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上木荔枝
《「援交探偵」上木荔枝系列》 · 早坂吝 · 1.2萬 字
五月二日,週日。
因爲逆井家的早飯是在8點開始,所以我把鬧鐘設置在7點。曾幾何時我曾經在某宗教設施裏因爲睡過頭而失敗過,不過這邊是工作我會好好起來的。另外學校並不算在工作範圍內。
在我打開房內側的門的同時,大廳一側的門也打開了,涉谷先生從中出現。
「啊,上木小姐,早上好。已經起來了嗎」
「早上好。莫非是打算來叫我起牀的嗎?」
「哈哈,不,只是以防萬一。準備好了的話,我們一起去廚房吧」
「哎?」
「因爲你是剛開始做,我會給你幫忙的」
沒關係的,您也是有很多工作的吧,請優先那邊——我想要如此拒絕,不過從涉谷先生的立場上考慮了一下,應該是對新人會做出什麼樣的東西來感到不安吧。
「多謝您了。那麼我去整理一下自己,請稍候」
我從洗手間回來後,看見涉谷先生打開寫真吊墜的蓋子,正在看向其中。注意到我來了以後就把它收回到了口袋裏。
裏面是夫人或者戀人的照片嗎。啊,不過他是住宿在這館內的,也就是說是單身?
在短暫猶豫了一下涉入他人隱私是不是不太好之後,我還是試着問了一下。
「涉谷先生結婚了嗎」
「沒有,我是單身,住宿在這裏。哦,你是對那個吊墜的內容感興趣吧」他腦筋轉得很快。
「恩,啊,是」
「那算是以前我心中的人吧」
以前心中的人,也就是如今已經斷了嗎。不,那樣的話就不會隨身帶着照片了。或許有可能是那個人已經去世了。
這番想象終結了對話。
我們前往廚房,我製作了昨天模擬練習的料理。
這又是爲什麼。不過作爲我來說,倒是也不希望被警察懷疑,儘量不想去談起此事。
「呵——,恩」
「先送她回房間」
我想想着犯罪的情景。在凌晨2點到4點之間,犯人到訪三世的房間。犯人勸三世喫下含有安眠藥的食物或飲料。喫下後三世倒在牀上。犯人取出藏在身上的繩子勒緊三世的脖子——
東藏面露難色沉默了一段時間,最終開口說
東藏還是要耍滑頭到底,然而那一瞬間的狼狽已經朗聲道出了真相。
作爲底層不好好幹活可不行。
說着涉谷先生就要站起來,我連忙制止
「我能發誓」
「我去看」
東藏雖然這麼說,但是這並不能算是回答。我想知道的不是我而是他那邊想要隱藏此事的理由。
「……不,保險起見請讓我先去確認一下。是在三世的房間吧」
「關於口角,對你來說也是沒那麼想跟警察說這事吧」
我一時迷惑於是應該先給他把脈呢,還是先把繩子解開。如果他還活着,那就應該儘早解開繩子,反之如果他已經死了,那麼解開繩子就違背了保存現場的原則。可是從三世身上完全不能感受到一丁半點的生命氣息,所以我先給他把了把脈,果然已經死了。
我提出了當然的疑問
和麪試的時候一樣,涉谷先生留在了門口。
「我們去廚房喫吧」涉谷先生低聲說。
以受過法醫各種各樣教誨的我的看法,死亡推定時間約爲凌晨2點到4點之間。被絞死者一般會呈現苦悶的表情,但是三世表情安穩。室內沒有打鬥的痕跡,牀有人睡過。是在睡着的時候被殺了嘛——不,被人勒住脖子的時候他就應該起來了,犯人有可能用了安眠藥。
「我聽二胡說了。昨天晚上,你和三世有什麼不快吧。那時候你對二胡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但是你能發誓那時候說的是真的嗎,敢發誓你和案件完全沒有關係嗎」
「能繼續在這裏工作自然是很好,不過爲什麼要伏下口角和信的事呢」
「恩」
「是的」
和我一起來到餐廳的涉谷先生先是到東藏身邊耳語幾句,東藏大聲叫了出來。
「是我樂隊的fan,跟我在livehouse認識的,就先說是這樣吧」
東藏說着,開始喫早飯。
東藏、火風水小姐、一心、二胡、京、涉谷先生,全都像是被晴天霹靂擊中一般。但是犯人應該就在這些人當中。
我用帶着的手機拍下現場照片。也沒有更多可以做的事情了,於是返回餐廳。
