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話 神與人的絕對差距

處女宮之月第十六日。深夜四點十一分。

距離黎明只剩幾個鐘頭的時間。可是夜空至今仍如血一般深紅，就像魔獸的腹腔一樣。不過，原先魔獸氾濫成災的賽法洛斯領海終於恢復了平靜。

魔導艇迪朗達爾一邊警戒四周，一邊在賽法洛斯領海上空盤旋。

模樣威武的冥龍王莫爾德雷德就像迪朗達爾的保鑣一樣守在一旁，而騎在它頭上的則是阿妮亞。

剛纔迪朗達爾遭到大批魔獸攻擊。由於敵我戰力懸殊，單憑迪朗達爾的武裝實在應付不來。

本以爲一切都完了，沒想到莫爾德雷德決心變身成龍。在她的英勇奮戰下，總算成功趕走了魔獸。

「謝謝你，莫爾德雷德。是你保護了大家。」

在莫爾德雷德頭頂上的阿妮亞一邊用手背擦掉額頭上的汗水，一邊慰勞她的辛苦。平常總是像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的莫爾德雷德爲了保護夥伴挺身作戰，這個事實讓阿妮亞爲她感到驕傲。

「咕嚕嚕嚕嚕……」

可是莫爾德雷德對阿妮亞的讚美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方舟〉所在位置的方向。

儘管這裏離海岸有一段相當遙遠的距離，可是〈方舟〉依然清晰可見，教人再一次深刻體悟到船身的巨大。如果以現代的技術，恐怕不可能做得出那麼巨大的船艦吧。

目前〈方舟〉看不出有任何明顯的變化，只是像浮游要塞一樣一直停留在空中而已。不，不對。阿妮亞注意到了。〈方舟〉滯留的高度感覺比先前更高了，看來它似乎在緩速上升的樣子。

