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Happy Go Lucky
《絕不可能愛上你》 · 筏田桂 · 8068 字
「對不起哦,我來晚了。晉他啊,一直不把車還我。初賣好像人潮爆多。」
久美子打開自家玄關的門,只見一個有着小巧臉蛋和大眼的女生站在外頭。是小學四年級到國中都和她同班的北岡惠麻。她手上拿着「小城」這個吉祥物角色的鑰匙圈。
惠麻晃着栗色長髮,對久美子道歉了好幾次。她說的「晉」是她的青梅竹馬,也是惠麻姐姐的親衛隊(聽說是個大帥哥,但久美子沒見過,所以不知道長什麼樣子)。那個叫晉的傢伙邀惠麻的姐姐,一大早就開着惠麻家的車出門,結果比預定時間晚了回來。實際上,來久美子家接她的時間也比預定晚了三十分鐘。
久美子笑着對惠麻揮手。
「不會,別在意。我只是在房間裏無所事事地等你。」
其實是在用手機和人傳信息……不過,現在沒必要說這麼多。
穿上毛茸茸的羽絨外套,穿上短靴。在惠麻催促下坐進停在家門前的車時,口袋裏的東西微微震動了一下。
『02kshr:新年參拜要玩得開心點,小心別發生意外哦。』
這是剛纔傳了『好像有人來接我了,我差不多要走了哦~』的那個人回覆的信息。我只是坐在副駕駛座而已,到底該注意什麼纔好啊?
她不禁苦笑,但對方是出了車禍住院的人,會想說這種話也很正常。久美子繫好安全帶,在惠麻操作導航系統時迅速滑過畫面輸入文字。
『935:好~~♡我平安回來了~~♡回來以後要摸摸頭摸個夠哦~~♡』
雖然覺得連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太興奮了,但還是直接按下傳送鍵。想象對方讀了這封信的反應,或許會很有趣。
「……你在偷笑什麼?」
聽到這句訝異的聲音,我猛然回過神來。
轉頭往右看,惠麻正盯着他。
「沒什麼。」用這種話矇混過去感覺太老套了,所以她用誇張的說法帶過:「活着,偶爾會想偷笑對吧?」
「嗯~~也不能說沒有……」
惠麻歪過頭,然後靜靜地踩下油門,讓車子順利開上大馬路。
以四個月前纔剛考到駕照的女生來說,她開車很熟練,技術也很好。
◆
車子開了十五分鐘到海邊,來到當地稱爲「一宮」的古老神社。今天是三日祭的第二天,參拜客的隊伍越過鳥居,一路延伸到大馬路上。加入隊伍的最後面後,惠麻有點自豪地嘀咕:「還好有做好排隊的心理準備,貼上暖暖包。」
不,響了。響徹心扉。這樣好嗎?我可以忘記你,認真地喜歡上你嗎?話說回來,我這麼想的時候就已經是認真了,爲什麼還要問我「你還喜歡那個男生嗎?」?你是有多遲鈍啊?你對我這麼親切,果然全都是爲了小直嗎?