「哎呀,麻煩了」
想雖然是這麼想,不過事到如今也不能打退堂鼓。
東藏像是在猶豫不定該怎麼開口。在發生這種事以後,應該不會再有讓新來的人住在家裏的打算了。果然是要辭退我嗎,那樣的話,錢要怎麼算啊。
啊,不過從昨晚的情況來看,我去叫他起牀的話,他肯定沒好氣吧
全員立即上樓到三世的房間中,然後看到屍體以後全驚呆了。
自己絞殺自己這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應該是他殺。
「這可不能啊,必須保存現場」
東藏看看二胡,二胡對我說。
「那個香水,你不再用了?」
「推理小說啊」
我邊這麼想邊喫着,廚房的門被推開,東藏探出頭來。他抱歉的說道
「什麼情況?」
「雖然是連休,這也太放鬆了」二胡接着說
「薪水漲到四十萬。你能遵守這三個約定嗎」
意外的要求。別說辭退了,竟然還要我繼續住在這裏。
「那麼,這得告訴其他人啊」
我掃視着現場,沒有飲食的痕跡,有可能是犯人已經清理過了。
火風水小姐尖聲質問。涉谷先生說明了情況之後,室內一片騷然。
等着警察來的這段時間很閒,我就去把碗碟洗了,正洗着涉谷先生來到廚房。
我發動奇襲。
「早上好」我問候道,火風水小姐盯着我說
被涉谷先生表揚我也很高興。
另一個處於漩渦中心的人,三世,遲遲沒有下來。
東藏蒼白着臉吩咐說。涉谷先生點點頭,把火風水小姐搬了出去。
她輕描淡寫的說了這麼一句就入座了。她倒是從早上開始就有化妝,空氣中飄蕩着她那似乎價格不菲的香水的氣味。
涉谷先生甩了我一眼,然後無視我的話繼續解繩子。
「第三,就是我僱用你的契機。如你所知,是我直接寄信給你請你來到這裏的,但是希望你對警察不要這麼說。代之可以告訴他們你本來就是二胡的朋友,是經他介紹僅在黃金週期間來這裏幫忙家務。我希望你這樣對警察說明此事。二胡和你就是音樂上的……恩恩……怎麼說呢」
我慌忙跑過去,他的脖子上纏着一條繩子,是那種一拉就會絞緊的纏法。三世表情安穩,但是面部因爲淤血而腫脹。他穿着睡衣,沒有帶那串曲別針。可能是被勒住脖子的時候失禁了,一股氨臭味直衝我的鼻子。
接受了涉谷先生的想法,我默默的看着他工作。涉谷先生解開繩子之後,站起身回過頭來說
「身手不凡啊」
我進入三世的房間後,看到涉谷先生正在解開纏在屍體脖子上的繩索。我不由得責備他說
東藏也曾經說過平時是分桌喫的。我點點頭,前往廚房。
「你說什麼!」
「嘛,估計差不多到時候就起來了。先喫吧」
有幾個窗戶開着,但是犯人從那裏出入的可能性很低。因爲窗外沒有可以被繩勾利用的陽臺或者可攀爬的雨水管。基本肯定是內部犯沒錯了。
「上木小姐,有空嗎」
「第二,關於你昨天晚上和三世的口角一事,希望你對警察保持沉默」
「關於信,怎麼說呢,總之就是對於僱傭女僕來說,直接寄信給對方實在算不上是什麼普通的方法,我不想讓警察有什麼多餘的懷疑。」
看樣子他完全不相信。果然是在懷疑一心是僞造信件,將我引入館內的內奸吧。
這座洋館內房間的上鎖方式有些奇怪,僅在二重門中大廳側的那扇門上有鎖,可以從前廳那邊鎖上。三世房間的門沒有鎖上,所以我進入前廳,敲了敲直接連接三世房間那扇門。但是敲門數次也沒有人回答。
在下到一樓大廳時,涉谷先生從食堂的門中走了出來。可能是感覺我去得太久就來看看情況吧,我告訴他三世的死訊後,他臉色大變。
我離開廚房,來到三世的房間前。
「這得告訴其他人啊」
他把我帶到了書房。房中沒有開燈,僅有自然光照射的室內有些昏暗。
東藏坐在放有電腦等東西的紅木質地桌邊,旁邊的圓凳上坐着二胡。他們背後的書架上整齊排列着看起來很貴的書,不過和一心房中不同的是這裏的書基本沒什麼讀過的痕跡。
房間中的視線集中在了東藏身上。
「上木小姐說的很對。我也把過脈了,但是從我的立場上來說,必須這麼做啊」
之後就是毫無懸念的大混亂了。
「逆井先生,你一開始就沒寄過什麼信吧」
「正如那時一心先生說的,在討論推理小說的話題」