「咕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下個瞬間，莫爾德雷德突然全身魔力高漲。

「──莫爾德雷德！？你想做什麼！？」

阿妮亞感到迷糊困惑，可是莫爾德雷德對她的問題充耳不聞。

──轟！

然後就像踩著大氣往前蹬一樣猛然加速。

而它的九隻眼眸似乎從頭到尾，都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方舟〉。

「啊啊！莫爾德雷德直接飛走了！？」

「咕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珀西瓦爾露出納悶的模樣。

從操舵室窗戶窺看外頭狀況的琳達，目瞪口呆地目送漸行漸遠的莫爾德雷德離去。

亞修大叫後，『古代艾可』的嘴巴放開了艾可的肩膀，旋即施展殘酷的零距離攻擊。

「艾可！？」

「即使是莫爾德雷德，在情況危急的時候，她也拿出了看家本領。既然你也是龍族，希望你也可以發揮實力幫助我們。話說回來，你到底是負責做什麼的？」

「…………」

「哎呀呀。珀西瓦爾真是的，怎麼這麼愛撒嬌呢。」

「不、不要怕！即使不會戰鬥，珀西瓦爾你還是琳達的帕爾！只要你能陪在身旁，琳達就很幸福了！」

『我沒事啦！雖然有些地方少了肉眼可見的裝甲保護，可是一樣有聖龍鎧的效果！』

兩隻聖龍皇相互對峙，纏抱在一起扭打的模樣，就像兩座高山起了正面衝突的景象。

兩道魔導能量在聖龍皇和聖龍皇之間，激烈衝撞並且相互干涉，最後引發了大爆炸。

科賽特一邊苦笑，一邊摸摸珀西瓦爾的頭。

「那應該是莫爾德雷德自行採取的行動吧。阿妮亞不可能沒告知我們一聲，就帶莫爾德雷德離開這艘魔導艇。」

當代的艾可和舊世代的艾可正面展開了衝突。

但吸引了衆美女目光的珀西瓦爾，卻露骨地表現出畏畏縮縮的模樣。如果它是人類的話，或許它現在已經流了滿頭冷汗吧。

和琳達相反，米拉貝勒還是一樣沉著，只是冷靜地接受了眼前的事實。

米拉貝勒話說到這裏突然停了下來，視線飄向珀西瓦爾。

「你說什麼！？」

――轟然巨響，鬥氣的波動撼動了大氣。

科賽特也細細端詳珀西瓦爾的臉孔，面露笑咪咪的表情。

◇

每當艾可的肉體受到衝擊，亞修也同樣深刻地感受到餘波的威力。要不是有聖騎甲保護的話，人類脆弱的軀體恐怕早就被瞬間震飛，變成一堆肉塊了吧。衝擊的威力就是如此驚人。

琳達也張開雙臂，想要給珀西瓦爾一個大力的擁抱──可是她的手卻撲了個空。眼明手快地閃過琳達擁抱的珀西瓦爾，直接撲進了科賽特的懷裏。瞧它一副好不快活的模樣，陶醉在豐滿乳房的觸感之中。

亞修嚇得面無血色驚恐地大叫，他當下的心情就彷佛自己的身體要被撕裂了一樣。

珀西瓦爾向琳達的胸前撲去，淚水不斷在眼眶中打轉。

〈大神殿〉的空間縱然寬敞，可是也沒辦法讓兩個艾瓦隆聖龍皇同時自由自在地飛舞。

雖然讓人不禁爲聖龍鎧的強大感到讚歎，可是『古代艾可』也裝備了疑似聖龍鎧的鎧甲，所以並沒有哪一方特別佔優勢──

「只不過，如果又有大量魔獸來犯的話，少了莫爾德雷德的幫助下，我們的戰力會相當喫緊。如果真的碰上那種狀況……」

「珀西瓦爾？你對琳達的胸部有什麼不滿是嗎～！？」

「我從珀西瓦爾身上可以感受到一股獨特的靈力。我相信它若認真起來，實力一定會很驚人的！」

平常沉默寡言的悠妮絲，也轉過頭從駕駛席投以期待的眼神。

「我也想看看珀西瓦爾大顯神威呢。」

西爾維亞和初代騎士王達拉姆完整地利用寬敞的空域，展開了如火如荼的空戰。可是同樣的戰鬥過程若換成兩隻聖龍皇當主角，恐怕會完全沒有緩衝空間，立刻撞上天花板或牆壁摔落吧。

所以聖龍皇和聖龍皇的對決，自然是以地上的肉搏戰爲主。

「你的帕爾看起來似乎也是艾瓦隆聖龍皇，不過充其量只能算毛剛長齊的幼龍。相對地，我的艾可已經成熟了。以人類來比喻的話，它應該是正值二十歲的年輕人吧。換言之，雙方的經驗差多了。」

