致意。

魔導艇和魔導艦的損傷情況都相當嚴重。不過機關部沒有爆炸，所以應該還是有修理好的可能。話雖如此，也不可能馬上就起飛——畢竟趕著起飛也沒有意義。

「你的救命之恩，我會記住這一輩子的。」

插圖237

「敵人到底是從什麼地方發動攻擊的？」

「——看來似乎是莫爾德雷德幫我們撿回一命的哪。」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她大概是本能感應到危險後，在情急之下讓力量覺醒了……」

不知何時甦醒的露庫蕾齊亞走上前來。

「嘶、嘶……」

里拉一邊眺望著遠方的要塞，一邊喃喃說道。

不久前，多虧有西爾維亞出面牽制赫羅，沃爾布魯克好不容易終於脫離要塞，目前正沿著雷瓦士大河的底部移動。

「——里拉也表示感謝。」「吼！」

「我不記得自己有從魔導艦走出來，等我醒來時，人就倒在河邊了……而且還毫髮無傷。

露庫蕾齊亞不敢掉以輕心。

但她們根本沒看見這附近有什麼疑似的兵器。看來，就連關門橋要塞的司令部也沒能察知敵人的行蹤。

「……？」

的確，先前遇襲時明明刺耳的警報聲震天價響，駭人的爆炸聲也不絕於耳，可是現在的要塞安靜得就像剛結束一場廝殺的戰場一樣。

莫爾德雷德沒有回話。

「莫爾德雷德？你該不會……想起了冥龍王的力量吧？」

「可是那個叫赫羅的可能還在裏面搗亂……」

「這是怎麼回事……？」

該不會她還留在迪朗達爾裏面吧——？

阿妮亞提案。

——魔導潛水艦沃爾布魯克的操舵室。

迪朗達爾和羅絲薇瑟原本的目的都是扮演誘餌，但敵方都毫不留情地直接發射誘導彈攻擊。這證明對方根本不喫誘餌作戰這一套。

大概是莫爾德雷德把我們傳送出來的吧。雖然讓人難以置信，不過她終究是冥龍王家的末裔。

當阿妮亞想到這個可能，嚇到面無血色的時候。

一個打破凝重氣氛的悠哉聲音從天而降。

「呀～♪」

包覆住莫爾德雷德身體的那層光，應該是從她體內滿出來的魔力吧。她偶然學會了——不，應該說重新想起了如何使用魔力的方式嗎？

「總之一直停留在河畔也不是辦法，我們要不要暫時回要塞一趟？」

好不容易終於恢復意識的里拉和梅什金也走了過來。

只見全身被金光籠罩的莫爾德雷德，悠悠哉哉地玩起了空中游泳的遊戲。就像剛學會新技巧、忍不住展現給父母看的小孩子一樣，她開心地尖叫著，玩得不亦樂乎。

阿妮亞訝異地抬頭往夜空一看，啞口無言。

◇

「戰鬥……應該結束了。要塞顯得非常安靜。」

一躺在阿妮亞的懷裏，莫爾德雷德似乎就感到了安心的樣子，馬上就睡著了。同時，包覆著莫爾德雷德的魔力光芒也如星屑般消散。

畢竟是第一次搭乘潛水艦，說不會感到不安一定是騙人的，不過沒想到內部的構造待起來還挺舒適的。

雖然通道非常狹隘，而且裸露的管線爬得到處都是，甲板也不開放通行，有許多和過去搭乘的魔導艦完全不一樣的感覺，不過亞修和艾可也慢慢地熟悉了潛水艦的環境。

「——只希望能一帆風順地抵達王都阿卡姆就好。」

安潔莉裘·卓克拉瓦司令端正地坐在艦長席上，擺出了一副老練艦長的架勢。明明外表看起來是個楚楚可憐的美少女，卻完全不會讓人有什麼不協調的感覺。

「那、那個……西爾維亞大人不會有事吧？」

貝亞特麗絲忐忑不安地嘟囔道。

也難怪她會惦念。因爲這艘潛水艦啓航的目的就是爲了幫助貝亞特麗絲順利潛逃。

既然敵人的目標是抓住貝亞特麗絲，那麼只要能保障她的平安，就算我方的勝利。西爾維亞是爲了保護還來不及準備啓航的潛水艦，才決定留在船塢跟敵方纏鬥的。

如果不是西爾維亞及時挺身而出的話，說不定還被拴在船塢的潛水艦已經遭到赫羅的猛攻了。雖說是集合尖端技術於一身的潛水艦，要是在啓航前，機關部就被破壞，就變成了只是大而無當的裝飾品。

