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azy for you
《絕不可能愛上你》 · 筏田桂 · 1.5萬 字
時序進入二月,靖貴參加了幾所私立大學的入學考試。
一方面是想了解自己的實力,同時也有助於累積經驗,希望在第一志願的國立大學入學考試時,可以充分發揮實力。目前的結果是一勝一敗。下週是第三所大學的入學考試,未來的路還很長,只不過現在至少已經考上一所學校,心情比之前稍微輕鬆了些。
前一段日子一直關在自己房間用功讀書,腦袋和身體都繃得太緊。他打開電腦想要放鬆一下,然後點開電子郵件信箱。
很久沒有登入,信箱內有不少郵件,大部分都是廣告,但他發現意想不到的人寫了郵件給他。
「寄件人:和田薰太
標題:最近好嗎?
內文:飯島學長,你好,好久不見。
不好意思,突然寫郵件給你,
請問你下次返校日會來學校嗎?
目前是入學考試季節,我知道學長很忙,但返校日那天我們低年級只上半天課,我在想,大家要不要一起喫午餐聚一聚。
學長、學姐一直都很照顧我們,我們希望可以表達感謝。」
和田是鄉土地理研究會的一年級學弟,和靖貴的關係很不錯。之前文化祭的時候,就是這個學弟最先穿上千葉婆的人偶裝。
一看日期,發現這封電子郵件是上週寄來的,後天就是返校日。靖貴原本就不打算在返校日去學校,就算更早看到,仍會拒絕學弟的提議,而且現在回覆沒什麼意義。
靖貴決定假裝沒看到,在收信匣的寄件人欄內,看到另一個熟悉的名字。
「寄件人:齊藤克也
標題:還好嗎?
內文:阿靖,好久不見了,最近還好嗎?
那天我在學校的圖書館讀書,遇到間間,結果他一直問:『飯島最近在搞什麼鬼?』
他還生氣地說:『如果下次返校日還不來學校,就不發畢業證書給他』,所以你偶爾還是來學校露一露臉比較好~。
我也期待看到你(脫到一絲不掛)❤」
克也之前傳的電子郵件中說,班導師對一直不來學校上課的靖貴很生氣。
「謝、謝謝……」
雖說是返校日,但三年級生並沒有什麼特別要做的事,除了簡單打掃,就是確認接下來的日程安排,以及畢業典禮日的流程,然後老師再三提醒「已經考上大學的同學不要玩過頭」,不到一個半小時就放學了。
*
克也難得嚴肅,靠在沙發上問:
「不知道是什麼狀況,可能只找男生,想和學長聊什麼話題吧?」
「當時詳細的情況是什麼狀況?」
太意外了。誰能夠想像,竟然可以從這個角度切入?這簡直是天大的盲點。
只找男生……也沒關係,但是和田假裝還有其他人蔘加這件事,讓靖貴難以接受。
「飯飯,喜歡你的都是男生啊。」
「阿靖!你還活着!」
由於電車時間的關係,靖貴比平時更早到學校。如果坐在教室,會讓人覺得好像在期待什麼,於是他決定去圖書室自習。
克也默默地聽着他說話。
「謝謝!不愧是大姐大,超帥!我整個人都酥麻了!我溼了!」
「你們在說什麼?」
今天久違地見到北岡,克也之前說得沒錯,她看起來無精打采。他們在打掃的時候曾經對上眼,但北岡立刻尷尬地移開視線。明明是自己受到傷害,但看到她那種表情,靖貴甚至覺得好像是自己做錯了事。
靖貴順從地收下。那是物美價廉的大包裝巧克力,每一個都有個別包裝。收到這種巧克力,到底該感到高興,還是淡淡地收下就好?靖貴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克也立刻放開靖貴,像小狗一樣,向田村伸出雙手說:
他告訴克也,和學弟約的時間還早,他打算去附近的咖啡店打發時間。克也緊咬不放地說:「真的假的?我要去親眼確認一下!」
「間宮老師根本沒有生氣啊。」
「啊?」
「啊,田村!給我巧克力!」
「這……就不知道了,但是兩個人都互有好感。」
「是喔。」克也應了一聲。其實並不是學弟的事……但靖貴稍微潤色了一下。
靖貴以困惑的眼神看着克也,克也抬眼看着他,不懷好意地賊笑。
「飯飯,那也送你一個,反正除了我以外,不會有其他人送你。」
「但是那個學弟聽到那個女生和其他人說自己的壞話。」靖貴又補充說,「那個女生說,她和學弟根本不是朋友,自己不可能喜歡他之類的。」
靖貴並沒有告訴克也真相,因此他似乎以爲北岡和自己關係仍然很好。真是的,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纔會發現她的真面目。
「呃……好像是那個女生放學後,在教室內和其他女生聊天,然後學弟剛好從走廊經過,就聽到了。」
沒想到克也這傢伙這麼執着。不,應該說不意外。
「是關於鄉地研學弟的事,他和一個女生關係很不錯,覺得他們之間的關係算是有點曖昧。」
田村可能對瘦巴巴的靖貴心生同情,和剛纔一樣,在口袋裏摸索着,然後把拿出來的東西遞到靖貴面前說:
靖貴的出席天數沒有問題,而且老師不可能不讓他畢業,但他還是希望可以避免麻煩事。他已經不在意同學之間傳來傳去的謠言,但不希望老師對自己有不良印象。