『古代艾可』高聲咆哮後，張嘴一口咬住艾可的肩膀，那裏剛好是沒有裝甲保護的部位。

「……！」

生性不服氣的艾可立刻傳來心電感應。實際上，不管『古代艾可』怎麼用力咬她，艾可的肩膀還是一點血也沒流。

「……？」

好似看透了亞修心裏在想什麼般，蘿莎．瑪莉亞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

「你不會以爲雙方條件相同吧？」

不過艾可似乎早料到對方會有這一招，它立刻用吐息噴了回去。

蘭斯洛特和班朵拉剛從烈焰流竄的上空，高速飛行通過。

「站住，臭丫頭！只會飛來飛去逃跑！」

「我不是什麼臭丫頭！我叫西爾維亞．羅雷亞蒙！是下一代的騎士王！」

「什麼？老夫纔是騎士王！」

「嘖。你這……死腦筋的老古板！我不會承認你是我祖先的！」

西爾維亞和達拉姆展開了激烈的空中纏鬥，無暇顧及地面發生的爆炸。

「咕喔喔喔喔喔……！」

在爆炸引起的強風吹襲下，兩頭聖龍皇不約而同都往後退。由此可知，那風壓強勁到連身軀巨大的聖龍皇都會站不穩。

「──就是現在！」

但亞修選擇逆向操作。他將聖騎甲的防禦力提升到最大，同時往前方跳躍。貫穿了擾亂氣流的餘波後，他高舉聖劍艾克斯凱利邦。不久，『古代艾可』的頭部出現在他的正下方。

騎在頭上的蘿莎．瑪莉亞似乎因爲強風的影響，並沒有發現亞修整個人跳了過來。這可是天賜良機──

「嗚喔喔喔喔喔喔！」

刀光一閃，亞修配合跳躍的動作揮劍劈砍，使出渾身的一擊。

然而蘿莎．瑪莉亞的視線先行一步捕捉到頭上的亞修。

──鏗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

擋住亞修手中艾克斯凱利邦的，正是舊世代的艾克斯凱利邦。刀鋒與刀鋒激烈碰撞的同時擦出了藍色的火花。

「你的氣魄不錯，我也不能再示弱下去了。」

亞修和蘿莎．瑪莉亞用劍較勁的同時，從『古代艾可』的頭上墜落。雙方釋放累積在聖騎甲的魔力讓自己懸浮在空中，並且接連過招了兩三回合。

『這傢伙交給我阻擋！』

看出亞修意圖的艾可也在這時展開了行動。她衝向『古代艾可』，從正面纏抱上去。亞修在心中默默感謝艾可。畢竟敵方最強大的戰力非『古代艾可』莫屬，有能耐與它相互抗衡的，也只有艾可而已。

『古代艾可』發動了魔導攻擊，證實艾可的預感並沒有錯。

──雖然不甘心，可是我也不得不承認……

所以由艾可負責牽制『古代艾可』，亞修再趁隙解決蘿莎．瑪莉亞──這就是亞修在短時間內倉促決定的作戰。

她的絕對護罩已經消失不見了。

不對，『古代艾可』所射出的光彈不只抵銷了艾可所射出的所有光彈，甚至還繼續向停留在空中的艾可猛然展開攻擊。也就是說，『古代艾可』射出的光彈數量遠比艾可還多。

交手那麼多回合後，亞修有了很深的感觸。

──可惡！爲什麼我必須跟冒充祖先的冒牌貨戰鬥纔行啊！

──亞修、西爾維亞和蘭斯洛特都拚盡全力在做自己份內的工作，我也不能輸給他們！哼，什麼「蘿莎．瑪莉亞的帕爾」啊！說穿了不就是仿冒品！就算外表長得跟「聖龍皇」一樣，我也照樣不客氣把你一腳踩扁！

──沒問題，我很冷靜。

艾可瞠目結舌，好不容易纔靠聖龍皇家之盾．絕對護罩擋住了大量的魔導彈。那是艾可引以爲傲的最高硬度魔導護罩。

這是艾可在聖地阿爾瓦雷斯修行後，所習得的個人最強魔導攻擊。她所生成的光線型魔導式誘導彈至少有一百發以上，一如灑落在夜空的流星雨，誘導彈畫出乾淨俐落的軌跡，直逼『古代艾可』。

從它站立的架式看來，簡直就像二刀流的劍士。

艾可燃起烈焰般的氣魄，用蠻力將『古代艾可』的巨大身軀拋擲出去。

兩人在著地前已經過招了約三十回合。可是亞修的聖劍完全沒有傷到蘿莎．瑪莉亞任何一根寒毛。

──就是現在！讓你嚐嚐我全力一擊的滋味……！

和自己同等級龍族搏鬥的艾可，對眼前的狀況感到氣急敗壞。可是乾著急也沒有意義，因爲徹底牽制眼前的『古代艾可』纔是她的任務。

相較之下，蘿莎．瑪莉亞的聖劍卻屢屢擊中了亞修的聖騎甲。儘管沒有對肉體造成什麼傷害，可是也讓亞修嚐到了全身麻痹的滋味。

亞修一著地，就立刻和蘿莎．瑪莉亞拉開距離。

自尊心嚴重受創的艾可降落到地面。

在強大離心力的作用下，『古代艾可』隨著嘶吼聲被拋飛得遠遠的。

──再來該怎麼辦呢……

但『古代艾可』在站穩身子後，也喚起了魔力。艾可瞬間打了個哆嗦。她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只是本能地感應到了危機。

