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只是和你戀愛,應該不會改變什麼

第三章「主角」必須接受嚴苛的考驗

《絕不可能愛上你》 · 筏田桂 · 2.6萬 字

要是沒有喜歡上她就好了。自己多管閒事的行爲,只會傷害奈央矢。既然遲早必須忘記這份戀慕之情,那麼打從一開始就不抱持這份感情,大家都會比較幸福。

玲二依照奈央矢的吩咐,儘量減少在學校的時間,絕對不靠近久美子她們所在的新校舍。實際上,至今爲止在學校裏遇見她們的次數屈指可數。而且今年度所剩不多,升上二年級之後,她們就會到其他校區上課。到時候就結束了。

但是,玲二還是會在意她。回憶矇蔽正確的判斷。因爲總是看着自己露出笑容的褐色眼眸很迷人,玲二希望至少能有當時十分之一的心動,就算後悔也無妨,從遠方尋找她的身影,希望至少能從視野一角看見她。

但是結果從前往宮島的那一天開始,玲二就完全沒看見久美子,很快就數着雙手無法掌握的日子。

(不知道她有沒有稍微打起精神……)

隔着玻璃打招呼的時候,她似乎因爲「想太多」而相當疲憊,不知道心情有沒有好轉。

我坐在餐廳角落發呆。想喝餐廳名產的湯,眼鏡卻起霧了。今天眼睛很癢,所以沒戴隱形眼鏡。

那孩子會不會出現在這裏呢?我一邊想着一邊嘆氣,這時有兩個大笑的女生走進餐廳。

「之前喫過的蒙古烤肉很好喫哦,你試試看嘛。」

「會不會太油膩了?」

怎麼這麼吵啊?我這麼想着,看向那兩個人。一個是黑短髮(嘴邊有顆大痣),另一個是瓜子臉褐發。褐發女生和我四目相對,「咦?」了一聲。

「啊——是沃利!」

沃利?是在說我嗎?褐發女生大步走向愣住的玲二,黑短髮女生也隨後跟上。

「哇,好惡心。沒想到你連學校都來了,太可怕了。欸,小玲玲,是這張臉吧?」

褐發女生的手「砰」地放在自己頭上。不是出於親暱,而是帶着輕蔑的重量。

「是嗎?我不記得有這張印象薄弱的臉。我喜歡更漂亮的臉。」

「不過這副眼鏡和橫條紋襯衫,肯定沒錯吧?現在這種粗橫條紋已經不流行了。」

「這麼說來的確沒錯。哇~~真的好惡心。是說,真不愧是小真紀,記憶力真好。」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玲二明顯表現出不悅,褐發男則狠狠地回頭瞪了他一眼。

兩人進入看見的第一間居酒屋,面對面坐在桌邊。

「今天要不要住下來?」

「啊~~是是是,是這種設定啊。這種蠢到不行的事,誰會相信啊?」

「玲二,你還是老樣子。」

(可是————)

打掃完畢後,玲二前往被叫去的清潔公司辦公室。

玲二暫時停下拖把回答。明明正在打工,他卻完全在想別的事情。今天是星期六,他正在打掃職員休假不在的辦公室地板。

(那兩個傢伙……就算是那樣,也還是算得上是暴力行爲吧。)

一問之下,才知道阿真的家離鬧區走路不到五分鐘。玲二醉醺醺的腦袋佩服地想,他住的地方還真不錯。」

「最近好像和奈央矢少年漸行漸遠了。」

玲二踩着搖搖晃晃的腳步獨自往前走。那天玲二的記憶,最後停留在在口袋裏尋找PASPY的時候。

「咦?誰知道。我根本沒發現你回來了。大概是搭末班車或首班車吧?」

「……小緣也是看上你這一點吧。」

「你纔是什麼人!你就是纏着久美子的變態混賬跟蹤狂吧!」

「……我一直想跟你喝一杯。」

「抱歉啦,但我還是要回去。住在女生家裏還是不行。」

(……我在。)

「咦,真的假的?啊~~是那種在學校看見就擅自熱衷起來的類型?然後還查出住家地址甚至製作備份鑰匙,這樣更恐怖耶。」

聽他這麼一說,我好像真的有這麼做過。阿碩又補了一句「雖然外表改變了很多」,然後對喝着梅子沙瓦的玲二感慨地說:

「我也是這裏的學生,只是來喫個飯而已。並不是來看那個女生。」

帶小緣去參加社團聚會的時候,她跟社團裏少數的女性成員之一——阿松意氣相投,交換了聯絡方式,後來好像也偶爾會出去玩的樣子。雖然並不是想打探小緣的現狀,不過既然都提到了,於是試着問了一下。

「柏原老師,我好歹也是個女孩子耶。」

就算放着不管,大概一個小時左右這些水就會幹了吧。但是玲二親身體驗到,這種行爲造成的傷害並非實際損害的多寡,而是自尊心受到嚴重的打擊。

「因爲戴着耳機專心聽音樂。怎麼了,小玲,你連自己都記不得了嗎?」

不只是過去交往過的女孩們,還因爲跟「學妹的心上人」久美子扯上關係,被捲入無聊的麻煩事。自己的戀情也是一樣,還是不要插手管別人的戀情比較好。

不,不是。那肯定是奈央矢吧。她從之前就偷偷尋找那個女生,大概是來問她是否願意回應表白。奈央矢絕對沒打算硬闖做些什麼。不過,打從一開始就懷疑自己的這兩人根本沒得談。

咲太知道自己的臉迅速失去血色。

到了最後點餐時間,我們離開坐了四個小時以上的店。玲二已經完全喝得東倒西歪。

對方突然大吼,嚇得玲二縮起身子。他現在才注意到,這兩個孩子就是瀧澤說的「小凜凜和小真紀」。原來如此,難怪連個性溫厚的瀧澤也拿他們沒轍。

阿松一邊大口喝熱酒一邊說:

「別說了。對了,那傢伙還好嗎?你還有跟她聯絡嗎?」

現在的自己散發出的失望氣息這麼明顯嗎?覺得丟臉的玲二吸了吸鼻子,勉強擠出笑容。

「你還記得一年級時的事嗎?有一次聚餐時,坐在我旁邊的女人突然哭了起來。其他社員都說『這下糟了』,都丟下她不管,只有玲二問她『怎麼了?』,還一直陪在她身邊。結果直到聚餐結束,你都一直陪着她,中途還抱住她。你還是老樣子,是個濫好人,而且老是抽到下下籤。」

個子嬌小的阿真穩穩地扶着玲二的身體說:

「我想那傢伙應該也有她的理由……我只是想聽聽看那孩子怎麼說,所以纔跟她說話的。」

咦?阿真僵住了。

「咦……」

「是啊……」

玲二詢問蓬亂金髮的妹妹。

隔天,玲二一醒來就發現自己趴在家裏的棉被上。他慌忙在脫下亂丟的夾克口袋裏尋找。錢包,還在。手機,還在。沒有沒見過的貴重物品。試着活動關節,雖然頭有點痛,但沒有受傷或瘀青。經常弄丟東西或遇到麻煩的自己,似乎難得平安無事地回來了。只不過,完全想不起來是怎麼回來的。

「不,我回得去。不能給你添這麼多麻煩……」

「玲二,你要怎麼辦?我家離這裏比較近。」

「阿真你真的很有趣耶。爲什麼之前都沒一起喝酒呢?」

米娜忍着呵欠說道。

「雖然有點難以啓齒……」

每走一步,腦袋就跟着搖晃。玲二好幾次差點跌倒,每次都是阿真拉他一把。隔着隱形眼鏡看見的霓虹街景,就像在水中一樣模糊。

「玲二,地區長說等一下有話要跟你說。」

結果阿松搖了搖頭,略爲垂下那對看起來很強勢的眉毛。

我沒這個意思。玲二低頭皺起眉頭。

晴天霹靂讓玲二說不出話來。他完全沒有預感經營狀況不好,明明工作很忙人手不足,爲何要收掉辦公室,他不明白理由。

「這是誤會。那個女生在哪裏?我想跟她談一談……」

「聽說奈央矢少年向你告白的女生被你搶走了,這是真的嗎?」

喝酒喝到一半,我忍不住這麼說。我們有很多共通話題,心情也很穩定,所以很好聊。他以御宅族身份在全國各地奔波的事也讓我很感興趣,早知道阿真會先畢業,或許應該多跟他聊聊……不過,我對他之前對那個眼睛閃閃發亮的女孩子沒有感覺到心動就是了。

「啊?所以『現在』還在糾纏她?太扯了,爛透了。」

「怎麼可能。應該有發出聲音吧。」

玲二趁着酒意發着牢騷,阿松苦笑着說道:

因爲口渴,玲二起身走出房間。在廚房喝着冰水時,背後的衣櫥門喀嚓一聲打開了。

「這個,嗯,有點沮喪。」

「哪有什麼話好說的!誰會喜歡你這種變態啊!別再接近久美子了!」

褐發女生一把抓住托盤上的杯子。還來不及發出「啊」的一聲,杯子裏的飲料已經倒在自己的頭上。

這種日子不想直接回家,而且慢慢打字也很麻煩。玲二打電話給阿松,告訴他「我現在有空,人在八丁堀附近」。

「我沒做這種事!只是認識的人之前住在這裏!」

「多拉……米娜。我昨天是怎麼回來的?」

而且,這兩個人完全誤會了。自己並不是爲了跟蹤纔來到這裏。

「早安。今天打工喵?」

玲二擅自盤算着自己可以工作到畢業爲止。對於沒有老家金援的他而言,打工收入已經不只是比喻,而是生命線。所以絕對要找到下一份工作纔行。雖然有人說只要不挑工作種類,多得是工作機會,但不一定像目前這樣好賺,而且技能和人際關係也得從頭開始建立。也就是說,或多或少也會對學生生活和考試對策造成影響。明明準備考試的時間就已經不夠了……