「放心吧，貝亞特麗絲。不管赫羅再怎麼厲害，公主殿下和蘭斯洛特也一定可以戰勝的。」

爲了減少貝亞特麗絲的不安，亞修斬釘截鐵地如此說道。那不是善意的謊言，亞修打從心底相信西爾維亞和蘭斯洛特的實力。

「亞修說的沒錯。西爾維亞是爲了幫助你逃走，才決定要留下來戰鬥的。你如果不相信她，還能相信誰？」

「說得也是……對不起。」

被艾可一針見血地指責後，貝亞特麗絲露出意志消沉的模樣。

看到貝亞特麗絲流露出這樣的反應，艾可訝異地鎖起了眉頭。

「奇怪。你以前的個性就是這樣子嗎？我怎麼記得……你好像更冒失一點耶。明明是名門出身的大小姐，可是腦筋卻不怎麼靈光——類似這種感覺的女孩子啊？」

「什麼！」

聽到艾可那番口無遮攔的批評後，貝亞特麗絲拉高了嗓子。

「你、你以前對我到底有什麼偏見啊！」

「哼。終於變得正常一點了哪。」

「——亞修·布雷克。操舵室可不是讓你跟女人談情說愛的地方。」

「亞修……」

安潔莉裘司傻眼地向亞修提醒道。

「……謝、謝謝。」

準備離開操舵室的艾可也重心不穩，眼看就快跌倒。

貝亞特麗絲體貼地壓低音量給亞修建議。

「怎麼了！」

「艾可！」

突然一陣轟然巨響，艦身隨之劇烈搖晃了起來。

「呃……艾可？」

「你、你沒事吧？」

旁邊忽然射來一道猛烈的視線。不用說，視線的主人就是艾可。

——就在這個時候。

「哼！」

「…………」

下個瞬間，艦身開始大幅傾斜。

「難道說！艦身正慢慢九十度垂直豎起嗎……？」

安潔莉裘牢牢抓著艦長席大喊。

氣呼呼的艾可隨著響亮的腳步聲，大步朝房門的方向走去。

「我、我們也不知道！可是……船舵根本發揮不了作用！潛水艦完全失去動力了！」

被亞修抱在懷中的艾可雖然顯得有些不情願，還是低聲說出了道謝的話。

「不過，你還是有采取行動啊。」

「嗚哇啊啊啊啊！」

亞修不禁一臉狼狽。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

安潔莉裘厲聲向士官詢問。

「你錯了。當那羣信徒快掀起暴動的時候，第一個出面阻止他們的就是你啊。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或許你之前是向〈戴米烏爾苟斯〉屈服了沒錯，不過，貝亞特麗絲，我認爲你是真的適合當羅夫洛克元首的人選。羅夫洛克絕對不能沒有你的領導。」

「咦？」

「快報告現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亞修和艾可繼續纏抱在一起，往操舵室的最深處滾去。

亞修趕緊上前抱住艾可。兩人就這麼纏抱在一起，在地上翻滾。

「我看你還是去安撫她比較妥當吧……？」

貝亞特麗絲兩眼發直。

「嗚……艾可，你說的沒錯。近來這些日子，我確實變得懦弱了。面對維多利亞和赫羅那擁有壓倒性力量的兩人，我根本無計可施。結果我只能對她們言聽計從，好換取人民性命的保障……」