西爾維亞和達拉姆的空戰也打得如火如荼。

──這怎麼可能！？

亞修在有段距離的地方，和蘿莎．瑪莉亞展開刀光劍影的激戰。

艾可喚起全身的魔力後，飛到翅膀尖端快碰到天花板的高度。龐大的魔力就像血液循環一樣，漸漸充滿她的身體。

光彈一發接著一發打在魔導護罩上。每一發的力道都又沉又重，甚至連艾可的肉體都感應到了那股衝擊。

「…………」

「咕嚕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

單論劍技，蘿莎．瑪莉亞明顯比他高超許多。

另一方面，艾可集中注意力應付眼前的敵人。

一道汗水流過了亞修的臉頰。

這裏是〈方舟〉內部。流彈有可能會傷害到〈方舟〉，所以『古代艾可』纔會一直跟艾可近距離戰鬥。不過艾可的想法很簡單──這個問題只要自己的每一發攻擊都準確命中敵人就可以解決了。

──接招吧！聖龍皇家的吐息．星閃!!

艾可打了個哆嗦。不知道自己得修行幾年時間，纔有辦法像對手那樣把星閃使用得那麼得心應手。

但讓人不敢置信的是──它使出的招式跟艾可的『聖龍皇家的吐息．星閃』一模一樣。

儘管肉搏戰打得昏天暗地，可是艾可的意識保持得非常清楚。她甚至還有餘力注意四周的狀況。

──嗚嗚！？這是什麼樣的威力……！

雙方手握聖劍，睨視彼此。只不過蘿莎．瑪莉亞的表情十分沉靜，亞修完全不覺得自己有被瞪的感覺。

──那傢伙居然也會使用聖龍皇家的吐息．星閃……而且不只技術比我純熟，破壞力也更勝一籌……

艾可是基於當下的判斷，決定使出自己最強的防禦手段，就結果而言，她的決定是正確的。擋下了所有魔導彈的絕對護罩磨損得非常明顯，被炮轟到只差一點就被貫穿。剛纔要是發動一般標準的魔法護罩，八成早就被射成蜂窩了。

瞬間，『古代艾可』的肉體出現了異常的變化。原本肌肉發達的身軀慢慢收縮，變成能夠靈敏活動的纖細身材。不僅如此，左右前肢還噴出由魔導能量構成的刀劍。

──那、那是什麼！？我怎麼不知道有那種技巧……！

趁艾可錯愕不已的時候，『古代艾可』蹬地躍起。那個動作看在艾可眼中宛如瞬間移動。只見『古代艾可』轉眼間就殺到眼前，忽左忽右地揮刀砍殺。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可忍不住在內心哀號。要不是有聖龍鎧保護，她的四肢恐怕早就被砍斷了吧。『古代艾可』所建構出的魔導刀劍威力驚人，每一擊的力道都異常沉重。如果繼續遭受攻擊下去，即使是聖龍鎧，也遲早會因爲魔力耗盡而消滅……！

艾可不斷後退設法保障自身安全。但『古代艾可』的動作變化莫測。它不只攻擊像劍士一樣流暢，就連行動也靈敏得像特技人員。

──嗚！它居然還能配合攻擊模式改變自己的體型……！

『古老艾可』的魔導刀劍突然伸長，刺穿了艾可的後肢。艾可感到一陣劇痛，聖龍鎧效果比較薄弱的部分被強行刺穿了。

身體嚴重失去平衡的艾可，輕而易舉地就被放倒。一陣撼天動地、連脊椎都爲之震動的衝擊竄遍全身，讓艾可一時之間無法呼吸。

──豈、豈有此理……我……堂堂艾瓦隆聖龍皇……竟然會這麼狼狽不堪地被擊倒……

儘管艾可受到了奇恥大辱，但現在不是容她懊惱的時候。『古代艾可』收回左右的魔導刀劍後，強行壓住了艾可。

──它……它想做什麼！？

「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古代艾可』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大吼後，將血盆大口張開到了極限。除了沿著上下顎輪廓排列得密密麻麻的牙齒和溼潤光亮的舌頭，甚至連暗紅色的咽喉都清晰可見。

──不、不會吧……！？

艾可立刻伸出前肢保護自己的身體。但『古代艾可』的臂力無比強大，硬是制伏住了艾可。

──喀嘰！

下個瞬間，『古代艾可』的牙齒咬進了她的胸部裝甲。艾可立刻感到一陣劇痛，彷佛身體的一部分硬是被扯斷了一樣。

聖龍鎧不只遭到破壞，還被扯離艾可的身體。

不對，『古代艾可』不是單純扯掉聖龍鎧而已。

──它還將它喫進了肚子裏。

「那種魯莽的性格……你真的是我祖先的再現嗎！？」

西爾維亞士氣高昂地扣下扳機。一股威力足以和魔導炮匹敵的能量從亞羅戴特的槍口噴出，眼看就要直接命中達拉姆的背部──然而達拉姆和班朵拉剛卻突然一同消失。

西爾維亞單腳跪在它的頭上。雖然身體有聖騎甲的保護看似平安無事，不過她在精神上似乎受到了創傷。

沒錯，『古代艾可』正在咀嚼從艾可身上扯下來的胸部裝甲。

隨後，西爾維亞的後方響起了那個低沉沙啞的聲音。本以爲自己鎖定了敵人背後的破綻，沒想到卻中了幻影的陷阱，反而讓敵人奪得從後面攻擊的先機。

而且班朵拉剛的攻擊展現出悽絕的火力，把蘭斯洛特的身體連同魔導護罩一起往後推。

儘管蘭斯洛特發動了防禦魔法試圖吸收衝擊，可是那股力量似乎未能完全緩衝掉的樣子。西爾維亞的忠實帕爾雖然撐起了身體，可是四肢都不住痙攣。

──很好！成功繞到背後了！

「嗚！」

亞修慌忙舉起艾克斯凱利邦往旁邊揮砍。可是蘿莎．瑪莉亞輕輕縱身一躍，拉開安全距離，然後揚起嘴角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把胸部裝甲喫得一乾二淨後，『古代艾可』冷冷地睥睨著艾可。那個眼神明顯是在盤算接下來要喫掉哪部分的裝甲。

達拉姆大喊道，班朵拉剛的攻擊力瞬間提升。

以蘭斯洛特和班朵拉剛的體格來看，〈大神殿〉的空間已足夠它們充分使用。雖然一不小心還是有可能會撞上天花板或牆壁，不過蘭斯洛特不可能會犯下這種程度的失誤。聖龍班朵拉剛也不遑多讓，展現了令人歎爲觀止的飛行技巧。

我必須去幫助她們逆轉局勢纔行──正當亞修如此心想的時候。

只見裝甲發出尖銳的聲音慢慢被咬碎。從它健壯的下巴掉下來的部分，化成細微的碎片灑落在艾可的身上，最後化爲魔力的結晶體煙消雲散。

西爾維亞的背部距離金屬地板愈來愈近了──

「幻影嗎──！？」

「──！？」

然而這還只是艾可所受到的蹂躪的開端而已。

「呼哈哈哈哈！小丫頭！只會抱頭鼠竄是沒有用的！」

抵擋不住威力的蘭斯洛特光是要維持魔導護罩就深感喫力，只得被慢慢往下推擠。

艾可居然被『古代艾可』壓倒在地。而且聖龍鎧被一塊又一塊地撕下來，隨著尖銳的聲響被『古代艾可』喫進肚子裏去。艾可每發出一聲痛苦呻吟，亞修的〈星刻〉就像發出警訊一樣隱隱作痛。

另外，蘭斯洛特則畫著螺旋軌跡，失速墜落在地。

蘭斯洛特立即張開魔導護罩，猛烈的衝擊穿透了西爾維亞的身體。攻擊魔法和防禦魔法在她的眼前激烈衝突，產生的影響也讓她受到了波及。

艾可和西爾維亞都碰上了生死關頭。

班朵拉剛放聲嘶吼的同時，火力強大的龍族吐息隨之爆射。一道極粗的魔導光束射向了西爾維亞和蘭斯洛特。

「艾可！？」

剎那間，蘿莎．瑪莉亞全身噴出螫人的鬥氣，引發了大爆炸。亞修從來沒聽過有人能引爆自己的鬥氣這種事。出其不意的攻擊，將亞修整個人往後方震飛。

──不要要要要要要要！

「別以爲只有這樣而已！」

亞修和蘿莎．瑪莉亞、艾可和『古代艾可』展開熾烈激戰的同時，西爾維亞和蘭斯洛特也在努力奮戰。

以嘶吼回應西爾維亞後，蘭斯洛特秀了一手華麗的後空翻。西爾維亞忍耐著強大的地心引力，握穩聖騎槍亞羅戴特。達拉姆和班朵拉剛的背影緊接著出現在眼前。

「蘭斯洛特！不要被肉眼看到的模樣給迷惑了！對方終究只是模擬重現的存在！放膽擊墜對方吧！」

和蘿莎．瑪莉亞較勁的途中，亞修的注意力不受控制地轉向了陷入絕境的艾可。在穿上聖騎甲之際擴散到全身的〈星刻〉突然火燙了起來，讓亞修萌生了不祥的預感。

他側眼看了一下艾可的情況後，頓時面無血色。

兩人的距離近得可怕。

「公主大人！蘭斯洛特！」

「你終於上當了，丫頭！」

「在互相砍殺的時候東張西望，看來你遊刃有餘嘍？」

讓人渾身不舒服的巨大嗓音從後面傳來。

只見聖女蘿莎．瑪莉亞的臉孔整個擋住了眼前的視野。

一句冰冷得讓人聯想到絕對零度的細語，神不知鬼不覺地竄進亞修的胸前。

「呵呵，放棄吧。接下來就輪到你了。」

「咕……！？」

亞修好不容易穩住身體平衡，免得自己一頭往後栽倒，可是聖女的身影卻從他眼前消失了。

隨後，亞修感覺背後受到一股猛烈的衝擊，這回他往前方被震飛了。

「可惡，這樣下去的話……！」

不知不覺間亞修陷入一路捱打的困境。蘿莎．瑪莉亞的劍彷若神速，亞修慢慢地沒辦法再用自己的劍接招了。

亞修這才發現，蘿莎．瑪莉亞在戰鬥初期明顯手下留情。

──難道沒有其他方法可行了嗎！？快想，快想啊……！

雖然被打得措手不及，亞修還是拚了命試圖想出對策。

「在打什麼鬼主意嗎？我不認爲你現在有這樣的餘力喔。」

微笑的同時，蘿莎．瑪莉亞的斬擊逼近到亞修眼前，聖劍的劍身彷佛膨脹成好幾倍大。

不，那不是錯覺。

劍身真的巨大化了。亞修不知道聖劍有這樣的機能。如果聖劍的劍術能練到爐火純青，還可以像這樣運用嗎──

「嗚！」

亞修有驚無險地用劍身擋了下來，可是一股彷佛被地龍衝撞的衝擊穿透了亞修全身。亞修整個人被震飛到空中，感覺自己簡直變成塞滿棉花的布偶。

──咚！

幾秒鐘後，亞修的背部硬生生地撞在那支頂著賢龍王寶座的六角柱上。

「嗚啊！」

那個衝擊之強，讓亞修一度心生恐懼，以爲自己的脊椎撞斷了。

麻痹的身體緩緩往下滑落。腳趾碰到地面後，亞修差點腿軟跌坐在地上，可是他撐住了。

「還沒……我還能戰鬥……」

每逢緊張關頭總是會適時伸出援手的娜比。

「你不過就是仿冒品，少裝作自己什麼都懂……！」

亞修爲自己鼓舞打氣，只見四周充滿了光的粒子。那是幻覺嗎？不，不對。一直保護亞修性命的聖騎甲正在慢慢消失。油槽如果有破洞，燃料自然會漏光。同樣的道理，魔力也不斷從亞修的聖騎甲流失。