「夫人!」
也就是說必須展示出試圖施救的姿態嗎。確實在沒有習慣於案件的人來看,就那麼放着繩子不管的我的做法可能是很冷酷的。
我看着東藏的眼睛回答道。他盯着我的眼看了回來,接着說
漸漸地除了三世,其他人都到齊了。
因爲被你說了啊。
他沒有使用敬語。看來對我的印象是已經變得相當差了。我來的第二天就發生了殺人事件,會被懷疑也在情理之中。
我正在想着這些事,他終於開腔了。
他的表情非常疲憊。
是還在睡覺嗎,我打開門一看,三世倒在房間中央的絨毯上,周圍沒有雜物。
昨天的事似乎二胡還心存芥蒂,無視了我的問候。我無意中注意到他雙眼下的黑眼圈更爲深重,比昨天更像惡魔了。
「什麼,你說三世死了!」
「坐」
他幫助我上菜。我們兩人在把菜上桌的期間,逆井家的人們也一個個的斷斷續續的下來到了餐廳。火風水小姐一大早就是洛麗塔裝,還真喜歡啊。
「三世這是睡懶覺了啊」東藏說
「不不,這不止是照我的菜譜做,還加入了你自己的東西。原來如此,還能這麼做啊。下次就請讓我借用一下這種做法了哦」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用餐了。三世還沒有下來,你們能去看看他的情況嗎」
「好的」
自賣自誇雖然有點那個,不過我的料理是很美味的。逆井家諸君現在也在品味能僱到我的幸福吧。
我點點頭,涉谷先生跑了過去。事關重大,他也覺得不能全盤接受我的說法就這麼向東藏報告吧。我也不能無視他的判斷就這麼直接向東藏報告,所以我也先回了一趟現場。
「昨天晚上你在一心的房間裏,跟他在說些什麼?」
東藏聲音僵硬,指着桌子正面的長椅說。我在那裏落座。四個孩子在接受帝王學課程的時候,應該也是坐在這裏的吧。
「不不,當然寄了」
回頭一看,涉谷先生支撐着火風水小姐的身體,看來是失去意識了。
「不,多虧您借我的筆記」
「第一,希望你直到約定的五月五日晚上爲止都住在這裏繼續進行工作。」
「我有三個請求」
這說得也是含混不清。
「恩——但是我這人,嘴上沒把門的啊。我真是非常非常擔心說不定什麼時候一下子說漏了嘴——」
東藏臉上惡魔之父的面相一掠而過。
「……五十萬」
「明白了,我會遵守」
好棒,臨時收入!
「那麼你就按我上面說的跟警察說吧」
「我是可以啊。但是要是家裏其他人提出了矛盾的證言怎麼辦。就單從昨天的自我介紹來看,也很難說我和二胡本來就是朋友吧」
「這方面我會預先跟他們說好,你不用擔心。你只要注意好自己的證言就行了。安全起見,你能把那三個約定的內容複述一遍嗎」
做事非常徹底啊。不辭退我可能也是不想爲此引起警察的注意。做到這等地步,他到底想要隱藏什麼。如果按昨天晚飯時我想到的「抓商業間諜現行&引蛇出洞找出內奸說」的話,只要對警察照直說就好了。這裏面有什麼更爲深刻的內情。
在複述完離開房間的時候,我姑且還是警告了他們一下
「但是逆井先生——總是在試圖隱藏,可不知道又會發生什麼哦」
昏暗的房中,東藏看起來就像一尊沉默的詛咒雕像,十分可怕,於是我迅速關上了門。
一段時間之後警方的初動調查員到了。我曾經遇上過數次刑事案件,不過感覺這次的來的人似乎比往常多了一倍,是因爲現場在大企業社長的私宅裏嗎。不過可能是去周邊進行詢問調查了吧,那隻大軍人數很快減少到了和往常一樣的水平。他們之後,和藍川先生一樣帶着警視廳搜查一課徽章的人們也到達了。
我們順次單獨被叫到接待室中接受詢問。
輪到我了。進入接待室後,一男一女兩個刑警迎接了我。男性大概40歲左右,面帶銷售員般的社交性微笑。女性較爲嬌小,如同高中生般稚嫩——似乎在哪裏見過。你看,我不是不記得人的長相嘛。
她一看見我就驚嚇的叫出來
「你,你是——」
看來果然是見過。跟我有過一面之緣的女刑警只有一個人。
「我是小松凪」隨着報上姓名,她的正體也就確定了。「在L商務社長祕書殺人事件那時候,我拜訪過您的公寓」
「好久不見」
