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說謊家惠麻明
《絕不可能愛上你》 · 筏田桂 · 7976 字
可能是因爲這一陣子太用功讀書,體力變差,遲遲沒有康復,直到結業式的前一天,症狀才終於痊癒。
「這樣的話,明天應該可以去學校了。」
傍晚的時候,他在客廳無所事事,母親下班回到家後,如此保證。他對一直不去學校,就直接迎接寒假於心不安,對最後一天終於能夠去學校鬆了一口氣。更何況整天在家真的膩了。
「啊,對了。」
母親嘀咕後走出客廳,然後拿了一個白色紙袋走回來。
「給你。」
「這是什麼?」
靖貴訝異地問,母親嚴肅地嘟噥說:
「雖然時間還沒有到,這是你的聖誕禮物。昨天爸爸去拿回來了,不是越快拿到越好嗎?」
母親說完,把紙袋交給他。
「謝謝。」他淡淡地向母親道謝,但內心欣喜若狂。
他剋制着興奮,立刻打開紙袋,拿出手機,將黑色鋁合金的智慧型手機放在手心上。
「沒想到你竟然想要手機,你之前從來沒說過要手機,媽媽還以爲你沒有朋友,有點擔心你。」
「啊?」靖貴愣住。當初父母買電腦給他,慶祝他考上高中時,曾經對他說:「買了電腦之後,高中三年就不能再買手機了」,所以他一直不敢提這個要求,沒想到他們竟然忘了這件事。
大人說話常常都說說而已。雖然他很無奈,但口袋裏有一支可以和世界連結的手機這件事更令他高興。
(我終於有手機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他來不及看說明書,就開始滑了起來。雖然起初費了一點工夫,但將近一個小時後就漸漸熟悉,忙着安裝應用程式、音樂和照片。
他開始申請新的電子郵件帳號和社羣網站的帳號,他想用的帳號都已經有人使用了,無奈之下,最後只能用自己名字縮寫申請了一個了無新意的帳號。
新申請的帳號還沒有收到任何訊息。因爲他還沒有告訴別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明天就告訴北岡。)
……但是,現在不能輕易爲他說話。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飯島沒有手機這件事,因爲這幾個人中只有自己知道。如果有人追究,到時候又會說「你們感情真好」,簡直就像是火上澆油。惠麻雖然忍無可忍,但還是把話吞下。
惠麻心亂如麻,一句話都沒說,美優一臉不屑地嘀咕說:
*
「還有……你有沒有聽說關於你的奇怪傳聞?」
「那個飯島」是什麼意思?飯島向來不引人注目,更不是別人談論的對象。
雖然惠麻並不是真的這麼想,但聽了珠裏這麼說,就點頭表示同意。
心菜說她很快就回來,卻遲遲不見她的身影。惠麻覺得肚子越來越餓,但還是聽着朋友聊天。
舞子歪着頭,語帶苦惱地說:
──他的腦海中閃過田村剛纔說的「奇怪傳聞」。但是他沒有證據,只能暫時不理會。反正明天開始放寒假,新年過後,就要參加大學入學中心考試,現在無暇爲這種芝麻蒜皮的小事分心。
舞子說的話太震撼,除了惠麻,就連美優和珠裏也都「啊……」了一聲,說不出話。
「巧合?一盆水潑到你頭上,你還說是巧合?」
太好了。那就在這裏等一下,如果只有北岡走出來,就可以把運動服還給她。因爲他想向她道謝,而且當然越早還給她越好。