「基本上，你也不適合扮演什麼令人尊敬的公主。還記得我們在羅夫洛克相遇時，你是個行動更爲積極的人呢。」

貝亞特麗絲面紅耳赤，定睛注視亞修。忍不住高談闊論的亞修也對自己的發言感到難爲情，覺得臉頰一陣燥熱。

下個瞬間，有個嘎吱嗅吱作響、讓人聽了會害怕的聲音傳進亞修耳裏。彷佛艦身正受到一股強大的壓力從外面擠壓一樣。

「呀啊！」

「說穿了，我也只是逃走而已……」

雖然亞修幫忙緩頰，不過貝亞特麗絲露出了帶有自嘲意味的笑容。

亞修等人聽到士官悲鳴似的報告後，全都啞然失色。

插圖243

事實證明——亞修的推測是正確的。

◇

沒有人預料得到魔導潛水艦沃爾布魯克會遭到敵人攻擊。

敵人在赫羅的小隊進攻要塞以前，就先行躲在雷瓦士大河的河底伺機而動那是一艘外觀有沃爾布魯克三倍大的魔導潛水艦。

而且它不是隻有巨大而已。艦身的左右兩側各裝置了一具彷佛蟹螯般的機械手臂。

雖然這艘潛水艦有著驚人的存在感，可是它一直無聲無息地停在原地等待，彷佛跟河底化成了一體一樣。

沃爾布魯克無從得知有這種敵人埋伏在河川裏，潛入水中一路挺進。

等到沃爾布魯克要從上方經過的時候，敵人才露出了獠牙。

進一步地說，它是趁敵人起動機關緊急向上浮起的同時，張開了那雙兇殘的機械手臂，牢牢地夾住沃爾布魯克的艦身。

殘忍的捕食者就這麼夾著可憐的獵物，繼續往上方浮起。沃爾布魯克的船頭就朝著水面。

艦身被放倒到接近垂直的角度。

敵艦那紫紅色的裝甲上，標示著「洛斯菲拉斯」的字樣。

◇

「咯咯。一旦本人親自調兵遣將，卓克拉瓦伯爵家的黃毛丫頭根本不是對手。」

坐在魔導潛水艦洛斯菲拉斯的艦長席上的，正是法蘭西斯卡·馬查貝尼。

「完全如您所料呢，法蘭西斯卡小姐。」

維多利亞站在艦長席的旁邊。

而且操舵席和四周有不少在〈戴米烏爾苟斯〉裏面也屬於菁英階級的士兵，正專注在操控潛水艦的工作上。

「到頭來，他們的行動全都在本人的掌握之中。」

馬查貝尼笑得好不滿足。

剛纔接連射出誘導彈擊墜魔導艦的，就是這艘洛斯菲拉斯。

第一艘起飛的魔導艇一飛離要塞就被擊墜。

維多利亞紅著臉撇開視線。

若非如此，攻擊要塞的任務本來是要讓維多利亞執行的。

現在艦身的角度近乎垂直，亞修等人的背部全都貼在操舵室的牆壁上。現在背部靠著的牆壁，角度都已經快變成像地板一樣了。

維多利亞眉頭深鎖。

不過士官們因爲有安全帶的保護，所以還是穩穩坐在位子上。

可是赫羅繳出的成績，顯示沒有人比她更適合操作這架新兵器，所以計畫纔會臨時變更。

馬查貝尼慢條斯理地伸出手來，用手指托住維多利亞的下巴。

後來維多利亞對科賽特進行了洗腦。使用的是魔導組織所自豪的最先進的魔導工學裝置，並且替她取了個「赫羅」的代稱。

「嗚哇！」

維多利亞罕見地做出了情緒化的發言。

馬查貝尼放開維多利亞的下巴後陷入了沉思。

在約莫四個多月前，科賽特在和維多利亞一對一的單挑中落敗。

當初，能遠距離遙控無人機龍的新兵器，原本是要給維多利亞使用的。

亞修的左右手分別攬著貝亞特麗絲和艾可，承受艦身所受到的衝擊。

「大、大小姐的身旁還有我在！」

馬查貝尼氣宇軒昂地做出宣言。

「您、您也太壞心了，大小姐……」

赫羅做爲馬查貝尼的部下，很快地就嶄露了頭角，就連盟主薩佛那羅拉也對赫羅的實力大爲讚賞。

「——馬查貝尼大人！攻堅部隊已經準備完畢了！」

「遵命，大小姐。」

「可是，如果讓艾可變成龍，我們此役必敗。」

說完，馬查貝尼露出了壞心眼的微笑。

「或許是新兵器的試作機出現了什麼故障的情況吧。不過也不需要擔心赫羅，那傢伙是天下無雙的戰士，像她那麼值得依賴的戰力可是少之又少。本人對她可是有很高的評價喔。」