「我問你,你等一下要和北岡見面嗎?」
克也用冷靜的語氣說道:
「但是,那個女生說的是真心話嗎?」
其實他覺得和克也討論這個問題無濟於事,但不管怎麼說,克也有女朋友,而且和女朋友的感情似乎很不錯,應該比自己更懂女生的想法。雖然不能說是病急亂投醫,但覺得問一下他的意見沒什麼損失。
「對吧。」靖貴點點頭。自己會沮喪果然是正確的反應。靖貴稍微鬆了一口氣。
「嗯,我基本上可攻可受,但如果對象是阿靖,就比較想要攻。」
靖貴和克也面對面坐在咖啡店深處寬敞的沙發上。他們身上沒什麼錢,再加上肚子並不餓,兩個人都只點了咖啡。
……這是不是反而代表她其實很期待收到回禮?田村很務實,還是送她簡單的東西比較好。
既然和田說是學長姐,靖貴理所當然地認爲有邀田村。雖然還有其他三年級的學姐,但那幾個資優班的女生是比田村更少參加社團活動的幽靈社員,和田不可能邀那幾個學姐一起喫飯。
靖貴在等咖啡自然冷卻的同時,對把大量牛奶倒進馬克杯的克也說:
*
克也用茶匙攪拌着咖啡和牛奶,然後用茶匙輕輕敲敲杯緣,放在桌子上。
「不過只能叫他不要介意,不用放在心上。」
靖貴看到最後一行字,差一點腿軟。男生脫光衣服等自己完全不覺得高興,而且想像克也又白又胖的裸體,就更加倒胃口了(間間老師是名叫間宮的中年班導師,雖然暱稱很可愛,但其實是長得像猩猩的中年大叔)。
靖貴聽到她的回答後很錯愕。
那封電子郵件果然是騙人的。克也爲什麼要這麼做?靖貴感到匪夷所思,克也故作嬌態說:
謠言至今已經有一段時間,同學現在可能無暇理會這種事。他很不甘願地決定在返校日去學校,於是回覆和田說「OK」,然後沒理會克也。
克也若無其事地對着一臉詫異的靖貴說:
田村微笑,好像在勸導般淡淡地說:
「只要前頭溼就夠了……剛纔的話題還沒討論完,你們誰是受,誰是攻?」
田村開玩笑說完後,揮揮手,率先走去圖書室的方向。
「你是不是和她約在離學校很遠的地方偷偷見面?」
「……我就知道會有像你這種人,還好有事先準備。」
返校日剛好就在情人節前。不知道是否因爲這個原因,總覺得男生臉上都帶着喜色,但是對不會收到任何巧克力的人來說,情人節真是悲慘而令人憂鬱的節日。
「那個女生的話並不是爲了說給那個男生聽的吧?只是男生剛好聽到。」
靖貴對克也了無新意的回答有點失望。如果聽到別人說「不用放在心上」,然後真的能夠做到,就不必這麼煩惱了。自己無法把所有的錯都歸咎於北岡,但無法原諒她和麪對她,甚至無法忘記她,所以纔會這麼痛苦。
克也撒嬌的語氣讓靖貴很火大。
「喔喔,飯飯,怎麼一段時間沒見,你整個人變成了修行僧啊。」
「今天在學校,只拿到田村送的巧克力。啊,阿靖,你晚一點可能會收到。」克也無憂無慮地說着這些話,靖貴把手上的馬克杯放在桌上,用沉重的語氣開口。
「嗯,這有點傷腦筋。」
克也故意矯情地用拳頭遮住嘴巴問:「和田是誰?很帥嗎?」克也似乎因考試的關係變得有點怪怪的。
轉頭一看,發現田村站在那裏,腋下夾着英語習題集,很受不了地看着他們。
「對了,今天要和和田他們一起喫午餐,妳會來嗎?」
可能是因爲下巴的鬍子沒刮的關係?而且最近爲了避免自己打瞌睡,就減少熱量攝取,雖然沒有測量體重,但好像瘦了不少。也許是因爲這樣,臉頰凹陷,看起來有點憔悴。
圖書室位在新大樓,從舊大樓沿着通道就可以走去新大樓。他獨自走在冷颼颼的通道上,有一個人從轉角處出現,像子彈一樣飛奔過來。
回頭一看,發現克也肩膀起伏喘着氣。他似乎一路追上來,靖貴記得早上曾經對他說:「我今天有事,你自己回家吧。」
靖貴與和田說好十二點半,在三年級的鞋櫃前見面。雖然約好的時間之前可以去圖書室讀書,但靖貴完全不想留在學校,於是就來到這家咖啡店。從學校走到這裏大約十分鐘左右,這家店位在和車站相反的方向,學校的學生幾乎都不會來這裏,可以說是他的祕密基地。
「克也,我想問你一件事。」
這時,身後傳來女生沙啞的聲音。
「咦?」沒想到田村發出驚訝的聲音,「我沒聽說有這件事,怎麼回事?」
「啊?」
自己只不過有一段時間沒來學校而已,他未免太誇張了……雖然靖貴這麼想,但克也可能很擔心自己的狀況。靖貴拍拍他的背,讓他放心,沒想到克也抱得更緊了。
克也馬上打開巧克力開始喫。這兩個人聊天時,靖貴完全插不上嘴,每次都這樣。
「啊,你們不用回禮。」
克也的意見太出乎意料,靖貴忍不住驚訝地問:「什麼意思?」
靖貴來不及閃避,被對方用力抱住。克也眉開眼笑地張開雙手抱住靖貴,一次又一次用力摸他的頭髮。
也許時間可以解決一切。問題在於身處這段時間,到底該如何咬牙撐過去?靖貴只想知道這件事,卻沒有人能夠告訴他方法。
「……沒有啊。」
但是,今天班導師看到他時,看起來並沒有對自己特別不高興,而且還對他說:「我很驚訝你突然改變志願,加油嘍。」
「阿靖,你要去哪裏?」
(媽的,搞什麼嘛……)
克也聽了,立刻輕鬆地問:「什麼事?」