「熟人用的。」
「啊?」
『就是之前夏天時,不請自來跑去久美子家的跟蹤狂啊。明明我們狠狠教訓過他一頓,那傢伙似乎還沒學到教訓。』
瀧澤同學回答「味噌果然還是要信州的纔好」。我心想,他和其他人對話的品味還是一樣奇特。
雖然把相簿交給不動產公司保管也可以,但這也算是某種緣分。我答應了對方的請求。
說這種話的惠麻纔是變化最大的人。她從閃亮亮的辣妹系妝容和服裝切換成休閒風,雖然還是能言善道,但尖銳的氣質變得溫和許多。造成這種巨大變化的,正是那個「前同學」。
「是嗎?不過你不是從以前就喜歡看起來不錯的人嗎?他就是這種感覺。」
他用前女友給的備用鑰匙打開我家的門時,語無倫次地找藉口。我覺得他完全就是可疑人物,從房間裏用對講機觀察情況的凜子和愛菜也吵了一陣子,說「雖然雜音太大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麼,但絕對是危險人物。最好報警」。不過結果沒有實際受害,房東還給了五萬圓當作更換鑰匙的費用和封口費,所以我決定不對外張揚。結果在下星期學校重逢時,我直覺地認爲「啊,這個人真的沒有惡意」。因爲他的說話方式和態度完全沒有陰險的地方。別看我這樣,我自認看人的眼光還不錯。
而且長相和說話方式都很樸實,感覺不錯。惠麻在堵車的途中發現「他完全符合自己的喜好」,雖然現在的男朋友也相當符合她的喜好,但還是差了一點……不,應該只差一點點,是這個人比較符合……惠麻看着他的側臉這麼想。像這樣拿別人來比較,實在很沒禮貌。
那位父親似乎不知道由香子搬家的事情,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房租是透過由香子的賬戶扣款,所以就算解約他也沒有注意到)。不過他還是特地帶着高級羊羹當禮物,來我家向我道謝。那是平安夜發生的事情。
◆
「這是誰用的?」
「嗯。聽說他之前連湯杓都沒有,還被妹妹罵了。這樣連味噌湯都煮不了吧。」
「這跟音樂、服裝的品味突然改變一樣,都是懷疑有男人的定理。你比暑假見面時還要興奮,以前的打扮比較像次文化,現在卻變得比較漂亮,會覺得『有這回事』也很正常吧?」
久美子還來不及問,惠麻就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聽說聽EDM的女生,大多都是受到男朋友的影響。」
我想更靠近他。雖然來到公寓前,但希望他能對我說「別回去」。我可不想說「我不要當妹妹」,太丟臉了。雖然想主動出擊,但現在還有小直的事,所以告白的話絕對會失敗吧,陷入兩難。」
久美子攪拌着拿鐵,回想往事。從他們認識的經過就很奇怪。
那個人被小直弟弟說些失禮的話也只是露出有點困擾的表情,沒有反駁(可是對鹿卻真的發火了),接着又被妹妹使喚在雨中淋成落湯雞,喜歡喫甜食,一臉幸福地喫着粉紅色的蛋糕,做了什麼對不起別人的事也會好好道歉。雖然搞不太懂,但看着看着就覺得很有意思。
「咦?」
後來,我在家裏徹底擦洗的時候找到了書。(還順便找到了前女友小時候的相簿。)知道他果然沒有說謊,我非常高興。前女友大概是因爲還書也還不了,丟掉又丟不掉吧。雖然明白了,但是隨手翻閱時看到她寫的信,讓我很火大。
聽說那本書是他最喜歡的小說,於是我也好奇地買了電子書來看。因爲不懂的地方都要查資料,所以花了不少時間,不過因爲是至今不曾接觸過的類型,看完之後有種自己也稍微成長了的感覺。然後——
「嗯……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他是不是沒有好好喫飯?」
有人來搭訕,但惠麻巧妙地應付過去了。這種時候,惠麻總是能讓人產生莫大的信賴感,很擅長掰出適當的藉口。久美子也笑着附和:「對啊~~」
『呃……他是我朋友的……呃,該說是認識的人還是夥伴呢?啊,不過只是「前」夥伴……』
惠麻錯愕地張大嘴巴。
『就算不是好人,只要小直或其他人說「好」,那不就好了?』
車內音樂還沒播完一首,就抵達目的地的店了。這是一間外觀木紋風格的時尚小巧咖啡廳,充滿「這是我的興趣」的氣息,而且新年纔剛過就營業了。
「嗯。還有我覺得滑冰迷超多是全世界共通的。」
然後,關於和書本一起找到的相簿,我想擅自處理掉應該不太好吧,於是聯絡了不動產公司。結果,負責人打電話過來……
『啊,久美子,你沒事吧?』
久美子嚇得繃緊身體。男朋友……她確實有男朋友,但應該還沒跟惠麻說過。惠麻怎麼會知道?