「直到現在仍失去連絡。雖然很難相信那種邊境地帶的要塞，會有能擊敗赫羅這般猛者的高手……」

「貝亞特麗絲·史卡拉提……如果你甘做我等樹立的傀儡政權的代表，你就有資格成爲必將到來的『新世界』的住民了。話說回來，還沒收到赫羅的定時連絡嗎？」

至於另外兩艘，則是預計要趁它們停在河邊的時候發動狙擊。雖然那兩艘突然緊急起飛躲過被飛彈直擊的命運，不過它們的魔導引擎的反應從此消失不見，這樣的結果也就夠了。

「本人也要披掛上陣！一定要當面瞧瞧貝亞特麗絲那欲哭無淚的嘴臉！」

——那女人實在可怕。騎士王家的女僕每個都是像她一樣的怪物嗎？不，應該只有叫科賽特·雪莉的那個女人比較特別吧……

科賽特當時被拋入海中，原本註定要就此變成海藻的藻屑。但維多利亞念科賽特是個「可用之兵」，所以把她從鬼門關前救了回來。

「呵呵。開玩笑的。」

根據情報，停在河岸的那兩艘分邊是魔導艇迪朗達爾和魔導艦羅絲薇瑟。換言之，乘客也就是亞修·布雷克和他的戰友。

「哼。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又跟他們碰頭。亞修·布雷克和艾瓦隆聖龍皇，本人就把你們抓回去當送給盟主大人的大禮吧。其他人就算殺掉應該也無所謂。」

那個好管閒事的傢伙，似乎連關門橋要塞的騷動也跑來湊熱鬧的樣子。

馬查貝尼用銳利的眼神瞅了維多利亞一眼。

士兵的報告打斷了馬查貝尼的思考。

每次一想到赫羅，馬查貝尼就不禁感嘆。

◇

「不愧是大小姐。」

「不用擔心。反過來說，別讓她變龍就沒事了。順便把卓克拉瓦伯爵家持有的潛水艦也擄走吧。」

維多利亞也恢復原本的態度，冷靜地回答道。

「怎麼，你嫉妒了嗎？」

「嗚！我、我居然也會嚐到這種屈辱的滋味……！」

至於原先坐在艦長席的安潔莉裘現在則是呈現整個人懸掛在椅背上的狀態。從亞修的位置看去，都快看到她露出來的內褲了。

下個瞬間，艦身隨著巨大的聲響劇烈地搖晃了起來。

「呀！」

安潔莉裘再也撐不下去，手放開了椅背。

然後一直線往下墜落——直朝著亞修。

「噗！」

「對、對不起！」

安潔莉裘急忙從亞修身上跳開。

「沒、沒關係……我習慣這種事了。」

在發生過剛纔的衝擊後，原本呈近九十度垂直的地板慢慢往原先的角度倒回。等變成約三十度傾斜時，艦身忽然停止不動。

就連對潛水艦一無所知的亞修，也覺得這樣的情況並不自然。

「狀況報告還沒回傳嗎！」

安潔莉裘大喊道。

「——接收到畫面了！」

士官回答的同時，浮現了一面魔導式螢幕。

看到映照出來的畫面，亞修他們全都倒抽了一口氣。

「那、那什麼東西啊……！」

最先開口發聲的是艾可。

出現在蛋幕上的，是一艘遠比沃爾布魯克還要巨大的魔導潛水艦。外層的裝甲有著「洛斯菲拉斯」的字樣。應該就是它的名字吧。

亞修忍不住高聲歡呼。

『再過二十秒，她們就會前來救援了。你們先做好承受衝擊的準備吧。』

『——不用擔心。』

「安潔莉裘司令！請小心衝擊！援軍就快到了！」

或許是相信己方勝券在握吧。

「娜比！」

「你在說什麼……？」

艾可似乎也聽到了同樣的聲音，立刻有所反應。

縱使艾可發動『暫停時間的禁咒』，也只能停止極爲短暫的時間。可能還沒來得及離開沃爾布魯克，艾可就先耗盡星精和魔力了吧。

這時，或許是發現有異狀發生，其中一名士官大聲嚷嚷。

『我給你們一分鐘的時間思考。你們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乖乖投降，把亞修和艾可還有貝亞特麗絲交給我們——另一條則是和你們的潛水艦陪葬，一起沉入雷瓦士大河的河底。』