一到上課時間,靖貴衝進教室。班會已經開始,但可能有些人還在爲參加私立大學的入學考試奮戰,有很多座位都空着。
「啊,被發現了嗎?但是如果我不這麼說,你可能就不會來學校。」
靖貴像往常一樣,一溜煙離開教室。他離開學校的玄關,走向和車站相反的方向時,背後突然有人抓住他。
「……所以學弟很沮喪,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如果是你,會對學弟說什麼。」
那天的事發生至今,靖貴第一次徵求別人的意見。他猜不透克也會有什麼反應,有點緊張。
田村一笑,從制服口袋裏拿出紅色包裝的威化巧克力,懸在克也面前。
「因爲如果你不在,我很寂寞啊,而且間間真的很關心你。」
「這樣啊,那他們『關係有點曖昧』是哪種程度?真的有譜嗎?」
鄉地研的學弟在電子郵件中提出邀請,說「返校日和學長姐一起喫午餐」。靖貴打算去參加,不知道田村會不會去。
煩悶的心情一直盤踞在胸口。如果今天不來學校,就不會有這種感受了。全都怪眼前這個傢伙。他輕輕瞪着克也。
這些傢伙都把我當傻瓜……不管是克也、和田……還有北岡,爲什麼這些人都對自己說謊?自己這麼好騙嗎?靖貴快陷入自我厭惡了。
「呃……和田上週寫了電子郵件給我,說『想和學長姐一起喫午餐』……」
「你們兩個人是怎麼回事?在男女合校的學校上演BL情節嗎?」
克也喝了馬克杯中的咖啡,看到靖貴沒有回答,又繼續說道:
靖貴問。田村這才轉頭看着他說:
靖貴說到這裏,慌忙補充:「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慘了,目前談論的是「學弟的事」。
「嗯嗯。」克也用力點頭。靖貴坐立難安,拿起咖啡喝了一小口。
「既然這樣,可能只是爲堵別人的嘴才這麼說而已。」
靖貴嘴裏的咖啡差一點噴出來……爲了堵別人的嘴……當時的確有那種氣氛。
「但是……她和其他女生是好朋友啊。」
「既然不是當面說,就未必是真心話,就好像老公在外面說老婆的壞話,會有人當真嗎?」
「那是因爲他們已經結婚了。」
「都一樣啦,很多人對越是親近的人越沒好話。」
雖然覺得克也的邏輯有點跳躍,但他說得這麼堅定,靖貴無法反駁。
「我向來只相信對方當面對我說的話。」
克也直視着靖貴。他該不會猜到我其實在說自己的事?靖貴手足無措,低下頭,但克也並沒有停止追擊。
「女生不是會告訴男生,自己想要對他說的話,希望他如何想嗎?既然這樣,無論她在背後說什麼都不重要,應該只相信當面說的話。」
「但是……」
「我知道別人在背後議論我,但是很少有人當面對我說什麼……既然這樣,就代表他們並沒有太認真。」
克也這番意想不到的話,讓靖貴受到很大的衝擊。
克也因爲外表和興趣,以前就經常有人在背後說他「很噁」。但是克也從來沒有改變自己的打扮,沒有爲此煩惱。靖貴之前一直搞不懂他到底如何克服這種壓力。
原來克也的強大來自他的這種信念,所以才能做自己,做對的事,而且隨時都很快樂。由於他是這種個性,因此他的女友超愛他,自己也能夠和他保持良好的關係。
但是──
「……你應該很容易被詐騙。」
既然只相信別人當面說的話,不是很容易成爲壞人眼中的肥羊嗎?靖貴有點擔心他。
到底是誰啊?除了鄉地研的社團成員以外,他並不認識其他一年級的女生。
既然她這麼緊張,應該不是說謊,也不是懲罰遊戲之類的。靖貴確認她的意願後,嘆了一口氣。
靖貴聽到她這麼問,仔細觀察着她。雖然她臉上有好幾顆痣,但皮膚很好,有一雙細長的清秀眼睛,一眼就可以感受到她「應該很純樸」。靖貴對她有隱約的印象。是在電車上見過她嗎?不,雖然有可能──
「這是我做的,雖然不算是補償,如果你不嫌棄,請你收下。」
門外是一直通往校門的柏油通道、體育館,以及松樹圍籬,和舊制中學時代創始人的銅像,從他進入這所學校至今,始終沒有改變,一直都在那裏。
他對着中條鞠躬。他不想看到中條的表情,於是低着頭,繼續說道:
原來她是田中的同班同學。靖貴嚇出一身冷汗。幸好田中當時不在場。如果被「社團的學妹」這麼熟的人看到自己當時的糗樣就太慘了。
*
「妳班上的同學?」
她停頓一下,靖貴歪着頭納悶的同時,她的喉嚨擠出很細微的聲音。
她說完之後,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看着靖貴。淚水在她細長的眼睛中打轉,好像隨時會流下來。
在戶外球場進行排球比賽時,有兩個女生爲場上的男生聲援,大聲喊着「加油!」她應該就是其中一個女生。她站在前面,靖貴當時叫了一聲「危險」,然後把她推開。
我就知道……靖貴心想。因爲事先已經預料到可能是這種情況,而且他似乎也沒有任何損失,但被騙還是讓人感到不爽。
「你當時救了我,但我一直沒有好好道謝,對不起。」
「我姓中條,我叫中條穗乃香。」
