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如雨下的彆扭鬼
《絕不可能愛上你》 · 筏田桂 · 3336 字
他今天也沒來學校。惠麻看向窗邊空着的座位,相當失望。
在聯考前一天,也就是星期五之前,都可以看到他低頭坐在那裏的身影。惠麻每次看他,發現他幾乎都怔怔地看着窗外,每次都很納悶,戴着眼鏡的他到底看到了什麼。
雖然他們在教室內很少……幾乎完全不說話,但後來發現他說話的方式很穩重,每次主動找他說話,他都會用這種好聽的聲音回答。只是每週只有星期三能夠和他聊天,而且最初幾周因爲還不太熟,不太知道該聊什麼,但是之後有越來越多想和他聊天的內容,最後甚至多到不知該從哪一件事開始聊起,因此寒假期間,她一直在月臺等待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的他,結果自己差一點感冒。
但是……
『快聯考了,一秒鐘我都不想浪費。』
寒假的最後一天,好不容易在千葉車站逮到他時,他說了這句話。而且說完這句話,就甩開自己的手,跳上電車離開。
向來溫厚的飯島態度突然變得冷淡,讓惠麻很受傷。惠麻不會參加聯考,不太瞭解聯考的壓力。飯島在寒假前重感冒,可能耽誤了他的讀書計劃。寒假補習開始之後,一直沒有見到他,他可能也沒去補習班上課。即將參加聯考的飯島,可能覺得和自己這種無憂無慮的人打交道很煩。雖然有點……雖然聽到他這麼說很難過,但既然他已經這麼說了,惠麻決定在聯考結束之前,暫時不要影響他。
……其實她很想問飯島「最近有沒有被人騷擾」,還想告訴他「雖然聽到了奇怪的傳聞,但我完全不相信」。但是,聯考結束之後,除了自我評分那一天,惠麻沒有來學校,不知道狀況以外,除了那天以外的其他日子,飯島都沒有來過學校,明天開始就是自由到校期間。
(他到底怎麼了……)
雖然惠麻很好奇,但沒有辦法知道結果。飯島沒有手機,想和他聯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不知道和飯島關係很好的齊藤是否知道自己和飯島的關係。惠麻心煩意亂,只能耐心等待下次返校日或是畢業典禮,飯島來學校的時候再說。
*
今天是正常上課的最後一天,整個年級都要在各自的教室和特別教室大掃除。
老師按照學號分配各自打掃的區域,惠麻和前後學號的人負責打掃圖書室和周邊的環境。
惠麻用黏毛滾輪在鋪設地毯的地板上滾來滾去,一羣好朋友中,大冢心菜和她一起負責打掃圖書室,正在陽臺上用抹布擦窗戶。
陽臺上可能很冷,心菜在制服外面穿着一件運動外套。惠麻已經清潔完地毯,於是走去陽臺,想要幫忙一起擦窗戶。心菜拿着抹布走過來,露出燦爛的笑容說:「謝謝。」
這時,惠麻看到一個意外的名字。
「心菜,這是我的運動外套……」
心菜穿的運動外套胸前印着「北岡」兩個字。
心菜聽到惠麻這麼說,絲毫沒有不好意思,低頭看着胸前的名字回答說:
「啊,對不起,對不起,不小心穿了妳的運動外套。」
「爲什麼這件運動外套在妳這裏?」
「等一下,妳說是什麼時候……」
(怎麼辦?)
「對了,他最近都沒來學校,不知道是什麼狀況。」
當她意識到這件事的瞬間,強忍的淚水撲簌簌地流下來。怎麼會這樣?自己並不想傷害他,也無意激怒他,只是想要保護和他之間的關係,纔會向朋友說那麼幼稚的謊言。雖然自己喜歡飯島,但可能內心還有一點虛榮心,只不過完全沒有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早知道會變成這樣,自己絕對不會說那些話。
「呃……」心菜歪着頭思考後回答,「對了對了,結業式那一天,飯島拿給我,我一直忘了還給妳。」
「不知道他當時怎麼了。」
「雖然不知道是誰造的謠,但真的很過分。」
好像快哭出來──是因爲他聽到關於自己莫須有的中傷嗎?不用懷疑,一定就是這樣。如果自己不小心聽到別人在背後這麼說自己,應該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說自己壞話的人。
惠麻一口氣問道,心菜不慌不忙,慢條斯理地回答說:
惠麻拚命逞強。
沒想到惠麻還來不及開口,心菜就瞪大眼睛,大聲驚叫說:
「就是結業式那一天啊。」
心菜仍然慢條斯理地嘀咕說:
「嗯……」
「喔……應該是有奇怪的傳聞,就不太想來學校。」
預感成真。惠麻頓時愣住。