「這裏的老闆好像把公司賣給了其他大公司。正職職員好像會被僱用,但打工的就有點困難。真的很抱歉,我本來想早點告訴你的……」

「是嗎?那就好。啊——真是的,我受夠女人了——根本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哦~~這樣啊。總之先進去吧。」

在焦躁感和絕望感的驅使下,玲二茫然地走出大樓,發現四周已經暗了下來。

「嗯。」

「我知道阿真是出於好意才這麼說,可是啊,就算沒有錯,還是得把這部分做個了斷。我想好好和阿真做個了斷,因爲你是值得信賴的朋友……」

「玲二,怎麼了?表情這麼難看~~」

接着我告訴他被打工的地方開除的事。由於彼此是知心好友,聊不完的話題和酒不斷流進喉嚨深處。

不過,爲什麼這兩個人會認識自己?難道是久美子找他們商量,說「自己很困擾」嗎?下車的時候明明還那麼開心,真是莫名其妙。

玲二看見開往宇品港的電車在前一個紅綠燈停下。他輕輕拍了拍阿真的短髮,口齒不清地嘀咕:「謝啦。」

「啊,好的。」

褐發男的臉更扭曲了。

「嗯。」阿碩點點頭。

在胡神社前面徘徊許久之後,有人「嗨」地向他搭話。是身穿MA-1外套,短髮兩側推高的帥氣女生。是阿松。

「因爲這樣比較好吧?在那麼多人面前被告白,她可能會因爲受到矚目而感到困擾,說不定還會被別人亂開玩笑。我想說小奈現在正處在人生的谷底,所以就幫她道個歉。沒想到她竟然會拜託我『帶她出去散散心』。不過,沒有拒絕她的我也有錯就是了。」

「可是你搖搖晃晃的,住下來嘛。」

阿真小聲嘀咕。雖然他第一人稱從「咱」變成「我」讓我有點在意,但下一杯酒端上來後,我就忘了這件事。

(對了,這好像是第一次兩個人一起喝酒。)

「我說啊~~勸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分寸。有些男人只要稍微被溫柔對待就會會錯意,但我只覺得噁心耶~~」

「話說,我聽說上週也有個可疑的年輕男子在那個女生家門前徘徊,那也是你吧?」

好冷。身體和內心都一樣。就在玲二聳聳肩想驅趕寒意時,口袋裏的智能手機震動了。是阿松傳來的羣組信息。

滴答滴答,當水珠從頭髮上滴落時,褐發女生已經被黑髮女生拉出餐廳。在場爲數不多的客人全都站在遠處看着她們的爭執,卻沒有任何人出面勸架。

「啊,對哦,抱歉。」我隨口道歉。雖然我這麼說,但阿真個性爽快,應該不會因此不高興吧。

「這是真的。現在……她很正常地和我講話。」

「……是嗎?」

上司愧疚地好幾次低下摻雜白髮的頭。玲二無意責怪上司,她只是按照經營方針告訴玲二而已。而且,勞基署規定非正職僱用必須在至少三十天前發出停止僱用的通知。在這層意義上,公司和上司都沒有任何錯誤。

『久我間@漂流中:我在車站前。現在有沒有人可以一起喝一杯?』

打工當然不會遲到……不過。

當然玲二完全不打算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但前幾天被「小凜凜與小真真」拿水潑在頭上的事情,卻深深刺痛了玲二的心。而且久美子似乎也告訴那兩個人自己是跟蹤狂。雖然已經決定「不再跟她們扯上關係」,但受到的打擊到現在還殘留着。

阿松有時候會開玩笑稱呼玲二爲「柏原老師」,不過基本上都是直呼「玲二」。

身材圓滾滾的女上司告訴他「公司要收掉,所以希望你一個月後結束合約」。

玲二基本上很忙,經常婉拒參加多人的酒會。奈央矢會配合他,所以兩人經常一起行動,不過他其實很少和別人單獨外出。

「不,完全沒有。要跟濟研的成員搭上線,門檻果然很高吧?雖然我也有話想跟她說就是了。」

說來慚愧,真的不記得。昨天累積的鬱悶爆發,看來是喝多了。不過直到離開店家,抓着阿島前往電車車站爲止都還記得。然後,那個……那個……

米娜「唉~~」地大嘆一口氣。

「真是傻眼。平常一直說『要小心醉鬼』的人,居然自己喝到失去記憶。既然這麼有錢,真希望你買點東西給我。」

即使聽到厚臉皮的發言,玲二也完全無言以對。

失去的記憶完全沒有恢復,就這樣來到星期五。前一天似乎有同好會的聚會,但是因爲和奈央矢見面會尷尬,加上身體狀況持續欠佳,所以沒有出席。

課程結束之後,發呆一段時間,同好會的剛就過來搭話:「喂,玲二。」

「你好像終於搞砸了。」

「啊?」

爲什麼這麼不耐煩?對於他的態度與這番話,玲二完全沒有印象。

剛愈來愈壓低聲音逼問玲二。

「我原本還想原諒你對奈央矢喜歡的女生出手,但是連阿松都碰,這是怎麼回事?你爲什麼這麼不知節制?」

(咦……?)

晴天霹靂。對阿松……出手?沒做過這種事。

「學長他們也說小緣因爲你的拈花惹草而煩惱。你差不多一點吧。」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自己從來沒劈腿過。甚至覺得是某個邪惡的傢伙蓄意陷害自己。甚至這麼覺得。

「這完全是誤會。」

「怎麼可能誤會。阿松,他之前不是和你單獨喝酒嗎?我問他當時的情況,他露出難受的表情說『絕對不想提起當時的事』。反正你一定是巧妙騙他上牀,然後霸王硬上弓吧。否則他怎麼會做出這種反應?」

「可是,我應該有好好送他回家……」

「所以是阿松在說謊嗎?這樣太奇怪了吧。既然無法斷言沒做過,不就代表你做了虧心事嗎?」

「我沒做……雖然喝醉之後不太記得了。」

瀧澤噗哧一笑。

最近久美子當然也和奈央矢疏遠,所以玲二也不知道兩人後來怎麼了。只不過,如果開始交往應該立刻就會成爲八卦。換句話說,奈央矢被甩的可能性很高,或是還沒得到回應。而且如果奈央矢的告白以失敗告終,機會就會大幅轉移到瀧澤身上。

……換句話說,把書放回自行車籃子的人就是那傢伙吧。雖然玲二感到許多事情無法理解,但還是藉着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街燈,閱讀了信件的內容。

瀧澤似乎沒發現玲二的異狀,用比剛纔稍微高亢的聲音說道:

「怎麼了?」

「……熱身嗎?」

「不愧是少女。很有參考價值。」

空太小聲地叫着,但沒有回應。回到自己的房間,發現米娜像是用盡力氣般睡着了。

我當然也認爲自己當時會答應,但在這裏表示同意會讓我猶豫。

「喜歡的女生半開玩笑地對我出手,我卻笑嘻嘻地說『這不是我的責任』。爲什麼找我麻煩?爲什麼她也覺得那傢伙比較好?身爲男人,這種心情真是悲慘到極點。」

「其實聖誕節的時候,凜凜與真那提提議要約速君與我的朋友,還有其他孤單的聖誕節過客一起去喫飯。所以,到時候我會說。雖然只是推測,不過速君好像還沒和任何人交往,所以我想賭賭看。」

剛的臉頰抽動一下僵住。

那算是在誇獎嗎?雖然這麼想,但沒有反駁。

久違地閒聊,心情稍微好轉了。這一定也是最後一次像這樣和他說話了吧。如果沒有久美子的事,應該也不會和他有交集,外表和內在不相稱,笨拙又勞碌命的青年。雖然希望他今後的人生能多點幸運,但實在說不出「加油」這句話。不想說。

「柏原先生。」

「哦……」

事到如今說這些可能已經太遲了,但我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開始,就真的一直很喜歡你。能夠立刻和你交往,我幸福到以爲自己會死掉。雖然我知道玲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喜歡我,但光是能夠待在你身邊,我就覺得很幸福了。

剛深深嘆一口氣。

在奈央矢的煽動之下,原本晚熟的瀧澤終於開始行動。這份決心大概很了不起……但是……

「爲什麼呢?是爲了斷絕退路,鼓起幹勁嗎?還有,說真心話是這個。」

瀧澤聽完玲二的點餐後,揶揄地笑了。

他隨口應了聲「嗯」,瀧澤便對玲二露出靦腆的笑容。

「秋葉原……應該說米倉同學,你真的很帥氣。不管是跳舞還是告白。」

奈央矢罵他是叛徒,久美子被懷疑是跟蹤狂,打工不久之後就會被開除。不只如此,還被冠上莫須有的惡名,在學校也沒有容身之處。

「我說玲二,你懂我和奈央矢的心情嗎?」

「廣島比松戶冷。」「吵死了,至少比我的老家好。」「因爲脂肪的防護罩沒了,所以很冷。」「你真的很有趣呢。」「總有一天想喫喫看正宗的巴巴瓊。」「那是什麼?」「在地中海地區喫到的油炸食品。」「你這麼喜歡油炸食品啊?」

「……你真是差勁。」

可是,我有點厭倦想太多。因爲有人對我說非常喜歡小緣,所以我決定以後要爲了那個人而活。

裝在前輪上的籃子裏,放着一個陌生的塑料袋。從四角形的扁平形狀看來,裏面應該是書吧。玲二姑且拿起袋子,看了看裏面。

聽小久我說明了玲正在煩惱和我的將來,我才發現自己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受到很大的打擊。我那時才發覺自己配不上玲。爲了得到玲更多的認同,我自認已經很努力了。可是還是不行。這本書對我來說也太難了。