靖貴雖然這麼想,但沒力氣確認,只回答「我會轉告學弟」,克也用分不清是揶揄還是認真的態度,淡淡地說:「希望我的意見有參考價值。」
靖貴差一點發出「啊!」的驚叫聲。
「飯島學長,有一件事……」
「嗚哇!」
但是,約好見面的人什麼時候纔會出現?他看了一眼時鐘,發現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五分鐘。
他已經決定,要去一個陌生的城市。目前正咬牙努力,希望可以實現這個目標,無暇陷入無聊的感傷。
靖貴的臉漲得通紅,表達感謝。他完全沒有想到竟然會有這種事。克也剛纔說「阿靖,你晚一點可能會收到」,但他一定沒有料到,靖貴會收到學妹的巧克力。
「和田他……」
啊?靖貴差一點追問。
「謝謝妳。」
他不經意地回頭一看,發現一個嬌小的女生站在身後,低頭看着自己。
田中突然大叫,靖貴嚇了一跳,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田中在自己面前用力搖着手。
根據今天這個日子和她剛纔說的話研判,八成是她親手做的巧克力蛋糕之類的東西。
克也的話很有道理,靖貴啞口無言。
「中條,妳是認真的嗎?」
「對不起,那是騙你的。」
「飯島學長,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請你回家再看。」
「那個男生可能很受打擊,但既然他這麼沮喪,就乾脆去找那個女生問清楚,或是直接向女生告白。我搞不懂他爲什麼不採取行動,只是不幹不脆地在那裏煩惱。」
班會的時間有點拖延……田中向他解釋,但靖貴沒有理會,拿起放在旁邊的揹包,重新揹在身上。
田中完全沒有察覺靖貴的態度,拉着他的手臂,把手放在他的耳邊,小聲咬耳朵說:
「如果涉及金錢,當然就另當別論。但是誰要來騙我這種既沒有錢,也沒有權力的人?」
她有什麼事嗎?靖貴看着站在高一級臺階上的她的臉,她的臉紅得完全不輸靖貴,嘴脣微微顫抖。
「……我聽田中說了,但是,她說『不可能有這種事』,我也相信你是清白的。」
靖貴因羞澀和困惑說不出話,中條語氣堅定地說:
之前在球技比賽時,她差一點被界外球打到,當時自己救了她。
雖然自己在球技比賽時救了這個學妹,但是木村纔是真正帥氣的那個人……靖貴完全無法理解,學妹爲什麼不是喜歡木村,反而注意到自己。
她好像銀鈴般的高亢聲音回答。中條……靖貴以前的確沒聽過。
有一個純真可愛的女生一心一意地喜歡自己,和這樣的女生一起迎接二十歲的到來一定也不壞。
靖貴很尷尬,說話有點結巴。那個女生以雙手捧着方纔拿在手上,側面具有一定厚度的紙袋,遞到他面前。
紙袋上隨機印着很多英文字,看來很新,應該不是回收利用的舊紙袋,而是特地去買的。
回家之後,就要馬上打開看一下。靖貴太期待了,差一點眉開眼笑。他用手遮住嘴巴,摸着沒有刮乾淨的胡碴,站在眼前的女生戰戰兢兢地開口。
(呃……)
「我真的一直、一直都很注意你。之前覺得即使你不知道我的心意也沒關係,但是我真的很喜歡你。但你畢業之後,就再也見不到面,所以我決定豁出去了。」
靖貴鼓起勇氣提出忠告,但克也若無其事。
「學長,你還記得我嗎?」
靖貴思考着該對她說什麼時,感人的告白仍然持續。
靖貴當然覺得「自己並沒有做什麼值得她這樣感謝的事」,但是他不能無視學妹想要表達感謝的心意,而且無論是什麼形式,收到女生的巧克力都是一件高興的事。靖貴決定改天好好回禮,然後欣然收下。
那個女生大力點點頭,田中使勁拍拍她的肩膀,然後就轉身離開。
(我想起來了──)
靖貴大喫一驚,那個女生立刻鞠躬向他道歉。
「飯島學長,你不可能做那種事。」
如果他們真的交往,男朋友會偷拍這種事太不光彩了。靖貴不忍心這麼純潔的女生因爲這種事抬不起頭,承受這種屈辱。
她隨時都在觀察我嗎?靖貴覺得很尷尬。聽到中條這麼說,他想起自己的確做過這些行爲,只不過內情並不是她想的那麼美好。自己不喜歡和別人爭執,平時的言行舉止都很低調,避免惹麻煩上身,自己並不是她以爲的那種溫柔可親、品行出衆的人。
克也看到靖貴無言以對,最後又撂下一句話:
中條聽到靖貴的忠告,搖搖低下的頭。
但是──
中條的聲音聽起來很痛苦,靖貴不禁動搖了。他已經清楚瞭解她多麼喜歡自己,他最近正因無法開花結果的戀愛而痛苦不已,完全能夠體會她的心情,而且她對自己的感情可能更認真、更純潔,也更強韌。
中條聞言,默默大力點頭,她的兩根辮子搖晃着。雖然高度不一樣,靖貴覺得她的髮型很像兔子耳朵。
靖貴心慌意亂,簡直有點不知所措,但還是問了眼前的女生一個問題。
「你不願意嗎……」
靖貴努力掩飾着內心的慌亂,低聲說:
(但是我一點都不想留在這裏。)
靖貴還來不及開口問,田中轉頭對身後叫了一聲:「穗乃香。」一個一頭長髮在耳朵下方的位置綁成兩根辮子,中等身材的女生從鞋櫃後方慢慢走出來。
「啊、啊啊!」
克也說話的語氣,還有他的態度……這傢伙是不是察覺了真相?
