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騎士王奧華德

科賽特領着亞修和艾可前往晚餐會場。

亞修現在身穿正式服裝。同到城堡後，科賽特便不由分說強迫他更換衣服。有上下成套的黑服配上燙得筆挺的西裝襯衫、銀色的領帶，甚至還幫他準備好了擦得亮晶晶的皮鞋。

“哼、哼、哼~”

艾可則是身穿一襲宛若白玫瑰的禮服，哼着鼻歌昂首闊步。她頂着一頭梳整成熟的髮型，全身上下佈滿了蕾絲、荷葉邊和寶石等繁複的裝飾，那副貴氣的模樣簡直可和一國公主相比。

只不過艾可本人心思似乎全放在今晚的菜單上，一路上不斷向領在前面的科賽特詢問問題。

“欸，有美味的肉可以喫嗎？”

“那當然了，最高級的霜降牛肉在等着上桌呢。”

“你說的那個是……謝普隆牛嗎？”

艾可飢腸轆轆地吞下口水的聲音，連亞修都聽見得一清二楚。

“不但是謝普隆牛，而且還聽說是附有血統證書的處女牛呢。”

“……處女牛是什麼？”

“呵呵呵。意思就是跟艾可一樣細皮嫩肉啦。”

科賽特露出俏皮的微笑後，擰了艾可的上手臂一把。艾可縮起肩頭跳開閃避，整張臉火紅無比。

“你、你該不會……在覬覦我身上的肉吧？”

“這個嘛，你說呢？呵呵呵……”

亞修苦笑着石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擡槓。半晌，來到了一處空間開闊的地點。

原來這裏是休息室。

天花板很高。

一根根的圓柱沿着牆壁排列，房間中央放置了沙發和桌椅。可見厚重的壁爐坐鎮在房間的正面。

壁爐的兩旁各有一扇房門。門後應該就是晚餐用餐的房間吧。

難道是不合艾可的胃口嗎？亞修提心吊膽地詢問後，艾可突然放鬆了身體的肌肉。

“嗯……！”

“有什麼好喫驚的？本王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把你召進城裏呀。”

“你、你當然也很漂亮啊。”

“沒人說過這種話吧？爲什麼沒事要扯到那方面去啊！”

艾可沒好氣地撇開臉不理亞修，瞟了西爾維亞的胸部一眼。

直到這時西爾維亞才恍然大悟，原來剛回城堡時奧華德所說的那句“身爲騎士王，我有適合的東西想賞賜給他”是這個意思。

“現在才說那種假惺惺的話，我也不會高興啦！”

“看來艾可小姐並不滿意套餐式的料理。你去交代料理長，燒好的菜全都端上來吧。”

“遵命。”

“完蛋了……！”

亞修冷汗直流。

奧華德用宏亮的聲音發出大笑後，侍者一個接一個輪番送來了料理和酒瓶。

亞修惶恐得不知所措。自己也連忙起立，不敢讓奧華德一個人站着。

芙麗達一臉嚴肅地前往了廚房。

亞修見狀苦笑了出來。想必是好喫到讓她感動得不能自己吧。她露出了彷彿快升天般的表情。

“呵呵……艾可還是老樣子。”

——亞修的發展性到底有多麼深不可測呢？

“真的很抱歉，讓你們配合我父王的無理要求。”

下個瞬間，艾可就像被電流竄過脊髓一樣，身子倏地抽動了一下。只見她咬着厚實的肉塊，僵着一動也不動。

“嗚哇哇，艾可……！”

“父王……瞧您這樣，騎士王的頭銜部要潸然淚下了。您就不能稍微展現一下統治者的威嚴嗎？”

身穿藍冰色禮服的西爾維亞，讓亞修看得如癡如醉。

聞言，普琳只是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

“艾可！你太沒禮貌了！”

堂堂一國之君，竟放下身段向一介平民低頭敬禮。

在內心深處萌發的情感。

普琳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她不僅雙眼哭得又紅又腫，還氣喘如牛。

“非常抱歉，普琳小姐！”

“你在說什麼？若不是龍族施恩，這塊大陸恐怕早就落入帝國的支配了。所以我向艾可小姐善盡主人的禮數，乃天經地義之事。哈哈哈！”

“公主殿下……！”

普琳連忙拿餐巾幫忙擦拭艾可的嘴角。

而且正式打扮發揮了加分效果，今晚的亞修不可思議地顯得十分有男子氣概。漸漸地……西爾維亞的臉頰變得火燙了起來。

*

雖然她仍賭氣地別過頭去，至少給了口頭上的道歉。

西爾維亞自問。

“唔？你怎麼了，亞修？”

