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戶田公平

五月三日，週一。

這天行程和事前通知我的一樣，送檢——也就是將我護送到埼玉地檢，接受檢察官的調查。

我和眼鏡、不良三人喫過早飯後立即被戴上手銬，然後和其他房間的數人一起，用一根腰繩連成一條蜈蚣也似。蜈蚣被警察帶出警署後門，坐上護送大巴。

護送大巴在埼玉縣內的各警察署巡迴，拉上各地的送檢人員。也就是說隨着時間增長車內的人口密度也隨之增加，無論從物理上還是精神上都不斷釀成令人討厭的空氣。留置室的入浴是一週2次，所以周圍的體臭十分嚴重。昨天不是入浴日，我也沒有洗澡，所以可能也很臭。這會不會給檢察官留下不好的印象呢，在送檢前一天不是入浴日真是不利，我想。

我腦中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播放「Dona Dona」，不過並不是本家，而是遺傳迪迪的「Dona Dona」（不是翻唱而是原創曲）。

在巡迴3周之後，終於到達了埼玉地檢。

我們十人一組分配到幾個等待室中，等着輪到自己。從早到晚，僅有一次會叫到自己進去接受調查，其餘的時間就只是坐在硬邦邦的長椅上等待。這裏和留置室不同，手銬不會解開，禁止私下談話，也沒有書可以看。廁所就在這個房間內一個高度僅及腰的隔斷後面。

我覺得這簡直就是像對待家畜一樣。果然從被逮捕開始，人就不再是人了。

午飯也是在這裏喫的，只有那時被解開了慣用手的手銬。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警察叫了我的名字。

「戶田公平」

「在」

「跟我來」

我被帶到了一個百葉窗關的嚴嚴得的房間裏。正面的桌子邊坐着一個長得像老貓頭鷹一樣，步入晚年的男性檢察官，然後在擺成L字型的桌子邊，坐着一個化妝化的的雙頰紅豔的40歲左右女性事務官。

我坐在檢察官正面，警察站在一邊。

檢察官的問題和浦和基本一樣，只是問的口氣更爲高雅。事務官將我的回答錄入進筆記本電腦裏。問答毫無遲滯的進行着。

最後，檢察官說

「嘛，戶田君雖然說這次結果上是做了壞事，但是仍然是個高中生，而且看起來已經充分反省過了，這次我想進行簡易程序。所謂簡易程序就是……」

「啊，請等等」我舉起手。

我不會讓任何人否定我的行爲，我的心念。

「很好。你敢說道這種地步，那我們就上法庭試試吧。我就在那裏教給你社會的嚴酷」

「不，律師反而是推薦我走簡易程序的。選擇審判的是我的意志：

「是的，是的，我是那麼說過，但是即使如此你依然選擇了審判。也就是說這是你自己的意志。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是最好的。」

「別這樣，你，要原原本本的，嫌疑人的話要原原本本的聽啊」

我回到留置室以後立即拜託看守和與野律師通了電話。我向他報告了前因後果，委託他爲我辯護。他本來也是推薦我走簡易程序，所以我老實說很不安他會做什麼反應。

「所以，逆井就到處『嚴懲他』得施加壓力嗎」

「到底還是僱了那個律師嗎，沒問題吧」

「原來如此。我說怎麼剛纔開始就一直推薦我走簡易程序。如果走簡易程序，那麼就是絕對有罪，而且逆井雖然是普通人但是是有力人士，你們也可以趕緊完結有他其中干預的這件麻煩事了。但是一旦進入審判程序，這件事就會繼續糾纏下去，而且最終可能無罪。你就是在怕這點」