突然被問這個問題,惠麻忍不住抖了一下。
聽到珠裏提到這個名字作爲鋪陳,惠麻不僅驚訝,不祥的預感貫穿了全身。
靖貴回答,田村的眉毛抖了一下。
隔天早上,他身心愉快地去學校,一下電車,就在月臺上看到田村。附近的幾所高中已經開始放寒假,電車內和月臺的人都比平時少了許多。
(飯島上次被人用水潑……)
惠麻直覺地認爲,一定就是他乾的。而且聽說早坂以前曾經對他不爽的學弟做過同樣的事,一旦想到這種可能性,就覺得絕對就是他。
他嘿嘿笑着敷衍,田村以更加嚴肅的表情問靖貴:
不可能。惠麻很想馬上大叫。飯島沒有智慧型手機,也沒有傳統手機,有一次補習班放學時,飯島向惠麻藉手機,說要「打電話回家」。他不會用手機,好幾次都按錯了。如果他有手機,但沒有告訴別人,不可能有那種反應。
美優聽了珠裏的問題,歪着頭,不置可否地回答。
「嗯……」
惠麻從美優的態度中猜想「她最近和學長的關係應該有點問題」。以前很恩愛的時候,即使別人不問,她也會主動說不停,可知他們一定吵架了,只是覺得很沒面子,所以沒有說出來。美優雖然外表看不太出來,其實很毒舌,也很幽默,只不過性情不定,而且很虛榮。
「啊?惠麻,沒想到妳會喜歡那種人,太意外了。」
「真羨慕有男朋友的人。」
「我聖誕節也要用功讀書。」
*
田村轉頭看過來,有點驚訝地愣了一下。
到底有什麼「奇怪的傳聞」?靖貴內心湧起了不祥的預感。
那次也被她看到了嗎?惠麻愕然。那天她遲到了,以爲周圍沒有任何人,所以就放鬆了警惕。
打掃完畢,開完比平時更長的班會後,正午之前就會放學。克也說:「我等一下要和明日香約會」,然後就先離開了,靖貴去教師辦公室拿之前因爲請假,沒有拿到的成績單和考試的答案卷。
「不是啦……上次聽到班上的男生在說這件事。」
……原本想把自己買了手機的事告訴田村,但現在的氣氛似乎不適合聊這件事。
這時,惠麻突然想到一件事。
一旦早坂知道她和飯島的事,在得到大家公認之前,他一定會設法搞破壞,搞不好他已經對飯島下手。
今天只上半天課,原本打算班會結束後立刻去喫午餐,但說好要一起去喫午餐的心菜說「我有些地方一直都搞不懂」,於是去找數學老師了,於是她就和其他三個人一起在F班的教室一邊聊天,一邊等心菜。
教室內的女生聊着男朋友的事、打扮的事,還有考大學的事,她們不斷改變話題,談笑風生,遲遲沒有人走出來。
「啊,田村。」
大成……就是之前集訓時強抱自己的B班男生早坂的名字。光是想像他張開的髒嘴,就不寒而慄。
「妳喜歡他嗎?那就乾脆和他交往啊,我覺得你們很配。」
雖然晚一點要去上補習班,但最近都很用功,所以偶爾要喫一頓大餐犒賞自己一下。她從今天早上就一直在思考「去餐廳之後要點什麼呢?」
數位手錶發出嗶的聲音,熒幕上顯示「12:30」的數字。如果不是在這裏等北岡,早就已經走到車站了。
「這麼冷的天氣,真是災難啊。是誰幹的?」
*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但是自己運氣很差,可能真的只是不走運撞到這種衰事。其實是因爲一旦覺得是有人故意針對自己會很難過,便希望只是巧合。
再等五分鐘。如果等了那麼久,她還沒有走出來,就乾脆回家。靖貴再度心不在焉地聽着女生天南地北的聊天內容。