她當時根本沒有時間可以道謝。因爲靖貴馬上就被送去保健室,而且有很多人圍着他,根本無暇說話。他的運動外套上印有名字,學妹因此記住他,不過靖貴很希望可以忘記那件事。
「紙袋裏是什麼?」
沒想到這個學妹竟然在知道這件事的情況,仍然向自己告白。也許她對自己的喜歡比自己想像中更認真。
靖貴穿着球鞋,在鞋櫃前涼涼的階梯上坐下,無所事事地等待和田和其他人出現。
女生低頭向他打招呼,他回應道:「妳好。」
意外的發展讓靖貴有點來不及反應,但他還是伸手接下。
快到約定時間時,他才趕去學校。約定見面的三年級鞋櫃前光線昏暗,靜悄悄的,完全沒有人。
這個學妹也參加了鄉地研,就是文化祭時,說自己「體力不好,沒辦法穿上人偶裝」的學妹D,田中詠子大小姐。
「飯島學長,是我班上的同學想和你說話,所以我就請和田約你出來。」
「啊?! 」
之後,在靖貴起身說「我差不多該走了」之前,他和克也面對面,各自複習功課,爲考試做準備。
「對不起。」
靖貴看向紙袋內,發現有一個像寶特瓶大小的東西橫放在裏面,用白色不織布和深藍色緞帶包裝得很漂亮。
「什麼事?」
「啊,不……」
靖貴以爲自己聽錯了。但是,她的眼睛很紅,而且眼眶溼潤,顯然鼓起很大的勇氣,才說出這句話。
「呃,我甚至還不知道妳的名字。」
「呃、球技比賽……」
「突然拜託你這件事,可能會讓你覺得我很失禮。」
那個女生羞紅的臉上努力擠出笑容,向靖貴鞠躬。
「那天之後,我就一直很注意你。在電車上,還有午休的時候。你總是慢條斯理、很平靜。在檢票口撞到人時,也會立刻說『對不起』。上次看到福利社的麪包只剩下一個,你讓給學弟時,我就覺得『學長好善良』,這種人絕對不可能做惹人討厭的事。」
「但是,學校都在傳關於我的奇怪傳聞,可能會連累妳。」
再等一下,如果還不來,就去教室找人。他的視線離開時鐘時,不遠處傳來女生的聲音。
「請你……和我交往。」
中條用力吸吸鼻子,用因爲緊張而變尖的聲音一口氣說道:
「學長好。」
這是第二次被人告白。第一次是去年秋天,久美子在露天咖啡座向他告白,但是現在和那次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久美子那次是開玩笑,當然不一樣。
「……我、喜歡你。」
田中閃到一旁,那個女生站在靖貴身旁,露出笑容的同時,害羞地低下頭問:
太不可思議。三年下來,看過無數次的這片景象,再返校兩次之後,就要說再見了。他完全沒有真實感,總覺得離別是很遙遠未來的事。
……她爲什麼能夠態度堅定地斷言?就連在同一個教室內相處將近一年的女生,都輕易相信了那種謠言。
雖然學妹出現,但是當初提出邀約的人仍然不見人影。靖貴感到不解,問田中:
「我現在不想和任何人交往。」
至今爲止,自己一直隨波逐流地過日子。「離開這個地方,一切從零開始」是自己唯一選擇的路。
如果有女朋友,就會影響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而且他不希望自己在這個城市留下任何留戀。一旦下定決心,就要堅持到底。他想要證明自己具備這樣的堅定。
而且,之前的創傷還沒有完全癒合,在這種狀態下,是否能夠珍惜其他女生?他覺得很困難。雖然曾經有人說,「療愈情傷的最好方法,就是談一場新的戀愛」,但是眼前這個學妹太真誠,不能把她當作忘卻情傷的墊腳石。
他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和中條四目相對。中條難過地把臉皺成一團,嘴脣和肩膀都微微顫抖。
「無論如何都不行嗎……」
中條央求地問,靖貴覺得心被撕裂了。他承受着良心不安,緩緩開口告訴她:
「並不是妳不夠好……」
其實,這是自己內心的問題,中條完全沒有任何過錯,而且她喜歡像自己這樣彆扭的人,卻毫無理由地受到傷害,她反而是受害人。
從她細長的眼睛流下的淚水,經過兩顆並排的痣,順着她白皙的臉頰滑落。靖貴伸手想要幫她擦拭眼淚,但慌忙收回手來。
「那可不可以請你至少答應我最後一個要求?」
中條用帶着鼻音的聲音問。到底會是什麼要求……靖貴忍不住緊張地等待,她哭紅的雙眼注視着靖貴說:
「今天請你當我的男朋友,就只有今天而已。」
「啊……」
靖貴有點搞不清楚這個要求到底算委婉還是大膽,一時無法掩飾困惑的神色。
中條可能把他的態度解讀爲「不願意」,看起來更傷心了,顫抖地問:
「這也不行嗎?」
「一整天……有點太長了。」
靖貴下週要參加私立大學的入學考試,而且離他第一志願的大學入學考試只剩下沒幾天了。今天下午,他已經安排好該做的事,沒辦法玩一整天。他有點同情中條……