寒假最後一天,飯島甩開自己的手跳上電車的背影。當時遭到拒絕的感覺,如今在內心膨脹好幾倍,包圍自己。
「對不起,原本想馬上還給妳,但是那天置物櫃裏塞滿要送給大家的禮物,可能在拿那些禮物時,順手把運動外套塞進置物櫃,然後就忘了這件事。」
結業式。這三個字讓惠麻產生不祥的預感。
「放學後,妳們四個人不是在教室等我嗎?飯島就站在走廊上,然後對我說:『請妳把這個交給北岡。』」
姐姐理彩叫着她,走進客廳。今天是姐姐休假的日子,但惠麻完全拋諸腦後。
飯島是站在走廊上聽到的,特地去道歉很奇怪,而且事情已經過了一段時間,重提這件事不太合宜。即使向他道歉,已經說出口的話仍無法收回來,不知道他會不會原諒自己。如果心菜那天就把運動外套還給自己,或許還有挽救的餘地,但心菜沒有惡意,不能責怪她。
「聽說他都是自己做便當帶來學校,以後應該會是好老公。」
惠麻在表示同意的同時,內心充滿對飯島的內疚和罪惡感,根本沒聽到心菜在說什麼。
心菜脫下運動外套,向面色凝重的惠麻道歉。
砰。身後傳來動靜,她還來不及擦眼淚,客廳的門就打開了。
惠麻知道心菜沒有惡意,心菜平時就少根筋,但她是心直口快的人。珠裏和美優情緒有點不穩定,和她們相處時有點費神,心菜向來都很開朗,可以說是她們這幾個女生組成的小團體內的「良心」,因此惠麻不會責怪她。雖然不會責怪她……
「呃……除了我剛纔說的,要我把運動外套還給妳以外……啊,他當時好像不太舒服,走起路來搖搖晃晃,而且眼睛很紅,好像快哭出來了。」
這次輪到惠麻驚訝得說不出話。
「妳怎麼了?學校發生什麼事了嗎?」
「飯島當時對妳說什麼?」
雖然當初只是順着討論的話題,隨口說出那些話,但只是出於無奈,而且說了之後,心裏一直很不舒服。好幾次回想起當時的情況,都很後悔「當時不應該這麼說」。
但是,惠麻很後悔,後悔得不得了。
雖然是一個月之前的事,但惠麻清楚記得當時的情況。珠裏提到自己和飯島之間的事,美優在一旁起鬨,舞子又說起那個奇怪的傳聞,惠麻更無法向她們說出實情,最後惠麻說出貶低飯島的話,終於結束那個話題。
惠麻顫抖地問。心菜抱着雙臂,微微歪着頭,似乎努力回想當時的情況。
走出教室後,她努力振作支離破碎的身心,總算回到家。
說完,她用面紙擦拭眼淚,姐姐不發一語,靜靜地看着她。
姐姐站在惠麻旁,把手放在她背上,不安地低聲問她:
她很想問心菜,爲什麼那天沒有馬上回來教室?如果她很快回到教室,就可以立刻否定舞子說的傳聞,自己就不需要說那些話。惠麻同時爲自己缺乏實話實說的堅強感到羞愧。
(他聽到了自己當時和其他人聊天的內容!? )
既然惠麻在哭,顯然有什麼狀況。回想起來,自己從小到大,每次爲一些無聊的挫折失落沮喪時,姐姐經常這樣安慰自己。
怎麼辦?自己當時說的那些話並非出自真心,但是想到飯島聽到那些話時的心情,胸口就隱隱發痛,全身無力,幾乎無法站立。雖然自己不是當事人,但也快哭了。
「飯島根本沒有手機啊!我的座位離他很近,內田也這麼說,所以我也知道。」
惠麻猜想心菜應該知道偷拍疑雲的事,所以主動提起這個話題,至少自己要告訴心菜「這根本不是事實」。
這下所有的事都搞清楚了。飯島是因爲那天的事,態度纔會突然改變。飯島避着自己不是自己想太多,也不是因爲考試,而是自己無心的言行造成的。
心菜用輕鬆柔和的語氣關心當時的飯島,但是惠麻無暇理會她。
她坐在沒有人的飯廳餐桌旁,垂下沉重的腦袋,趴在桌子上。
「啊?那絕對是假消息。」
「惠麻,妳在幹嘛?」心菜問,惠麻慌忙跟着她,從陽臺走進圖書室。惠麻的雙腳顫抖,差一點被臺階絆倒。
心菜用很正面的結論結束這個話題,潦草地擦完窗戶,走進圖書室。
那天班會結束後就放學了。雖然惠麻在大家面前努力保持平靜,但只要稍不留神,眼淚可能就會流下來。
「惠麻?」
「我不是問妳這個,而是結業式的什麼時候?」
惠麻在寒假之前,把這件運動外套借給飯島。雖然一直想要提醒他還給自己,但一拖再拖。
「沒事……」
只不過自己已經不是小孩子,也不希望造成姐姐不必要的擔心,更何況雖然和姐姐感情很好,但還是不想和家人談論感情的事。
「而且當時大家都在等我,走在路上時,雖然想到這件事,但不好意思再回教室。真的很對不起。」
「喔……這樣啊……」
(飯島討厭我了──)
「什麼?」
沒想到,飯島可能聽到那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