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網譯)

四章

《我想成爲你的眼淚》 · 四季大雅 · 6713 字

《我想成爲你的眼淚》全一冊(網譯) 四章插圖(1)
《我想成爲你的眼淚》 · 全一冊(網譯) · 四章 · 第1張插圖

1

我們過上了一段安穩平和的日子。我升上了初二,而六本木前輩畢業了。到頭來,自從那一次的采女祭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到過六本木前輩和搖月走在一起了。

自從在棒球上擊敗了前輩,倍感興奮的我擊球能力有所提升,成爲了棒球部的正式隊員。但其實比起擊球,我更擅長的是盜壘。不知爲何我能看穿投手的猶豫和對方意識中的死角。清水自不用說,就連相田也作爲一名優秀的擊球手加入了正式隊員的行列。

而我和搖月依舊保持着那種若即若離的關係。我們彷彿走在一條被高高的柵欄一分爲二的漫長道路上,我們並肩而行,有說有笑,只是並不牽手。唯獨在彈鋼琴的時候,搖月會躲起來,曲終之時她便繼續和我一起漫步人生路……

這種關係,應該怎樣去定義纔好呢。

——然而,這種不溫不熱的日子也在不久後迎來了終結。

我不知道應該如何形容下一段時日的溫度。

那是在我即將升上初三、三月份的事情。

屋子搖晃了起來。

所有放在架子上的東西都掉了下來,花瓶被打碎。書籍在天上飛舞。燈光頓時熄滅。衣櫃在地板上滑行。整棟公寓都吱吱作響着扭曲了。人們的慘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那天是3月11日。東日本大地震的日子。

何止是屋子,整個日本都在搖晃。

等到地震終於平息之後,我從牀底下灰頭土臉地爬了出來,愣了一會兒,我急匆匆地給搖月發去了一封確認安全的郵件。當時我用的還是所謂的「翻蓋機」。

牆壁上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宛如一條黑色的河流從西邊牆壁的正中央奔騰直下。我無法從那道裂痕中移開視線。因爲那些早已忘卻了的陰暗情緒彷彿正從縫隙中流淌而出。

我收到了一封郵件。——然而,那不是搖月發來的。而是父親。

「沒事吧」

我這纔想起來,原來自己還有個父親。

我合上手機,思索片刻,這樣回覆道。

「沒事」

和父親的對話就這樣結束了。

而搖月的郵件也終於發來了。她的演奏會貌似是在東京舉行。她非常擔心我,於是我又一次這樣回覆道。

「……爲什麼,你也要和我媽說同樣的話呢……」

「……我覺得你還是去留學比較好」

搖月的靈魂儘管輕盈,但是卻並不輕鬆。

「可是八雲你有在擔心不是嗎,你會擔心自己想象力的匱乏會不會傷害到別人不是嗎」

我所住的櫻之下區網絡和電話通訊都暫時中斷了。即便同樣是在羣山市內,不同地區的受災情況也是各不相同,有些地區的基礎設施已經停擺,有些地區的生活卻依舊與地震前無異。只是由於商品流通出現了阻滯,店裏貨架上的食物都被一掃而空了。醫院成爲了避難所,人滿爲患。

2

「我媽說現在福島很危險,所以讓我畢業之後就去意大利留學……」

我既沒有歡迎他進來,也沒有趕走他,只是呆呆地站着。

「……但願如此吧」

父親這樣說道,狡黠一笑。我的心情很是複雜。好比如是重新發現了自己那早已忘卻的醜陋舊傷。

「誒——?」

「輻射都給我去死吧——」搖月的眼神很是堅毅。「我是在福島出生長大的。我是喫着這片土地上的食物,喝着這條河裏的水長大的。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地就逃離這裏啊。一旦我出國留學了,我心中的無盡悲憤與悔恨就再也沒法傳達給任何人了。別人會說我落荒而逃,說我拋棄了福島的啊!」

那是我不曾擁有過的感情。在我心中,對福島的感情並不如搖月那般深厚。我並沒有把福島當作是我的故鄉。我也不覺得福島有多麼惹人憐愛。

「……這種事情也是無可奈何的。世上就是有這麼多缺乏想象力的人。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想象力」

父親依舊是那個影子——只是,我隱隱約約地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親切和安心。

搖月依舊沉默不語。隨後,我聽到了她的聲音,那宛如是從海底突然浮起的一個泡泡。

3

即便到了夏天,我的身體狀況還是一如既往的糟糕。我開始經常性地請假。儘管清水對我很是擔心,但我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向他解釋我身體不舒服的原因。

和我一樣看了受災地的視頻而導致身體狀況出問題的人在全國範圍內大有人在。這種情況貌似被稱之爲是「共感疲勞」。對於他人的苦難和悲傷過分共情,導致自己疲憊不堪。

在短時間內領悟到這一點後,我突然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我的靈魂如同一隻充滿氦氣的氣球,輕如鴻毛。我羞愧難當。

搖月哭了。她激烈的真情流露讓我驚訝不已。

「……因爲沒有人知道核電站的事情最後會怎麼樣,如果可以避難的話,還是逃離這裏比較好」

而另一邊,自從地震之後,搖月一直心神不寧。這世上不如意之事實在太多。

我衝進了廁所——狂吐不止。

我們經常在大半夜溜出家門去散步。深夜的街道萬籟俱寂,處處流露着和平與寧靜。公園裏的娛樂設施看起來像是一頭頭香甜酣睡中的龐然大物。然而在現實中,空氣裏飄揚着放射性物質,如同慢性中毒一般持續地污染着這裏……這極其不可思議,也讓人極其心煩意亂。

那裏寒冷刺骨、暗無天日,下着冰冷的雪。

「我還要不要繼續彈鋼琴呢——」搖月的語氣很是不安。「就算我鋼琴彈得再好,也派不上任何用場不是嗎。既不能填飽大家的肚子,也無法拯救他人的性命,我誰都救不了……」

「小子,你還挺精神的嘛」

——爲什麼那一天,搖月會如此的憤怒呢。

4

原來搖月是在擔心我嗎,旋即,我又想到。

我記得,當時好像是某個名人公開表示「現在還住在福島的人相當怠慢」。

走投無路的我逃進了遊戲的世界裏。那是一個網絡遊戲,只要把敵人打倒,就會有「花」掉落,我沒完沒了地收集着那些花兒。只要我「砰砰砰」地攻擊敵人,花兒便會「刷拉拉」地掉落。彷彿是在敲擊一個歪斜又可愛的太鼓,我無限地重複着這富有節奏感的單調作業。然而,我的疼痛卻不可思議地平息了下來。

搖月很快就從水裏探出了頭。她的一頭長髮在被打溼之後比夜空還要漆黑。

網絡恢復之後,我看到了普通民衆上傳的影像。渾濁的褐色海水湧進了城市,建築物和車輛都被洪水沖走。拍攝者的驚呼聲和人們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上一次見他,還是小學三年級的那個夏天,我跟他說「你還是下地獄去吧」的那天……直至今日,已經過去了五年。父親的模樣未曾有任何改變,他一如既往地穿着一身黑站在門口。