靖貴覺得她的反應有點奇怪,但她立刻恢復平時的面無表情。
惠麻想不到適當的藉口,低下頭,美優事不關己地慫恿說:
「不是,只是剛好而已,我沒有等他,他也沒有特別等我。」
「呃……」
在還運動服給她時告訴她,自己買了手機。明天是寒假補習的第一天,也可以在補習班放學時,和她交換聯絡方式。
靖貴的耳朵立刻對這個名字產生反應。北岡似乎還在教室內。
雖然這是事實……但珠裏沒必要在這種時候說出來。惠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珠裏擠出笑容說:
「嗯……既然你不知道就算了,反正我也沒在意。」
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很冷,靖貴對着雙手吹氣時,她們剛好聊到即將到來的聖誕節節目。
「嗯……到時候再說。」
被樓上的人潑水淋溼的那天,向北岡借了運動服。原本打算在打掃時間或是課間休息時,趁周圍沒有人時交還給北岡,但在放學之前都沒有找到機會。雖然他把紙袋帶在身上,打算剛好遇到她時交給她。只不過接下來就放寒假,不用來學校上課,北岡也不需要穿運動服。他決定先把運動服放在走廊上的置物櫃中,明年再還給她。他走回四樓的教室。
惠麻隨口搪塞着,珠裏沒有察覺,用驚訝的語氣反駁說:
但是如果自己真的這麼說,珠裏一定會去向早坂告密。珠裏只看到早坂的優點,所以對他無話不說。
爲什麼偏偏被他看到?惠麻爲自己的思慮不周而懊惱。她並不打算一直隱瞞和飯島之間的關係,最近覺得也許可以先清除外圍障礙,用循序漸進的方式,慢慢成爲大家公認的情侶,但現在早坂知道了這件事,情況就不一樣了。
「聖誕節快到了,美優,妳要和學長約會嗎?」
「唉,不可能有這種事。」
她剛纔還說飯島是「那種人」,現在又說「你們很配」,到底想怎麼樣?惠麻內心越來越煩躁。
惠麻苦笑着說,珠裏猛然看着她說:
靖貴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忍不住反問,田村尷尬地含糊其辭。
雖然他整天和宅男混在一起,外表看起來又那樣,讓人覺得他很可能會做那種事,但那根本是假消息中的假消息,到底是誰在散播這種毫無根據的謠言?
「但是上次換教室的時候,你們不是也在一起說話嗎?」
「聽說他在偷拍。」
「惠麻,妳會去哪裏新年參拜?」
「惠麻,怎麼辦?妳男朋友竟然會偷拍。」
「我聽大成說,補習班放學時,你們總是一起回家?」
不知道珠裏如何理解美優的反應,她用力嘆口氣說:
今天是結業式,惠麻和同班的好朋友美優、珠裏、心菜,還有二年級時曾經同班,目前在C班的舞子約好要一起去一家夏威夷漢堡店喫午餐。
吐出來的氣都是白色。他搓着手取暖,很快就走完了階梯。
早坂對從小一起長大的珠裏很客氣,但其實他這個人很小心眼,而且本性惡劣,曾經聽別人說,他用狠毒的方式霸凌橄欖球社的學弟。在集訓那件事之後,他似乎仍然沒有對自己死心,在放學後偶爾遇到時,還會問自己要不要去他家(惠麻當然每次都拒絕了),這次一定是他故意把這件事告訴珠裏想要試探自己。
美優呵呵笑了,惠麻內心湧起難以形容的怒火。可惡,有什麼好笑得這麼開心?看到別人不幸,有這麼開心嗎?