「……所以,我決定不再猶豫,好好向她告白。」

桌子周圍散落着能量飲料的空罐與零食的包裝紙,平板電腦與姿勢集疊在一起。米娜大概也努力畫着漫畫吧。空太不好意思把她叫醒,讓她回衣櫥裏去,於是決定讓她繼續睡。

雖然聽不懂,但玲二還是無法討厭過去的自己想逗人發笑,或是假裝內行談論喜歡的偶像的模樣。

「柏原先生纔是很忙吧。不過你看起來比我想象中還要有精神,真是太好了。因爲你看起來很在意的樣子,讓我很擔心。」

「我想跟你聊聊,所以在下課前在附近等你。」

從瀧澤的性格和語氣來看,我知道他不是在說謊或諷刺。正因如此,我聽了之後胸口一陣刺痛。

瀧澤立刻打電話給根據玲二的建議決定的餐廳。二十四日的下午六點……這句話清楚地傳入耳中。

原來是這樣。這傢伙也戀愛了。事到如今才揭露的真相,咲太完全沒察覺,真的感到很抱歉。

「柏原學長的無視技能真的很高超。哎,算了。就算是熱身也有一半正確。」

瀧澤也是,纏着自己「帶我出去玩」的女孩子也是。他們一定有自己的小圈圈,在圈子裏過得很好。所以自己已經不想再扮演任何角色了。因爲比他們多活了一點點的時間,所以很清楚,一直拖拖拉拉地維持關係並非上策。

「瀧澤。」

「嗯——說到受女生歡迎,果然還是西餐吧。法式或義式料理。還有時髦的木屋氣氛也不錯。」

背後傳來呼喚聲。玲二回頭一看,穿着外國制羽絨外套的瀧澤就站在那裏。玲二反射性地把手中的書放進揹包。

「什麼事?」

『玲,很抱歉事情突然變成這樣。

「你……爲什麼要告訴我?」

「雖然她保留了答覆……但這是爲什麼呢?如果是伊濱同學,我本來以爲你會順勢說『好啊』,所以嚇了一跳。」

「等我……?」

這應該算是不幸的概率變動狀態吧。不是身體方面,而是全部都是精神層面的打擊,所以更是難受。即使是玲二,也持續着「我到底哪裏這麼差勁」的自我苛責。

這個男生當時是什麼心情呢?在大舞臺上沐浴在衆人目光下閃閃發光的主角,在大庭廣衆下向喜歡的女生告白。難道他沒有稍微希望「失敗」嗎?

空太屏息坐在窗邊,避免吵醒米娜,從揹包裏輕輕拿出裝着書的塑料袋。打開封面,上面寫着「被審判者,請多指教」這句似曾相識的信息與署名。果然是自己的書,而且裏面還夾着一張對摺的紙。

與窩囊表情相反,話語中充滿敵意。玲二認爲自己應該不至於真的被殺,但是背脊卻竄過一陣寒意,他打從心底後悔自己竟然做出讓他如此激動的言行。

「沒有……你明明也很忙,抱歉讓你擔心了。謝謝你邀請我。」

聊着聊着時間已經很晚了,瀧澤說「最後一班有軌電車快開了,我得走了」,於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出店外,月亮已經高高掛在天上,兩人抬頭仰望,不禁嘆了口氣。

服裝隨便,頭髮亂糟糟,鬍鬚也沒好好剃,嫌換隱形眼鏡麻煩所以只戴眼鏡。最近米娜大概是因爲打工很忙,不太下廚做飯,也因爲這樣體重減輕。最近映在鏡子裏的臉孔明顯改變,與人相處也比以前更糟,出聲或是與人交談的機會極端減少。

自從在什錦燒店聊天以來,這是第一次交談,但瀧澤的外表和態度都比以前穩重,越來越散發出成熟的氣息。

「好冷……」

「我回來了……」

「雖然我有聽說過,但你真的很喜歡高女子力的東西呢。」

這是什麼意思?咲太抬頭一看,發現眼前是泫然欲泣的男性表情。

「啊……」

即使自相矛盾也只是自掘墳墓,所以咲太沒打馬虎眼,老實回答。他轉頭面向旁邊搔了搔頭髮,試着回想記憶的片段。

(這是什麼……)

「一起喫個飯吧。啊,沒關係,我們各付各的。」

「是的。最近你變得相當狂野,讓我很在意。你沒事吧?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猜你一定很恨我吧。要罵我也沒關係,要怎麼責備我都行。不過,我想一定有其他興趣更合、更能夠讓你喜歡上的女孩子。請你早點找到她,然後獲得幸福。』

相較之下自己……不,別想這種事。玲二拿起手邊的水喝下,將卑微的想法一起吞下。坐在對面的瀧澤可能是想緩和氣氛,對玲二拋出「最近很冷呢」這種無關緊要的話題。

既然對方特地等自己,玲二也沒有理由拒絕。

「老實說,我也對雷特一見傾心。那身打扮實在太可愛了,如果他是真正的女孩子,我一定會想跟他交往。而且他還有勇氣在大家面前告白,反差大到讓我心跳不止。」

(咦?)

「我偶爾會想回顧一下胖子時代的事。忠於慾望也很重要呢。感覺腦內啡大量分泌,緊緊粘住阿片受體。Bouquet的歌裏也有『一直忍耐對身體不好』的歌詞。」

「小真奈說『我很期待哦』,給了我很大的壓力。對我來說,只要速寫本會開心就好。」

「我沒說謊。那天我喝太多,記憶模糊。在居酒屋喝酒,直到一起離開都還記得,但是後來……」

騎上自行車,踩着踏板。瀧澤的「很在意的樣子」這句話,一瞬間讓由美子感到在意,但她儘可能地加快速度,將感傷的心情留在夜晚的街道上。

難道這是那本書嗎?正當他想確認而打算把書從袋子裏拿出來的時候。

「老實說,我也覺得小緣不錯。但是和你交往之後,我只能含淚放棄。大約從夏天開始和阿實聊天,我好不容易纔重新振作起來……老實說,我恨你恨到想殺了你……」

玲二連質問他真正意思的力氣都沒有,慢吞吞地將盤子上的剩菜掃進嘴裏。吞下去之後,傳來瀧澤莫名緊張的聲音。

「別管我。你纔是,這個時間喫這麼多炸物沒關係嗎?」

他又在說些奇怪的話。竟然毫不害臊地稱讚情敵的女裝打扮「太可愛了」,真搞不懂他的神經。而且還說「想交往」。這是怎麼回事?以清醒時說的話來說,感覺相當危險。

瀧澤揚起大大的嘴巴,害羞地微笑。

(總覺得很有精神啊……)

就在我們聊着這些話題時,點的餐點送來了。瀧澤打從心底覺得好喫似地,連炸蝦的尾巴都喫掉了。

留下這句話,瀧澤揮揮手快步離去。

玲二擠出聲音說「對不起」。但是,他不認爲迅速轉身背對他的男子會聽見這句話。

今天沒有打工,但要是去太遠的地方,回家時會很辛苦,因此兩人決定去學校附近大樓二樓的家庭餐廳。

今年也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一如天氣預報員所說的「今天是今年最冷的一天」,吸進肺裏的空氣冰冷刺骨。今天玲二也和往常一樣,沒有和任何人交談就走出教室,爲了回家而在停車場打開破舊自行車的鎖。

「順便也麻煩你選餐廳了,你知道哪裏有不錯的店嗎?」瀧澤這麼問。雖然心想這種事情自己決定不就好了,但瀧澤似乎相當認真地在依賴自己,於是「好啊」,他便輕易答應了。

「啊……」

玲二的心臟再次怦然跳動。然後背部也立刻感到刺痛。爲了不被發現自己的動搖,他假裝在喫剩下的食物,但根本喫不出味道。

玲二無法回答「有」,也無法回答「沒有」。

兩人面對面坐在禁菸區,瀧澤立刻打開菜單,思考要點什麼。玲二點了十八穀米的湯泡飯,瀧澤則選了可樂餅與炸物拼盤。

紙是A5大小的空白信紙,上面以細小的水性圓珠筆字密密麻麻地寫着。右下方的筆跡有着獨特的習慣,無疑是過去看慣了的友人的筆跡。

他忍不住叫出聲來。裏面裝着一本精裝書,用厚紙板製成的書套很眼熟。那是他借給由香,後來下落不明的書,而那本書現在也套着同樣的書套。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他驚訝地問道。白天學生的課程早就結束了,爲什麼他還會待在學校呢?