中條用力吸吸鼻子,向前邁步懇求。
他瞥了一眼北岡,不知道她會有什麼反應。當他們眼神交會時,北岡表情微妙,低聲說道:
「那妳唱首歌來聽聽。」
北岡惠麻緩緩轉頭看向這裏。雖然他的心臟今天一直加速跳動,但這個瞬間的跳動最劇烈。
他剛纔並沒有和北岡聊這些,但北岡剛纔說到一半的話,應該就是類似的內容。
「啊……」
(對喔……)
「沒有沒有,我只是問她,不是早就放學了,她怎麼還在那裏。」
他看到意想不到的畫面,由於實在意外,忍不住發出驚歎。
一名熟悉的同校女生出現在自己剛纔站的位置。
中條聽到靖貴這麼說,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她看起來很高興,但也有點失落,也許同時有這兩種心情。
中條立刻抬起頭,有點困惑地說出車站的名字。那是靖貴家往上行方向的下一個車站。
當然有另一種可能,就是她要搭電車去哪裏。但是北岡並沒有立刻跟着他們一起來搭電車,而且好像也沒有搭這一班車,所以並不是要去這班電車會經過的補習班所在的車站。
雖然靖貴拒絕,但中條並沒有一臉失望,抬頭看着他笑笑。
「這樣啊,原來妳參加合唱團,太適合妳了。」
中條抬頭看着靖貴,抓着他制服的袖子催促着。她可能沒看到被柱子或是人擋住的北岡。
中條害羞地眯起眼睛,但用明確的語氣回答說:
幾十秒之後,中條拿著書包,換上樂福鞋跑回來。
北岡把頭轉到一旁,逃避他的視線,然後把手上的紙袋遞過來。
照理說應該是這樣──
「她該不會送了巧克力給你?」
他們一起走出校舍,即將走到校門時,中條悄悄問他:
雖然一度陷入沮喪,但他還是調整好心情,決定好好扮演中條的「一小時限定男友」這個角色。
北岡爲什麼會在車站?
到時候就麻煩了。必須在中條回來之前,把紙袋拿回來。靖貴下定決心,走向售票機的方向,然後略帶遲疑地對北岡說:
中條羞紅臉,靖貴開玩笑說:
班會在三個小時前就結束了,如果她在放學後,和同學一起在車站附近逛街,逛到這麼晚太奇怪了,而且如果真的是這樣,應該有其他同學和她在一起。
雖然無奈,但別人這麼看自己,內心還是隱隱作痛。自己是差一點落入她陷阱的獵物,不難想像自尊心極強的她看到自己,會不知道如何是好。
雖然靖貴今天在學校停留的時間並沒有很長,但仍然看到好幾個男生收到巧克力後樂不可支,女生也都顯得心神不寧,手上拿着小禮物袋,忙着在教室內走進走出。
「呃,呃呃……我剛纔看到放在那裏。」
腳下吹來的暖氣稍微溫暖了凍僵的身體,他看着球鞋的鞋尖,感受着溫暖的空氣,心不在焉地思考着。
中條的聲音清澈高亢,而且微微起伏,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她剛纔告白時說的話很動人。如果缺乏堅定的意志,可能會情不自禁點頭答應。如果不是參加合唱團,還可以參加舞臺劇表演,充分運用她的聲音。
……中條勇氣可嘉,靖貴當然不可能拒絕。
「啊,不好意思,這是、我的……」
靖貴差一點發出驚叫。就算只是人情巧克力都不可能。
沒想到中條仍然維持微笑的表情,小聲問了出人意料的問題。
「啊?」
她應該在說北岡。
從學校走到車站大約十五分鐘左右,靖貴和比他小兩歲的女生閒聊着,走在往車站的路上。
靖貴發出分不清是「嗯」還是「喔」的含糊聲音,接過紙袋。他看了一眼紙袋確認,的確是中條剛纔送給他的白色包裝物。
似乎暫時還不能聽到她的歌聲。靖貴聽着她呵呵的清脆笑聲,暗自下定決心,在她家附近的車站下車之後,一定要聽她唱歌。
慘了。紙袋裏裝的是中條費心製作的糕點,自己竟然搞丟了。他因粗心而自責不已。
就算她知道紙袋裏是什麼,也完全沒有任何問題。事到如今,如果別人對自己有好感,她根本沒有資格說三道四。
中條突然開口,靖貴發出了錯愕的聲音。
靖貴以爲中條猜到他在想什麼,暗自慌張起來,轉頭一看,發現中條無憂無慮,提起這個話題似乎並不是有什麼特別的目的。
「那就一個小時。可以和我交往一個小時嗎?」
順利儲值完,把皮夾重新放回口袋,靠在驗票口的柱子上,等待中條回來。
「啊……」
靖貴嘆口氣,看着中條低下頭,露出的發紅耳朵問:
這時,旁邊傳來一個悅耳的聲音,淹沒北岡接下來的話。
八成是剛纔儲值時,放在售票機前的臺階上。沒想到自己也有點緊張。他這麼想着,轉頭看向後方,想馬上回去拿。
靖貴看着她那張沒什麼引人注目之處,但也沒什麼缺點的臉,心不在焉地想:「她也許屬於潛力股。」
即使站在遠處,也可以看到那個女生秀麗的臉龐,她低着頭,不悅地皺着眉頭。
絕對不想見到的人嗎?