走出驗票口,田村說「我要去便利商店」,他們在車站前道別。靖貴並不想去便利商店,於是就戴上耳機,走去學校。
「傳聞?什麼意思?」
(還是沒找到機會還給她。)
「就是不知道啊……我猜想應該只是巧合而已。」
「嗯,後來感冒了,現在沒事,感冒已經好了。」
「妳們說的飯島就是那個飯島嗎?」
「……不是妳上次在拉麪店說的事?」
他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等北岡。因爲並沒有其他人,所以教室內的聲音不時傳入耳中。靖貴發現,北岡明明在教室內,卻幾乎聽不到她說話的聲音。只不過她原本就不是會主動聊天的人,靖貴並不意外。
惠麻很納悶,忍不住問:「怎麼回事?」
「嗨,聽說你之前被淋成落湯雞?沒事吧?」
「真的嗎?」美優問。
田村不置可否地笑笑,靖貴覺得她的態度好像在表示「不要再追問了」,於是就把想問的話吞下去。
也許第一個收到的訊息會是她傳來的。他想像着這件事,難得樂不可支。
「呃,妳最近不是和飯島走得很近嗎?」
難道是關於自己和北岡的傳聞?如果是這件事,並沒有人特別問他這件事。其實他連續請假多日,不是很瞭解情況。
怎麼辦?也許自己連累了飯島,讓他莫名被陷害。之前飯島爲這件事不安時,自己還一笑置之說:「不可能有人整你」,早知道應該認真聽他說話。
他來到三年F班的教室前,從關着門的教室內傳來幾個女生嘰嘰喳喳聊天的聲音。
「嗯……」舞子雖然不太有把握地歪着頭,但仍然繼續說道:「我也不太清楚,但是聽說有人在教室前撿到一個熒幕沒有鎖的手機,於是就打開一看,發現裏面有一些變態的照片,那個人很好奇誰會回來撿手機,於是就躲起來觀察,沒想到是飯島。」
閉嘴!什麼叫那種人!這句話已經衝到喉嚨口。
雖然好幾天沒來學校,教室看起來和之前沒什麼兩樣,但在體育館參加結業式時,其他班級的女生不時用帶着好奇和嫌惡的眼神偷瞄他。靖貴個性老實,向來很不起眼,但也從來沒有害過人,之前從來沒有人用這種眼神看他。
隔壁班級的舞子一直靜靜地聽她們說話,這時,她用不安的聲音問惠麻,以及在調侃惠麻的美優和珠裏:
他向班導師道謝後走出辦公室,當他走去校舍門口時,突然想到手上紙袋內的東西。
成績單和答案卷的狀況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和上個學期幾乎沒什麼不同。唯一下了一點苦功的物理成績在校內排名大幅進步,讓他倍感安心。
「啊喲,開始袒護他了喲。」
「不是……」
憤怒和懊惱讓惠麻心煩意亂。
早知如此,剛纔應該暗示「我喜歡飯島」。因爲不想成爲好奇的對象,就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沒想到造成了反效果,但現在已經來不及了,無論如何都要堅持沒有這回事。惠麻的腦海中只想到這個選項。
惠麻用斬釘截鐵的語氣堅定地說:
「我真的沒有喜歡他,也沒有和他交往,根本沒有這種事。」
「啊?真的嗎?」
「妳這麼生氣,我覺得很可疑。」
美優和珠裏很不懂得察言觀色,仍然緊咬不放,惠麻聽到內心理智線斷掉的聲音。
「妳們很煩欸,夠了沒有!我非但不喜歡那種人,甚至連朋友都稱不上。」
自己都說到這種程度,她們總會收斂了。其實惠麻並不想這麼說他,但是一旦說出口之後,就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她忍不住想笑。
「妳們也動動腦筋想一下,我怎麼可能理那種宅男?」
*
站在教室外的靖貴清楚聽到了這番話,也聽到了接下來其他人笑着說:「我知道啦」、「就是嘛」,紛紛表示同意。
沒想到意外得知田村說的「奇怪傳聞」的內容。有人懷疑自己偷拍,所以剛纔在結業式時,那些女生看過來的眼神似乎覺得自己很噁心。
這種謠言也太離譜。雖然自己的確喜歡攝影,但從來沒有把攝影技術用在歪門邪道上……而且自己在昨天之前根本沒有手機,根本不可能做謠言中所說的那些事。然而,這種衝擊很強烈的傳聞容易引起別人的嫌惡感,大家都很關心,很容易一傳十,十傳百。即使發揮耐心,持續說明「這是誤會」,終於澄清了謠言,但別人仍然會留下「飯島=偷拍狂」的印象。光是想像這件事,就不寒而慄,同時對散播這種不實謠言的人感到強烈的憤怒。
但是,如果只是有人散播不實謠言,他還可以忍受。反正三個月後,就會從這所學校畢業,即使到時候無法洗刷污名,也可以遠離周圍人的冷眼。新年過後,三年級學生很快就可以自由到校,只要忍耐到那時候就好。
但是──
『妳們也動動腦筋想一下,我怎麼可能理那種宅男?』
這句話太傷人了,而且她還說「連朋友都稱不上」。雖然之前很想知道她內心的想法,但如果真相是這種想法,他情願不知道。
靖貴忍不住思考,如果真的像她說的那樣,她在補習班放學時露出的那些表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北岡平時向來冷若冰霜,但和自己在一起時會稍微展露笑容,有時候也會帶着落寞的表情依賴自己。她這些行爲到底有什麼目的?