大致上喫完後,話題轉到最近發生的事。瀧澤似乎也有來西條的學園祭,當然也提到了「那件事」。

他轉頭面向旁邊做出投球動作。

明明是你擅自離開的,事到如今說這些幹嘛?我嗤之以鼻,想把信當作沒看見。可是,我無法阻止肺部深處一陣抽痛。柔和的回憶在腦海中一口氣重播,雖然淚腺受到刺激,但我還是忍住了。即使知道這只是對失去之物的懷舊與後悔,身體的每個角落還是感到一陣心酸。

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開始……我完全不知道。如果早知道,或許我會更珍惜她。就像自己受到傷害一樣,自己隨便的態度也讓她感到痛苦。

然後,我終於知道剛說的「由香子因爲其他女人的影子而煩惱」這句話的出處。對由香子說些根本不存在的謊言的人,就是「捲心菜女孩」阿松。葛卷因爲覺得阿松待人和善,值得信賴,而且又是舊識,所以應該不認爲她會隨便亂說話吧。

不知道葛卷爲什麼要對由香說這種謊。或許他沒有理由。我之前讀過的心理學書籍上說,世界上有一定程度的人會因爲「看對方不順眼」就信口雌黃,或是貶低他人,而這種人會巧妙地僞裝成一般人。他之所以會暗示自己和由香的關係,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吧。從那天起,我便無法和葛卷取得聯繫,真相也埋藏在黑暗之中。

總之,由香原本就覺得自己缺乏關愛,又聽到比自己信賴的葛卷更令人震驚的謠言。再加上其他男人熱烈地追求她,她會屈服也是無可厚非……當然,先不論事情的好壞。

雖然已經充分了解了由香子的心情與境遇,但時間也不會因此倒轉。由香子確實曾經喜歡過自己,但如今已經是其他男人的了。僅此而已。至於爲什麼事到如今才把書和這封信一起還來,就真的是個謎了……但想再多也沒用。自己一定不會再愛上任何人,也不會再被任何人所愛。就算對方說「要幸福」這種漂亮話,現在也只會讓自己感到悲慘到想吐。

玲二把信捏成一團,走到廚房,將信撕成無法閱讀的碎片,扔進垃圾桶。同時在心裏祈禱,希望胸口的痛楚也能一起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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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不可能愛上你》外傳 只是和你戀愛,應該不會改變什麼 第三章「主角」必須接受嚴苛的考驗插圖(3)
《絕不可能愛上你》 · 外傳 只是和你戀愛,應該不會改變什麼 · 第三章「主角」必須接受嚴苛的考驗 · 第3張插圖
《絕不可能愛上你》外傳 只是和你戀愛,應該不會改變什麼 第三章「主角」必須接受嚴苛的考驗插圖(4)
《絕不可能愛上你》 · 外傳 只是和你戀愛,應該不會改變什麼 · 第三章「主角」必須接受嚴苛的考驗 · 第4張插圖

年關將近,明天或後天就是冬至了吧。今天也是,明明接下來就要去學校,外頭卻已經一片昏暗。

「我回來了~啊,你已經出門啦?」

米娜正好在出門後回來。

她的嘴巴還是一樣厲害,但最近特別疲憊。看來她最近即使睡着了,也一直在衣櫥裏畫漫畫。眼下已經明顯到化妝也遮不住的黑眼圈。我實在很在意,忍不住問了:

「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現在剛好有想畫的東西。現在不努力,要等到什麼時候……」

「可是你太憔悴了吧。有沒有好好喫飯?對了,你有什麼想喫的,我去找找看。什麼都可以。」

「小玲,你這麼擔心會禿頭哦~與其擔心別人,不如先擔心自己。」

米娜傻笑。她表現得這麼堅強,反而讓我更不安。

「那我想喫聖誕節的蛋糕。難得的節日,什麼都沒有就太無聊了。至少要準備這個。」

「知道了。」玲二點頭。正準備開門的時候,米娜卻叫住了他。「啊,等一下。」

回頭一看,米娜盯着智能手機,驚訝得「咦……」了一聲。

怎麼了?玲二開口詢問。米娜露出半是高興半是困惑的表情說:

換個角度想,米娜不在,對唸書時間不足的玲二來說正好。沒有聲音,注意力就不會被打亂……明明應該是這樣纔對。然而……

「咦?」

「謝謝,我出門了!」

「啊,抱歉。反正今天應該回不去,所以纔沒聯絡你。」

是交通費不夠嗎?既然如此,總會有辦法的。

然後在那天,遇見了比書對自己來說更重要的、難以忘懷的東西。

「怎麼辦?漫畫編輯部的人問說『雖然很突然,不過現在方便來參加尾牙嗎?』。還說會辦續攤,想介紹給老師認識……」

「我們說要一起打電動,所以纔來買遊戲。」

「不好意思,這些書麻煩你了。」

(對了,蛋糕……還是不需要吧。)

風又冷又強。玲二放棄騎自行車,改搭市電。

(其實那天我是想見見她,如果有機會的話就複合吧……)

總之先讓心情冷靜下來,轉換一下吧。要不要繼續準備考試,等心情平復之後再決定就好。剛好手頭上的錢也不多,賣掉的錢就拿來當生活費吧。

「你不是去東京了嗎?」

完全沒預料到的這個發展,使得玲二的大腦無法完全處理現實。應該責備他把奈央矢耍得團團轉,卻完全沒報告的忘恩負義,還是應該慶祝奈央矢終於看開……總之先保留這個部分,應該還有一直放在心上的事。玲二硬是重啓差點當機的大腦,然後想起來。

我把裝在紙袋裏的書放在收購櫃檯。裏面裝着《制裁者》和幾本商業書籍、漫畫、文庫本。我接過號碼牌後,語氣生硬的女店員說:「需要十五分鐘左右。」

(決定了,賣掉吧。)

看向時鐘,早已超過瀧澤預約的時間。內心突然開始躁動。他會怎麼告白?她又會怎麼回應——

『小玲,抱歉讓你一個人獨處。再過不久就結束了。』

「可是,我沒有錢。上星期纔剛買了繪圖平板……去不了東京。明天的打工也不能翹掉。」

玲二看着米娜的雙眼露出笑容。雖然自己做什麼都不行,運氣又差,但是至少希望家人認爲自己是「好哥哥」。即使在背地裏嘲笑也無妨,這次米娜就算拿這筆錢去玩樂也無妨。希望偶爾可以耍帥一下。

「你真厲害,快去吧。現在去車站的話,今天之內就能輕鬆抵達吧。」

這道聲音也很熟悉,玲二反射性轉過身去,看見一名有着柔順頭髮的白皙男生——奈央矢無所事事站在那裏。

熟悉的聲音叫住我。我從書上抬起頭,米娜把金髮紮成丸子頭,眨了好幾次塗了睫毛膏的睫毛。

玲二把看完的其他書本和《未受制裁之物》一起塞進紙袋,然後把外套穿好走出房間,鎖上房門。由於手機的電還沒完全充飽,因此他決定先放在房間裏。

忍不住喊出聲。

「用這個去吧。不用還了。」

「嗯,我剛剛回來。居然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不愧是兄弟姐妹,血緣果然很濃。」

(現在應該開始了……)

在那之後過了四天,米娜還是沒有回來。原本以爲尾牙結束之後她就會立刻回來,但從她斷斷續續傳來的信息來看,似乎是「爲了幫忙截稿日迫在眉睫又人手不足的老師,臨時跑去當助手」的樣子。

爲了期待的人而畫,光是這個理由就足夠了。

接着,米娜像是覺得自己多嘴般張着嘴僵住。在被叫去參加尾牙之前,記得她好像說過要和自己「買聖誕蛋糕慶祝」。

「咦?小玲?」

「哪有爲什麼,是我主動說要見面的啊。我說今天要從東京回來,問她要不要兩個邊緣人一起玩。」

玲二小聲詢問奈央矢。

「……你這是什麼意思?爲什麼和米娜單獨見面?」

玲二進退兩難,被無力感擊垮。這時,他忽然看見以紙板製成的書背。

奈央矢就這麼維持僵硬的表情開始嘀咕。

「上次她明確地用LINE告訴我,『想和我當朋友』。而且她好像有其他在意的對象……所以,雖然給學長添了麻煩,不過已經沒問題了。」

雖然有點可惜,不過現在的自己需要這種程度的激烈療法。下次閱讀的人看到有簽名或許會嚇一跳也說不定。這樣就好。將來如果想重看一遍,只要再買一本新的就好。這樣對作者也比較有幫助。說起來,第一次拿到的「這本書」也不是現成的,而是從圖書館借來的。這就是所謂的斷舍離。玲二至今爲止每當受到重大打擊或壓力時,都會藉由處分衣服或書本等周遭的物品,將心情從負數歸零。至今爲止的經驗已經證明了這個方法多少有效。

「歡迎光臨,你好~」

今天是瀧澤向那女孩表明決心的日子。從他的個性來看,應該不會改變預定計劃。爲此他甚至向自己宣言「斷絕退路」。

奈央矢以意外冷靜的語氣說下去。

「既然這樣,你一定要去。參加尾牙,就能認識職業漫畫家。這麼一來,你的漫畫問世的機會或許就會增加。就算不行,也可以當作是社會學習,你就去吧。」

『我想好好向她告白。』

每當看到這本書,就會想起自己曾經借給由香,還有那個說「請回去」把我趕走的女孩子,以及和那個女孩子一起度過的時光。

面對玲二的提問,米娜低着頭回答:

如此冷淡地對待自己的那個女孩。沒想到光是她的身影,就讓自己如此悲傷,當時自己怎麼也想不到。

玲二並不是要責備她外宿。如果她有其他一起過節的對象,那就好……正當玲二想說這種不打算深究的事情時,旁邊傳來「學長」的呼喚聲。

「回不去?怎麼,你要住在哪裏嗎?」

奈央矢過於乾脆的語氣,使得玲二接不下去。

看過米娜的漫畫後,我心想,自己應該不屬於主要的讀者羣。不過,我覺得畫得很可愛,也有很多地方深深打動我的心。一定也有比我更能從那部漫畫中得到感動與共鳴的孩子。

我也深受書中登場人物的影響。或許有人會笑說「不過是創作」,但灌注靈魂編織的故事,蘊含着無法估量的力量。如果米娜的漫畫能拯救某人,如果米娜自己也這麼希望,我希望她能抓住這個機會。