接着,她們和惠麻一起前往領符所。領符的人大致分成買符、破魔矢、護身符、繪馬的人,還有抽籤的人。惠麻加入抽籤的隊伍。
「……就這樣?」
同學瀧澤突然找我聊他的事,是在找到書之前還是之後呢,總之我想應該是剛好在那個時候。他說:
「……之前看到柏原同學,感覺他整個人都變了。」
久美子坐在單人沙發上,等着拿鐵冷下來。惠麻同樣在單人沙發上深深坐下,喝了一口綠色冰沙後開口:
(這位木藤先生,或許有點像玲二學長呢。)
「所以,你們交往的契機是什麼?」
「什麼!? 」由美子差點忍不住脫口而出。
(這個女人是怎樣?盡說些任性的話。如果是我,絕對不會劈腿……)
她們像平常一樣行了二禮二拍手。印象中這裏的祭神是玉依姬命吧。她們唸完感謝的祝詞後,深深一鞠躬,離開正殿前。
我太過猶豫,就孤注一擲地拜託他「帶我去哪裏玩」。我只是稍微試探一下,他就很乾脆地答應了,反而讓我覺得「他是個好人,所以很習慣這種邀約嗎?」。
「寒假一開始。媽媽說要去加拿大看冰上表演,要我跟着去,我拗不過她。」
惠麻目瞪口呆地嘀咕,久美子則回以開朗的微笑。
不過,我真的是個狡猾的人。我知道小直同學喜歡我,但爲了和「小直同學的學姐」增進感情,我利用了這個立場。我也沒有疏遠他。結果卻傷害了小直同學——
再說,從小個性反覆無常、好惡分明的小直同學會那麼粘他,應該不是壞人。惠麻自己也多少給他添過麻煩,所以會捉弄他一下,或是故意說些惹他生氣的話,享受他的反應,但兩人之間完全沒有劍拔弩張的感覺。他原本就是天生容易被捉弄的人吧。雖然自稱運氣不好,但總是莫名地灑脫,還會用一句無心的話化解惠麻的煩惱,是個不可思議的人。跟周遭的同學相比,他的精神層面應該成熟多了。
瀧澤同學是和我同縣的男生。他和小瑪娜感情很好,她們會半開玩笑地說「小瀧澤(瀧澤同學的暱稱)男朋友怎麼樣?我推薦哦」。他確實博學多聞,家教也很好,但偶爾會從他的談話中感受到「這個人該不會城府很深吧……?」,讓我有點在意。不過他真的不是壞人啦。
她對溜冰不太熟,也不是一開始就想去。但身爲在父母庇護下唸書的學生,她無法違抗贊助商的意思。久美子懷着後腦杓被鋼絲絞車拉扯的感覺回到老家(然後立刻以母親同行者的身份搭上飛機。之後也因爲要拜訪親戚,到處被拉着跑。其實明天她也預定要住在祖父母家)。」
「很冷。」
總之,她知道惠麻直覺敏銳,瞞不過她,而且她本來就沒打算隱瞞。只是他們纔剛確認彼此的心意,她不好意思主動說,怕聽起來像在曬恩愛。如果有人問起「那個男生」是什麼樣的人,她會說……
「……對了,你男朋友是什麼樣的人?」
『沒事。』回答後,凜子罕見地加快說話速度。
「咦?你們只有兩個人?」
其實我也很在意。自從去了宮島後,我就幾乎沒有在學校裏看到他的機會。之前久違地看到他時,他消瘦到像是另一個人,讓我嚇了一跳。當時我離得很遠,而且他好像在趕時間,所以我沒有叫住他,之後我一直很後悔。我甚至後悔到想對他說「對不起,我應該叫住你的」。
咲太隨口帶過,順便說了一句「怎麼不寫上名字?真有惠麻的風格」這種老哏笑話,惠麻就笑得比娃娃還可愛。
作品中出現的和藹大叔。我試着調查木藤先生的行業「法院調查官」,得知必須突破相當大的難關才能勝任。所以他之前說「雖然有想做的事情,但是競爭率太誇張了」,一定就是指這個吧,我突然明白了。
「是哦,加拿大怎麼樣?」
她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拒絕了。錢包裏放着之前從其他地方帶回來的籤,她總覺得不想再抽新的。
惠麻怎麼樣?她問,惠麻就乾脆地說:「那傢伙感冒了,沒辦法回來,除夕那天我去見他,今天早上搭夜車回來。」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長大成人吧。
啊啊,果然還是忘不了啊。久美子自己拋出話題後苦笑。她確實對那個和惠麻交往的同年級男生抱有特殊情感,但就算聽到他們感情很好,也不會像以前那樣鼻子發酸了。
(……那麼,你也覺得我「好」嗎?)
我一直很想問這件事。畢竟第一印象糟透了,之後又在新幹線上丟下他,還給他添麻煩,怎麼想都沒有討喜的要素。而且,我聽說他還在大家面前宣佈「不需要女人」。可是,既然他會像這樣來見我,就表示他多少有把我放在心上吧?我完全搞不懂。
「是什麼呢……書吧?」
再度上車之後,惠麻如此邀約。咲太沒理由拒絕,所以同意「不錯啊」。
『搞不好沃利會去找你。小心別被他做出奇怪的事哦!』
「不好意思~~我們等一下要和男朋友會合~~」
將他和自己連結起來的契機,是他借給前女友的一本書。
「久美子是什麼時候回老家的?」
「啊,嗯……」
「那個人的飲食喜好幾乎和女生一樣,但好像不會自己煮飯。」
「不不,不是那麼浪漫的事。」
「不是,完全不是。他是我的大學學長,可是他做的事都很搞笑。」
「咦?沃利?誰啊?」
「受到笑神眷顧的類型。」
「久美子,你不抽籤嗎?」
「啊,我們聯絡到上一個住戶的爸爸了。他下次出差的時候會順道過去一趟,所以想當面向您道謝。請問您意下如何?」
約會真的很快樂。我本來以爲長時間相處就會看到對方討厭的一面,結果完全沒有。即使被不認識的大嬸叫成「男朋友」,他也沒有否認……不不不,我不能誤會。爲了警惕自己,我試着坦白自己過去的錯誤。這樣他就會對我感到失望,或是對我說教,讓我的心情冷靜下來……可是。
雖然不是要代替抽籤,但她決定買個護身符回去。一個是給自己用的根式,另一個是給等待的人用。消災解厄、交通安全、疾病痊癒……感覺每個都必要,但咲太找到寫着「合格」的籤,所以決定選這個。
可以的話,她想在廣島多待一陣子——最好是永遠一個人住在那裏。那個人現在怎麼樣了?雖然每天都會聯絡,但可以的話,她想直接……她每天都會這麼想。即使如此,他還是說:「不用來看我住院時丟臉的樣子。在老家好好休息吧。」所以她就照他的話,盡情地休息。
「由香子從國中開始就一直躲着我……但是看到這些照片讓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我會再試着和她好好談談。」
嫉妒與憤恨之情爆發,我也開始在便利貼寫下信息貼上去。只是,我煩惱着要怎麼把書還給他。之前去教室找他,結果被朋友取笑,他露出有點困擾的表情,除此之外的時間完全沒看到他,凜子和愛菜最近突然粘過來,還會問我「你要去哪裏?」煩惱到最後,我想到假裝回家,趁夜間上課時把書放在自行車籃子的方法。對方知道我家,如果看了便利貼有什麼想法,應該會採取行動吧。希望他有想法……我抱着這種想法。
爲了方便他攔出租車,我送那位父親到大馬路上。在回家的路上,我拿出手機發現凜子打了大量的電話給我。
不知何時從旁邊看着的惠麻問了一個問題。
「那麼,等一下去喝個茶吧。附近好像有不錯的店。」
隊伍前進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久美子聽着惠麻分享「駕訓班的爆笑趣事」,不知不覺就來到正殿前。
「他是搞笑藝人嗎?」
「忘了也沒關係吧……雖然我這麼說,他可能完全不以爲意。」
「久美子會喜歡這種有趣的人真令人意外……」
在那之後,我越來越強烈地希望「如果那樣的人是我的男朋友就好了」,但對方卻完全沒有那種意思……就在我如此煩惱時,小直同學在大家面前向我告白了。我一時之間無法回答,正在思考該怎麼辦時,他隔着咖啡廳的玻璃對我笑了,當時我又是驚訝又是高興,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哦……你真清楚。」
「書?該不會是那個?在書店或圖書館想拿同一本書時,心跳加速之類的。」
「等一下,你們說教訓他一頓是怎麼回事?」
由美子詢問後,凜子和愛菜誤會了,才知道她們第一次罵了他一頓(字面上的意思),還潑他冷水(字面上的意思)。」
(拜託饒了我吧……!)