“若不是有你和艾可小姐，安薩里邦市、阿儂奴湖畔的集訓所，以及威林翰靈廟，可能早已被夷爲平地了。本王在此向你拜謝。”

科賽特笑着向吸着鼻涕嗚咽的普琳說道：

這張長度驚人的長桌只坐了四個人。科賽特和普琳模樣莊重地分別站在西爾維亞和亞修的背後。

這時，亞修隔壁的艾可大聲地放下了盤子。

亞修發現，普琳的出現讓先前一觸即發的態勢徹底瓦解了。

“普琳姊姊果然了得，現身的時機抓得非常巧妙。”

西爾維亞懷抱着如此感慨的同時，奧華德始終面帶笑容，不停向亞修拋出問題。

關於艾可的誕生。

關於艾可所建構的聖騎甲。

冷色系的衣料把金髮的光澤和皮膚的白皙託顯得更爲耀眼動人。站在眼前的，是一個收斂起平日在學校時的嚴肅和傲氣，展現出清純風情的美麗公主。

艾可才誕生三個月。照理說她還有非常大的成長空間。

亞修似乎早已預期會被問及這些問題，基本上回答得還算有條有理。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哇……！”

“這是用謝普隆產的處女牛所烹製而成的煎牛排。”

“哼……是嗎。我知道了。到頭來你還是喜歡大胸部的雌性動物！你喜歡那種軟綿綿、摸起來很有彈性的對吧！”

奧華德豪邁地大笑後，向身後的芙麗達吩咐：

西爾維亞困惑地蹙起了眉宇。

“看到我換上禮服……你卻連一句讚美也捨不得說！”

“要你們遠道而來，真是辛苦你們了。好了好了，不用那麼客氣，放輕鬆點吧。”

“喂……你還好吧？”

“謝謝您的——……咦咦！我是龍騎士？”

“……父王？”

前一刻還悶悶不樂的西爾維亞也不禁輕聲微笑。大概是艾可天真無邪的反應使她完全氣消了吧。

“因此，從今天起，你就是龍騎士了。”

關於在安薩里邦市區以及威林翰靈廟發生的戰役……等等。

“能獲得龍族少女的賞識，我備感光榮。今晚請務必好好享受喔。”

另一方面，奧華德身後則有一名戴眼鏡的女僕。正是那個芙麗達。

“對不起啦……”

西爾維亞一邊就着玻璃杯啜着飲料，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着亞修。

西爾維亞從沉思回過神，怔怔地望着奧華德的身影。

艾可坐在位子上擺起了架子。

——我、我到底是喫錯了什麼藥……？爲什麼只要看着亞修……心情就會變得如此複雜呢？

艾可視湯匙如無物，直接用嘴巴就着盤子，一口氣把湯喝個精光。只見她的鼻頭和嘴巴還沾着白濁的湯汁。（吐槽：總覺得……這個形容詞用的……）

奧華得抬起頭後所做出的宣佈，超乎了西爾維亞的想像。

“嗚咿~！我終於找到你們了！”

“喂，我說你……”

陌生的思緒令西爾維亞感到十分困惑。

厚切的肉排當前，艾可的眼睛爲之一亮。對刀子視若無睹的她，直接拿叉子刺起肉塊大口咬下。

簡單做完獻給聖女的禱告後，晚餐正式開始了。侍者一次上一道料理。第一道菜是湯品。

奧華德一副神色自若的模樣。

“啊嗚……我好幸福喔~”

西爾維亞頗爲不快地向奧華德諫言。不知是否沒有食慾，抑或是在消極表示反抗，她只喝了口湯，便把湯匙擱在一旁。

“哈哈！不要緊。也沒有必要把人類的禮節加諸在龍族的少女上。”

一如火山爆發般，西爾維亞的臉頰迅速泛起潮紅。她一語不發，羞赧地垂低了頭。

所幸西爾維亞展顏歡笑後，亞修終於有種從緊張感獲得解脫的感覺。

“哦哦，你就是大名鼎鼎的亞修？唔，長得一表人才哪！那這邊這位就是艾可囉？哦哦，真的有長角哪！太驚人了！”

亞修由衷感到歉疚，低頭向她賠罪。看到普琳那張哭花的臉，即便是艾可似乎也多少有些自責。

亞修忍不住燒起一把無名火，語氣跟着兇了起來。

出乎亞修的意料，騎士王奧華德是位非常平易近人的人物。照理說他應該早已邁入老年，不過那張圓臉看起來仍十分平滑有光澤。

這時，亞修的背後緩緩地升起了一股黑色的殺氣。亞修緊張兮兮地回頭一瞧，只見怒髮衝冠的艾可氣勢洶洶地逼上前來。

“什……！”