出現在畫面中的是——

——我的想法太天真了……沒想到馬查貝尼這種重量級的人物會御駕親征，而且她還完全猜中了安潔莉裘司令的作戰，躲在河底埋伏我們……

『醜話先說在前，我們沒有限制一定要活捉你們，只能說可以活捉當然是最好。尤其是艾瓦隆聖龍皇艾可！你如果敢輕舉妄動，本人立刻毀了你們這艘潛水艦！哪怕你身懷強大的力量，我們要擊沉潛水艦的速度絕對是比你快上許多！』

魔導螢幕立刻切換影像。

事實上，如果艾可要變成龍，她也必須先離開潛水艦纔行。

馬查貝尼和維多利亞就站在敵艦洛斯菲拉斯的艦橋上頭。而且有二十名左右的機龍兵已在甲板上完成佈陣。看起來他們似乎做好了備戰的態勢，顯然是準備向沃爾布魯克發動突擊……！

亞修握緊了拳頭。如果有任何輕舉妄動，敵艦洛斯菲拉斯勢必會毫不留情地粉碎沃爾布魯克。到時艦內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條……

「司令！有強大的魔力反應正在往我方靠近……是龍族！」

下個瞬間——一如娜比的宣告，隨著驚天動地的衝擊，亞修等人的腳下突然一陣猛烈的搖晃。

安潔莉裘向士官詢問。

這時，敵方的聲音透過接觸回線，強制地傳進了艦內。

娜比之所以不實際現身，大概是怕嚇壞安潔莉裘他們吧。話說回來，面對如此嚴峻的事態，娜比的口吻卻還是跟平時別無兩樣，顯得從容自在。

馬查貝尼露出氣定神閒的表情繼續勸告。

「衝擊來自何方！」

亞修也循貝亞特麗絲的視線望去。然後發現——

那個巨大的體積固然教人瞠目結舌，但它最大的特徵，在於它擁有兩隻機械手臂。現在它就是用機械手臂牢牢夾住沃爾布魯克的艦身。

亞修和艾可等人攙扶著彼此，努力站穩了腳步。

「那是……蘭斯洛特？是公主殿下……！」

聽到亞修的話，安潔莉裘的反應是皺起眉頭。

亞修的腦海裏忽然有個聲音響起。是娜比的心電感應。

沃爾布魯克被完全固定住，已經完全失去行動的能力。不僅如此，要是敵艦繼續施壓的話，艦身還有可能會受到破壞。

『咯咯，好久不見了。亞修·布雷克和聖龍皇艾可。還有背叛我方的貝亞特麗絲·史卡拉提。我知道你就躲在那裏。』

事實上，亞修一直有聽到艦身嘎吱嘎吱地發出受到擠壓的聲響。聽起來就好像沃爾布魯克所發出的悲鳴一樣。

堂堂指揮官居然像那樣跑到戰場前線拋頭露面，這隻能說是狂人之舉。

「嗚……！」

雖然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不過亞修決定相信娜比所說的話。

貝亞特麗絲定睛注視著魔導螢幕的一點大叫道。

「法蘭西斯卡·馬查貝尼……！」

「受到攻擊的不是我方，而是敵艦！畫面要傳送進來了！」

若在艦內直接龍化，艾可的肉體將從內側擠爆潛水艦。所以也只能設法離開潛水艦變成龍……問題是現在要她一分鐘內離開，簡直難如登天。

◇

突然飛來的聖龍一邊在夜空盤旋，一邊不斷使出對地攻擊。猛烈的吐息鎖定的目標是魔導艦洛斯菲拉斯的艦尾，目的當然是爲了破壞它的推進器。

搭載的魔導引擎再強大，一旦推進器遭到破壞，就再也無法移動。

「大小姐，快回艦內吧！那是蘭斯洛特！」

平時總是無比冷靜的維多利亞，罕見地以急迫的語氣大喊道。

