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聽到了軍歌聲】
《「援交探偵」上木荔枝系列》 · 早坂吝 · 3229 字
川流不息。
原來如此,這便是三途川的濤聲——老川昭士郎想。
先自己一步離開的妻子似乎正在河對岸朝自己招着手。說起來,前幾天還有人預言了自己的死亡。或許這一天真的不遠了。
自己已經活得夠久了,那一天也該到了。
渡船似乎正停靠在此岸。老川朝着渡船的方向踏出了一步。
這時,不知從何處突然傳出了一陣樂曲聲,勾起了老川的回憶。
是軍歌。
對於曾經上過戰場的老川來說,軍歌聲與戰爭的回憶,兩者已然密不可分。
戰爭是無盡的地獄。老川希望未來的年輕人們永遠不用再經歷與他們這一代人相同的痛苦。
但是對於軍歌,老川的感情很複雜。
軍歌固然是禮讚戰爭的歌曲。但同時,軍歌也同樣激勵着老川和他的戰友們,讓他們捱過了戰場上最艱苦的時候。
老川還記得當時被派遣到拉包爾島上的時候,全員一起唱軍歌的情形。後來成爲了自己至交的音無和之介,唱起軍歌來總是跑調。佐藤的聲音尤其的大。鈴木總是會把自己唱到哭出聲,每每這時大家便會一起笑話他。
年輕時的回憶一件接着一件地湧起。老川的頭腦逐漸清醒了過來。
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在河邊,遠處的夕陽正緩緩落入地平線。眼前的河並非三途川,只是隅田川而已。
軍歌聲從兜裏傳出,原來是老川的手機響了。手機是X-phone公司的翻蓋機,軍歌是手機來電鈴聲。
他翻開蓋一看,來電提示處寫着自己兒子的名字。屏幕上的字被設成了最大號,老川雖然老花眼,看的還是很清楚。
老川緩緩按下了通話鍵。
「喂?」
「父親,你在哪裏啊?」
「我在散步。」
年輕時的自己彷彿在這副身軀上覆活了。老川的身體動了起來。
「原來如此。那他在唱什麼歌啊?」
這是預言的原話。
「是在想藍川的事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
紺野指着略微有些生鏽的橋墩道,
郵件的內容相同,收信人用的也是X-phone的非智能手機,同時發件人信箱地址也包含着「mailer-daemon」的字樣。
「說不上說不上。對了,你們來看這個。」
花田提出疑問。年輕刑警解釋道,
「你一個人能行嗎?」
「你明白什麼了,阿凪?」
漫長的人生走馬燈。
如紺野所說,繩子上似乎粘着一些海苔一樣的黑色片狀物體。
襲擊者撿起地上的繩子,一端綁在橋上,一端纏在了老川的脖子上。
「就是說兇手先是把繩子纏在了橋墩底部,之後又把它解開了是嗎?但是爲什麼要這樣做?」
他覺得兒子有點過分操心,但他也知道,自己最近腦子確實是越來越糊塗了。出門散步的時候經常會突然失神,直到聽到軍歌聲纔回過神來,害得家人以爲自己失蹤了,一通好找。
紺野提起繩子的一頭。小松凪和花田也蹲下來仔細觀察了起來。
老川的動作越來越遲鈍。
「那一片草有被什麼東西壓倒的痕跡。我覺得像是有什麼大塊的東西——比如人的身體——倒在了那堆草上。但奇怪的是被害人的身上完全沒有粘到草。」
然而緊接着,老川便感到腰部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一本揹負投對於九十七歲的老人來講太過劇烈了。
——一週後便是你的死期。Mailer-Daemon——
「草會被壓倒是因爲兇手與被害人發生了打鬥,然後被推到了這堆草上。」
「是的……」
現在是互聯網的時代,人們之間聯繫更加方便了,但是惡意的傳播也變得更加簡單了。不能讓這種惡意影響到自己的情緒。
老川扶着腰,卻沒能再站起來。
「晚飯要做好了,你趕快回家吧。」
「第一發現人?」
「難道是兇手倒在草上了?」
「就是說現在兇手可能還處於一隻手腕受傷的狀態。好,一定要把他找出來!……等下,這是無差別殺人吧?」
「是被害人的朋友,也是遺體的第一發現人,名字叫音無和之介。」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現在是工作時間,走神的話對被害人也是一種不敬。」
*
四下看了看,原來是一位老人乘着輪椅,在河堤上唱着聽起來像是軍歌的歌曲。他的歌聲十分雄健。