「可以牽手嗎?」
「妳家住在哪裏?」
但是,如果急着否認,反而讓人覺得有鬼,靖貴嘿嘿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
北岡的確很引人注目,別人記得她很正常。靖貴努力掩飾着尷尬,小聲回答說:
中條來到靖貴身旁,看了一眼手腕上造型精美的手錶,用動聽的語氣說:
「是嗎?」
靖貴被中條拉着走進驗票口,走向電車即將抵達的月臺。
「她是三年級的學姐吧?我在學校曾經見過她幾次。」
她的圍巾下是一頭富有光澤的深棕色長髮,短裙下露出兩條長腿。雖然穿着和中條相同的制服,但感覺完全不一樣。
太好了。至少她比較有精神了。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一路聊天來到車站,發現離上行電車發車還有一段時間。
「嗯,我剛纔就覺得妳的聲音很好聽。」
「那我送妳回家。」
──雖然靖貴原本這麼想,但沒想到北岡手上竟然拿着靖貴遺失的紙袋,而且正低頭看着紙袋。也許她會送去失物招領處,說自己「撿到別人遺失的東西」。
……北岡該不會發現了紙袋裏的東西?紙袋沒有封口,她不經意地低頭看一眼也很正常。
他一路被中條拉着走,完全沒有餘裕回頭看一眼。
雖然靖貴原本打算提議「一起喫午餐」,但他不知道中條的喜好,無法決定要去喫什麼,而且兩個人單獨喫飯,氣氛可能會很尷尬。既然這樣,在回家的路上聊聊天,心情應該會比較輕鬆。一、二年級的學弟妹幾乎都已經離開,不必擔心被別人看到,在背後議論紛紛。
靖貴來到驗票口旁的售票機前,從口袋裏拿出皮夾,把交通卡和三千圓紙幣放進售票機後,點選觸控面板。
北岡猛然抬起頭,表情尷尬地抽搐着,簡直就像遇到了絕對不想見到的人。
*
「可以嗎?」
「幸好今天沒有社團活動。」中條說,於是靖貴問她參加什麼社團,她回答說:「我參加合唱團。」
「下車之後就沒問題。」
(啊?)
「不是要一個小時嗎?如果我在平常下車的車站先下車的話,那就不到一個小時。」
「喔……她和我同班。」
(原來她不想見到的人是我……)
「你剛纔……」
兩個人的視線似乎短暫交會,但靖貴立刻移開視線,假裝沒有注意到她。他們之間並不是那種在路上巧遇,就會輕鬆聊幾句的關係,更何況自己和她無話可說。
「啊啊……嗯……」
來到月臺後,中條說得沒錯,不一會兒,電車就駛入月臺。不知道是因爲有很多節車廂,還是乘客不多,車上沒什麼乘客。他們一起坐在四人對坐的座位。
(妳怎麼會在這裏!)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她不是應該早就回家了嗎?北岡每天都走路上下學,照理說,並不會來車站,難道她打算搭電車去哪裏嗎?
如果是往相反的方向,那裏比這一帶更偏僻,除非有特別的事,靖貴也不會去那裏。難道她等一下要找誰嗎?但眼前正值考大學的忙碌時期,她爲什麼……
「剛纔那個漂亮女生……」
「……這裏不太好吧?」
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中條微微喘着氣,從人羣中探出腦袋。
她可能送了巧克力給別人。雖然自己沒有資格說什麼,而且早就死心,她送給誰都和自己沒有關係,但是想到這件事,還是有一種心如刀割的感覺。
靖貴想起包含月票的交通卡內餘額不多了。「我要去儲值。」他對中條說。她回答說:「那我先去洗手間。」然後就跑向車站大樓的方向。
他輕輕向北岡點頭道別「那就這樣」,中條這才發現北岡,露出親切的笑容,也跟着向北岡鞠躬。
「……電車快來了,我們進去吧。」
這時,他發現剛纔拎在手上的紙袋不見了。
「當然。」靖貴點點頭,中條擦去眼淚,靦腆地笑笑說:「那我去拿書包。」
靖貴並沒有多說什麼,剛纔和北岡說話,是因爲「把中條送自己的東西弄丟了」,所以還是不要讓中條知道比較好。
*
中條聽了靖貴的回答,納悶地歪着頭問:
他們聊到兩個人共同認識的田中詠子時,中條喜孜孜地說:「我們在入學之後,很快就成爲好朋友,但是我直到最近,才知道學長和田中參加同一個社團。」
靖貴並不意外。鄉地研每週只有一次社團活動,而且他和相差兩個學年的田中之間並沒有太多交集,田中和朋友聊天時,當然不太可能提到自己。
「那妳是什麼時候知道的?」靖貴順着話題問道。
中條害羞地回答說:「好像是文化祭之後,田中說:『沒有看到飯島學長和田村學姐的夫妻漫才很可惜』……我纔想到也許她認識你,所以就問了她。」
靖貴聽到「夫妻」這兩個字,噗嗤一笑。
「……我和田村並不是那種關係。」
原來田中這麼以爲嗎?靖貴雖然和田村關係很好,但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有點像是冤家,完全沒有男女之情。
中條輕鬆地呵呵一笑。
「我知道,你們和齊藤學長是同一所國中畢業的,關係很好。真羨慕。」
……這也是田中告訴她的嗎?