「那麼戶田君，你剛纔的話是認真的嗎。所謂不要簡易程序，讓我送你去審判」

「不可能無罪！這件事，可不是什麼冤罪！」

「但是啊，你雖然說什麼無罪，但是和所謂的，恩，冤罪是完全不同的哦。你確實和17歲的少女發生了關係。然後這是爲條例所禁止的。怎麼看你都不可能無罪。」

——不，事到如今怎麼能夠回頭看。不管周圍怎麼樣，我都只是沿着自己的路前進罷了。

「……你的情況下，在沒有得到少女之外家人的允許的情況下進入她家，這已經被視爲問題。另外還有就是少女的監護人十分生氣。」

與野急急忙忙出去了。

「這是被律師吹了奇怪的風啊。戶田君，你可不能被騙啊。他們也是在做工作。之所以希望你不走簡易程序而選擇審判，是因爲那樣他們更賺啊」

這句話比什麼都直抵我心。

檢察官安撫他說

「啊，但是你昨天不是說簡易手續更好……」

「將來我會工作還給他們」

下一步就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吧——

「那麼我現在就去和你的家人談談」

「原來如此，這樣啊。選擇戰鬥了嗎。那是最好的」

老貓頭鷹眨巴眨巴眼，事務官也停止了敲擊鍵盤。

「是的」

檢察官單手猛擊桌子。

「是，失禮了」警察收住了氣勢。

我將與野所說的現學現賣說了一遍，檢察官嘆了口氣。

「我完全沒有反省。也不打算同意簡易程序。請進行正式審判」

現在是黃金週中，所以雙親應該在家中。雖然最好是我、與野、雙親一起進行四者面談，但是直到明天下達拘留決定爲止我都被禁止和家人見面，所以也沒辦法。我祈禱家人不要以第一印象去判斷與野。

「你這傢伙，注意言辭!」

「是這樣嗎。我聽說也有32歲已婚男性和17歲女高中生髮生關係，最終被判無罪的判例。32歲已婚都無罪，爲什麼18歲單身的我會有罪呢。」

「那麼，既然這麼決定了那就要忙起來了。我現在就過去你那邊。」

浦和的情報派上了用場，檢察官很明顯的狼狽起來。現在就是機會，一鼓作氣！

「當然是認真的」

「比如說？」

「呵，這真是……那就更別說了啊。檢察官和律師，立場相反的兩個專業人員都推薦你走簡易程序。當然是支付30萬罰款就這樣結束爲好」

檢察官對着同一點死纏不放。我也自覺對於還沒有請求雙親代爲負擔這筆錢的我來說，此處是最大的弱點。所以至少行爲上我要表現得光明磊落。

檢察官又轉向我

「爲什麼啊！說到底啊，你知道簡易程序是什麼意思嗎」

與野很快來了。

「你，你說什麼……」

「與野先生……」

「但是這也就是說你現在沒有錢」

他的語速一如既往的快。

對檢察官來說，冤罪這個詞看來是非常忌諱的。他在說出這個詞的時候必定會口吃。

「今天檢察官跟我提出那種叫簡易程序的只要付罰款就是完事的方案。我已經煩夠了所以就打算接受那個了結。哎呀，我也覺得自己什麼都沒做沒必要付什麼罰款啊。但是說到底一個小國民還是沒辦法違抗上面的人啊」

骰子扔出去了，已經不能回頭了。

檢察官面露苦色。

眼鏡虛無的笑着。

好極了，他上鉤了！這樣就可以戰鬥了。

我感到了失去同志的寂寞。果然我的選擇是錯誤的嗎。

回到牢中，眼鏡向我搭話。

「那個啊，是經過諸多要素綜合判斷……」

一瞬默考之後，檢察官改變了論點。

「哼」

「三十萬太高了，0元比較合適。因爲我沒有錯。」

他在激動之下說

斜上方警察的怒吼傾瀉而下。

「但是進入審判程序，要僱傭律師的話更貴。這錢打算讓誰支付呢？作爲高中生你能支付嗎？是讓雙親支付吧」

我按他所說，寫下了選擇與野爲辯護人的律師委託書和給家人的信。我在信中先是關於學習會的謊言進行謝罪，然後向家人訴說了她是我即使撒謊也想要相會的重要的人，爲了守護對她的心念，我想要在法庭上戰鬥。

三十萬，比與野估計還要高。

傍晚，我們被送檢者和上午一樣，又坐着護送大巴回到了各警察署。

「跟他好好談談感覺還是個不錯的人。你怎麼樣？」

簡易程序必須要取得嫌疑人的同意才能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