「你說御子?我已經決定放棄她了。」

玲二從口袋裏掏出錢包,把裏面四萬圓左右的紙鈔全部塞給米娜。這是之前剛領的,到年底爲止的生活費。

米娜以雙手緊握紙鈔,似乎猶豫了一陣子。但她一度緊閉雙脣,看着玲二的眼睛斬釘截鐵宣告。

然而不知爲何,米娜卻一臉不開心。

(啊……不行,完全看不懂。)

第一次甄試的專門科目除了法律科目以外,還需要從人際關係的科目中選擇一題。玲二不知道該選什麼科目纔好,試着翻了心理學的教科書,結果裏面盡是些謎樣的單詞和專門用語,連文章的意思都看不懂。

『高次條件賦予,藉由一次條件賦予獲得強化……』

在市中心的袋町下車後,他前往面向馬路的大型舊書店。

『你到底是誰?』

(這樣子不可能通過甄試,考了有什麼意義嗎……)

「……啊——!現在是煩惱這種事的時候嗎!」

「小奈上次玲二不在的時候來過我家,我們從那時候就變得很要好了。」

一切的開端就是這本小說。玲二就是從這裏得知家事調查官這個職業,然後以此爲目標。當初去拿回簽名書卻失敗的時候,還以爲再也不會回來了……

大致上看出是怎麼回事了。玲二說聲「過來一下」,拉着奈央矢的袖子帶他到沒什麼人的區域。

玲二立刻催促。雖然不知道那是多大的榮譽,但那肯定不是所有人都能參加的聚會。

「話說,你們認識嗎……?」

玲二從很久以前就受到瀧澤「一天唸書十八個小時左右」這句話的影響,這天也是一大早坐在矮桌前面解着就業測驗的題目。雖然天分有差,至少想效法這種努力。說起來,因爲幾乎把所有錢都交給米娜,所以也沒其他事可做。偶爾穿插休息時間,就這樣一步也沒踏出家門,短暫的白天已經西沉。

「你爲什麼想當漫畫家?」

我突然想到,自己會像這樣煩惱不已,這本書說不定也是原因之一。

是《不被制裁者》。玲二的心跳突然加速。

女人根本就無所謂。反正就算繼續喜歡下去,也只會受到傷害而已。自己不需要異性,所以現在必須集中精神準備考試。到頭來自己能做的也只有這件事。

「其實我今天預定接下來要和米娜一起玩。」

「既然回來了,就該說一聲……」

如果沒有那場意外,奈央矢介紹久美子說「是我以前的朋友」,自己應該會更坦率地支持兩人的戀情吧。即使後來得知她和由香子住在同一間房,頂多只會驚訝於這個巧合,稍微問一下有沒有東西忘了帶走……無論如何,自己或許遲早會喜歡上她。至少她不會對自己露出捉弄人時的竊笑、在新幹線上坐在旁邊時的傻眼、想起過去的戀情時的悲傷低頭。因爲每當看見她令人意外的一面,自己就覺得自己愈陷愈深。

這是怎麼回事?完全聽不懂。玲二心想。

「因爲……我只會畫漫畫。而且,也有人很期待米娜的漫畫。」

這個問題玲二已經反覆思考過無數次,但還是沒有答案。就算運氣好通過甄試……要面對的也主要是不良少年或家庭紛爭的人。這份工作責任重大,關係到他們的將來與生活,玲二不知道自己是否適合。

「打工地點要好好道歉。如果因此被開除,再找其他地方就好。」

我漫無目的地在店裏逛,打發時間。不小心拿了一堆心靈類的書,看來我可能病得不輕。

「咦……」

雖然有人說「物品是無罪的」,但即使沒有罪過,與之相關的回憶也會束縛心靈。尤其是心靈脆弱、疲憊的時候。

玲二闔上題庫,趴在桌上。

而且,連下一份打工都找不到符合條件的,其實還沒決定。比起未來,現實的生活狀況更危險。但是,他花在唸書上的時間已經多到「不參加甄試放棄」也覺得可惜的程度,事到如今也沒有勇氣認賠了。

「不過,這表示你……已經不執着於那個女生了嗎?」

再上一次學之後學校就進入寒假。在同學的誤解之下,也和奈央矢擦身而過。然後今天是週末,也是世間歡欣鼓舞的聖誕夜。新公司已經有人接手打工,所以玲二被告知不用上班。

如果由佳很高興自己去拜訪的話,就「讓過去的事隨風而逝,重新開始吧」。然而,知道她搬出去的時候,卻因爲打擊太大而差點哭出來。所以不能輕易放棄。書什麼的,只是對自己說的藉口。玲二因爲自己的懦弱而陷入自我厭惡。

今天早上也傳來了這樣的信息。其實沒什麼好道歉的。只不過,過度相信年輕力壯是大忌。希望她能注意別太勉強自己。玲二一邊這麼想,一邊冷淡地回傳「別太勉強自己」。之後,她又沒有聯絡了。

然後……

平安夜的舊書店應該會很冷清吧……我原本這麼想,沒想到店裏人還不少。你們沒有其他地方可去嗎?我這麼想着,同時鬆了口氣。

「對了,你啊,在那之後……告白之後有去她家嗎?」

奈央矢毫不掩飾地回答。

「咦?我沒去啊?而且我根本不知道御子家在哪裏。」

「小奈,我肚子餓了~走吧~」

在找到兩人的米娜催促之下,奈央矢說了聲「再見」就離開了。

玲二就這麼目瞪口呆目送兩人離開。呃……等一下,奈央矢在不知不覺間遇見米娜,然後……正當玲二開始整理腦中的思緒時,擴音器傳來「號碼牌三十五號的客人,請到收購櫃檯」的廣播。

玲二回過神來前往櫃檯。店員一副已經等很久的樣子迎接玲二。

「這邊已經標上價格了。方便的話請在這裏簽名。」

「啊,好的。」

玲二接過筆,寫下年齡與住址。雖然沒被發現是簽名書有點失望,還是放心地鬆了口氣。雖然沒賣到多少錢,但是無所謂。

確認玲二簽名之後,店員冷淡地開口。

「啊,還有,這個夾在裏面。」

「夾在裏面?」

「貼在黑色的書上。要怎麼處理?要銷燬嗎?」

店員遞出的細長資料夾上貼着黃色的紙。是大張的便條紙。上面寫着細小的文字。

玲二皺起眉頭聚焦。以極細圓珠筆寫下的文字,第一行映入眼簾。

『我終於發現了。我覺得這部小說非~常有趣哦!木藤同學最棒了!』

在借給由弦之前,這本小說確實沒有這張便條紙。而且這工整的楷書筆跡不是由弦,但由弦有印象。以前和馬卡龍一起收到的綠茶上貼的便條紙,上面的字跡不就是這個嗎?

而且文章最後以這句話作結。

『下次請再推薦我書吧。那麼,甄試的準備請加油哦!如果合格的話,就一起去喫好喫的東西吧☆』

凜子用手機重撥了好幾次。感覺鈴聲傳來的微弱鈴聲特別漫長。

「地址是西區的……是的,12-24。是的、是的。摩托車的大小大概跟輕型機車差不多。意識……好像還清醒。」

他衝進夜晚的街道,路上的行人紛紛回頭看他。有什麼關係,既然每個人都那麼興奮,就算有一個全力奔跑的傢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情侶就只管看着彼此,寂寞的人就去仰望星星吧。我有急着趕路的理由。連回家拿手機的時間都嫌浪費。得快點纔行。

久美子居住的公寓已經出現在眼前。四樓的邊間公寓還亮着燈。

「我來幫你設定剛纔說不知道怎麼用的eBay。」

「咦?」

「呃,她剛纔離開之後,就一直沒有回來。」

「喂,瀧澤。」

女性這麼說完,瞄了一眼玲二腳邊的臉龐。「麻煩您了。」她說完便掛斷電話,蹲下來窺探玲二的臉。

「那我先走了!」

說得也是。

「我在家裏發現相簿,想還給房東,所以聯絡了她。然後就聯絡到伯父。他說今天可以過來,所以就從聖誕派對中途跑回來了。他好像受到很大的打擊,不過還是好好地道謝了。因爲有點可憐,我就送他到大馬路上了。」

咚一聲,腰部附近傳來沉重的衝擊,身體浮上半空。經過漫長卻無法思考任何事情的一秒鐘,接着下半身被用力撞上地面。

(也就是說……)

「……喂,不好意思。我剛纔目擊了肇事逃逸。」

「我剛纔報警了,請再等一下。救護車好像會過來。」

「好像是之前住在這裏的人?……的熟人來拿忘記的東西吧?」

「咦,可是我已經處理掉了……」

就在這個時候。

玲二這麼一說,店員隨即懶洋洋地回答。

快回來啊。肇事逃逸的罪行會加重哦。雖然想出聲叫住對方,但嘲笑自己的輕快引擎聲卻越來越遠,很快就聽不見了。

自己果然不行。沒辦法像英雄一樣帥氣地拯救喜歡的女孩子。因爲不自量力,得意忘形,背叛了後輩的信賴,多管閒事,所以纔會遭到報應。玲二有氣無力地將伸出的手扔向地面。

比起這個,自己苦苦尋覓的側臉女生……在哪裏?雖然沒看到人,不過在最角落的大桌子旁,可以看到一個高個子男生站了起來。他拿着手機往這邊走過來。

不過總之知道了「冒牌貨」的真面目。然後也知道了最擔心的事情——

到此爲止了嗎?說起來,這裏可是交通量稀少的小巷子。既沒有目擊者,也沒有人可以代替自己報警。在裸眼的模糊視野中,別說路人了,連一隻貓都沒有。

(啊……對了!)

「那就別賣,先留着!我之後絕對會來買!」

終於得救了。這麼想的同時,玲二回過神來。大腿又開始隱隱作痛。

『你好像有在意的人。』

「你現在才發現嗎?你這個女人還是一樣對別人的長相沒興趣!」現在不是吐槽這種事的時候了!