“哇哇！請您快點抬起頭來！在下承擔不起啊！”

這時，一如要打破這個緊繃的氣氛般，傳來了哭哭啼啼的聲音。

“湯是不難喝啦，肉還沒好嗎？”

然而，真正令人震驚的事情還在後頭。

“沒有啦，只是……覺得你好漂亮。”

最近幾個月亞修確實有相當優異的表現，能得到父王的獎勵可謂實至名歸。

亞修這纔想起被自己忘得一乾二淨的那件事。對，在踏入商店街以前，他們把普琳一個人丟在行道樹的旁邊了。

在亞修的眼中看來，彷彿有一朵蒼藍色的花盛開在圓柱的暗處下。先行抵達的西爾維亞一聲不響地從椅子站了起來。

其中一名侍者一邊解說，一邊把盤子放在艾可面前。

“亞修大人和艾可……你們太過分了，竟然悶不吭聲自己偷溜回家！”

可是平民學生獲邀至城堡和騎士王同桌共餐，這樣的畫面說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奧華德起身一鞠躬。

不曉得等到艾可成年時，亞修會蛻變成多麼厲害的龍騎士呢……西爾維亞無法具體想像。

因爲太緊張的緣故，亞修幾乎喫不出味道。

——平心而論，這個畫面實在不可思議……

“哼哼，我還以爲騎士王是什麼自命不凡之輩呢，沒想到人還挺和善的不是嗎？我欣賞你！”

在這羅雷亞蒙騎士國，哪怕是平民出身之輩，只要能得到龍騎士的稱號，便能成爲萬衆矚目的存在。假如能更進一形成爲聖天龍騎士，甚至能獲得和貴族階級同等的地位。如此一來，和王族結婚也不再是夢想……

——結、結婚？我、我我、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啊！

“公主殿下怎麼啦？瞧您滿臉通紅。”

科賽特若無其事地從背後悄悄打了個耳語，反倒令西爾維亞更顯慌張。

“沒、沒事！”

畢竟奧華德也在場，科賽特不敢造次，所以並未繼續追問下去。

——從今天起，你就是龍騎士了。

亞修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奧華德說的話。

“可是……龍騎士不是聖龍的騎手纔有資格獲得的稱號嗎？”

“那麼亞修，本王問你。你敢咬定艾可小姐不是聖龍嗎？”

奧華德用銳利的視線掃向艾可。在這沉重的氣氛下，艾可還是兀自沉醉在美食裏，把別人的話都當成了耳邊風。

“我……”

亞修語塞了。

因爲艾可一直以來都是少女的模樣，所以她到底是什麼樣的龍，亞修也沒有頭緒。

唯一的線索只有“艾瓦隆皇女”這句話而已。

“身爲騎士王，本王有義務爲你立下的汗馬功勞論功行賞。不能否認這是史無前例的狀況，但本王既然已經決定，從今天起你便是龍騎士了。芙麗達，準備好那個東西。”

“遵命。”

原先如雕像般佇立的芙麗達冷不防動了。

芙麗達在亞修沒有注意到的期間，神不知鬼不覺地雙手捧着一塊盤子。盤子上放着刻印了騎士王家家徽的懷錶。

“吾以騎士王奧華德之名，任命亞修·布雷克爲龍騎士。”

“維若妮卡也非常掛念西爾維與你的關係喔。”

“住口，西爾維。話不可以亂說。對方確實有許多可疑之處，但首要之務還是溝通。說什麼也不能讓賽諾古拉比亞戰爭的歷史悲劇再次重演。大陸會議〈艾紐席翁〉就是爲此創立的。”

“你給我住嘴！”

亞修試着徵詢艾可的意見。

艾可摸着撐得鼓鼓的肚皮問道。

甜點上桌時，西爾維亞忽然想起了某個問題，於是脫口問道：

“……此話當真？”

“正是。換言之，這場舞會就好比會議的前哨戰。雖然會議只許各國首腦陣營出席，但舞會就不同了。凡是跟首腦陣營有關的人，都有資格參加。”

亞修固然理解了舉辦假面舞會的背後原由，可是自己跟艾可真的方便出席那種場合嗎？畢竟那是開放給各國大人物參加的派對，總覺得自己跟那種場合格格不入。

“大陸會議近期即將召開，目前城內處於人心騷動的狀況……正式的任命儀式擇日另行舉辦，你姑且先收下那隻銀表忍耐幾天吧。”

西爾維亞面紅耳赤地試圖反駁，但……

聽到意料之中的回答，亞修露出了苦笑。

亞修就地跪下，畢恭畢敬地接過了銀表。

“……您說的是。”

奧華德忽然探出身子。

奧華德點頭回答了亞修的問題。

“我發誓，我發誓就是了……！”

“我跟公主殿下……真的一點關係也沒有！t

“嗯……基本上是。”

可能是體察到亞修的疑慮，西爾維亞向他打了劑強心針。

“什、什麼事情呢？”

“那是什麼？好喫嗎？”

“我？只要有肉可喫，去參加也沒什麼不好。”

一邊聆聽奧華德和西爾維亞的對話，亞修一邊在腦海描繪大陸地圖。

“拜託，請您務必相信我！公主殿下也幫忙解釋一下嘛！”

“唔。對方以年邁爲由推辭了。其實歐爾特馮八世已是個年屆八十高齡的老人……問題是他連個太子或皇女也不肯派遣過來，這樣的做法難免有可議之處……”

假面舞會——這話題亞修也是頭一次聽說。

“假如你向本王可愛的西爾維伸出狼爪……本王奧華德發誓，必將親自制裁你！你敢發誓嗎？你敢發誓你絕不合碰本王的西爾維一根寒毛嗎？”

亞修受不了奧德華的咄咄逼人，像是在慘叫一樣大聲保證。

“不過爲什麼要舉辦假面舞會呢？假面的意思就是要遮住臉，不是嗎？”

“公主殿下一定也會參加囉？”

“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的舞會大家就盡情享受吧！話說回來，亞修……本王有一件事非得跟你確認清楚不可。”

“皇帝究竟是委派誰當代理人呢？”

“原來如此……”

然後，就像要一掃這股沉重的氣氛般，奧華德掛起了微笑。

能阻止父親醋勁大發的，這個世上只有西爾維亞了。亞修一如要抓住最後的希望般，向西爾維亞投以求救的目光，可是——

"You are the Dragoner! ~A.B.S.1365.7~" is closed，

“會這麼安排，當然是考慮到讓參加者消除國家之間的隔閡。說穿了，面具是一種幫助大家敞開心胸用的道具。”

“…………”

“父王！您在胡謅什——”

“艾可，你的決定呢？”

西爾維亞嚴肅地點頭答應。看起來也像是在警惕自己下次不可如此輕率。

肥肉縱橫的圓臉逼到了亞修的面前，氣勢洶洶地要他給個交代，簡直形同拷問。

“聽說是威特豪森家的當家。是自古以來，世世代代擔任瓦丹霍爾邊境侯爵的軍閥貴族。”

“對了！明天的假面舞會請亞修和艾可小姐也一同參加如何？”

“對了，父王。我聽說賽法洛斯帝國的皇帝不會出席大陸會議，這是真的嗎？”

“呃……”

奧華德如雷神發怒般一聲大喝。即便是西爾維亞也不敢有二言。若單論這股魄力的話，確實是沒有辜負騎士王這個頭銜沒錯……

瓦丹霍爾是賽法洛斯帝國的領土。位在山脈的另一頭，以地理位置上鄰近羅雷亞蒙騎士國。

“唔……你們不曉得嗎？明天晚上預定舉辦促進各國親善關係的假面舞會。”

“不、不敢！”

任命儀式這個沉重的字眼，令亞修不寒而慄。腦海中自然而然浮現的，是先前在中央廣場所看到的兩尊雕像——謝普隆王萊諾三世和初代騎士王達拉姆的銅像。

現在的奧華德眼神帶着極其嚴肅的氣息。原來這個人也有這麼充滿王族風範的一面啊……亞修甚至有了這般失禮的想法。

這時，奧華德難得擺出父親的臉色，訓斥了情緒激動的西爾維亞。

“遵旨。”

從那回答看來，西爾維亞似乎對舞會感到意興闌珊。比起參加那種華麗的舞會，想必騎乘蘭斯洛翱翔天際更合她的興趣吧。

“竟然推出一介貴族擔當皇帝的代理人……對方也未免太目中無人了！看來帝國目前仍未放棄爭奪大陸霸權的野心。恐怕屍灰龍也是他們——”

西爾維亞不知怎的臉色十分難看，沒好氣地別開了視線。

“亞修，這點你一定要搞清楚。本王確實對你的活躍心懷感激。但是那跟兒女私情不能混爲一談。”

“本正在想……你跟西爾維應該還沒發生不純的關係吧？”

“明天嗎？我記得大陸會議是在後天舉行對吧？”

“……呃？”

“你和艾可都是本王女的關係人，當然有資格參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