推理作家志願者輕易說出了可怕的事。可是看起來他沒有考慮到連續殺人的可能性。我不是也有可能在下次就被殺了嗎——嘛,如果是我的話,也會先殺掉目標吧。如果先殺掉三世,就我逃回去的可能。
凌晨2點到4點,好極了,我的死亡推定時間正中靶心。
要放棄爲實現夢想而作的延期支付嗎,真是個好人。
我說出了東藏指示我說出的內容。對警察雖然有些抱歉,不過拿了錢的我的嘴可是很嚴的。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要離開接待室時,感覺到了一絲違和感——欠落感。
「爲什麼父親要這麼做」
他在膝上握緊了拳頭。
「沒有」
「果然嗎。感謝您的協助。案件詢問就到此爲止。您可以回房間了」
一心跑到她旁邊。
「那好吧。於是事不宜遲,現在就讓我作爲偵探向你提出一些問題」
「有這種事……上木小姐真的和三世跟二胡」
「是L商務村崎社長的——」小松凪小姐打住了話頭。是在要說出情人二字的時候注意到了那是一個失禮的稱呼吧。不過她很好的糊弄了過去「不在場證明證人上木荔枝小姐」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今天凌晨2點到4點之間,上木小姐在哪裏做什麼呢。問是這麼問,我是覺得可能就是在自己房間裏休息吧」
本來和逆井家人沒有任何關係的我也沒有被殺的理由。
「關於去世的三世先生,他和家人間有什麼矛盾,或者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我的職業是妓女,偵探只是我的興趣罷了。
正收拾着餐具,一心從旁搭話
我們坐在椅子上。他垂着眼睛,像是自言自語般說了起來。
「怎麼了」
「我已有覺悟。我也認爲可能是內部犯」
可能覺得站在門口不動的我有些奇怪,花田先生問。
「哦,這樣啊。那麼是怎麼到這家來的呢?」
「假的吧,告訴我是假的」
這人就是花田先生啊。他報上名來我才明白他就是在醫院牀上偷聽到的聲音之一。果然一般來說只靠聲音是認不出人的。
「好,我會加油!」
「三世……三世哪去了……那孩子怎麼樣了」
我打算回自己房間,於是來到二樓大廳。衆多刑警和鑑證人員忙碌的出入於三世的房間。有一個人在遠處一直觀察着他們,是一心。
「是啊,睡得沉極了。所以沒注意到有案件發生」
「那個」
恩?有什麼不夠……?
「說起來昨天晚上……」
「哎,那麼一封信。確實這事該說是奇怪還是怎麼呢……但是叫來上木小姐的理由我也是……如果上木小姐是殺害對象的話倒是還能理解,然而又不是」
我警戒起來。男刑警問小松凪小姐
「但是我認爲這是你們內部的犯行。可能因爲我的調查,你的某個家人會被判明爲殺人犯,你已經有這個覺悟了嗎」
不,當真如此嗎?三世和二胡昨天晚上不就找些奇怪的理由纏上我了嘛。或許我和逆井家之間是有聯繫的,只是我不知道(或者忘記了)而已。也有可能是對方錯認爲我們之間有聯繫。
他的話聽起來像是在關心我,但是那裏面隱藏着不容置辯的強硬。從此我察覺到,這是不想讓我做料理啊。因爲新來的我有可能在裏面下毒。嘛,與其說是認真的有這種想法,不如說是出於可能有持有這種看法的人存在的考慮吧。我領會精神,從料理人之路上退了下來。
上午在一片忙亂中結束了。
「你知道有誰在恨三世先生嗎?」
「不必在意,涉谷先生纔是忙壞了吧」
火風水小姐撲在一心的胸口哭泣。那悲傷的樣子就像是自己所生的孩子死去一樣。一心輕拍着號泣的她的背後,大大嘆了一口氣。
是怎麼回事呢。
即使如此,最終大家還是幾乎沒有碰午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他抱住自己的頭。我什麼也沒有說。最後他抬起臉,看着我。
「也沒有那種事啊」
對她必須小心。一點點失誤就有可能招致我和藍川先生的關係敗露。說起來在夢中她也是很敏銳。
注意到了電話告知他們藍川先生病倒的人是我?