「那麼，在它身上的就是西爾維亞·羅雷亞蒙了嗎。不，龍的身上好像還有其他人？」

馬查貝尼提出的疑點，讓維多利亞莫名有了不祥的預感。她抓起雙眼望遠鏡，抬頭仰望夜空，仔細觀察身體被魔力的光芒包覆的聖龍。

其中一人無疑是西爾維亞·羅雷亞蒙。裝備了藍冰色聖騎甲的她，儼然是威風凜凜的公主騎士。

那麼另外一人會是誰？

「那該不會是！？」

維多利亞倒抽了一口氣。

待在西爾維亞背後的那個人——分明就是科賽特·雪莉。

「洗腦的效果被解除了嗎！所以她纔沒有定時連絡……？」

事實上科賽特的裝備幾乎都不見了。她不但沒戴頭盔，戰鬥服也少了大半的配件，已看不出原來的模樣，裸露出身體的肌膚。

原先控制科賽特心靈的，是由魔導工學和魔導藥學搭配而成的混合式洗腦系統。光是破壞頭盔和戰鬥服，並不足以破解洗腦效果。

即便如此，科賽特還是成功找回了自我。

恐怕這都要歸功於她對西爾維亞的一片忠心——

下個瞬間，蘭斯洛特的吐息命中了洛斯菲拉斯的甲板。

「嗚哇啊啊！」

等待馬查貝尼下令的機龍兵根本來不及防禦，當場被轟得七葷八素。原先準備來突襲敵艦的二十名機龍兵，一眨眼就宣告全滅。

接著，洛斯菲拉斯的艦身一陣天搖地動。

馬查貝尼丟下這句話，就自行折返艦內。

當時，維多利亞擊敗了科賽特。

她的心中沒有一絲迷惘。

事到如今，我就是單槍匹馬也要闖入敵艦，能多拉一個敵人陪葬是一個——維多利亞做出了悲壯的覺悟。

「那麼，維多利亞小姐，你還記得自己當時說過的話嗎？」

「是啊。」

原來是衣著破爛的科賽特。她先前還在蘭斯洛特的背上，大概是發現維多利亞採取了行動，所以才跳下來的吧。

維多利亞認爲主君的判斷不但迅速正確，而且十分牢靠。

「嗚！我這是怎麼了，居然胡思亂想……」

「一切都是爲了法蘭西斯卡大小姐！」

「……你真的是可怕的怪物啊，科賽特·雪莉。」

『論身手的話我們似乎不分軒輊。如此一來，決一雌雄的要素只剩下一個。那就是——對主人的愛！』

蘭斯洛特一看到科賽特著地，立刻停止了攻擊，繼續在大河的上空盤旋。騎在它背上的西爾維亞也不知何故，解除了戰鬥的姿勢。

「竟敢大放厥詞！」

維多利亞展開了行動。她身手矯健地避開火焰，對失去意識的機龍兵視若無睹，一路朝著沃爾布魯克的甲板直衝而去。

維多利亞咬緊牙關，將思考導回正途。

如今艦身隨處可見熊熊燃燒的火焰和黑煙。

有了這兩隻『山貓』，再加上擅長的民族武鬥術「貝爾薩里歐」，維多利亞就能所向披靡——按理說應該是如此。

「可是，這一次，我一定要向你證明。」

「呵呵，瞧你那麼著急，是想上哪兒去呢？」

「證明什麼？」

勝敗只有毫釐之差——那是一場雙方都有機會獲勝的激戰。

「嗚……」

從甲板往上看，艦橋就跟塔一樣高。現在的情況不容許維多利亞慢慢往上爬。

看來西爾維亞是打算以觀戰者的身分看科賽特和維多利亞對決的樣子。明明要從上空狙擊維多利亞是件易如反掌的事，她卻刻意不這麼做——這表示她百分之百信任科賽特。

可是，她的心裏同時有股落寞的感覺油然而生。假如西爾維亞和科賽特碰上了同樣的局面，西爾維亞也會那麼果斷地丟下科賽特自行撤退嗎？她會不會留下來尋找能讓自己和科賽特同時得救的方法呢？