無計可施的上半身也被拋向地面。玲二在柏油路上滾動,同時自覺到自己被兩輪車追撞。

第一次見到久美子那天被警察盤問,「在附近發生的」強盜事件,還有在久美子家門前徘徊的可疑男子——

剛纔似乎聽見遠方傳來叫聲。不行,不能讓她這麼做。焦急感達到極限,玲二在交通量不多的道路上用最後的全力往前衝。

玲二隻轉動脖子往後看。但因爲沒有戴眼鏡加上天色昏暗,只能看出對方是「穿着奶油色大衣的瘦小年輕女性」。」

唉,我真的是個大笨蛋。竟然到了這種危機纔開始行動。要是早點注意到那個女孩的心情就好了。只不過是和幾個女孩子交往不順利,就以爲自己瞭解所有女性。可是世界上沒有兩個完全相同的人。因爲不想受傷,就被過去緊緊束縛。

久美子以沉穩的口氣說完,把手伸進玲二的腋下,將他的身體拖到路肩。玲二好不容易撐起上半身。久美子在與玲二視線同高的位置正面坐下,再度詢問:「你沒事吧?」

「啊,對了。久美子剛纔回去了。」

在久美子追究麻煩事之前,玲二再次全速奔跑。

會是什麼事呢?玲二屏住呼吸。

「我剛纔有點事出門,結果回來就看到車禍在我眼前發生,所以有點……嚇了一大跳。」

「學長,你沒事吧?」

「是的。好像是摩托車撞到路人了,希望您能立刻過來一趟……」

(磯貝先生……)

「……啊?」

「小哥,那個人是誰?你認識嗎?」

咦?玲二的耳朵動了一下。說話方式清晰易懂的這名女性是……

「那女孩在嗎?」

(啊……可惡……)

(但是……現在不是停下來的時候!)

真哉與凜子猛然對望一眼。率先表現出焦躁的人是瀧澤。

事到如今,我終於明白瀧澤轉頭做出投球動作的意思。那是「牽制」,「不準多管閒事」、「你出面會讓事情變得複雜,不準搶在我前面」,就是這個意思。不好意思啊,少爺,結果是反效果。找我商量是你的氣數已盡,等着吧,我現在就全力妨礙你。雖然很抱歉讓你這麼信賴我,不過沒問題,你一定可以跨越任何難關(大概)。

從這裏到久美子家的路堵車,電車繞遠路,身上又幾乎沒有錢。雖然有點遠,但還是隻能用跑的。可能是因爲剛纔使出了全力,呼吸馬上就變得急促。高中時明明可以輕鬆跑完十公里的公路賽。體力不足的情況很不妙。

至少想知道他是否平安無事。想看到他的笑容。像我這種人,就算在這種時候就這樣死掉也沒關係,神啊,至少要保護那個孩子。他在混濁的意識中如此祈求。

那個女孩如此告訴自己,或許這就是她閱讀那本書的理由。我丟掉的那封情書上好像寫着「喜歡這本書的人,一定和我很相配」。那本書沒有封套,只是夾在書裏而已,所以拿到那本書的人應該很容易就會發現。我看了那封信,寫下「我」、「覺得這本書很有趣」……這算是自戀嗎?還是隻是在吊人家胃口而已?就算是這樣,不問清楚答案的話,我也不知道。

這是什麼出乎意料的發展。由香子也好好地跟家裏報告一下啊……話說房租和契約怎麼辦?搞不懂,我抱着頭。

(啊啊……)

而且被輾到的還是熟人,當然會更加驚訝。然而她卻能冷靜確認車牌號碼並且報警,實在令人佩服。

「那、那個,可以幫我聯絡一下那個女孩嗎?」

奈央矢也是……把我耍得團團轉,還這麼快就跟其他女人打得火熱。既然放棄就早點說啊。不過我是個心胸寬大的大哥,對你對我的妹妹出手這件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今後米娜就拜託你照顧了,我不管了。

我迎着冬季的風奔跑。瀧澤打電話預約的那間店,因爲是我告訴他的,所以記得地點。電視臺附近的一樓歐風料理店……有了!就是這裏!

「咦?」

「咦?啊,等一下!」背後傳來店員的呼喚,但玲二頭也不回地衝向店門口。雖然差點撞上自動門和剛進來的客人,但他還是以天生的靈活腳步勉強鑽了過去。

「剛纔,前一位住戶的父親來到我家。看來他似乎連老家都沒通知就搬走了,讓對方相當擔心。」

「抱歉,還是別賣了!」

不過,剛纔出門辦的事是什麼?冒牌貨到哪去了?玲二不知道該從何問起。面對陷入混亂的玲二,久美子緩緩開口:

被條件吸引的凜子,一改懶洋洋的態度爽快地開口。

「阿凜,你有問她理由嗎?有的話,希望你可以告訴我。」

疼痛感逐漸增加。大腿根部以下的腳趾已經連動都動不了了。眼鏡也不曉得飛到哪裏去了,雖然伸手摸索,卻完全找不到。

「OK……咦,完全沒接。」

「嗯——好像說有人要來家裏。」

我真是個笨蛋。明明知道「先入爲主的觀念很礙事」,卻沒有好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例如世界上有三十五億個女孩子,就算有三十四億九九九九萬九九九九個女孩子都拋棄了我,你也未必會那麼做。我應該早點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你,而不去揣測其他人的愛意。這麼一來,或許就不必擔心得這麼揪心了。

「那個,我家就住在這裏。」

(難道——)

但是——

由弦凝視便條紙,動彈不得。但是在停止的呼吸重新開始的同時,便條紙的文字與剛纔奈央矢說的話在腦中流過,然後電流流遍全身。現在不是在這裏摸魚的時候。

「你怎麼會在這裏……」

瀧澤像是大喫一驚般,瞪大他那雙眯眯眼。好,接下來就是對決了。你和我,究竟誰會被選上呢?像這樣面對面,果然還是會心跳加速。不過,對方確實有資格與自己一較高下。

『會想知道喜歡的人喜歡的東西。』

跑過一級河川后,我一度垂頭喪氣地用手撐着膝蓋。肺部沒有在運作。腳抬不起來。冰冷的風似乎要吹掉耳朵。即使如此,腦海中還是閃過在判例中看到的殘忍犯行,我擠出僅剩的力氣踏出腳步。就像只希望「一定要趕上」而奔跑的塞裏努丟斯的摯友一樣。聽着自己格外大聲的呼吸聲,我跑過飄蕩着廢氣的隧道。

玲二的背脊瞬間凍結。之前住在這裏的人的熟人……不對,不是我。有人想冒充我接近那個女孩?如果是這樣的話,爲什麼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

或許我不是可疑人物。但如果是這樣,爲什麼久美子身邊總是發生奇怪的事情?難道不是自己的冒牌貨把她叫回家,打算對她做出殘酷的事情嗎?如果是誤會的話,那樣也完全沒關係。拜託,拜託你一定要平安無事。我一邊祈禱,一邊奔跑。

雖然表情茫然看不清楚,但這個聲音果然是久美子。難看的模樣被看見的羞恥感、得救的安心感,以及過度驚訝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後腦勺突然傳來聲音。有人幫忙報警了。

「抱歉,久美子好像沒接……咦,這不是在找威利嗎?」

(什麼嘛,爲什麼我之前都沒發現……!)

書還回來之後已經過了兩個星期以上。她是不是已經覺得我不重要了呢?要是有其他男生對她說「喜歡你」,這次她或許真的會答應。在那之前,我無論如何都想確認她的心意。就算後悔也無所謂,就算她改變心意拒絕我也沒關係。沒問題,我至今爲止已經有過好幾次像垃圾一樣的經驗,就算多增加一個傷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誰啊?」

我連滾帶爬衝進店門。差點被店員叫住,不過我堅持「啊啊,沒事」,雖然不知道沒事是什麼意思。我環視狹窄的店內,聞得到披薩的焦香味。

混賬。無處宣泄的情緒不斷累積。一切都適得其反。沒有人來救自己。也沒有人回頭。自己的命運終究是這樣嗎?既悲慘又不甘心,感覺快吐了。

因爲先看了由香的信,他以爲把書放進自行車籃子裏的人是那傢伙。可是仔細想想,由香應該不知道那是自己的自行車。也就是說,把書還給自己的人是——

(嗯……?)

「咦——」

玲二忍不住問道,凜子沒有特別懷疑地回答。

「其實呢,學長。」

因爲對方正要從自己面前走過,所以真哉出聲叫住他。瀧澤稍微低頭看着真哉,然後轉過身來,維持着上氣不接下氣的狀態,開門見山地詢問。

然後不祥的預感將過去的碎片連接起來。

突然插嘴的人,是剛纔把玲二罵得狗血淋頭,還說他是跟蹤狂的黑髮女孩・凜子。瀧澤似乎也懶得向她說明,含糊地應了一聲「啊啊,這個嘛……」

凜子突然抬起頭來喃喃自語。玲二目瞪口呆地回望她的臉。

不知道受到多少損傷。被撞上的時候運動量很大,但痛覺卻不成比例。不是疼痛,而是麻痹讓身體無法動彈。明明只差一點了。不死心的玲二身體,下意識地往目標方向爬去。

「沒事,太好了。」

我喃喃說道,久美子「咦……?」地感到不可思議地反問。一想象這孩子要是有個萬一,胸口就彷彿要裂開。我原本以爲自己可能會後悔一輩子。不過,結果只是我太早下定論和誤會,所以這件事就保密吧……

「……那個,對不起。因爲由香子的關係,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因爲住在那,遇到很多奇怪的事情呢。」

自己擅自開鎖害她受驚,還留下一堆那傢伙不知該如何處理的東西,讓她多費了這麼多工夫。明明只是碰巧晚一步進來的久美子沒有任何過錯。身爲與前一任房客有緣的人,實在過意不去而向她道歉。

結果久美子隔了一小段時間後才嘻嘻笑了起來。

「是啊,真的是個會給人添麻煩的人呢。不過,這樣就夠了。」

(「這樣」是……?)