他語帶笑意,然而看起來卻像是在虛張聲勢。
「對不起,剛剛在和表妹說話」一心邊把手機塞進口袋邊說「她家在埼玉縣北部,不過好像警察還特地跑到那邊去做情況詢問了。果然警察這種職業就是不什麼都確認一下就無法善罷甘休吧」
「啊啊,是那個」男人也聽過我,不過看來只限於名字。「那時候多煩您的幫助。我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花田」
一心錯開眼睛回答。
我把「抓商業間諜現行&引蛇出洞找出內奸說」的推理告訴他,問他知不知道有誰有動機把我叫到這館內來。同時,我也在一直觀察着一心的表情,他看起來純粹是被嚇了一跳。
我心中一動。感覺一心這番話中隱藏有什麼真相。我被招來館中一事和三世被殺一事,可能是以這種方式聯繫起來的。
我說出三世和二胡纏上我的事,尋求一心的意見。
還真能記住只見過一次(雖然算上夢裏的話就是兩次)。我邊讚歎邊回禮。
火風水小姐囈語着。
花田先生似乎也沒感到有什麼異常,很簡單的跳轉到了下一個問題。
「我雖然曾經想過一生中想要碰上一次殺人事件,沒想到竟然是家裏人被殺啊。這是遭了天譴嗎」
「只是黃金週限定的打工」
我稍微想了一下,但是仍不明白缺了什麼,於是回答說「沒什麼」離開了房間。
莫非是打算作爲自己作品的參考嗎。或許即使是在家人被殺的情況下,藝術家這種生物也是會產生那種想法的。
「上木小姐,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解決這起案件的。拜託你,抓住殺害我弟弟的犯人」
「是的,第一次見面」
「當然那也可以!」
我裝傻充愣,而小松凪小姐一臉認真的回答說
這時,火風水小姐從房間走了出來。她看來是恢復了意識,她拖着好像還在夢中的腳步靠近三世的房間。
「調查請加油!」
「母親!」
低沉的聲音斷斷續續。
「那傢伙,決不能算是什麼好人吧。不如說該分類在壞人裏。在這片是個有名的不良少年,似乎壞事也是做了不少。如果沒有父親的力量的話,可能早就進了少管所……。但是他也是有很多優點的。人類不就是這樣嗎。然而他卻被那樣悲慘的被殺了。混蛋,到底是誰……」
「那可能是三世看錯人了。不管是哪樣,把上木小姐叫來館內的人物是想要讓上木小姐和三世見面的。想要以上木小姐爲觸媒,讓三世發生什麼化學反應。」
「不是假的。不是假的啊」
「經過這麼多事,上木小姐也累了吧。我去做」
洗完要洗的東西之後我前往他的房間。進入前廳後我敲敲門,然而很長時間都沒有反應。正想再敲一次,門終於開了。
我們在沙發上對面而坐。正面那副風景畫現在看起來也是一副煞風景的樣子。
「就算不是上木小姐自己,有沒有家裏人或者朋友最近被不良少年打了,或者被搶了錢。那不良實際上是三世,他錯認爲上木小姐是來報仇的」
「怎麼會……」
「也就是說,你接受了!」
「請坐」
「這是那起事件的關係者?」
「騙你的,我不收委託費。」
「我會支付。即使離開研究生院進入父親的公司」
我打算去廚房做午飯,涉谷先生制止了我。
花田先生只是苦笑。
看起來藍川先生的班組負責這起案件,不過聽說那人自身還在入院中。他知道我的推理能力,所以曾經私下告訴我調查情報,讓我幫忙解開案件過。可是本次事件卻是指望不住。嘛,也不用每一次每一次都要我去做偵探嘛。我的職業是妓女,偵探只不過是我的興趣罷了。
「不不,我沒問題」
「我的委託價格是五十萬元,你能支付嗎?」
那只是通過電話談過兩句而已,而且那個時候我對自己的聲音做了僞裝,她沒理由會察覺到。但是即使只有一點點,如果她對此抱有違和感的話——
「恩,確實上木小姐是高中生吧」花田先生問「也有在做女僕嗎」
難道說——她注意到了?