沒想到田中是這麼多話的女生。靖貴想起個子嬌小的田中懦弱的樣子,懷疑她之前在自己面前裝乖巧。
坐在身旁的中條自始至終注視着靖貴的側臉,露出幸福的笑容,渾身散發出「和飯島學長聊天太開心了」的感覺。
靖貴很害羞,又覺得很有趣,在經過他們要下車的前一站時,他把頭轉到一旁,終於問了內心好奇的問題。
「我到底有什麼好?」
中條毫不猶豫地回答:
「不管是長相還是性格,全部的一切都好。」
自己的長相……只是隨處可見的「普通」長相,性格有點負面,抗壓性很低,經常陷入自我厭惡。
無論怎麼想,都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任何值得她如此着迷的優點。聽到如此過度的稱讚,靖貴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中條紅着臉補充說:
「田中給我看了文化祭慶功宴時,用手機拍的照片,你不戴眼鏡的樣子也很帥。」
文化祭的慶功宴時,因爲要穿千葉婆人偶裝,那天戴了隱形眼鏡,難得沒有戴眼鏡。
或者只是剛好拍得比本人好看。
「我想一定是因爲你太帥了,有人嫉妒你,纔會出現那種謠言。」
歌詞的內容描寫因爲宗教對立,愛爾蘭年輕人被拆散的悲戀。聽到中條情真意摯地唱着「無論你是否在我身旁」,訴說着共度人生有多麼困難時,在陷入充滿感慨的悲傷同時,明明是第一次聽這首歌,卻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現在還無法瞭解,但是希望至少可以比現在更正向積極一些。他心裏想着這些事,笑了笑說:「我很期待。」
那天不知道爲什麼,有很多人找他一起拍照,沒想到竟然有那麼多人看到當時拍的照片。
「那就請妳遵守約定,來唱首歌吧。」
「加油,祝你考試順利。」
靖貴和即將分手的中條聊着天,一起走在有很多坡道的街上。雖然只有短短的幾十分鐘,但靖貴很慶幸能夠和她聊天,感覺自己正向積極了些,讓他重拾這一陣子有點遺忘的坦誠。
「這樣啊……好遠。」她聽了之後,難過地低語,但是和靖貴四目相對時,好像忘了前一刻的難過,用堅定的語氣說:
中條鞠躬說道。這樣真的就滿足了嗎?雖然靖貴內心對此產生疑問,但還是決定坦誠地接受她的善意。
*
「……妳真會說話。」
他們在大碗公形狀的廣場階梯上坐下來,靖貴轉頭看着中條說:
但是現在八字還沒一撇,說這種話未免太可笑了,於是他沒有糾正中條。
「永久……」
「雖然只是短暫的時間,但是很謝謝你。」
「這……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這麼文靜的女生,竟然會說出這種話。靖貴深刻體會到,戀愛真的會讓人瘋狂,同時也感到有點可怕。
「我還想再聽一首。」
一看手錶,發現約定的時限還沒到,於是他們一起走進在回家路上經過的公園,那裏有一座大調整池。今天是冬季,又不是假日,公園內空空蕩蕩,沒什麼人影。
雖然她有點害羞,但還是用可愛的聲音唱了起來。這次唱的是歡快的流行歌曲,靖貴也聽過這首歌。
靖貴和中條來到規劃得宜的住宅區,在一棟比較大的透天厝前停下腳步。車庫內停着一輛擦得很乾淨的轎車,院子的樹木修剪得很整齊,可以感受到她一定在父母的關愛下長大。
「真好聽,太棒了,我很感動。」
「啊!這家蛋糕店叫莫札特,蛋糕都很好喫。」
「這是我最近學會的歌。」她開始唱一首英文歌,據說是在他們出生的幾年前創作的歌曲。
倘若他們兩個人都考上了那所大學,第一年會在不同的校區上課,因此要三年之後,纔會在同一個校區上課。
三年後──到了那時候,自己的心境都會改變嗎?
「嗯,謝謝。」
「纔不是心理作用,田中也說:『這張照片要永久保存!』」
「真的……嗎?」
「學長,最後請教你一個問題,你打算考哪一所學校?」中條問,靖貴告訴她報名第一階段考試的大學。
下了電車後,雖然天氣陰沉,但可能因爲沒什麼風的關係,感覺比前幾天暖和一些。
差不多該走了。靖貴站起身,中條雖然面露遺憾,但仍然堅強地擠出笑容。
他們坐在那裏聊了一陣子,但坐着不動,寒意就滲入身體。
「是喔。」
靖貴謙虛地說,中條拚命搖着頭,似乎覺得不是這麼一回事。
「如果兩年後,我追你追到那所大學,你再笑我吧。」
中條太會捧人了,靖貴已經不只是害羞而已,臉都紅得發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