由美子最近覺得他和自己保持距離,但那並非錯覺。學校很快就要放暑假,得儘快解開誤會纔行。由美子慌張地走在夜路上,結果目睹到大約一間的前方發生機車與行人的交通事故。而且那個行人是認識的人——由美子正想着得想辦法見一面談談的人,所以這已經不是衝擊可以形容的了。
「前所未有的驚慌失措」。雖然省了去找他的工夫,但他可是被撞了耶!連自己是幸運還是不幸都搞不清楚。不過,當時的自己大概進入了「無我境界」。在感覺特別漫長的這一秒,他用2.0的視力正確掌握到從自己眼前呼嘯而過的機車車牌號碼,接着確認傷勢。沒有流血,身體還會抽動,看來還有意識。然後他依序點擊1・1・0的順序,冷靜地將狀況告訴接通的對方。
在那之後,直到救護車來之前的經過,光是回想起來就讓人臉紅。千年難得一見……這麼說有點誇張,但那是他十九年的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雖然因爲太害羞,救護車來的時候他只說了句「啊,來了啊」,態度很冷淡,但其實心臟怦怦跳個不停。
「感覺你好像超幸福的耶……」
惠麻用吸管攪拌着綠色冰沙說。雖然他知道惠麻並不是在挖苦他。
「惠麻你看起來也一樣很幸福啊。」
久美子反問回去。惠麻瞬間不知所措,接着低下頭害羞地說:
「咦?嗯,或許吧……」
什麼嘛,不否認哦。惠麻平常很愛捉弄人,現在卻老實回答,讓久美子有點驚訝。也就是說,她跟那傢伙真的進展得很順利吧。久美子苦笑。
不過,我可不會輸哦。心已經飛到距離這裏七百二十九公里遠的人身邊了。
惠麻和自己都經歷過不尋常的經驗,現在才能像這樣笑着,也一定可以永遠抓住幸福。
◆
……就這樣,悠閒又有點無聊的寒假結束,久美子終於回到廣島。
確認彼此的心意後,兩人第一次見面。久美子難免有點緊張。而且,雖然對方是剛出院的傷患,但兩人在家裏獨處。
久美子心跳加速地前往他家,但他的妹妹馬上就回來了,沒有發生她想象中的發展。
事情不會如她所願。不過,她覺得這樣也挺開心的,兄妹倆像說相聲一樣一搭一唱。
「我雖然很想睡,不過這種時候還是識相一點比較好。要是你敢亂來,我馬上就會醒來。」我行我素的妹妹丟下這句話之後,便離開房間。她似乎一直住在衣櫥裏的一小塊空間。久美子只能佩服她驚人的生命力。
「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抱歉,吵到你了。」
「話說回來,你還記得這個嗎?」
久美子從口袋裏拿出之前在嚴島神社抽的籤。她剛纔把一直放在錢包裏的籤拿出來,放在可以馬上取出的地方。簽上寫着「四十籤 大吉」。因爲有這張籤,所以她纔沒有在新年參拜時抽籤。
「其實,後來我有點好奇,就查了一下。結果啊……」
我忍不住賊笑地這麼說,結果他不知爲何鬧起彆扭了。
「你還留着啊。」
他愣愣地叫了一聲。久美子原本以爲他會說「那又怎樣?」,結果是自己多慮了。