在感到困惑的玲二視野中,久美子的身影變大了。

「託他的福,讓我遇見了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

「是的。只要和那個人在一起,我就能露出笑容。我得到了許多幸福。只不過,他本人似乎認爲自己完全不走運,老是給周圍的人添麻煩。其實不是這樣的,所以我想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希望能回報他。」

白皙的手掌在黑暗中輕輕晃動,最後疊在玲二一直被丟在柏油路上的手指上。

「我想證明不幸不會持續太久。想和他在一起更久一點。」

久美子用力握住他的手。第一次直接感受到她的體溫,明明很溫暖卻很滑順,彷彿從接觸的地方開始融化。

從胸口到全身都熱了起來。腳的疼痛也瞬間消失。滿溢而出的心情融化了話語,讓鼻腔深處一酸。

「我真的很倒黴……」

真的可以嗎?

他顫抖着說,於是久美子以輕快的聲音回答:

「我不是說了嗎?不幸和幸運加起來剛好是零,或是稍微多一點。所以,接下來還有很多機會。」

「有我在,廣島鯉魚隊也絕對贏不了……」

他將牽着的手舉到胸口的高度,用力握緊。久美子的臉龐在他模糊的視野中逐漸清晰。他將焦點對準她的臉。

「鼻水都流出來了。」

「學長,阿松好像真的喜歡學長哦。」

這是什麼問題?玲二感到厭煩的同時告知奈央矢。

……該說她可靠還是怎樣呢?玲二一邊因爲疼痛復發而感到茫然,一邊望着頭頂上的各種儀器。

好像是吧,玲二隨便點頭。書和備用鑰匙的事情就當成只有他們知道的祕密吧。這麼一來,關於久美子的謎團就全部解開了。凜子和愛菜說的「站在家門前的可疑年輕男子」就是葛卷。她個子嬌小,但是短髮加上服裝也很有男子氣概,所以如果只是路過,會被誤認爲男生也在所難免。知道真相之後,這個謎團意外地簡單。」

「磯貝先生。」

她這麼說完,又說要拿走洗好的衣物。看來善待妹妹偶爾會有好事。

『嗯。我正好外出,正要回家時撞見了現場,所以就報警了。』

「啊……我確實說了奇怪的話。」

「沒關係。我是Fighters的球迷。」

然後過完年的一月二日,奈央矢突然出現在病房,說「因爲很閒」。

『咦?柏原學長出車禍了?』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人與人的緣分也是像這樣逐漸編織而成。

「就算紅葉饅頭被搶走,我也會分一半給你。這樣可以多喫一點,也可以嘗試各種口味。想去的地方如果休息,那就去其他地方。比起這些,我更討厭沒辦法在一起。」

「我說『你討厭女生嗎?』。我怎麼可能討厭女生呢。我一直在煩惱要不要告訴那個女生『之後可以去你家嗎?』。」

除夕夜,當腳痛緩和不少的玲二開始準備第一輪考試時,瀧澤來探望他。雖然被意外的人造訪嚇了一跳,但想到瀧澤原本就是個守規矩的人,這也不奇怪。

瀧澤既驚訝又茫然,久美子則害羞地低下頭笑了。

「啊,來了。」

「去東京的時候受了小玲照顧,也多虧這樣認識了住在這裏的老師,所以這點小事我做得到~~」

『是啊。多虧了愛的力量吧。』

我之所以一直過着最差勁的生活,就是爲了聽到這句話。

多虧玲二迅速報警,加害者也立刻被找到了……不過,對方似乎是從初春開始就在附近一帶爲非作歹的強盜,那天也是犯案後才引發車禍。警方從房間扣押了證據,進而逮捕嫌犯,因此對玲二表達熱烈的感謝。」

啊,原來如此。他終於察覺到,自己至今之所以覺得不幸,是因爲只看見了不好的一面。雖然差點死掉,但能像這樣活蹦亂跳地過日子,已經算是幸運了。雖然沒能考上想上的大學,但正因爲來到這裏,纔能有美好的邂逅。

「啊,你注意到了嗎?這是前年發行專輯的巡迴演唱會周邊商品。我在官方網站買的。」

「開車的話,一定會遇到堵車……」

『欸欸,不只久美子,連小哥都認識沃利是怎麼回事?你們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久美子挪動交疊的手,摩擦着我的手。

咦?奇怪,只有我一個人?陪我來的人呢……玲二回頭一看,只見久美子正拿着手機站在路邊。

總之最重要的是談話內容。如果剛纔這番話是真的,意思是如果葛卷沒多嘴,我可能還有機會和由香裏繼續交往。這麼一想就覺得有點心酸,不過談論假設性的話題也沒用。至少要向父親報告一聲,只有這句話要告訴他。

「你回她『明明恢復得這麼順利,怎麼會突然死掉啊,笨蛋。無聊到想早點出院』。」

他詢問玲二的狀況,得知目前一切順利後,便切入正題:「對了,關於那天的事。」

「啊,米娜傳信息來了。」

以久美子與奈央矢爲男女主角的那部漫畫。雖然在那部漫畫裏,像咲太這樣的「學長」只是電燈泡,但不知道後來結局如何。

(居然有這種事……)

他光明正大地穿着Bouquet巡迴演唱會周邊商品的工作人員外套。明明至今爲止都隱瞞着自己是偶像宅,這是什麼心境上的變化呢?我詢問他的意圖。

「對了,米娜,那部漫畫怎麼樣了?」

「……我聽到這句話,就覺得徹底輸了。她露出我從未見過的幸福表情。她從以前開始,只要提到柏原學長就會開心地聊個不停。老實說,我心想『啊啊,果然……』。」

「我……」

「嗯。我從很久以前就覺得那個人總是以色色的眼神看着學長。不過當事人好像沒察覺。年底的忘年會我告訴學長『學長徘徊街頭之後發生車禍住院』,他就說出『我對那傢伙做了壞事』,把一切全盤托出。對前女友由香裏小姐說『玲二對未來感到煩惱』、『好像還有其他喜歡的女生』這種謊話的也是那個人。」

「我穿成這樣走在街上,大概每兩個小時就會有人問我『你是Bouquet的歌迷嗎?』,也有人告訴我喜歡的曲子,還有人意氣相投一起去喝酒。這種事真是太開心了。然後,下次有臺灣公演,我也決定要遠征,所以開始學中文。食品。」

「咦?」

奈央矢一邊報告一邊喫着已經削皮的蘋果。那是昨天瀧澤拿過來要我喫的……算了,幸福的表情很可愛,所以原諒他。

『咦……真虧你能偶然目擊到現場呢。』

「你那件外套是……」

「我回她『沒問題!不過小美沒來,哥哥好寂寞。偶爾來探望一下吧~~』。」

「我看不到。你再靠過來一點。」

「我也會珍惜你,可以讓我當你的男朋友嗎?」

其實該感謝的不是自己,而是能在短時間內記住車牌號碼的久美子纔對。總之,她家附近的治安似乎會有所改善,真是太好了。希望犯人能好好反省,重新做人。

啊啊……看起來很開心,真是太好了。玲二有點退避三舍,但還是覺得欣慰。瀧澤說「這個,不介意的話請看一下」,將便攜式DVD播放器和Bouquet的現場演唱DVD交給玲二。看來他似乎是認真地要擴大信徒。

「雖然喜歡卻說不出口,雖然邀約卻遭到斷然拒絕,所以覺得可愛之餘更覺得可恨?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還有啊,他好像不知道你搬家,爲了向你道歉,所以不時去你家。結果他說『不知道第幾次去的時候,奈央矢少年的青梅竹馬出現,害我嚇了一跳』。我也不知道這件事,是真的嗎?」

「這是什麼話,你問過本人了嗎?」

結果,久美子給了一個令人意外的回答。

在車門關上之前,久美子如此說道,然後對玲二揮了揮手。

我毫無修飾的告白,簡直難看死了。因爲太緊張,連說話的語氣都變得跟平常不一樣。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她會怎麼回答呢?

「……好!」

「就是這個人。下半身似乎受到強烈撞擊。」

他遇見了能讓他這麼想的你。

「自從那次之後……自從去了宮島之後,你突然變得很冷淡,我還以爲自己說了什麼奇怪的話,一直很擔心。」

或許是覺得說下去沒完沒了,久美子以堅定的語氣告訴他:

幾乎不留原型的重新編輯,再度令咲太感到煩躁。

「咦?」

我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了過來。就算流着鼻水也沒關係,我想更仔細地看清楚她的臉。

「其實啊,我一陣子沒更新之後,收到很多『學長好努力!請讓他得到幸福!』的意見。所以我決定讓他們在一起。」

大腿部位的強烈撞擊導致挫傷與半月板損傷,玲二立刻被送進醫院。住院天數恐怕要一到兩週。玲二立刻聯絡老家,隔天母親就帶着換洗衣物和打發時間的物品出現了。

久美子迅速站起身,朝着彎過轉角出現的救護車用力揮手。

玲二跑出去之後,瀧澤在不斷追問的凜子陪伴下,似乎也來到了久美子家附近。他看到公寓附近停着警車,正感到驚訝時,遇到了正在和警察交談的久美子。

「她說『小玲怎麼樣?死了嗎?』,我該怎麼回?」

我還來不及吐槽,玲二就被兩名壯碩的男性抬上擔架牀,運往救護車的後方。

那麼,效果如何?

「這樣不是很好嗎?可以增加在一起的時間。只要等一下,車子遲早會動起來。」

奈央矢看着從口袋取出的手機低語。米娜現在似乎沒回老家,一個人待在公寓。玲二可以輕易想象,她大概在自己的房間盡情放鬆吧。

抱歉讓你擔心了。抱歉突然跟你保持距離。如果我能好好向周圍表達自己的想法,就不會把你這個最重要的人耍得團團轉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現在的心情。

該不會久美子也被捲入事件了吧?警察離開後,瀧澤焦急地詢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等一下,我正要進入最高潮耶!? 接下來絕對會接吻吧?雖然不該對前來救援的人抱怨……但怎麼會挑在這種時候來?還有磯貝久美子,你雖然冷靜地說明了狀況,但切換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拜託你,一定要抓到犯人!』

「啊啊……」米娜提高音量,若無其事地這麼說。

奈央矢說「好像」是什麼意思?雖然這麼想,但看到奈央矢完全恢復以前的態度,玲二也放心了。

「我就知道你遲早會出事。倒是米娜還好嗎?」

用「喜歡你」這種老套的話,感覺不太對。他也不想只是順着氣氛逗她笑。他至今從未對任何一個女孩說出自己的心意,所以無法在自己心中找到答案。

——不過,雖然很害羞,雖然無法決定自己是否帥氣,但既然她已經把許多想法說出口,自己也必須好好傳達纔行。否則,他一定會再次後悔。他不是一直希望見到她嗎?

旋轉着紅色警示燈的廂型車在眼前停下,接着兩名急救人員「砰」地打開車門,瀟灑地走了下來。

她的回答也很簡單。光是這麼一句話,就讓世界變得截然不同。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人生如此美好。

「我……消沉了整整三天三夜之後終於明白了。雖然很想死,但又死不了。既然不會再消沉下去,就做自己喜歡的事吧。」

他一呼喚,對方就問:「什麼事?」

『玲二學長剛剛在那裏被機車撞了。』

我靠近到就算有近視也能對焦的距離。她的雙眼或許有些溼潤,但我還是假裝沒看見,將鼻尖湊了過去。柔軟又溫暖的氣息迎面而來,嘴脣也逐漸靠近……嗶——嗶——嗶——這時,警笛聲突然變得格外響亮。

「傷患在哪裏?」

接着,米娜真的拿着換洗衣物與溼紙巾的盒子出現了。咲太覺得她選得格外貼心,看來是母親建議的成果。

沒那回事。我反而以爲你討厭我了。雖然這麼想,但我說不出口,最後還是隻能說「對不起」。

「我得留下來見證警方的現場蒐證!」

久美子突然捂住嘴巴,低下頭。

一來就問這個?哎,不過母親要是過度溺愛兒子也很傷腦筋就是了。玲二對母親的堅定態度感到既傻眼又佩服。

重新聽他這麼說,實在非常難爲情。比起這個,瀧澤的打扮從剛纔就一直讓我很在意。

玲二忍不住噗哧一笑。他沒想到會同步。

米娜開心地繼續說下去。

「小玲沒看的部分,學長有滿多活躍的場景。這部分似乎頗受好評。不過,劇情發展有點難寫,所以我想從中間改寫,標題也想換個新。『雖然不坦率,但是喜歡你』如何?」

雖然還是很俗氣,但是感覺比之前的標題好。玲二笑着表示贊同:「或許不錯。」

「然後啊,我想讓小直同學的新女生登場,讓那邊也發展得很順利~~」

「咦,我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去上廁所的奈央矢回來了。米娜回答「沒有啦,是另一個女生的故事」,奈央矢隨即有點無法理解般歪過腦袋。

「這麼說來,米娜你畫的是怎樣的漫畫?你沒給我看過吧。」

「嗯~~這還是很難爲情。被親人看見,算是羞恥玩法吧。」

「你說的自己人,不是我們家的人吧?」

「是嗎?已經像是自己人了吧~~」

米娜隨口說出爆炸性發言,奈央矢的臉變得比蘋果皮還紅。

我說啊,這裏是病房耶……即使吐槽,進入兩人世界之後,她們應該也聽不見吧,咲太如此嘆氣。

《絕不可能愛上你》外傳 只是和你戀愛,應該不會改變什麼 第三章「主角」必須接受嚴苛的考驗插圖(5)
《絕不可能愛上你》 · 外傳 只是和你戀愛,應該不會改變什麼 · 第三章「主角」必須接受嚴苛的考驗 · 第5張插圖

於是玲二終於迎來了期待已久的出院日。

今年因爲日曆的關係,寒假比往年長了一些,玲二在開學前一刻順利出院。雖然現在還必須使用柺杖,而且也得考慮今後上學的方式以及會不會留下後遺症等問題,但總之先把這些辛酸事放到一邊去……

「午安。」

(出現了————)

帶着伴手禮來到玲二家的人,是搭上午間班機回到廣島的久美子。好久不見的笑容耀眼到讓人覺得有點刺眼。

久美子因爲有無論如何都不能缺席的家族旅行,所以車禍的隔天一放學就立刻回老家去了。在那之後住院期間雖然每天都會以課本的進度爲中心進行聯絡,但直接見面還是車禍以來第一次。久美子大衣底下穿着輕飄飄的白色毛衣,從大開的領口可以看見鎖骨,讓玲二覺得大飽眼福。

想當然耳,我暫時無法自由活動身體,必須靜養。所以就算在家約會,也不能卿卿我我。不過米娜從昨天就住在附近漫畫家的家裏當助手,沒有回家,說不定可以……我開始打起歪主意。

玄關的門打開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刺耳的尖銳聲音在房間裏迴盪。多虧了房間的拉門是開着的,這邊的情況完全被看光了。好不容易營造出的氣氛被破壞,而且又在最後關頭被阻止的玲二,朝着在玄關大剌剌地站着,臉頰抽搐的妹妹,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叫:

「你纔是,明明受傷了還那麼興奮,笨蛋笨蛋!你看,女朋友也嚇到了吧!身爲親人,真是丟臉!」

突然開始的兄妹醜陋的爭吵,讓久美子眯起眼睛笑了起來。

雖然兩人才剛開始交往不久,但說不定今後的幾年、幾十年都會在一起。相較之下,孝巳不知道自己還能和她的父母一起過幾次年。他第一次對一個女孩子有長期交往下去的預感,所以也想好好珍惜她以及她身邊的家人。

不過,我還是想盡快兩人獨處。

因爲,我一直都在等你。

「這樣對身體不好,請等一下哦。」

雖然事情發展並非出於本意,不過她看起來很開心,這樣就好。在我們交談的期間,久美子也分了蛋糕給米娜,表現得落落大方。儘管外表截然不同,她們似乎已經同年紀的兩個女孩意氣相投了。

「那個……對不起,結果還是沒辦法去探望你。」

其實兩個星期長到讓他受不了,他一直很擔心會不會被說「之前的約定不算數」。至少在救護車來之前再拉近三公分的距離也好,他一直爲此感到懊悔。好想快點觸碰不是平面的液晶屏幕,而是帶有體溫的真實的你。所以不要逃避——他將手覆上正想再次拿起叉子的手。

「小玲——!比想象中還要快就完成……啊——!」

我在關鍵時刻總是不走運。不過,正因爲克服了考驗,我才能來到這裏。儘管我經歷過慘到不想再跟任何人談戀愛的被甩方式,但也多虧如此,我才能遇見她。遇見願意爲我的將來祈禱,讓我覺得「說不定未來的人生不會那麼糟糕」的女孩。我再次幸運地與她接觸。所以,即使現在看不見未來,我仍能努力。

「你……你以爲是誰害我嚇到的,別礙事!」

「你開什麼玩笑啊,不要突然跑回來啊!」

切好的蛋糕斷面流出濃稠的巧克力。我立刻用叉子叉起蛋糕,嚐嚐味道。好喫。濃厚但不膩人的甜味,讓我的淚腺鬆弛下來。

這完全不是什麼需要擔心的事。久美子的老家很遠,孝巳也很清楚她沒辦法說回來就回來。難得的長假,他想讓女友在老家好好放鬆一下,而且她雖然沒辦法回來,卻傳了許多信息過來,這份體貼也令孝巳打從心底感謝。

久美子暫時放下叉子,移開視線。

已經沒有東西可以遮擋了,她將嘴脣湊近。像是要品嚐甘甜的空氣一般,一點一點地……

我坐在桌子前,看着廚房。久美子正在燒開水,準備泡茶。我趁這段時間,用微波爐加熱帶過來的巧克力蛋糕(康帕娜)。聞到飄來的甜味,我抽動鼻子,聞了好一陣子。久美子端着放有紅茶、溫熱的刀子、蛋糕和餐具的托盤回來。

久美子一瞬間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她用力握緊手,就這樣縮短了身體的距離。

而且,雖然現在因爲不可抗力而被拖延,但這也是爲今後發生的「好事」鋪路吧……雖然這麼說很像可疑的講座。不用着急也沒關係。這種「剛開始交往不順利的焦躁感」是無法再次品嚐到的滋味。因爲我的少女心,其實並不討厭這種焦急的感覺。

「反正接下來還有很多時間。」

(算了,沒關係。)

「啊啊,沒關係啦。新年這種時候,還是應該陪伴家人。」

……雖然講得好像很帥的樣子,不過這當然也是真心話。

而且——

「學姐……」

米娜毫不畏懼地大步走進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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