很遺憾,從現在的我這裏是得不到什麼情報的。
「不,我也覺得是這樣。說起來,兇器是繩子,你在這家裏見過繩子嗎?」
「對不起,我是昨天晚上纔來的,什麼都不知道」
「很遺憾……沒有救回來」
「是的。雖然是在家務閒暇的時候才能調查」
我試着說。他僵硬了一瞬,立即回答說
「你從東藏那裏有收到過關於我的事該如何說明的指示嗎」
「一會能來我的房間一趟嗎」
她的表情變得更爲驚訝。這人怎麼這麼忙,有什麼需要這麼驚訝的嗎。
「是的,就是那個二胡的朋友什麼的吧。所以姑且我是跟警察這麼說的……但是上木小姐和二胡昨天第一次」
「問什麼都可以」
「完全不認識」
「家以外的話,倒是聽到過各種各樣的惡評,不過具體的事情就不知道了。重要的家裏就……說真的不知道。那人也不會在家裏使用暴力」
「下面是萬全起見的問題,今天凌晨2點到4點之間,你在哪裏做什麼」
「『萬全起見』,問不在場證明時的常套句啊。」一心虛弱的笑笑「可是你看那個時間點上嘛,就是普通的在自己房間睡覺。」
「我也是」
「對警察我也是這麼說的。那個時間帶就是死亡推定時間嗎」
「多半就是了」
我說去試試其他人,離開了他的房間。
其他人……感覺可能知道些什麼的就是今早在書房裏的東藏、二胡、涉谷先生這三個人。這裏面能簡單攻下的應該就是二胡了吧。
看了眼腕錶,十三點二十分。放手玩一段午後情緣吧。
我正要前往二胡的房間,從樓梯柱那邊轉出花田先生和小松凪小姐。最好還是不要讓別人發現我前往二胡的房間。等二人消失在三世的房間裏之後,我試圖打開二胡的房門。
可是二重門中大廳那一側的門鎖上了,唯有敲門。
登陸一會,門戰戰兢兢的開了。
看見是我,他不滿得皺起了眉頭。
「什麼啊,原來是上木小姐啊。有什麼事嗎」
「你和你父親,還有涉谷先生,你們在隱藏着什麼對吧」
「什麼也沒藏啊」
「騙人。昨天糾纏我的三世先生,今天就被發現成了屍體。這絕對不是偶然。昨天你的舉動來看,像是也知道什麼呢。希望你能告訴我,如果你肯說的話……」
我的手指輕撫他大腿內側,沒有男人能抵擋這一招——本應如此。
可是,他卻拍開了我的手。
「別這樣啊」!?!?!?!?!?
我若無其事的通過鏡子觀察着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覺得是了,她的頭髮蓬亂,分叉很多,髮質受傷很是厲害。做一下頭髮護理多好——雖然這不是作爲用人的我該說的。火風水小姐的頭髮很順滑,教教她多好。
「不,麻煩你了。」
「再次拜託了,請絕對要抓到殺死弟弟的犯人。」
然而一心仍然親切的向我說道
我先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間,從偵探七種道具套裝中取出透明手套。偵探七種道具套裝是我在衝動之下從網上以19800日元買來的。不過毫無懸念變成了喫灰專用,所以我時不時會帶着尋找使用的機會。這個套裝裏也有指紋檢出道具,不過這次已經有專業的鑑證人員在進行調查了,我也沒必要專門重新再去採集。如果在致命的地方留有指紋的話,犯人早就被逮捕了吧。不是那種地方的話,可以說都住在同一所房子裏,會留下點指紋很正常。
「無稽之談。雖然是無稽之談……但是姑且還是需要有所警戒。大家在睡覺的時候務必鎖上房門。然後深夜中無論誰來拜訪也不要開門,知道了嗎」
東藏語氣沉重
晚飯後,一心的房間裏,我得知了調查結果。全員證言都一樣,凌晨2點到4點在自己房間裏睡覺,所以沒察覺到案件的發生,動機上除了不良少年的對抗之外想不到別的。基本都是這樣。
「現在我要再次對現場進行調查」
「說的也是,回頭去問問看。」
「犯人抓住了嗎」火風水小姐的質問很是尖銳。
「京小姐和一心先生的關係也很好啊」
世界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什麼忙也沒幫上,真是抱歉」
先洗漱完畢,我正要離開洗面所,京擦着手叫住了我。
罪惡感。
爲此就有必要誘惑東藏,向他問出情報來。但是如果再次被拒絕的話……那時我沒有自信自己還能保持正常了。