老川是九十七歲的老人了。面對比自己年輕的殺手,他是毫無反抗能力的——本應如此。
是啊,現在必須把精力集中在手頭的工作上。
花田催促道。
「是的,所以整個日本一隻手腕受傷的人都有嫌疑……這人數多到數不清啊……」
「好。」
「根據家屬的證言,被害人年輕的時候很擅長柔道,之後上了年紀也常常練習。」
毫無疑問這起殺人事件與此前兩起是同一人所爲。事實果然朝着小松凪所預料的那般發展了。
「您對軍歌很瞭解啊。」
「那你多加小心。」
襲擊者的優勢明顯。
「那是什麼人?」
小松凪看了看橋墩,有看了看草叢,思考了半晌。
之所以小松凪等搜查一課的成員會來到現場,是因爲在這位被害人的手機裏發現了第三封死亡預告郵件。
她此時正與其他搜查人員一起圍在橋下老川昭士郎的屍體旁。
鑑識課的紺野警部補回答道。他正半蹲在遺體邊,調查着纏在遺體脖子上的繩子。
「音無先生是在用這首歌祭奠被害人吧。雖說好像音程比起原曲降了兩個八度的樣子。」
「這是什麼?」
對方一下被丟到了路邊的草叢裏。
「跟九十七歲的老人打鬥,還被推倒在草叢裏?」
「繩子表面有好些黑色的小片啊。」
別小看老兵啊。就算面對你們年輕人我也是不會認輸的。
「是HINOMARU。」
因爲大腦缺氧,意識逐漸模糊。回憶中的一幕幕彷彿徐徐展開在老川眼前,而後頃刻之間消失不見。
花田的表情又恢復了平時的笑容。他拍了拍小松凪的肩膀。
小松凪低了低頭。
雖說是老糊塗了吧,但是失神的時候一瞬之間居然把這個預言當真了,老川覺得有些慚愧。
從此以後,一旦老川出門散步久久不歸,家人就會給他打電話。軍歌的鈴聲是孫子從網上找來的,設定成了他手機的來電鈴聲。這樣一有電話打來,軍歌就會響,老川也就能清醒過來。
「這樣啊……那還稍微說得過去。之後呢,阿凪?」
「不清楚。還有一個值得注意的地方。你們看那堆草。」
剛剛失神的時候,老川迷迷糊糊地回憶起「前幾天還有人預言了自己的死亡」這件事。其實,這個預言就是通過郵件發到自己手機上的。
「兇手被推倒,一隻手腕受了傷,所以沒有辦法用雙手拿繩子絞殺被害人。所以他把繩子的一端綁在了橋墩上,另一端纏在被害人脖子上,如此用一隻手絞殺了被害人。」
小松凪和花田走近遺體,突然聽到一陣歌聲。
「知道了。」
「有可能。但是沒有找到任何遺留下的物品。」
「沒問題。」
「那個橋墩的底部好像也有被什麼東西纏繞過的樣子。具體還需要再進行更細緻的鑑定才能確認,不過我猜繩子上這些就是橋墩上的鏽。」
「昨天晚上被害人沒回家,被害人的家屬就報了警,警方展開了搜尋。可是因爲天色昏暗,沒有能找到被害人。直到第二天音無先生坐着輪椅來河岸遛彎的時候纔在這裏發現了被害人的遺體。音無先生常來這段河岸散步。」
另一邊,襲擊者一隻手扶着地站起身來。然後,似乎是爲了一雪前恥,一腳把老川踢倒,踩踏起來。
「……凪,阿凪!」
小松凪問道。
小松凪困惑地向身邊轄區派出所的年輕刑警問道。
花田平日裏很照顧小松凪,這樣申斥她還是頭一回。他的話敲醒了小松凪。
「原來如此。」
當老川走到橋洞下的時候,這個影子從背後竄了出來,從身後用繩子勒住了老川的脖子,開始往後拉。
然後,她說,
花田的聲音讓小松凪回過神來。
紺野指向橋下綠化帶那堆長得有膝蓋高的雜草。
「不好意思。」
——一個身影潛藏在他的影子之中。
老川直了直自己已經駝了的背,順着河邊走着。
老川掛斷了電話。
他的背影在夕陽下拖得老長。
然而剛纔的軍歌聲讓老川找回了年輕時的回憶。他想起自己在新不列顛島上與美國兵短兵相接時的情景。那時,他一個一本揹負投,直接把對方整個人都甩了出去。
「作完案後,兇手從橋墩上把繩子解了下來,因爲他怕被警方察覺自己一隻手腕受了傷,從而縮小嫌疑人的範圍。」
「明白了就好。快去檢查下屍體吧,我很期待你的推理哦!」
刑警的表情灰暗了下來。要從全日本一億兩千萬人中找出兇手,何其困難。
犬飼(貓間)、客殿、老川……這幾個人之間基本毫無關聯,因此很難想像兇手同時具有殺死他們三人的動機。因此搜查本部也不得不把對案件的定性改爲無差別殺人。
花田問道。
小松凪輕聲承認。花田的表情十分嚴肅。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