「……我不會忘記你的忠誠的。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只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破裂聲響，洛斯菲拉斯的其中一隻機械手臂被應聲炸斷了。這樣下去，好不容易纔捕獲的沃爾布魯克，遲早又會恢復行動自由。

「不好……！」

科賽特感觸良多地說道。聽了她的自白後，維多利亞恍然大悟。把科賽特從洗腦裝置解放出來的，果然是西爾維亞……

那是具備連射機能的手槍，俗稱『山貓』。

維多利亞點頭回應了科賽特的問題。

然而，有個從天而降的人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想要保護馬查貝尼的維多利亞身體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往甲板摔落。她連忙伸腳踹了艦橋的壁面，使身體在半空中旋轉，這纔好不容易平安無事地在甲板上著地。

馬查貝尼自遙遠的上方問道。

「你沒事吧，維多利亞！」

「大小姐！不要管我了，請您回去使用艦內的魔導傳送裝置吧！不用幾分鐘時間，洛斯菲拉斯就會沉沒了！」

「後來很遺憾地是我輸了，我也因此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可是公主大人助我成功找回了我的心。」

「呵呵，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奉還給你，維多利亞小姐……哎呀呀，印象中我們以前好像也有過類似的對話呢。」

維多利亞拔腿在甲板上奔馳。她從左右兩邊的槍套拔出愛用的衝鋒手槍『Gatto Selvatico101R』，擺出雙槍流的架勢。

蘭斯洛特的攻擊至今仍沒有和緩的跡象，不斷以吐息攻擊洛斯菲拉斯的各個部位。

「證明我對公主大人的愛，遠比你對你主人的愛還要強烈——！」

不能繼續留在洛斯菲拉斯的甲板上了。

「求之不得！」

科賽特也以充滿氣魄的聲音喊話。

兩人以半毀的機龍做爲屏障，展開了一場槍戰。

維多利亞利用槍枝的一次擊發三發子彈的機能，瞄準科賽特猛烈轟擊。

『山貓』因爲連射時反作用力過強，所以被老經驗的士兵貼上了「在戰場上不實用」的標籤。即便雙手緊握，開槍起來還是一樣非常喫力，單手握持更只是自討苦喫——此乃一般普遍的說法。

可是維多利亞用一隻手，就能輕鬆駕馭如此難搞的武器，而且還能以雙槍流的姿態運用自如。

雖說這世上多的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可是會這種絕技的，恐怕只有維多利亞一人——連那個馬查貝尼都誇下海口爲她背書。