「八雲你怎麼想?」

冷凍食品融化成糊狀後的酸性嘔吐物灼燒着我的喉嚨。眼淚流得停不下來。大腦也變得亂糟糟的,頭暈目眩,連站都站不穩。

「八雲,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麼辦?」

即便不是真正的花也沒有關係,因爲說到底,摘花本身就是一種概念性的行爲。

我一邊和朋友以及搖月保持着聯繫,一邊目不轉睛地看着電視上的報道。

一如母親去世的那個時候,臥牀不起的我在迷迷糊糊間打開了家門。

我只是因爲哪兒都去不了,所以才停留在原地而已。我就像是在排水口周圍四處飄蕩的毛髮。一旦產生空白,我便會被吸入其中,隨波逐流、苦苦掙扎、糾纏不清,僅此而已。

只是這一次,空白實在是太過龐大。無論摘多少花都不足以填補。

可是,影子又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像是在給自己找藉口那樣,我說道。

「我要進來了」

「……那八雲你呢?」

福島縣第一核電站裏泄露的放射性物質已經成爲了全國性的問題。農作物遭到污染的農民親手結束自己的性命、前往其他地區避難的孩子在避難所遭到欺凌,諸如此類的負面新聞幾乎每天都能見到。「風評被害」這個詞的知名度也開始越來越高。福島的農作物、水產、畜牧即便經過放射性檢測被證明是安全的,也會因爲產地是福島而滯銷。流言蜚語滿天飛。人們已經失去了辨別是非真假的能力。

「深知輻射的危害居然還敢心安理得地住在福島」

我想,那就像是「輕盈」和「輕鬆」的區別,兩者看起來很是相近,但實則完全不同。

「父母是希望憑着自己的一意孤行讓孩子患上甲狀腺癌嗎?」

我聽搖月抱怨過,由於她的人氣異常之高,甚至有些觀衆把演奏會誤認成了偶像的演唱會。這樣的事情大概也讓搖月的內心愈發脆弱。

我驚呆了,立馬站起身來。

「沒事」

「……爲什麼?」

而我的這種情況,還附加上了某種特殊的幻肢痛。被海嘯摧毀殆盡、僅剩殘垣斷壁的悲慘土地上是巨大的空白。而且那是我迄今爲止從未感受過的、過分巨大的空白……等我把胃全部排空之後,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都變得透明瞭。我渾身使不上勁,只能茫然地癱坐在滿是嘔吐物的馬桶前。

我抬頭仰望着夏日夜空。那是一個月明星稀,美麗非凡的夜晚。我嘆了口氣,說道。

下午三點,我走出了家門。公寓的樓梯四處佈滿全新的裂痕。混亂的人們在路上左衝右突。不久前還是死寂般的陰天,可是在地震之後卻颳起了暴風雪。

我不由得望向了搖月。她凝望我的視線是那麼的直率。

搖月非常難得地罵了髒話「就你有嘴啊蠢貨!一大把年紀都還沒法冷靜地分析問題,任由自己情緒化地去瞎胡說一些徒增更多災情的屁話。你究竟是站在什麼樣的立場才能說出這些話來的啊。這一切明明就不是福島人民的過錯,大家都已經隱忍着繼續生活了,爲什麼還要被那些站着說話不腰疼的人亂潑髒水啊。福島人民都是抱着無法與福島割捨的思緒活下去的,爲什麼就連一丁點兒的想象力都沒有呢……」

搖月點了點頭。

我不知自己爲何至此。搖月在福島得到了某些無比珍貴之物。可是我卻早已將這珍貴之物給摔得粉碎,苟活至今。

我的生活不分晝夜,在清醒和入睡中輾轉反覆,每一天基本都是躺在牀上度過的。醒來就會發現父親在家裏。他幾乎都是在噼裏啪啦地敲鍵盤。一直在寫小說。父親看穿了我只要一看新聞,身體狀況就會惡化,於是他便拔掉了電視的天線。與此同時,他沒完沒了地在放自己最喜歡的迪士尼電影。我們之間並沒有多少對話,只是一邊喫着杯麪,一邊看維尼熊或者是阿拉丁。那是一段不可思議的時間。我覺得自己好像身處在一個很久以前夢到過的奇妙夢境中。

站在我家門前的是——影子。

我又重新開始了摘花。一如母親失去四肢的那個時候。

隨着撲通一聲,搖月的身影消失在了水面上。

「沒有我的話,你活不下去的吧?就像是在祭典上撈到的金魚那樣,很快就會死翹翹的。你現在就已經是一副快死不活的樣子在哀嚎着了。如果我真的走了,你肯定會出事的」

而我的靈魂並不輕盈,但是卻輕鬆至極。

我沒法簡簡單單地安慰她說「不會的」。搖月的煩惱是發自內心的。而我也和她一起由衷地煩惱。可是到最後,我也沒能很好地表達出什麼。

而這一切,毫無疑問都不是福島的錯,而是我的錯。

我們在阿武隈河的河畔席地而坐。我突然想到,今年還能看到煙花嗎。

「我?」

「……搖月,你這不是逃跑,也沒有拋棄福島。你只是去意大利深造而已。只是爲了跟隨優秀的老師,彈奏出更加優美的鋼琴而已。只是爲了用美妙絕倫的音樂、而非無聊透頂的話語去傳達出自己的心情而已」

令人窒息的沉默降臨了。阿武隈河的潺潺流水此刻聽起來莫名寂寥。搖月突然問道。

「……一定有人會被搖月你的鋼琴所拯救的」

那是夾雜着些許懇求的眼神。我凝望着搖月的眼睛,片刻過後,我回答說。

「馬上逃跑」

搖月貌似非常驚訝。她難以置信地微微搖頭。

地震後的第三天,我家的門鈴響了。

當我注意到的時候,搖月已然淚流滿面。那段日子裏,搖月時常落淚。她和蘭子小姐的脣槍舌劍如同家常便飯,情感無比高亢。

——在那之後,我和影子一起住了三天。

羣山市的受災情況和沿岸地區相比已經算是輕的。

我想起了小學三年級時母親變成鹽的那個夏天。安達太良山對岸那厚重的烏雲如同一枚巨大的炸彈,讓世界都走向終結的那個炎熱夏天。

我的心臟極其不安地在狂跳。到頭來,就連我也在恐懼輻射。阿武隈河此刻在我眼中彷彿成了一條有毒的河流。無論景色多麼優美,我都會被無意識地灌輸「這裏已經遭到了污染」。

影子自作主張地走進了我家。他放下了手裏提着的食品袋,又走下公寓的樓梯去取其他東西。我躺回到牀上,閉上眼睛靜靜地聆聽着他的腳步聲。

「所以你們才一直吵架嗎……」

洶湧的海嘯主要襲擊了巖手·宮城·福島的沿岸地區,造成了巨大損失。不僅如此,福島縣第一核電站遭到海嘯襲擊,核反應堆停電之後失去了冷卻手段,導致一二三號機組發生了堆芯熔燬,大量的放射性物質泄露。

這世間不存在足以挽留住我靈魂的重力。學校沒有、家人沒有、故鄉也同樣沒有。

而另一邊,電視上報道的光景則相當悽慘,宛如人間煉獄。

也許我已然來到了那座山的對岸。

搖月突然間站起身來,然後,她跳進了一片漆黑的阿武隈河。

如果我說「沒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的話,搖月會爲了我留在福島嗎?

——我大概並沒有這樣的資格。我那輕如鴻毛一般的靈魂,不應該去挽留搖月那重如泰山的靈魂。地球和月亮之所以能相濡以沫,那也只是因爲它們相互之間都有着足夠的重量。

「……我沒事的。又不是以前那樣的小孩子了」

搖月垂下了頭,緊咬下脣。她用手擦掉眼淚,爬上了岸。

「……好吧。那再見」

搖月從我身旁穿行而過,步履蹣跚地走遠了……

她的背影實在是讓我難堪寂寞,我不由得呼喊着她的名字。

「搖月——」她停下了腳步。可我果然還是說不出話來。「一路順風……」

搖月朝着我微微轉身,又一次踉踉蹌蹌地邁出了腳步,踽踽而行。

直到她純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裏,我也邁步開去。

搖月溼漉漉的腳印依舊零星殘存在路上。

我們分道揚鑣,各自回家。

5

十一月,搖月的新CD發售了。而封面上的照片讓她勃然大怒。

那個夏天的夜晚——搖月跳進阿武隈河,淚流滿面的身姿被原封不動地放上了CD的封面。照片被加工得異常美麗。搖月宛如夜空中的一輪孤月,泛着點點白光,河面宛如一面明鏡,清澈地倒映出了漫天繁星。

可是,搖月那無比鮮活的感情被栩栩如生地封存在了照片裏。

甚至還被取了一個名爲《SADNESS0;悲傷1;》的標題。

副標題則是《爲傷痕累累的故鄉所祈禱》

CD的銷量異常火爆。搖月的演奏質量本身就是上乘,再加上她出身於受災地,這張CD一下子就引起了轟動。然而這張CD從一開始便是精心算計後的結果。至於拍那張照片的人是誰,我再清楚不過了。

北條崇——那天晚上他貌似是出於工作上的原因在五十嵐家過夜。面對搖月咄咄逼人的質問,北條才勉勉強強地承認說一切都是事出偶然。

「我那天晚上睡不着,就出來散步,結果碰巧看到搖月跳進了河裏。那幅畫面真的非常美麗,我就情不自禁地按下了快門」

她嘶吼着衝出了家,連傘都沒有撐,在瓢潑大雨中奔跑,渾身溼透地跑進了我家。自從那個夏夜之後,我和搖月就陷入了冷戰狀態。既然她都到我這裏來了,那麼不難想象,她家應該爆發了極爲激烈的衝突。

搖月哭得像個孩子。在她的情緒感染下,我也掉了幾滴眼淚。我偷偷地在亞馬遜和博客上查看那張CD的評價。一般來說,一樣東西就算再怎麼好,只要評價的人夠多,就肯定會多多少少地出現惡言和謾罵。

那實在是莫名的美麗,讓我的心頭都爲之一緊。

「嗚哇……嗚!希代子老師……!希代子老師……!」

田中希代子當然不可能是搖月的老師。田中希代子於1996年2月26日去世。搖月在第二年的3月3日纔出生,兩人就彷彿是擦肩而過一般。

「這條毛巾……不是新的嗎……很難吸水啊!」

「我住在羣山市……地震的時候也是在東京……完全沒有遭遇過什麼痛苦……只不過是住在受災地而已……我卻擺出一副彷彿是全世界最悲傷的表情……明明有那麼多的人失去了家人……如果他們看見了這個CD……肯定會很生氣的……我利用了大家的悲傷……如果真的有人因此而受傷的話我該怎麼辦啊……」

然而,《SADNESS》卻不可思議般沒有任何差評。

一如田中希代子老師的鋼琴演奏。那是美不勝收的眼淚。

至今我還清晰地記得,搖月在嗚咽中這樣說着、於是我給她換了一條舊毛巾的情景。之後搖月在我家洗了個澡,穿上了我的運動服。而在此過程中她也一直在哭,一邊哭一邊不停地說着對不起。她的歉意麪向的是其他受害者。這種情況被說成是沽名釣譽也無可辯駁。

「我允許的——」蘭子小姐這樣說道。她望着搖月,「這不是一個絕好的機會嗎?多虧了那張照片,CD在全世界都爆紅了不是嗎?」

我望着哭成淚人的搖月,手足無措,只得先給她遞了一條潔白的毛巾。

搖月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

搖月暫時止住了哭聲,她細細地聆聽着,然後,

一滴清淚從她的臉上滑落,宛如透明的冰塊融化了一般。

搖月哭得更加厲害了。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辦纔好,只能從架子上拿出田中希代子的CD放進碟機裏。曼妙絕倫的鋼琴聲流淌而出。

「你們真的不是人!」

「……搖月,大家都知道你是一個非常努力、無比溫柔的人呢」

搖月聽着田中希代子的鋼琴演奏,終於是哭到累了,睡着了。

可即便如此,通過被記錄下來的琴聲,搖月還是爲田中希代子獻上了最崇高的尊敬和喜愛,將她稱之爲是老師,樹立成自己的榜樣,成爲自己的心之所依。

「是誰允許你用這種偷拍的照片做封面的!」

我很懷疑這番說辭的真實性。而搖月則猛烈地抗議。

搖月的眼淚徹底決堤了。無論我做些什麼,她都一個勁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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