「換氣?使用了煤氣的詭計之類的嗎」
「這只是一個例子而已。而且啊,不止火風水小姐,京小姐也有用香水吧?」
「抱歉,我沒有帶帽子過來。」
「剛纔警察打電話來了」
我姑且解釋了兩句,不過並沒有覺得這是多大的問題。
這是謊話。時間要多少都有,但是我很害怕。害怕東藏和涉谷先生也拒絕我的美人計。那樣的結果就是上木荔枝的身份特性的崩壞。我只是一個膽小鬼。
我開始對房中進行調查。跟在我後面的一心雙眼發光,氣息混亂。看起來是在必死得壓制着自己心中的興奮。和偵探一起對殺人現場進行調查對於推理作者志願者來說應該是求之不得的經驗吧,然而另一方面被殺的是自己的家人。他心中可能就在糾結着這一點。
之後我像是丟了魂一樣,忘我的投入到家務中。
「那個,我可以一起去嗎」
書架上雜然陳列着不良漫畫和機車雜誌。學習桌邊靠着電吉他。
屍體自身已經被搬走了。多半是要進行司法解剖。
我也必須要回應他的心情。
「或者說是因爲什麼理由必須進行換氣。」
回到大廳中,一心已經裝備上了毛線手套和帶有帽舌的帽子。
「恩,在推理小說方面很合得來」
我在洗臉間刷着牙,京走了進來。我們以眼神行禮之後,她站在我旁邊開始刷牙。刷牙期間無法說話,所以我們只是默默的刷。
而且最後還被稱爲「你這種程度的女人」……
東藏在睡前把大家都集中在起居室。火風水小姐眼睛周圍通紅,像是哭腫了,二胡看起來困得要死。
「你跟一心哥哥關係很好嘛」
一心無從得知我的胡猜亂想,繼續說
「三世先生很怕熱嗎」
她的眼中蘊含着一絲挑戰之光。
「哦哦。昨天晚上有點熱,可能是三世自己打開的。」
另外,發現屍體時開着的窗戶現在已經關上了。這件事本身可能只是有刑警因爲覺得就那麼開着窗不太好,所以就把它關上了。不過發現屍體時窗戶是開着的這一點卻是有令人深思的餘地的。
我們注意着不要切斷膠帶,進入了三世的房間。
「反之如果是犯人打開的,那就是爲了從那裏逃走……?啊,但是內部犯的話就沒有從窗戶逃走的必要了。」
「然後說起臭味的話,就是失禁的氨臭味了吧」
「是嗎」
我的美人計失效了……
門板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不,是二胡關上了門。
昨天晚上和剛洗完澡出來的火風水小姐擦肩而過的時候並沒有聞到香水味。不過也有那之後使用了香水的可能性。洗完澡以後噴香水的女性意外的挺多。
「香水……上木小姐,莫非對母親」
……
一心回憶着說。確實,吉他上蓋着一層空虛的塵埃。
我們無言的點點頭。
「跟三世先生之間呢」
「啊,是因爲那個啊。那個人不太會說話,聲音也比較低沉,似乎經常被誤解。但是實際上是個很溫柔的人,所以能有你這個朋友真是太好了。」
「我可不喫美人計啊。你這種水平的女人,我上過好幾個了」
「二胡先生倒是說過他在玩樂隊,三世先生也在玩音樂嗎?」
「是我硬拜託你的,你道歉也是。如果有什麼用得上我的地方請儘管說。」
一心有些難說出口
「抱歉,家務實在太忙……」
打開電燈,模擬屍體姿勢的繩子就跳入了我的眼中。旁邊傳來了一心吸氣的聲音。
位於屍體股間部分的地毯上有一塊污漬,應該是失禁的痕跡。
「但是沖淡那種臭味又有什麼意義呢」
「什麼,是說我們中有犯人嗎?!」火風水小姐說
就這麼在磨磨蹭蹭中,到就寢時間了。
我站起身,一心小心翼翼的說
「兇器是繩子。這房中有繩子嗎」
刑警們在下午收工了。現在三世的房間處於只貼了禁止進入的膠帶的狀態中。
「警察也問了這個問題,抱歉,我不清楚。在樓梯下面的雜物間之類的地方不知道有沒有。如果是涉谷先生的話」
「不,京感覺不太像是用香水的那種人」
確實作爲那個年齡段的女性來說,她是少見的沒有化妝,所以對香水沒興趣也是可以接受。可是一心話說的遮遮掩掩的令我在意。我靜等着以爲下面會有什麼補足說明,然而他改變了話題。
「兄妹之間關係很好什麼的不覺得有點羞恥嗎?不過,恩,不壞。」
可是並沒有找到什麼可以作爲推理小說參考的大發現。這也是當然的,如果有什麼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的話,早就被警察拿走了吧。
「是的。發現屍體時窗戶是開着的。那麼是三世打開的呢,還是兇手打開的。根據這一點事情就不一樣了。」
「真是非常有推理狂熱者感覺的飛躍性思維呢。我想說的是犯人想要消除殘香之類的,比如說香水」
「上木小姐,你查到什麼了嗎」
「這麼直接的說出來,不知爲何有點羞恥啊」
硬說的話,就是其他地方都沒有發現失禁的痕跡這一點了吧。因爲沒有見到屍斑之類的地方無法確證,不過屍體被移動過的可能性較低。
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必須要做點什麼。試着不加入情色要素直接攻擊了一下涉谷先生。你是不是在隱藏着什麼?什麼也沒有隱藏。當然不可能說啊。我是白癡嗎。
哼着歌,用軟管給庭院的花壇澆水時,有人從背後對我說
這是爲什麼……
「好的……」
分開的時候一心說
「說不來啊。那很重要嗎啊」
「當然可以哦。那請準備好手套,最好也能戴上帽子。雖然說我覺得鑑證調查已經結束了,不過以防萬一還是不要留下指紋和毛髮。」
♪我是女僕。well-made的order-made。掃除、洗濯、澆水、工作好多。沒什麼空去做偵探。(作詞作曲:上木荔枝)
是嗎?我覺得是個挺舒爽的晚上啊。說起來一心昨天晚上也開着窗戶。這人有點胖,可能比別人更怕熱吧。
「恩……犯人殺人後還有暫時留在現場的必要,無法忍耐那股臭氣所以……嘛,卻是完全想不到爲什麼有必要留在現場啊」
我陷入啞然、呆然、愕然——一切的一切都……
是一心。我慌忙停止哼歌。在發生殺人事件之後哼歌這本身就不太好,而且那個內容也是個問題。所幸委託人似乎並沒有在意。
「哦,受傷了?要說也是。一直以來對那些底層男人都有效的辦法對我失效了嘛。趁這個機會讓你明白一點,像我這樣一流的男人是不會被什麼女人左右的。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回去幹你自己去(Know yourself,And go fuck yourself)」
「那麼,就有勞你了。能幫我問問家裏的各位在死亡推定時間期間的不在場證明,以及關於殺死三世先生的動機大家有沒有線索嗎。多半你去問的話,會比我這個新來的去問回答率要好。」
「交給我吧。」一心滿身幹勁的出發展開調查。
有效的使用委託人這本身並不是什麼壞事。
「在二胡感化下隨着玩玩,不過好像很快就扔一邊去了。那人不管做什麼都沒長性……」
順便也問了一下繩子的事。繩子在雜物間裏有,不過有多少就沒有把握到了。也就是說不知道在這次的犯罪中有沒有人拿出去過。
結果最後也沒能得出結論,我們就這樣離開了房間。
東藏露出難以說下去的表情,然後語帶苦味繼續道
我不由得笑出聲來
「這種水平的女人……」
「警察不知怎麼的,好像以爲是內部犯行」
「不,並沒有。是一些例如遺體需要進行司法解剖所以晚一點才能還給我們之類的事務性聯繫。所以守夜也也需要相應的推遲……」
從她的口氣上就可以看出來。她害羞得說
「這就是你的偵探興趣嗎」
「若是讓你生氣了,我道歉」
「無所謂啊。嘛,他那副墮落樣你也見過,要說跟他關係很好那也是在說謊。正確的說,算是相互不干涉吧」
「謝謝」
回到自己房間,確認着鬧鐘,有人敲響了房門。打開一看,是涉谷先生。
「請鎖門」他說「你知道怎麼鎖嗎」
「啊,對不起。剛剛就正想去鎖呢。您是在一間房一間房的逐個確認嗎」
「是的。這是東藏的指示。請注意不要忘了窗戶也要上鎖。」
動真格的啊。但是多注意些總是好的。
間隔開大廳和各房間的二重門唯有位於大廳那一側的可以上鎖。沒有把手,代之以門上的凹陷進行開閉,那個凹陷中有上鎖按鈕。按下按鈕之後隨着咔嚓一聲,房門就無法打開了。涉谷先生也在外面咔嚓咔嚓的確認了房門已經鎖上之後離開了。
我確認了窗戶的半月鎖也已經鎖上之後,關掉點燈鑽進被窩。果然這所房子中的黑暗十分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