不過維多利亞發現——

科賽特也迅速拔出了一模一樣的兩把衝鋒手槍。而且她非但完全不受強烈的反作用力影響，還附帶了遊刃有餘的笑容，操縱自如地讓左右兩隻『山貓』火力全開。

——那個女人，是在什麼時候弄到『山貓』的……！

維多利亞不敵科賽特的炮火，躲到了機龍的殘骸後面。

大概是她還是赫羅的時候，由〈戴米烏爾苟斯〉分發給她的武器吧……問題是，是誰決定要分發給她的？

像赫羅這種非正規的人才，都是由身爲〈七翼將〉的法蘭西斯卡·馬查貝尼負責管理的。

——這麼說來，是法蘭西斯卡大小姐分發給她的……？可是爲什麼大小姐她……要跟我隱瞞這個事實？

過去，維多利亞曾向反抗馬查貝尼的反政府組織發動強攻，並且處死了數以百計的人，對自己這種冷酷的行徑，她也全然無動於衷。

所以日後她纔會得到〈血海屍山的魔女〉的稱號。

可是此時此刻，維多利亞的信念開始動搖了——

「我相信你，科賽特。所以你要贏。你一定要戰勝她……！」

西爾維亞騎在蘭斯洛特的背上，一邊悠然地在夜空盤旋，一邊俯瞰敵艦洛斯菲拉斯的甲板。

科賽特和維多利亞的第二回單挑在剛纔揭幕了。

科賽特也丟掉了左右手的『山貓』，擺出架式準備應戰。

維多利亞大喊道。有誰想像得到，那個冷靜沉著的〈魔女〉，竟會有歇斯底里地大吼的一天呢。

「那個是……！」

見狀，維多利亞狼狽不已，臉上掛著驚愕的表情。

「事到如今還在胡說八道什麼……好難看的嘴臉啊，科賽特·雪莉！」

維多利亞問道，科賽特的攻擊沒有一招落空，全都打在她身上。

「你自豪的民族武鬥，當時我是生平第一次見識，所以很難預測你下一次的動作。」

維多利亞使出全力，向科賽特發動三段式攻擊。第一段是瞄準膝蓋的下段踢，第二段是鎖定腹部的中段打擊，最後是直擊下巴的致命一擊。

「你說什麼？」

若非完全摸清楚對方的技能，想如法炮製是不可能的——

「什麼！」

每當維多利亞使出一項招式，科賽特就會有樣學樣地以相同的招式反擊。

「我上次會敗給你，並不是因爲我對公主大人的愛還不夠深。」

「維多利亞小姐，有件事我必須跟你提出訂正。」

然而，科賽特卻輕鬆自在地化解了維多利亞的攻勢。

插圖265

受創的膝蓋一軟、脾臟的位置受到重創、下巴被灌了一拳的維多利亞身體浮到半空中，有如陀螺般不斷側向旋轉。然後她整個人硬生生摔在地上，一時窒息。

「那、那又怎麼樣！」

科賽特在使出猛烈的連續攻擊的同時，臉上依舊掛著笑容。

「是真是假，就由你自己親眼確認吧！」

「嘻嘻嘻。」

雖然用那種不由分說的口氣跟主人說話是一種冒犯，但西爾維亞卻是一點也不覺得生氣。

科賽特的攻擊速度已經進入了神速的領域。

維多利亞的步法相當奇特，那應該是羅夫洛克相傳的民族武鬥術的特徵吧。

西爾維亞瞪大了眼睛。

「開、開什麼玩笑！只不過纔跟著我幾個月時間，學了一點表面功夫，就自稱精通貝爾薩里歐……這是對這門武術的冒瀆！」

「你這可恨的傢伙！」

只要西爾維亞有心，用她手上的聖騎槍狙擊維多利亞易如反掌。

「很遺憾，我不是在胡說八道。當我被洗腦成赫羅的時候，我下意識地把你的打鬥方式都牢記在腦海裏了。現在如你所見，我也掌握貝爾薩里歐的精髓了。」

「嗚！啊咕！嗄啊！」

然而，這三段攻擊全都被科賽特成功防禦了下來。

「嗚，你有什麼話想說！」

可是科賽特堅持不肯退讓。

科賽特以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的口氣做出宣言後，就從蘭斯洛特身上跳了下來。

——請讓我親手打倒她吧。

維多利亞把兩隻『山貓』隨手一丟，向科賽特飛撲而去。她打算和科賽特展開近距離格鬥。

相較之下，科賽特就像在享受遊戲的樂趣一樣，依舊滿臉微笑。

「你還不聽懂我的意思嗎？換句話說，我之所以會輸給你，原因純粹只是出在戰術方面。」

不久，科賽特和維多利亞都射光了子彈。畢竟手槍搭載了連射的功能，而且雙方都是雙槍流，子彈的消耗速度自然非常驚人。

因爲她可以理解，對科賽特而言，和維多利亞的二度對決的意義，或許遠比旁人所想像的還要巨大吧。

科賽特像奪走了維多利亞的獨門絕招般，也使出三段式攻擊。而且速度比維多利亞的正牌手法更快。

不僅如此，科賽特甚至還依樣畫葫蘆地予以模仿。

即便從西爾維亞的位置，也明顯看得出來維多利亞陷入了昏迷。

「你辦到了，科賽特！」

科賽特眉開眼笑地向忍不住喝采的西爾維亞揮手致意，然後大聲做出了宣言：

「我對公主大人的愛，是世界第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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