「抱歉,我還是不太懂。總之最好的運勢是最後的四十號大吉,而它的別名『白檮』不只念法和我的名字一樣,意思也一樣嗎?」
他忽然眯起眼睛。
在那之後,我們就這樣變成了一起行動的關係,所以這已經……
久美子推測,他應該也很在意妹妹的介入,以及只能以這種不自由的形式見面的現狀。
看來他似乎很討厭承認不好的事情,所以纔不想承認。我對他意外在意的反應忍不住笑了出來,回答:
久美子操作手機,顯示出事先儲存的搜尋結果,放大文字後遞到他面前。
簽上的兇,意思是「行動時要小心謹慎」。好像是爲了讓抽籤的人對自己的行爲有所自覺,纔會故意寫不好的意思。就算運氣不好,也要從中學到自己不足的地方,這就是神明的旨意。
「那裏的籤,是按照古事記中發生的故事順序,從一到四十號排列的。一開始的一號是天地形成、創造國家,十號左右是天巖戶出現,日本武尊遠征東方……最後的四十號是神武天皇統治國家,建造了柏原宮。故事中辛苦的時候是兇,順利的時候是吉,最輝煌的功績則是稀有的大吉……好像是這樣。」
「……那下次再一起去參拜吧。不過,要等我能夠好好走路再說。」
只要和我在一起。
我脫口說出毫無根據的天真發言。不過,我隱約覺得可以實現。就算抽到不同的籤,只要和他在一起,我的心總是最幸福的。
雖然他一臉困擾,不過還是顧慮到在牆壁後方睡覺的親人,壓低了聲音。這種說到底還是很溫柔的地方,真的很有「他的風格」。
他無聲地笑了笑,然後說「約好了哦」,用小指勾住我的小指。
「不過,你後來撞到機車了吧?應該是這樣吧?」
「這是什麼意思?」
不出所料,他很平常地表示佩服。久美子心想「我有標音,你有發現嗎?」,結果他還是老樣子,完全無視標音。不過,這也是預料中事。
『白檮推測是指「柏原」或「梓原」。』
「哦,寫的都是好事耶。」
所以不好的事情已經結束了。不會再發生更倒黴的事情,所以應該沒問題了。
「我也不是完全理解,但我覺得是這樣沒錯。」
其實不用打勾勾,我也不會馬上忘記。不過,這種小動作總是讓我心動。然後,我實際感受到,啊,我喜歡這個人。
「因爲我很開心嘛。」
不過,久美子完全不在乎。因爲——
『第四十籤 白檮宮兆
「猜中了呢。」
所以,兇不代表不行。只要用心去做,壞事也能變成好事。就算遇到難過的事情,只要克服,幸福一定就在前方等着。
「有那麼厲害嗎?」他反問,於是久美子說「你仔細看看」,把籤詩交給他。
心想事成 好事連連』
他有些難爲情地笑了。
「咦?」
在那間神社的籤中,大吉是少數的籤。而且上面還寫着「有非比尋常的幸福徵兆,是『祓除災厄』之宮的徵兆」……這當然會讓人高興。
雖然對偶然的一致感到驚訝,但他似乎還是不太明白。久美子以大致調查後得知的知識,儘可能簡潔地解說。
我問:「這樣解釋你聽得懂嗎?」他歪着頭說:「嗯……」
「好啊。那我下次也抽四十號吧。」
「沒打中啊。我本來就是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