靖貴也很想知道,她說「連朋友也稱不上」這句話是否真心,但這就代表自己拚命想要巴着和她之間僅有的關係,未免太丟臉了,所以絕對問不出口。
靖貴和大冢心菜在二年級時是同班同學,第一學期時,兩個人的座位很近。雖然她也是和北岡等人很要好的成員之一,但在那幾個女生中,她的個性比較爽快。雖然靖貴沒事不會找她說話,但只要和她說話,她就會回應,對人不會有大小眼(靖貴想起田村沒有批評大冢,只不過可能只是因爲田村不認識她)。剛纔教室裏的人曾經說「心菜怎麼還沒回來」,看來那幾個女生正在等大冢。
但是當初請父母爲自己買這支手機的目的有一半已經失去意義,這件事讓他空虛,覺得手上的東西格外沉重。
自己的心臟沒那麼大顆,無法假裝沒有聽到她說那些話,像之前一樣,繼續假裝是朋友。
靖貴從眼前的車門上車,站在窗邊屏住呼吸,注視着月臺,等待發車。
雖然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但寒假的補習費已經繳了,不去上課很浪費錢,最重要的是獨自留在家裏會胡思亂想,他怕自己會受不了。
這時,他突然發現一件事。
而且北岡明明知道靖貴根本沒有手機,卻沒有否認那個傳聞。對她來說,自己根本不重要,無論自己遭到多大的批評都和她無關,這樣的關係的確連朋友都稱不上。
靖貴說完之後,沒有看她一眼就轉身離開了。因爲如果大冢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快哭出來了。靖貴說聲「拜拜」,就快步離開了,走向校舍門口。
北岡的身影越來越遠。靖貴發現她果然在等人……而且應該在等自己,心跳加速,整個心都被揪緊。
他慌忙撿起來,手機還沒有和任何人聯絡過,熒幕上已經出現了缺損。
月臺上傳來電車即將進站的廣播,電車隨着巨大的轟隆聲進了站。
我是白癡喔。他自虐地笑了笑。明明被她說了那麼過分的話,習慣真的太可怕了。
看着她和平時一樣的側臉,靖貴內心湧現了分不清是憤怒還是悲傷的感情,幾乎無法承受。他忍不住想上前質問她,妳爲什麼要欺騙我?妳覺得做這種事很開心嗎?希望她好好反省一下。
他穿上去雪山時也可以穿着在戶外運動的外套,下半身穿了刷毛長褲,徹底做好禦寒保暖纔出門。雖然外面寒風刺骨,但他並不覺得太冷。
旁邊響起說話聲,他轉頭一看,同班的女生納悶地歪頭看着他。
連續上了針對大學入學中心考試複習的英文課,和針對各大學個別實施的第二次考試進行復習的數學課。下午學校不上課,補習班上課時間比平時早,當然就更早放學。只不過即使回到家裏,也會懶洋洋地東摸西摸,於是他在補習班下課之前都留在自習室內複習今天上課的內容。
但是,如果她反駁「我根本沒有騙你,是你自作多情」,自己就無話可說了。回想這段期間,北岡從來沒有說過任何可以證明她對自己有好感的話,只是露出無助的眼神,說一些引人遐想的話,和偶爾有一些肢體接觸撩撥自己。沒有留下任何證據的手法很巧妙,自己這種感情路上的菜鳥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他發現兩隻腳不由自主地走向北岡等待的地方。從那個位置搭車時,下車後離驗票口很遠,對他來說很不方便。