唯獨這個飾品是絕無僅有的物品，萬萬不能被喫掉……

可是不知何故，亞修總覺得無法釋懷。

「〈方舟〉的系統裏面有你和你的戰友們的紀錄。即使你們戰死在這裏，紀錄也會保留下來，你們的所作所爲都不會白費。」

──就到此爲止……了嗎？

『事象再構築引擎……那是一種可以把曾經實際存在的人物或龍族的資料轉換成數值，進而模擬構築的裝置。構築出來的東西當然是仿冒品，不過單就戰鬥力而言，跟本尊相比也絲毫不遜色。所以不管怎麼掙扎，你和艾可還有西爾維亞和蘭斯洛特……一定都會輸的。』

這時。

「你在自言自語什麼？太絕望所以失心瘋了嗎？」

『亞修你不用擔心，包在我身上。還有──謝謝你。和你們一起度過的時間，讓我十分開心。』

──不、不要！

「可是……我們不挺身而出的話，人類就註定要滅亡了……」

「呃啊……」

『這場戰鬥的關鍵在艾可身上。一旦艾可被那個『古代艾可』壓制住，你們是不會有勝算的。反過來說，如果能提升艾可的實力，或許就能找到一絲勝利的機會。』

絕望的念頭從胸口的缺口鑽進了亞修的心房。

亞修一陣猛咳，口吐鮮血。鐵鏽的味道在口中瀰漫開來。

蘿莎．瑪莉亞瞬間跳了一大段距離，輕輕地降落在亞修面前。

那是龍之母送給她的〈艾瓦隆手環〉變化而成的。其他部分的裝甲，只要艾可有魔力隨時都可以再構築。

「咦？」

亞修想要反駁，可是舌頭卻不夠靈光，感覺意識愈來愈模糊了。蘿莎．瑪莉亞的水準和以前交手過的敵人完全不同。不對，應該說不屬於同一個次元的……

說完這句話後，娜比切斷了心電感應。

「娜比……？」

爲什麼娜比要在最後特地致謝呢──

是娜比的心電感應。可是爲什麼？從她的語氣感受不到平時的嬌媚，甚至讓人覺得像聖母一樣和藹慈祥。爲什麼她在這樣的狀況下，還能用那麼溫柔的聲音說話呢……

「提升實力？這有可能……嗎？」

「那麼，就從你開始消滅吧。」

現在的亞修只是背靠巨柱的牆壁，拚了命站穩身子而已。這樣下去，艾克斯凱利邦的消失也只是早晚的問題。和帕爾分開，而且失去了聖騎甲和固有兵裝的龍騎士不過就只是個平凡人……

『沒錯。可是我也想保護你們。所以──我決定了。』

「開什麼玩笑……你們就爲了那種自私的理由想要消滅人類……鬼才能接受…………」

不過，包括這艘〈方舟〉在內的衆多驚人科學技術，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人類踏入『神的領域』之後的產物。

亞修現在還是不承認賢龍王印波爾克是神。

『不瞞你說，這方法對現在的艾可而言還太早了。不過這是艾瓦隆聖龍皇或早或晚都一定得經歷的儀式……要放手一搏的話，機會就只有現在了。』

「那到底是……？」

現在還掛在她身上的裝甲，只剩頸部裝飾用的部分。

娜比自稱這次也有突破困境的祕策。

『──你放棄得太早了，亞修。』

亞修心裏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蘿莎．瑪莉亞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站在他的面前，臉上掛著微笑。

「你用不著感到可恥。你爲了拯救人類，歷經千辛萬苦才抵達〈方舟〉。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事情。你是偉大的英雄，也可算是人類史上最後的英雄吧。」

幾乎所有裝甲都被拆光的艾可，仍持續受到蹂躪。

外表讓人感覺連蟲子都不忍心殺死的蘿莎．瑪莉亞淡淡地做出了宣告。

『古代艾可』張開了血盆大口，準備一口咬住艾可的頸子。它打算把艾可的脖子連同上面的裝甲一起咬碎──！

艾可擠出僅剩的力量伸出前肢抵抗，不想讓龍之母的遺物被奪走。『古代艾可』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住了艾可的前肢。

──啊嗚！

一陣可怕的劇痛以被咬傷的部位爲起點，直竄神經中樞。密密麻麻的牙齒刺穿皮膚，深深地陷入了肉裏。鮮血從傷口滲出，染紅了艾可白銀色的毛皮。這樣下去，前肢遲早會被咬得支離破碎。

──我……已經……沒救了嗎……？

『──不會有事的，艾可。奮戰到這個地步，辛苦你了。』

這時艾可腦子裏忽然響起娜比的聲音。爲什麼呢？她的語氣就像童話故事中的母親一樣，十分柔和。

和平時的娜比明顯判若兩人。

『娜比！？你想幹什麼！』

目前情況緊急，按理說有娜比的祕策可用，艾可應該高興都來不及了。可是現在的艾可不知何故，卻有股不吉利的預感。

『還記得我以前說過的嗎？你和身爲龍種記憶的我，結合之後可以得到新的力量，也就是成爲「完全體」。』

『可是那不就代表……你要從世上消失了嗎──』

『無所謂。那是我的命運，我不覺得悲傷。』

『少騙人了！認識亞修他們之後，你明明就很開心。從這世上消失，代表你要跟亞修他們分開了知道嗎！？』

『……是啊，說不難過是騙人的。可是嚴格說來，你的說法並不正確。我不是徹底消失，我只是變成情報體，然後成爲你的一部分而已。我會跟你結爲一體繼續活下去的。』

『但是！』

『而且，在遙遠的將來……等下一代的聖龍皇誕生之後，我就又可以復活了。所以我並沒有死。』

『不過──』

『艾可，你不能猶豫不決。你想救亞修他們吧？』

『可是……我已經決定不要和你融合了。雖然你老是跟我說一些聽了就會氣得牙癢癢的話，又常常想調戲亞修……坦白說，我看你有很多不爽的地方。可是！不管怎麼樣，我還是喜歡你啊！』

『呵呵，我也一樣。歷代的艾瓦隆聖龍皇我都見過了，可是跟你相處的時間是最刺激也最有趣的。』

娜比溫柔地說完後，艾可的視野變成白茫茫一片。

這時亞修看到了。

稍有差錯，艾可很有可能不是變成廢人，而是變成廢龍。

『既然如此，我們可以尋找其他方──』

『來吧，用你的全力接受「龍種記憶（我）」──』

『謝謝你，艾可。可是再拖拖拉拉下去，首先你會被喫掉，聖龍皇家的血脈將就此從世上絕跡。』

──我是不會被這點程度的痛苦給擊垮的……!!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短短一剎那，艾可吸收了所有的龍種記憶。那個感覺就像跟整部『星史』融合在一起一樣。當然，艾可承繼的不是隻有歷史而已。龍族所累積的智慧，也如浪濤般一股腦兒地灌輸進了艾可的腦裏。

當然這也爲艾可的大腦帶來了龐大的負擔。

可是爲了讓大家都能活下來，艾可只有變成『完全體』一途。縱使有大腦受損的危險性存在，此時不放手一搏更待何時。

說到底，在還是幼龍的階段就和龍種記憶融合，本來就是一種極爲有勇無謀的行爲。在實際融合並且吸收龐大知識的當下，艾可忍不住感到恐懼。

──光之洪水、開天闢地的時刻、充滿金色光輝的平原、豎在大地上的〈方舟〉、洋溢著生命力的呼吸、有人類、有龍族、也有精靈，這是一片滿懷未來希望的景色……

「……艾可！？」

艾可淚如雨下。原來即使變身成龍，還是會流淚。艾可瞭解，娜比是真的下定決心，不可能再回心轉意了。

緊接著一道威武的嘶吼聲震天價響，一如在宣告全新的開始般──

艾可的身體綻放出萬丈光芒，幾乎充滿了空間遼闊的〈大神殿〉。刺眼的強光教人根本無法睜開眼皮。

"Final Armageddon Ⅰ~A.S.B.1366.09~" is 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