他在鞋櫃前蹲下準備換鞋子時,新買的手機從口袋裏滑了出來,喀咚一聲掉在地上。
*
北岡像往常一樣低頭坐在長椅上,因爲快考試了,她沒有像以前一樣在玩手機,而是低頭看着參考書。
大冢接過衣服後,看着靖貴的臉,關心地問。
車門關上,電車駛離月臺,幾秒鐘後,就經過了坐在長椅上的北岡面前。但是她完全沒有發現靖貴已經上車,怔怔地目送着電車離去。
靖貴下午去了補習班。
自己沒臉再和北岡見面了,就請大冢轉交給她。
她打算等到什麼時候?天氣這麼冷。無論等多久,自己都不會出現在她面前。想像她纖瘦的身體一直在月臺上苦苦等待,即使她是可恨的對象,即使她曾經做出欺騙自己的行爲,仍然忍不住覺得她有點可憐。
「啊……大冢。」
大冢把運動服交給北岡時,或許會問她:「爲什麼妳的運動服會在飯島那裏?」但北岡一定能夠想出推托之詞。因爲她是把自己騙得團團轉的大說謊家,她可能謊稱運動服掉了什麼的。
……靖貴這麼想着,在走完階梯前抬頭看到月臺上的景象時,驚訝得懷疑自己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咦?飯島,你在這裏幹什麼?」
並不確定北岡今天也是在等自己,也許只是剛好補習班晚下課,纔剛放學而已。
大冢可能還沒有聽說關於自己的傳聞,所以注視自己的眼神中既沒有責備,也不覺得她試圖和自己保持距離。
但是,自己還無法原諒她。靖貴緊緊握住眼前的吊環,咬緊牙關,低頭吸吸鼻子。
他不時瞄向北岡的方向,從斜後方看到的她既沒有回頭看過來,也沒有發現自己站在這裏。
他覺得胸口隱隱作痛,被她玩弄於股掌的自己太可憐,太可悲了。他咬着嘴脣,低下了頭,很想回到集訓之前,回到認爲她是「討厭的女生」的當時。
而且她之前曾經提到「寒假的補習傍晚就下課了」,即使去那個位置,她也不可能在。
「請妳把這個交給北岡。」
應該如同田村所說的那樣,她欲擒故縱,吊男生的胃口,當男生對她動心之後,她就立刻翻臉不認人,要男生「別自作多情」。看到男生驚慌失措的樣子,再和朋友一起取笑爲樂。
他一邊聽着音樂,一邊慢慢走向車站。進了驗票口後,慢慢走向月臺。
靖貴從手上的紙袋中拿出綠色運動服,遞到大冢面前說:
靖貴產生一絲猶豫,不知道是否要向她打招呼,但隨即想起了上午聽到的話,立刻搖搖頭。
「嗯……我的感冒還沒有完全好,但是我沒事,妳不必在意。」
這是正確的決定。他一次又一次這麼告訴自己。之前北岡沒有通知自己,就自己先回家時,隔週也沒有向自己說「對不起」。之前一起回家,只是各自想做而做的事,所以即使某一方沒有事先預告就先回家,另一方沒什麼好責怪的,搞不好北岡現在也若無其事地走進了旁邊的車廂。
靖貴來到月臺後,站在北岡看不到的遠處等電車。
「嗯,我知道了……但是你沒事吧?你的臉色好差。」
既然如此,自己就只剩下唯一的方法,那就是和她保持距離,躲得越遠越好。他不希望和北岡再有任何牽扯,爲自己帶來痛苦。當她發現即將到手的獵物逃脫,她身爲獵人的自尊心應該會受到一點傷害,這是自己最大的抵抗和復仇。
待續
靖貴立刻後退一步,微微轉過頭,掩着嘴回答說: